坊間流傳一句關於政治光譜的俗語：「三十歲前若非左派，是為無心；三十歲後仍是左派，則為無腦。」

但隨著時代推移，這套傳統的政治生命週期論述似乎正逐漸失效。

今年澳洲聯邦大選，中間偏左的工黨取得壓倒性勝利，代表傳統保守價值的中間偏右聯盟則遭遇慘敗 。數據顯示千禧世代（Millennials）與Z世代（Gen Z）對自由黨的支持率顯著下降，與嬰兒潮世代（Boomers）的投票取向形成強烈對比 。

究竟這股席捲全球的「左傾」浪潮，是否單純的意識形態浪漫化？還是反映年輕世代在經濟困境、階級固化與體制崩壞下的集體焦慮與反抗？

「負資本」起點與中產夢的破滅

矽谷創投教父 Peter Thiel 曾指出，年輕人之所以反對資本主義，是因為他們許多人從踏入社會的一刻起，便已處於「負資本」狀態 。

X世代（Gen X）過去「讀好書、找好工、買樓致富」的傳統中產階級路徑已然失效 。對「數位原生代」（Digital Indigenous）而言，這套舊有的成功方程式已被證實為一場無法兌現的「模範生活」或虛幻的「美國夢」。許多大學畢業生背負高昂學貸（Grants and Loans），卻發現學士學位不足以謀職，被迫繼續修讀碩士以換取所謂的「就業準備」（Job Ready），結果只是債臺高築，起薪點卻未見增長 。

當社會契約中的承諾無法兌現，年輕世代對體制的信任便隨之瓦解；這種不信任感甚至延伸至日常生活的道德判斷。澳洲墨爾本莫納什大學（Monash University）的一項關於消費者偏差行為的研究發現，相較於年長世代，年輕人對於「輕微違規」行為（如超市試吃不買、乘車逃票）的接受度顯著較高 。

這並非單純的道德淪喪，而是一種對抗性邏輯的體現。部分年輕人認為，既然定價機制與社會制度本身存在不公，那麼透過逃票或違規來「抵抗」這個制度，便具有某種合理性 。在他們眼中，若遵守一套剝削性的規則只會讓自己吃虧（所謂「忠忠直直，終須乞食」），那麼違規便成為了一種理性的生存策略或政治表達。

全球性的「內捲」與「躺平」

這種現象並非澳洲或西方國家獨有，而是全球進入低增長時代後的共同徵候。無論是中國內地的「內捲」與「躺平」，還是日本的「宅男」文化，本質上都是年輕人在面對無法改變的宏觀環境時，所採取的自我保護機制 。當經濟高增長不再，社會流動停滯，各國皆出現強調本土利益與保護主義的傾向，而年輕人則在無力感中，選擇退出競爭或對抗體制 。

傳統政黨政治的碎片化亦加劇了這一趨勢。年輕選民不再信任試圖代表廣泛光譜的傳統大黨，轉而支持代表特定小眾議題的明星政客或激進主張 。政治光譜不再是單純的左右之分，而是演變成對現狀的維護與推翻之間的角力。

以上現象反映出新一代對既有秩序的徹底失望；雖然他們未必清楚自己想要建立什麼樣的新世界，但卻堅信二十世紀留下的舊制度已經腐朽不堪。

當代年輕世代的政治與社會行為，是對舊有承諾破產的直接回應。我們正面臨一個「舊秩序已死，新秩序未生」的過渡期。對於上一代人來說，所謂的「保守」往往意味著維護既得利益與現狀；但在年輕人眼中，這個現狀已無險可守。

「若你甚麼都不信，你將會輕信任何事物（If you believe in nothing, you fall for anything）」。

在這個價值觀混亂的時代，我們更加要「高清」地審視自己究竟相信的是甚麼，為甚麼有這些信念，不是被簡單的二元對立標籤所裹挾；我們需要的不是在「支持」與「反對」之間站隊，而是更深入去了解這個世界為何會變成今天這般模樣 。

This is a public episode. If you'd like to discuss this with other subscribers or get access to bonus episodes, visit leesimon.substack.com/subscri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