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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扮演
叙述者:小园子
砂石、落叶等:浣小饭
双翅鸟:易水寒天
九翅鸟:老腻
现在的鸟儿为什么只有一对翅膀
——作者:柒线弦
那是星球历史上一个顶奇异的事件。
星球周围的万有引力突然消失了,好像一盏灯突然熄灭,整个星球坠向未知之域,星球上所有无根的生物和矿物一下子漂浮到了空中。
你知道吗?其实,曾经星球上所有的生命都长了翅膀,那是很古老很久远的年代。如果以翅膀作为鸟类的标志,你可以说那时星球上所有的生物都属于鸟类。
原先翅膀最多的生物是星球上的树。
它纷披的叶子本来是翅膀,是羽毛。但是它在这个星球上第一个开始厌倦飞翔和流浪,于是它呆在地面上不动,扎下了根,羽毛和翅膀慢慢变成了枝叶。现在,只有当风吹起满树的叶子翻飞,它才能记起自己以前飞翔和流浪的生活,像一场梦。
瞬间,所有的鸟儿,两只翅膀的,三只的,四只的,五只的……全都浮上了天空。所有的虫子,地面上的沙石、落叶,所有的液态水,全都漂浮了起来——星球上的江河湖海一下子全剩下了赤裸的河床,只有冰川还留在原地,给星球上有根的生物留下一些生命的希望,要不它们将无法度过漫长难耐的干旱。
那些未曾在高空飞行过的沙石、落叶、虫子和水,惊慌而又兴奋地围绕在鸟儿的身旁,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噢呜!噢呜!太刺激了!太好玩了!”
开始还有些胆小的家伙恐高,后来它们发现自己根本不用担心,因为没有谁会掉下去,它们可以在空中自由自在地漫游。
多翅的鸟儿们对新生活满意极了。因为它们再也不用费力地拍打翅膀,它们可以整日整日地躺在空中,饿了呢,无数漂浮的虫子几乎就在嘴边。这就是天堂吧。
然而,一只双翅鸟却站出来对大家说:“我们不能再呆在这儿啦!我们的翅膀已经开始萎缩,这儿不是天堂,厄运就要到了!我们赶紧离开,去寻找新的重力家园吧!”
没有鸟儿听它的。寻找重力家园?那不是自讨苦吃吗?我们已经在空中了,如果不需要费劲地拍打翅膀就能待在空中,为什么要自讨苦吃呢?显然,那只双翅鸟是个想出风头的家伙。
双翅鸟一个人出发,开始了它孤独的星际飞行。
它看见自己左翼的天空中有一颗星星,闪射着紫色的光芒,那光芒让双翅鸟感到心动,也许那是我的新家园在召唤我吧。于是它一直朝着紫星飞翔。
飞着飞着,双翅鸟越来越吃力。因为空气越来越稀薄,到后来它的周围便只有微小而稀少的粒子了,它的双翅几乎借不上力。
“我为什么没有更多翅膀呢?如果我有九只翅膀多好,那样我就能让我的这对翅膀休息一下,不同的翅膀轮流休息,真羡慕它们多翅鸟啊……”双翅鸟一边艰难地扇动翅膀,一边胡思乱想。
更糟的是,空中不时下起流星雨,无数碎石裹胁着火焰从它的身旁掠过。有些石子擦身而过,躲闪不及,火焰撩着了它的羽毛。
又累又饿,遍体鳞伤,双翅鸟抬头看那颗紫星,怎么还是那么遥远?
就在它快要绝望的一刻,在前方漆黑冷漠的天穹中,四处乱窜的燃烧的石头摆出一个灿烂辉煌的菱形拱门。
那是给我的启示吗?是在欢迎我吗?双翅鸟鼓起最后的力气飞向流星的拱门。
拱门中却什么都没有,拱门背后依然是那遥不可及的紫星,无边无际的天幕。
双翅鸟再也飞不动了,它太累了,必须休息,于是它停下翅膀的拍打,闭上双眼,准备接受坠落和毁灭的命运。
它心中并不后悔,它宁愿带着疲惫的双翅死在飞行的路上,也不愿带着萎缩的翅膀死在漂浮的天堂。
然而,双翅鸟没有死。它没有坠落下去,拱门里面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罗网,将它轻柔地抱在怀中,它在那儿很快睡着了。
原来那不是拱门,是流星为它搭的一张床呢。
一些水晶的流星飞过来,为它敲打出天籁之音的安眠曲。
梦中,双翅鸟又回到了原来美丽的星球。它和伙伴一起衔着一枝合欢花往悬崖上的家飞去,突然山崩地裂、大地轰鸣,它一哆嗦,伙伴不见了,合欢花枝掉落,它急忙追赶,却见到大地和花枝骤然下沉,迅速远去……
它惊醒过来,猛然想到:我不应该飞向紫星,那太远,也不知道能不能居住,我为什么不回头寻找我们原来的星球呢?它掉到哪里去了?至少我知道它掉落的方向。
双翅鸟感到浑身又充满了力量。它重新振翅,向着来路飞翔。
“谢谢你们!流星!”
返回的路程显得更轻快,大概因为它已经熟悉了沿路的风景,不必担惊受怕。
不知道飞过了多少时光,双翅鸟终于回到原来的地方。当那颗蓝色星球重新映入它的眼帘时,它哭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我们原来的星球吗?这是我原来的家吗?我的家,我的伙伴,在哪里……”泪水从双翅鸟的眼眶中滚出来,飘扬着往下掉,像雨珠一般。
重力也回来了。
它迫切地向四周张望,希望找到一个旧日伙伴问个究竟。
然而,星球的上空一片寂寞,没有一只鸟儿。
原先那些黑压压的三只翅膀、四只翅膀、五只翅膀……的鸟儿到哪儿去了呢?
它们全都不见了。
它们在漂浮的天堂过了许多年,差不多已经忘记了独自远走的双翅鸟。有些老鸟确信它早已在半路毙命,并以此教训自己的孩子可不要做这种蠢事。
一个无风的清晨,当阳光照射在老鸟的眼皮上,它感到了异样。今天的阳光比平日格外刺眼,它的身体开始发沉,难道我要老死了吗?它睁开眼,惊讶地发现,四周原来漂浮的草叶和水珠不见了,那是它找来遮挡阳光的。
然后它的身体突然开始坠落。
当它张嘴想发出喊叫时,它看到身边无数只鸟儿都在坠落,很多仍在睡梦中。
它往下看,蓝色星球!蓝色星球悄悄地又回到了它原来的位置。
“快醒过来!快拍翅膀啊!”老九翅鸟大喊。
它奋力扇翅,企图控制自己下降的速度。然而,没有用。
它的翅膀已经萎缩、退化了。
年复一年不事飞翔,所有漂浮天堂的鸟儿翅膀都已经萎缩退化。惊醒过来的鸟儿惊慌地徒劳地拍打着退化的羽翼,和那些尚在梦中争虫吃的鸟儿一道,疾速向大地跌落……
有一些没有死,因为它们幸运地和水、草叶一同跌落,软的水和草叶保护了它们。但是它们再也飞不起来了,只能在地上爬行,昔日多翅的空中健儿,慢慢变成了星球上爬行的兽类,还有的多翅鸟就变成了螃蟹啊蜘蛛啊。
只有从紫星归来的双翅鸟,得以一直在星球上空翱翔。
到现在,星球上的很多鸟儿还保留着定期远程飞行的传统,生物学家称之为“迁徙”。
它们呆在原地并不一定就找不到食物,并不一定就不能生存下去,也许生活得更安逸。那它们为什么还要远徙呢?
据说,它们的祖先留下过遗训。
今后,当你抬头看见天上的雁阵,是否会想起远古双翅鸟那壮丽的星际远航呢?
飞走的小锅盖
——郭小铁
在云彩的那头有一个怪物村,村里的每一个怪物都不一样,小怪物宝弟一家就住在这里。宝弟爸爸是位怪物厨师,宝弟妈妈喜欢编织很长很长的围巾,小怪物宝弟的肚子里藏着一个小小的厨房。
怪物厨师会做一大堆美味的食物,村里到处都飘散着食物的香味儿,差一点就飘过云朵,飘到小狗的鼻子里。每一个小怪物都张开鼻孔,使劲吸气好让香味跳进自己肚子里。宝弟肚子里的灶台哼着美妙的曲子,小锅擦的锃亮,连炉火都激动得跳起舞来。
樱桃味道的面包端上来了,宝弟吃了一块,他的小锅里就装了一块面包;
李子味道的香肠端上来了,宝弟吃了两根,他的小锅里又装了两根香肠;
苹果味道的肉丸端上来了,宝弟吃了三个,他的小锅里又装了三个肉丸;
妈妈从长长的围巾里抬起头,轻轻地提醒“宝弟,你的小锅快装满了。”宝弟使劲压一压锅盖,把小厨房的炉火开得更大,锅里的面包,香肠和肉丸被烤得滋滋作响。怪物厨师端着盘子走到餐桌前,对宝弟说:“宝弟,再吃一点吗?你的小锅还装得下呢。”
橙子味道的鱼排端上来了,宝弟吃了四块,他的小锅里又装了四块鱼排,可是鱼尾巴露在小锅外面;
荔枝味道的面条端上来了,宝弟吃了五碗,他的小锅里又装了五碗面条,可是面条像瀑布一样挂在小锅沿上;
柚子味道的虾球端上来了,宝弟打了一个饱嗝,樱桃,李子 ,苹果,橙子 ,荔枝的味道都从饱嗝做的滑梯上落下来。小厨房中的小锅被炉火烧得滚烫,里面的食物也被烧开了,呼呼的冒着热气,小锅盖被热气推着啪啪直响。可是虾球的香味还是飘进了宝弟的鼻孔,他把炉火开到最大,又塞了一个虾球到嘴巴里,他的小锅里又装了一个虾球。
怪物妈妈把长长的围巾放到一边,拍一拍宝弟的肩膀“宝弟,快停下!你的小锅要烧干了!”怪物厨师从冰箱里端着一份西瓜味道的雪糕,拍一拍宝弟的肩膀“宝弟,再吃一点吗?你的小锅还可以需要凉快一下。”
锃亮的小锅被炉火烧得通红,锅盖跳得老高,好吃的就要从嘴巴里飞出来了。宝弟趴在地上,用身体压住小锅盖。他太想吃冰激淋了,于是他舔了一口,滚烫的小锅里就有了一口冰激淋。突然,小锅剧烈的摇晃起来。怪物妈妈跳上长围巾堆,大叫着“宝弟,你的小锅坏了……”
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声音还没来得及蹦进宝弟的耳朵,小厨房的炉火就熄灭了,小锅盖还是从宝弟的嘴巴里飞了出来。接着,面包,香肠,肉丸,鱼排,面条,虾球和冰激凌全都排着队飞出来。飞到怪物树上撞掉了怪物果子,飞到怪物房子上撞坏了怪物屋顶,飞到怪物山上在撞烂了怪物岩石。飞到云彩那头撞倒了路上的小狗。
噢,我们可怜的宝弟呢?他还趴在地上,等着怪物修理师来给他一个新锅盖,修好他的小厨房。
牡蛎人的金酒
——麦 子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世界之初,在大海的每一个牡蛎中都生活着一位牡蛎人。据说,他们是大海中出现得最早的人,比美人鱼还早呢。不过,后世对他们津津乐道的并不是这点,而是他们能驾驭着浪花,携带着金酒,从海洋的最深处升至海岸上。
传说,在每一个月圆之夜,所有的牡蛎人都会浩浩荡荡地行进在海面上,五颜六色的牡蛎壳既是他们恒久的房屋,也是他们招待客人的炫丽之所。那时,海滩上还没有两脚人,所以总是异常地热闹,乌龟、海兔、海狮、螃蟹等海洋中的居民都喜欢趁着月色出海游玩,并购买牡蛎人所持的金酒。
月色之下,拳头大小的牡蛎人会纷纷从栀子白、玫瑰红、杏子黄的牡蛎中钻出,矜持地握着小小的一瓶金酒。
无论是海中的居民,还是偶尔路过海滩陆地之族,只要看一眼那琥珀色的金酒,便会幻觉到仙境的美丽。不需要太多的海币,三枚就可从牡蛎人的手中购得一瓶,只需要一滴就香彻心扉,感觉到铺天盖地的花朵正顺着皎洁的月光顺流而下,铺满整个大海。大家拥有金酒的晚上,大海会变成瑰丽的粉红,若是偏巧那夜有几位森林中的居民也凑巧喝过,那森林就会幻成一座巨大的花园,里面盛开满奇葩。无论是海中的居民还是陆地之族都觉得金酒是世间最最最醇香的美酒。可是,他们却从来不知它如何酿就,又是用什么酿造而成。
不,不但他们不知道,连牡蛎人自己也不知道。对此,大家有许多种猜测,但最多的有以下几种:
第一种,人鱼帮助牡蛎人酿造;
第二种,牡蛎人将灵魂出卖给了海妖,海妖用魔力酿成;
第三种,牡蛎人用自己婴儿的眼泪,还有他们的血液,放在牡蛎壳中酿就。
可是,牡蛎人对此却统统予以否认,人鱼忙着播种海带,海妖忙着制造风浪,而他们的婴儿从来就不会哭泣,更不会有眼泪。
那么,金酒是从哪里来的?
不但海中居民、陆地之族想知道,连很多牡蛎人也想知道。但整个牡蛎族中,只有大族长和二族长对金酒的来历一清二楚,因为金酒总是在他们突然失踪后,又突然出现在牡蛎族人的面前。不过,每一位牡蛎人在成为“族长”时都会失去声音,成为哑巴。也许,正因为这个原因,牡蛎人对“族长”之位总是心存矛盾,但也有例外,比如牡蛎人壳十。
壳十从小就想当族长。他想当族长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想知道金酒的秘密。
“没有人会知道金酒的秘密,除非将来你能成为族长。”小的时候,牡蛎奶奶总是如此对壳十说。
“那我将来一定要当族长。”壳十说。
“不过,那样,你将失去你的声音。”
为了知道金酒的秘密而失去声音似乎很可惜呢,但是愿望如同春天的种子,一旦找到合适的土壤,便会“噌噌”地发芽、开花。
壳十慢慢长大了。他也能在月圆之夜,手执金酒,驾驭着浪花,来到海滩,将一滴又一滴的金酒售卖。有时,看着醉意深沉的居民,看着被酒香熏染成的粉红海面,年轻的壳十也好想喝一滴金酒啊。可是,每一次,在为浪花套上蓝丝线前,所有的的金酒售卖者都会站在牡蛎家族古老的城墙前,念着上面的一段文字:记住,你是牡蛎人,你手中握着的是神圣的金酒,你必须发誓自己滴酒不沾,否则将永世进入黑暗之门!
黑暗之门,是牡蛎族惩罚族人的地方,里面阴森恐怖,是食人葵、噬人鱼出没的地方。虽然金酒的诱惑力足够强大,但是壳十还是觉得日日能见到美丽的月光、绚丽的海花,和族人在一起更为重要。也许,不能够品尝金酒的遗憾使得壳十想知道那个秘密的愿望愈加强烈了,强烈到他下定决心要放弃自己的声音,成为一名“族长”。
在老族长永远地沉睡在牡蛎壳后,壳十的愿意实现了。他的父亲,以前的二族长,现在的大族长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他们一起站在牡蛎城堡的堡顶上,当手指触及到一朵巨大的海菊花时,父亲示意壳十闭上眼睛。
“哗啦”巨浪袭过,当海鸥和风而歌时,壳十觉得自己的身子迅速地飘了起来,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却惊愕地发现正站在鲨鱼们的城堡里。
很小很小的时候,壳十曾来过这里。那一次,他游了一天一夜,才从所居之地来到这里,但是刚才不过瞬间,他就移步在此。他不知道金酒和鲨鱼城堡有何联系,难道金酒的真正酿造者是那些长着利齿的鲨鱼,是那些大海里最臭名昭著者?
壳十抬头看父亲。父亲则用敬崇的目光仰望城堡。
鲨鱼城堡巍峨庄严,以钟形罩的样式出现。说实在,壳十很难明白,如同茶杯大小的鲨鱼为何会建筑如此高大的城堡。茶杯大小的鲨鱼?没错,很久以前,大海里的鲨鱼的确只有你手中的茶杯大小哦。
壳十和父亲小心翼翼地行进在纵横交错的城堡中。城堡内到处是张着利齿,带着穷凶极恶表情的鲨鱼,它们密密地巡逻在每一条街,每一条巷,密密地、不停地在城堡内外警惕地巡视着,哪怕是一条美丽的小鱼不小心被海水卷入城堡都会被它们迅速地消灭。
这些鲨鱼简直就是魔鬼!壳十想。
有硕大无比的拱形门出现。不,只是类似拱形门而已,很久以后壳十才知那应是一道眼睑。
父亲牵着他的手,进入了那“拱门”,而一直护送他们的十条鲨鱼却悄然隐去。
这是什么?一踏进“拱门”,壳十就被一道如同丝绸般柔和的光芒所覆盖。那光是他不曾见过的,是蔚蓝色天空的光,是大海的颜色。从那光中,有金子般的甘露正滴落。看见那甘露,父亲忙掏出随身携带的玉壶,并示意壳十用玉壶接住那露。难道,这就是金酒?
低下头,认真闻。不是金酒啊。但是,有金酒的味道呢。
壳十便迎着那光芒,往那甘露涌出的地方看去——啊,头顶上仿佛是巨大的透明苍穹,苍穹中有晶莹剔透的蔚蓝色湖水,湖水里有着一颗黑色的瞳仁。那露便是从瞳仁中流出的了。不,准确地说,不是露,而是……
“年轻人,有人曾告诉过你,在你接下我的泪珠时,就决定了你的命运将和我联系在一起吗?”有声音至遥远的地方而来,遥远到仿佛它来自另一个世界。壳十吓了一跳。他回头看父亲。父亲翕动着嘴唇。“别怕!”壳十读懂了父亲的唇语。
“没有人告诉过我。”壳十回答。
“很好。我想,在你失去自己的声音之前,我有必要告诉你一些事情……”
很多很多年过去,当壳十年迈,当他躺在牡蛎壳中,准备进入永久的梦乡时,当他看到儿子手持金酒,为浪花套上蓝丝线的缰绳时,他轻轻笑了起来。他很庆幸他知道了金酒的秘密。
那些金酒啊,是用大海的主人的眼泪酿造而成的呢。
“我的一只眼睛生病了。它,总会在月圆之夜的前一天开始流泪。泪,是苦涩的,如果流入我的海,海就会变咸,但在流入大海之前,它们却甘若纯露,所有我需要鲨鱼,还有你们牡蛎人的帮助。”那日,从最最最遥远的地方,从大海最最最深处传来的声音轻轻对壳十说道。
那日,壳十终于明白,他进入的并不是鲨鱼的城堡,而是海主左眼的栖息地。貌似凶暴的鲨鱼们世世代代辛勤地守护着这只巨眼。它们还将那巨眼流出的涩泪,和着落进海里的星光,还有从一朵朵缤纷的海花中萃取的汁液,应着海主的呼吸,酿造而成了金酒。
其实,那些牡蛎人好幸运,因为他们将海主美好的心意传达给了那些喝酒者呢,但也许正因为是海主的泪吧,所以才有了牡蛎人不能喝金酒的规定。因为,至高无上者的泪是那般高贵着呢。还有,你知道吗,那时的大海真是好温柔,海水比你喝过的蜜还甜呢。可是,后来,海水为什么会变咸,茶杯大小的鲨鱼为什么会变成庞然大物,牡蛎人为什么不再售卖金酒,是不是那只巨眼的泪最终还是流入了大海的缘故呢?也许吧。不过,如果你能在月圆之夜,散步在海滩,也许能遇上一位拳头大小的牡蛎人,也许他能告诉你答案。
月亮原来是一只单翅鸟
——柒线弦
那是一个夏夜。月光很亮,隔着云朵和窗户,月亮一边走,一边和我们玩藏猫猫。
“你知道吗?月亮原来是一只鸟。而且是只有一只翅膀的鸟。世界上的鸟原来有各种各样的,有的是一只翅膀,有的是两只,有的是三只……”
“有的是4只,有的是5只,有的是6只。”
“对,从一只翅膀到九只翅膀的鸟都有。但没有十只或十只以上翅膀的,为什么呢?更早的时候本来也是有的,但是十只或更多只翅膀的鸟飞起来控制太难了,它们根本控制协调不好自己的那么多翅膀,飞起来速度又太快,所以它们常常飞着飞着就撞上山岩了,结果都撞死了,没能发展起来。曾有一段时间,在最高的山崖下面,撞死的鸟儿尸体啊堆积如山,后来那儿真的变成了一座山,经过的人总能听到鸟儿拍动翅膀的声音,所以把它叫做拍翅山。
“这么告诉你吧,世界上很长一段时间里有着从一只翅膀到九只翅膀的各种各样的鸟。”
从一只翅膀到九只翅膀,它们的飞行速度越来越快,你想想,一只翅膀的鸟飞起来多艰难啊,而九只翅膀的鸟扇一下翅膀就能飞很远。
你知道一只翅膀的鸟怎么才能飞起来吗?
“它要使劲地拍打翅膀,这样……才能飞起来一点点。”
“对啊,常常它其实只能在地面上歪歪斜斜地奔跑,徒劳地拼命地扇着自己的翅膀,作出起飞和飞起来了的样子,它以为自己飞起来了呢,但在别的鸟儿看来,它只不过是在地面上方做跨栏动作罢了——对,就像刘翔那样,还没刘翔快呢。
“而且,一只翅膀的鸟也很难保持稳定的奔跑与飞行方向,掌握不好平衡,翅膀太少和翅膀太多在这方面造成的困难是一样的。你看它在空中歪歪斜斜连滚带爬的样子,像个踉踉跄跄的跛子。开始它几乎没法在空中停留超过3秒钟的时间,一会儿就跌下来……”
“我们星球上最拽的飞行家来了!快让路啊!”一看到它笨拙而努力的身影很多鸟儿便哄笑起来。
“它好可怜。”
“不,它不觉得自己可怜。”
“月亮又躲起来了!”小武指着窗外喊道。
“嗯,一会儿它还会出来的。”
“你知道月亮有几只翅膀吗?”
“零只?”
“不,是一只翅膀。”
一只翅膀的鸟并不因为自己比别人的翅膀少而自卑、气馁,它好像根本不理会别人的嘲笑,不怕自己飞得难看,总是在那儿使劲地飞啊飞啊。
别的鸟都睡觉了休息了,它不睡觉不休息,永不停歇永不放弃地拍打着惟一的翅膀,悉心体会,尝试不同的飞行方法。后来它终于找到一种最好的飞行办法,那就是努力转动自己惟一的翅膀,喏,像这样……它终于学会了像直升机一样飞。
终于它可以在空中停留,而且越升越高,它多高兴啊,那种升空的感觉太美妙了,它高兴得根本不想下来歇一会儿,一刻也不愿下降,只是不断地努力地像挥手一样转动翅膀,越升越高,越升越高……
“它都离开地球了!”
对,它来到了云彩和星星身边。
“啊,快看这只鸟啊,它飞得多高!飞得多漂亮!”云彩和星星们都惊叫起来。
他们兴奋地围着它跳起舞来,把一束束光线的花环抛撒在它的身上。
单翅鸟快乐得都有些晕眩了。
这时却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
“轰隆——”从他们身下的大地深处传来巨大的声响。
整个星球好像一颗突然被抽去支撑托盘的铅球,向宇宙深处急速坠落!
后来,单翅鸟再也没有回到地球,它变成了天上的月亮。
从地上现在你只能看到它脖子上光线的花环,看不到它的翅膀,因为它的翅膀始终背对着我们,在我们看不见的天外奋力挥动。
寻找秋天的牧羊人
——徐哩噜
迷了女巫长长叹息的时候,迷了星球全部的草便倒伏下来,露出嶙峋的石头,石头像芒刺一样锐利生长,挑起天上的萤火虫,每一只小虫都流尽眼泪。迷了星球的光就这样流进了银河。
牧羊人就是在迷了星球这样黯淡的时刻来到的。
请问,你们见过我的羊吗?
不,没有。这是迷了女巫的声音。仿佛萤火虫一般忧伤。
牧羊人看着星球上遍地倒伏的长发草,不死心:这里不是秋天吗?我的羊总是在追赶星星上的秋天,一个又一个。它们总是知道秋天的正确方位。
这里从未有过秋天,或者说,羊所能闻到的秋天。迷了女巫好像很累。长发草从不散发秋天的味道,它们把四季的味道都交给了萤火石。萤火石才掌管真正的秋天。只有忘记了季节,长发草才能不停地生长,不知疲倦。
那么,萤火石把秋天藏在地里了吗?牧羊人问。他并没有看见迷了女巫在哪里。但是在萤火虫微弱的光里,他感觉到女巫懒懒的目光仿佛风吹过了星球表面。
味道是萤火石的燃料之一。而光流注银河,游走星系。你的羊,从没有学习过看,它们总是低头啃食,只有鼻子还有知觉。没有气味的长发草,是它们闻不到看不见的。如果你刺破你的羊,你会闻到你一生中到过的所有星球混杂的气味,唯独没有迷了星球。
牧羊人悄悄地用力吸一下鼻子,果然什么都没有。他心里有一点点新的担忧。迷了星球是一个不能被记住的地方吗?他想问,但是说出来的却是:那我的羊去了哪里?
迷了女巫没有再说话。长发草轻轻地漂浮了一会儿,又软软地趴下了。
牧羊人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离开,他想找到他的羊,又认真地竖起耳朵,想尽力捕捉女巫的呼吸声。这样做,并非对迷了女巫还有什么期待,而且隐约的担忧,似乎女巫正要陷入一场并不让人全然放心的睡眠之中。
落叶。女巫突然说。你的羊追赶的不是秋天,是落叶。它们的鼻子,能吸入每个会落叶的星球上,落叶飘下时的微风。它们吃草,却时刻注意有叶子落下的秋天。
落叶婆婆。女巫说出这个名字,如同醉酒的人在睡去之前常常会冒出的一句话。
牧羊人又站了许久,确定迷了女巫不会再说一句话了。
他这才发现,迷了星球连一张椅子都没有,也没有一块石头可以坐。萤火石尖锐地刺向天空,光的粒子以漂浮的姿态弥散。长发草温柔地抱着星球,仿佛抱着一个梦。他屏住呼吸,想让自己也变得轻一点,生怕踩破脚下的梦似的。
落叶婆婆。我的羊,是听落叶婆婆召唤而去的。有落叶的地方。虽然像是一个神秘的预言,但又好像这就是自己的命运。从一个星球到另一个星球,不停地寻找自己的羊,而羊却听从于另外一个人。在不知什么地方的星球上,有一个人,是这样和我联系着的。牧羊人忽然也觉得是个梦了。
萤火虫般的光落在他头上,迷了星球一片寂静。有那么一瞬间,他相信自己闻到了长发草的味道。那没有名字的归属,最终会被夺走记忆,却在此刻令人充满期待与恐惧,温柔与悲伤,清醒与混沌的味道。
鲸的喉咙是怎样长出来的
——(英)吉卜林
亲爱的小朋友,很久很久以前,海里有一条大鲸,专靠吃鱼过活。他吃海星,也吃海蟹;吃硬鳞鱼,也吃比目鱼;吃鲽鱼,也吃鲦鱼;吃鲐鱼,也吃狗鱼;吃鳐鱼,也吃扭摆盘旋的鳗鱼。不管是哪一片海洋,只要他发现有鱼,就一嘴吃掉——就这个样子!到了最后,整个大海里只剩下一条小鱼了,不过这可是条精明的小鱼。这条精明的小鱼游到大鲸的右耳朵后面,这样大鲸就拿他没有办法了。于是大鲸尾巴朝下、身子竖起来说道:“我饿啦!”精明的小鱼用一种精明的小声音说:“高贵慷慨的大王,您有没有吃过人呢?”“没有,”大鲸说道。“人是啥味道?”
“够味儿,”精明的小鱼说,“够味儿,不过有点儿疙里疙瘩。”
“那就搞几个吃!”鲸说罢,就用尾巴把大海搅得白浪连天。
“一次吃一个就够了,”精明的小鱼说。“假如你游到北纬50度西经40度的地方(那是个魔怪地区),你就会发现大海中央的一只木筏上,坐着一个只穿一条蓝帆布背带裤(亲爱的小朋友,你千万不可忘记那一副背带),拿一把大折刀的遭了船难的水手,给你说句公平话,他是一个足智多谋的人。”
于是大鲸游呀游,尽力游到北纬50度西经40度的地方,他果真发现在大海中央的一只木筏上,坐着一个只穿一条蓝帆布背带裤(亲爱的小朋友,你千万不可忘记那副背带),拿着一把大折刀的孤苦伶仃、遭了船难的水手,他把脚趾泡在水里面。(因为他是个足智多谋的人,所以得到妈妈的允许才去划船,要不他是永远干不了这种事的。)
这时候大鲸把嘴巴张呀张,直张得翻过去快要碰上尾巴了,于是把那遭了船难的水手,还有他坐的木筏,还有他穿的蓝帆布背带裤(你千万不可忘记那副背带),还有那把大折刀,都吞了下去——他把这一切一股脑儿吞进了他那热乎乎、黑洞洞的体内小食橱里去,然后咂咂嘴——就这个样子,再把尾巴朝下,身子竖起来打了三个转儿。
水手是个足智多谋的人,一发现到了大鲸体内热乎乎、黑洞洞的食橱里,他就又蹦又跳,又冲又刺,又磕又碰,又蹬又踢,又跌又撞,又呼又叫,又打又闹,又翻又转,又滚又爬,又踩又踹,又哭又嚎,又歌又舞。在这儿,他是不该这么干的,所以大鲸觉得难受极了。(你忘记那副背带了吗?)
于是他对精明的小鱼说,“这个人疙瘩得厉害,又把我弄得直打嗝儿。我该怎么办呢?”
“叫他出来。”精明的小鱼说。
于是大鲸从自己的喉咙往下喊那个遭了船难的水手,“出来,放规矩点。我都打起嗝儿来了。”
“不行,不行!”水手说。“绝对不行。把我带到我家乡的海岸,阿尔比昂(注:英国的古名)的白崖边,我倒可以考虑考虑出来的问题。”说完,跳腾得更凶了。
“您最好还是把他送回家去,”精明的小鱼对大鲸说。“我早应该告诫你,他是一个足智多谋的人。”
于是大鲸游呀,游呀游,阔鳍大尾一齐使劲儿,尽管一个劲地打嗝儿,还是拼上老命游;最后,他终于看见水手家乡的海岸和阿尔比昂的白崖了。他半截身子都冲上了海滩,把嘴巴往大张呀,张呀张,并且说道:“就在这儿出来,去温彻斯特,阿舒罗特,纳舒亚,吉恩和费奇堡路的车站……”正说到“费奇”两个字,水手就从他嘴里走了出来。可是在大鲸一直游动的当儿,水手(他的确是个足智多谋的人)拿出了他的折刀把木筏砍成一个纵横交错的小小的方格栅,然后用他的背带把它扎得结结实实的(现在你明白为什么不可忘记背带了吧!),再把那个格栅紧紧地拉进大鲸的喉咙,它正好在那儿卡住了!然后他就背起了下面的顺口溜儿,这你大概从来没有听过,现在我倒愿意讲一讲——
我安上格栅
把你的饭卡。
要知道那个水手么,他是一个爱尔兰人。他走出来后,就踩着海滩的卵石回家见他妈妈去了,正是她允许儿子把脚趾泡到水里的;后来他成了家,日子过得挺红火。大鲸日子过得也不赖。可是从那一天起,他喉咙里的那个格栅儿,他咳也咳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正好挡在那儿,使他只能吃很小很小的鱼,别的什么都吃不下去,正因为这样,大鲸现在从不吃大人,也不吃小男孩小女孩。
那条精明的小鱼害怕大鲸生他的气,便去藏到赤道的门槛儿下面的泥里了。
那个水手把折刀带回了家。他出来走在圆卵石上时,穿的还是那条蓝帆布裤子,却把背带忘了拿,因为你要知道,它被用来绑格栅去了;这个故事就到这儿结束。
神秘河
——玛乔里·罗琳斯
从前,在遥远的美国佛罗里达州,有一片黑暗的森林。有一条小路穿过森林,通往卡波娜和拉车马的家。
卡波娜是一个小姑娘,拉车马是她的狗。卡波娜取了这个名字是因为她生来是要做诗人的。拉车马的名字有点儿怪,可它还是狗宝宝的时候,后背就凹陷得厉害,还有一个大胖肚子,跟拉轻便马车的老马一模一样。
一天清晨,吃早饭的时候,爸爸对大家说:“森林的艰难时期到来了。”
卡波娜问:“艰难时期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一切都变得很艰难,特别是对穷人来说,更是这样。”
卡波娜以为艰难和坚硬是一个意思,于是她摸了摸桌子,又摸了摸拉车马硬硬的后背,嗯,是真的:好像每样东西都比平时硬。
她又问:“咱们是穷人吗?我可没觉得穷。”
爸爸回答:“咱们是穷人。爸爸是个老老实实的渔夫,卖鱼给其他穷人,用挣来的钱养家糊口。可是,现在没有鱼了,哪儿也捕不到鱼。没办法,我只有关掉鱼市了,这样一来,村子里其他人的日子都会很不好过。”
卡波娜走出房门,站在树下思考鱼市的问题。她想到一个小池塘,她和拉车马经常去那里钓鱼,但是他们只钓到过一些很小很小的米诺鱼。卡波娜问自己:“如果我是一条鱼,我会喜欢咬什么东西呢?”
卡波娜想起一次生日派对剩下的漂亮的粉色皱纹纸,于是她对妈妈说:“亲爱的妈妈,我可以做一些漂亮的粉色纸玫瑰吗?”
“当然可以,我的孩子。”妈妈很通情达理,从不问多余的问题。于是,卡波娜用那些粉色的纸做了好几朵大大的玫瑰花,又把花系在了自己的辫子上。然后,她带着拉车马和她的钓竿去找埃尔伯莎妈妈,她是森林里最有智慧的人。
“埃尔伯莎妈妈,我想去钓鱼,这样我的爸爸就不用当穷人了。您能告诉我哪里可以钓到大鱼吗?”
埃尔伯莎妈妈在摇椅里慢慢地摇着。
“孩子,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不过我这就告诉你。神秘河有大鱼。哦,天哪,那里的鱼多极了!鲶鱼、鲈鱼、鳊鱼、泥鱼,还有雀鳝。尤其是鲶鱼。”
“神秘河很远吗?”
“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
“那我怎么找到它呢?”
“只要跟着你的鼻子走就行了。你看到那条河时,一定会认出它来的。”
卡波娜觉得,跟着自己的鼻子走这个说法可真傻,这样什么也找不到。她对拉车马说:“我的鼻子永远指着前方,我怎么可能知道在哪里拐弯呢?”
虽是这样,卡波娜还是走进了森林。起先,她注意到一只兔子从她面前跳过。她扭头去看那只兔子,这样她的头就转向了右边,她跟着自己的鼻子走了过去。过了一会儿,一只蓝鸟飞到了一棵橡树上。她转头看鸟,鼻子又转向了左边,她跟着自己的鼻子向左边走去,突然,她听到一阵汨汨的乐声。原来,她已经走到了森林的尽头。在她的面前是一条河——一条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河。卡波娜找到神秘河了!河太美了,她不由自主地在一棵柏树的树根上坐了下来,欣赏起周围的景色。
神秘河唱着歌儿流淌着。卡波娜看到了鱼!它们蹦着、跳着,欢快地舞蹈。鱼实在太多了,在水里挤来挤去。
这时,她看到一条红色的小船拴在岸边。船上钉着一块告示牌,上面写着:用完之后请把我拴好,
我很担心自己会迷路。
卡波娜拿着钓竿上了红色的小船,粉色的纸玫瑰系在她的辫子上。拉车马也跟着她上去了。她把小船推离了岸边,然后从辫子上解下一朵粉色纸玫瑰,把它系在鱼线末端的鱼钩上。粉玫瑰在水上漂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沉入水中。
一条巨大的鲶鱼张开嘴巴去吞那朵粉色的纸玫瑰,然后被卡波娜的鱼线拖出了水面。
卡波娜坐在小红船里,一条接一条地钓着鱼,拉车马在一旁兴奋地看着。过了一会儿,小红船上的鱼已经很多了,她把鱼搬下船,拉车马也帮着搬,它一次只能叼一条,不过尽心尽力。
熊草的叶子又细又长又有劲儿,可以当作绳子用。卡波娜把草扯下来,用一根根草穿过鱼的鳃间,把鱼系在钓竿上。她把挂满鲶鱼的沉甸甸的钓竿扛在肩上,准备启程回家了。
一只灰狐狸吸引了她的目光,她把鼻子转向了左边,浣熊妈妈和两只浣熊宝宝又让她的鼻子转向了右边。天渐渐黑了,卡波娜看到一只猫头鹰站在一棵枯树的顶上。它的大眼睛先是转了一下,盯住了卡波娜的鱼;接着又转了一下,盯住了拉车马。毫无疑问——它饿极了。
卡波娜赶紧把鱼从钓竿上解下最大的一条鱼,把它放在了干净的草地上。猫头鹰猛扑下来,马上吃起了鱼,连一声“谢谢”也没说。
不过,卡波娜还是说了声:“不用谢。”森林里黑极了,她看不到自己的鼻子,当然也不可能跟着鼻子走了。“我一点儿都不怕!”她大声说。她这么说是为了安慰拉车马,其实她心里害怕极了。
忽然,卡波娜看到前面有一个巨大的黑影。是一头大黑熊!卡波娜的心怦怦怦地狂跳。拉车马躲到了鲶鱼的后边。
她以最快的速度拽下两条鱼,放在草地上。她没有撒腿逃跑,但还是快步走开了,想着熊也许会谢她,于是她头也没回地说了句:“真的别客气。”
又走了一会儿,卡波娜看见有东西蜷伏着向她走来。是一只美洲豹。
她从钓竿上解下来三条鱼放在草地上。美洲豹马上吃了起来,它嘴里咕噜咕噜的,声音很大,卡波娜知道它在说“谢谢”。
她作了一首诗:
如果有人让你害怕,你应该
让他有事情干,忙起来。
这样他就不再打扰你。
有时他还会说“谢谢你”。
一只白鹤从月亮前面飞过,落下一根白色的羽毛。卡波娜捡起羽毛插在了头上。
很快,她就走出了森林,踏上了回家的小路。拉车马欢快地叫着向前跑去。
卡波娜的家里灯火通明。她的爸爸妈妈抱住她哭了起来。“亲爱的女儿,我们以为你在森林里走丢了,回不来了。”
“哦,没有。我跟着自己的鼻子走的。瞧,我带鱼回来了 !坚硬时期就要变成柔软时期了。路上我还送掉了一些鱼,必须得这样。”
后来有一天,卡波娜和拉车马又去寻找神秘河。卡波娜跟着她的鼻子走到这儿,走到那儿。她找到了奇特的花、奇特的鸟和奇特的小池塘。但是她怎么也找不到那条河了。于是她去找埃尔伯莎妈妈:“埃尔伯莎妈妈,我找不到神秘河了。”
埃尔伯莎妈妈说:“孩子,神秘河没有了。我知道你会伤心,但它确实没有了。”
“可是,埃尔伯莎妈妈,你告诉过我怎么找到神秘河,而且我找到过,我想再找到它。”
埃尔伯莎妈妈在摇椅里慢慢地摇着。“孩子,有些事情只会发生一次,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
“可是我见过那条河呀,它肯定是在什么地方呢。”卡波娜不肯放弃。
埃尔伯莎妈妈在摇椅里慢慢地摇着。“神秘河在你的脑海里,”她说。“你什么时候想去那儿都可以。闭上眼睛,你就能看到它。”
动物大展示
——于尔克·舒比格
从前,有一个魔术师,他说可以变出一切该有的东西来,准确地说,是当时还没有的东西:即迄今为止还从未有过的东西。
看魔术啊!他高声喊道:这是绝无仅有的魔术!
然而,他的周围却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动物,树枝上连叶子都没有。
魔术师想:要表演就得有观众,否则就不算是表演。他把手伸进长袍的宽大袖口里,一下子拉出来很多人,有女人,有男人,还有孩子。
看魔术啊,女士们,先生们!他高声喊道:这是绝无仅有的魔术!
他歪戴着帽子,大张着嘴巴。一个小孩开始鼓掌。
魔术师鞠躬行礼。
看魔术啊!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我要为你们演示的,就是我那伟大的动物大观园!
表演开始了。魔术师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袖口。哈哈,我看到了什么?他喊道,又摇了摇头。真是不敢相信:是一只小猫!于是,他从里面拎出了一只喵喵叫着的黑白相间的毛茸茸的小猫崽。
观众鼓掌。魔术师再次鞠躬行礼。小猫跳到地上一溜烟逃走了。
看魔术啊!女士们,先生们。绝无仅有的魔术!
观众不得不再次鼓掌,魔术师又往袖口里看了一眼。哈哈!他喊道。
大家走近了一些,都探头往魔术师伸过来的黑黑的袖筒里面看。
啊!我看见什么了?真不敢相信:是一条狗!千真万确!一条牧羊犬汪汪叫着从袖筒里面跑了出来。
观众鼓掌。魔术师鞠躬行礼。
看魔术啊,看魔术啊!女士们,先生们,现在该什么动物登场呢?请大家猜一猜!
一个小姑娘喊:一匹大马!
魔术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他好像很惊奇:什么?一匹大马?真的是一匹大马!他费力地 从袖子里拉出一匹白马来。
真是难以置信!小姑娘喊道。她摇着头看看那匹跑向远方的白马。
大家又鼓掌。这时,一只老鼠突然从魔术师长袍的袖口里探出头来。它用小鼻子闻了闻,立即又缩了回去。
看魔术啊,看魔术啊!魔术师高声喊道。他把手伸进袖筒深处。哈哈!我又看到了什么?他什么都没有看到。他想捉住老鼠,可惜没有成功。
观众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嘎然而止,因为魔术师咯吱咯吱地从袖筒里面拉出了一头长颈鹿。行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他气喘吁吁地说。
可是,他再次把手伸进了袖筒。一座售报亭被拉了出来,那里面有:报亭女主人、香烟以及还无法阅读的报纸。因为那时有什么可以报道的呢?又有谁去写这些报道呢?为了让人们买点什么,魔术师还从袖筒里变出一些钱币,分给把手伸出来的观众。
演出持续了好几个星期。然后就发生了一件愚蠢的事情。魔术师站在平时演出的广场上,这时周围已经有了很多房屋和树木,夜里也有了街灯照明。他在自己黑色的胡须中寻找开头丢失的老鼠。
看魔术啊,看魔术啊!他喊道,绝无仅有的魔术!观众都来了,同时来的还有魔术师头一天从袖口里变出来的一名警察。
这里是严格禁止变魔术的。警察说。
魔术师请求他原谅,说马上就结束,只有三四件小东西了。他让一只白鸽从袖筒里飞出来。
警察大声说:够了。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一直等到魔术师从广场离开,他还望着身穿宽大长袍、满脸胡须的魔术师高大的背影。
故事讲完了。
有些人可能还在猜,如果魔术师继续表演,还有什么小东西会变出来。
也有些人设想出自己最喜欢的结局。他们说,魔术师会把警察和他变出的所有东西都收回袖筒里,然后自己也钻进去。
最后剩下的,就只有那件绣满星星的宽大长袍了。
声音的森林
——(日)安房直子
话说有一片魔幻般的森林,叫“声音森林”。
森林里没有动物,只有一大片遮天蔽日的老槲树。一棵棵槲树全都是“学舌树”。
比方说,有一只布谷鸟迷路飞进了这片森林。布谷鸟被它的阴森和沉寂吓坏了,不由得“谷、谷——”地小声叫了起来。
于是,立刻就会呼呼地卷起一阵风,林子里所有槲树的叶子都模仿起布谷鸟的叫声来了:
“谷、谷——谷、谷——谷、谷——谷、谷——”
好像整座森林都变成了布谷鸟的窝似的,一片片树叶一边抖动,一边不停地唱着歌。布谷鸟吃了一惊,连气也不敢喘了,过了一会儿,才又试着叫了一声:“谷谷谷。”可是,槲树的叶子就又一边抖动,一边学起舌来:
“谷、谷、谷、谷谷谷谷……”
那声音变成了可怕的狞笑声,向森林的深处传去,不久,就与远处的风声一起消失了。布谷鸟猛地哆嗦了一下,最后放声大叫起来:
“谷、谷——”
于是,布谷鸟就被涌起的声浪卷到了恐怖的深渊!只见它猛地蹿了起来,在森林中狂乱地兜着圈子,最后累得精疲力竭,“啪哒”地一头栽到了地面上。
森林一下子又变得鸦雀无声了,一动不动地等待着下一个猎物。
这片声音森林太可怕了!
迷路闯进这座森林的动物,多得数不清了。不论是什么动物,都像被囚禁在四面都是镜子的房间里的人一样,受到好几个自己的影子的威胁,自己被自己的回声给吓坏了,在森林里抱头鼠窜,最后,精疲力竭地倒了下去。
有时也会有人闯进来。比如,像追捕猎物而误入这片森林的猎人、在雾中走错路的樵夫什么的。
这些人全都被吸到了树里头,成了森林的养分。
话说离这片森林不太远的地方,住着一户垦荒的农家,家里有一个小女孩。
女孩长得像花蕾一样,所以,村里的人们都叫她阿蕾。
每天早上,爸爸和妈妈下地干活,阿蕾就一个人去喂鸡。她戴着已经绽开了的草帽,系着母亲的旧围裙,双手插在口袋里,唤起鸡来:
“咕——咕、咕、咕、咕。”
一听到这个声音,鸡们就全都“呼啦”一下聚集到女孩的身边来吃食了。
可是,里头有一只公鸡却非常任性。这只公鸡又高又大,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加上又长了一个漂亮的红鸡冠,所以,根本就没把小小的阿蕾放在眼里。
这天,不管阿蕾怎么叫,公鸡就是不理她,总是把头扭向一边。只见它一动不动地盯着远方的森林,红鸡冠竖得直直的。
它觉得那在风中哗哗摇动的黑色大森林,好像是在呼唤自己。对于公鸡来说,那远比阿蕾可爱的叫声和一点点鸡食要有魅力多了!它觉得在那起伏的林涛中,就好像潜伏着无穷的梦幻与冒险似的。
公鸡猛地倒竖起一身白毛,突然发出了“喔”的一声尖叫。接着,就飞上了天空。它飞得又低又快,就如同一只白色的球。
“哎呀!”
阿蕾惊呆了。
我们家的公鸡逃走啦!飞上天逃走啦!
阿蕾张开双臂,从后头追了上去。
公鸡那白色的羽毛散落下来,它像疯了一样,朝着声音森林的方向一直飞去。阿蕾在后面紧紧追赶。
“等等——等等——”
小女孩的帽子被吹飞了,大围裙在风中呼呼作响。
就这样,不一会儿的工夫,公鸡和阿蕾就钻进了那片声音森林。
声音森林里面阴森森的,既听不见小鸟的叫声,也听不见小溪的流水声。
可是,当公鸡刚“喔喔——”地叫了一声,所有的树叶都好像等不及了似的,发出了一个相同的声音: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听到这声音,公鸡别提有多兴奋了,它甩动着尾巴,朝着森林的深处跑去了。这时,机灵的阿蕾一下就明白过来了:
(那是谁在学舌!妈妈老早就说过了,黑森林里头全是妖魔!我绝对不能发出声音……)
于是,阿蕾紧紧地闭上了嘴巴,只是啪哒啪哒地跟在鸡的后面追去。公鸡叫一声,森林就会一边抖动,一边学一声。如果闭上眼睛,就会让人感觉树上好像落满了鸡似的。每次,阿蕾都会用双手捂住耳朵。
“喔喔——喔喔——喔喔——”
很快,天就黑了。
在昏暗的森林小路上,阿蕾终于追上了一头栽倒在地的公鸡。公鸡叫累了,跑累了,翻白眼了。
(总算是抓住你了!)
阿蕾蹲下身子,抱住了公鸡。公鸡甩动着鸡冠又要逃走,于是,阿蕾就一边抚摸着公鸡的后背,一边轻声唱了起来:“睡吧睡吧,小鸡……”那是阿蕾的妈妈编的小鸡摇篮曲。到了晚上,只要阿蕾在小房子前头一唱起这首歌,吵吵闹闹的鸡们就会像中了魔法似的,静静地入睡。
睡吧睡吧,乖乖的小鸡,
太阳落到森林里了,
南瓜花睡着了,
锹和铲子在小棚子里睡着了,
井里的吊桶做梦了,
睡吧睡吧,乖乖的小鸡。
为了不让森林听到,阿蕾把嘴贴到了公鸡的头上,用非常小、非常小的声音唱道。
可是,这是一片耳朵非常尖的声音森林。
一棵棵槲树立刻就沙沙地抖动起来,开始学着唱起了阿蕾的歌:
睡吧睡吧,乖乖的小鸡,
太阳落到森林里了,
南瓜花睡着了……
不过,因为这首歌的曲子非常好听,不知不觉中,森林的歌声就变成了悠扬悦耳的轮唱。
而且槲树们模仿着阿蕾,唱着唱着,就变得心情舒畅起来,就困得不行了。于是,树叶的轮唱就一点一点地慢了下来,不久,就变成了这样:
锹——和铲子在……小棚子里……
井里的吊桶……吊桶……
吊桶……做梦了……
睡吧睡吧……睡吧睡吧……
(咦?)
阿蕾竖起了耳朵。
森林的歌声一点一点地变小了,变得断断续续了,没多久就突然消失了。那之后,不管阿蕾发出多么大的声音,它们连一丝声音也没有了。
阿蕾抱起公鸡站了起来,然后,在黑暗的森林里用尽全力喊了起来:
“妈妈——”
于是,你猜怎么样?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一闪一闪地泻了下来。槲树的叶子立刻放射出了银色的光,然后,它们一边昏睡,一边轻柔地摇了起来。
还从来没有这么明亮的月光照进过声音森林里呢。月光照亮了阿蕾回家的小路。
这是一条长长的、弯弯曲曲的小路。
天快亮的时候,阿蕾抱着公鸡,回到了家里。家里,妈妈已经准备好了热牛奶,在等着她了。
这个女孩和公鸡是第一个进到声音森林里,又活着回来的。
——选自《梦的尽头:安房直子的十七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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