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Sign up to save your podcasts
Or


黝黑的天空里,明星如棋子似地散布在那里。比较狂猛的大风,在高处呜呜地响。马路上行人不多,但也不断。汽车过处,或天风落下来,阿斯法儿脱的路上,时时转起一阵黄沙。是穿着单衣觉得不热的时侯。马路两旁永夜不熄的电灯,比前半夜减了光辉,各家店门已关上了。
两人尽默默地在马路上走。后面一个穿着一套半旧的夏布洋服,前面的穿着不流行的白纺绸长衫。他们两个原是朋友,穿着洋服的是在访一个同乡的归途,穿长衫的是从一个将赴美国的同志那里回来,二人系在马路上偶然遇着的,二都是失业者。
“你上哪里去?”
走了一段,穿洋服的问穿长衫的说。
穿长衫的没有回话,默默地走了一段,头也不朝转来,反问穿洋服的说:
“你上啊里去?”
穿洋服的也不回答,默默地尽沿了电车线路在那里走。二人正走到一处电车停留处,后面一乘回车库去的未次电车来了。穿长衫的立下来停了一停,等后面的穿洋服的。穿洋服的慢慢走到穿长衫的身边的时侯,停下的电车又开出去了。
“你为什么不坐了这电车回去?”
穿长衫的问穿洋服的说。穿洋服的不答,却脚也不停慢慢地向前走了,穿长衫的就在后面跟着。
二人走到一处三岔路口了。穿洋服的立下来停了一停。穿长衫的走近的穿洋服的身边,脚也不停下来,仍复慢慢地前进。穿洋服的一边跟着,一边问说:
“你为什么不进这岔路回去?”
二人默默地前去,他们的影子渐渐儿离三岔路口远了下去,小了下去;过了一忽,他们的影子就完全被夜气吞没了。三岔路口,落了天风,转起了一阵黄沙。比较狂猛的风,呜呜地在高处响着。一乘汽车来了,三岔路口又转起了一阵黄沙,这是立秋的晚上。
我爱花,所以也爱养花。我可还没成为养花专家,因为没有工夫去作研究与试验。我只把养花当作生活中的一种乐趣,花开得大小好坏都不计较,只要开花,我就高兴。在我的小院中,到夏天,满是花草,小猫儿们只好上房去玩耍,地上没有它们的运动场。
花虽多,但无奇花异草。珍贵的花草不易养活,看着一棵好花生病欲死是件难过的事。我不愿时时落泪。北京的气候,对养花来说,不算很好。冬天冷,春天多风,夏天不是干旱就是大雨倾盆;秋天最好,可是忽然会闹霜冻。在这种气候里,想把南方的好花养活,我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因此,我只养些好种易活、自己会奋斗的花草。
不过,尽管花草自己会奋斗,我若置之不理,任其自生自灭,它们多数还是会死了的。我得天天照管它们,象好朋友似的关切它们。一来二去,我摸着一些门道:有的喜阴,就别放在太阳地里,有的喜干,就别多浇水。这是个乐趣,摸住门道,花草养活了,而且三年五载老活着、开花,多么有意思呀!不是乱吹,这就是知识呀!多得些知识,一定不是坏事。
我不是有腿病吗,不但不利于行,也不利于久坐。我不知道花草们受我的照顾,感谢我不感谢;我可得感谢它们。在我工作的时候,我总是写了几十个字,就到院中去看看,浇浇这棵,搬搬那盆,然后回到屋中再写一点,然后再出去,如此循环,把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结合到一起,有益身心,胜于吃药。要是赶上狂风暴雨或天气突变哪,就得全家动员,抢救花草,十分紧张。几百盆花,都要很快地抢到屋里去,使人腰酸腿疼,热汗直流。第二天,天气好转,又得把花儿都搬出去,就又一次腰酸腿疼,热汗直流。可是,这多么有意思呀!不劳动,连棵花儿也养不活,这难道不是真理么?
送牛奶的同志,进门就夸“好香”!这使我们全家都感到骄傲。赶到昙花开放的时候,约几位朋友来看看,更有秉烛夜游的神气——昙花总在夜里放蕊。花儿分根了,一棵分为数棵,就赠给朋友们一些;看着友人拿走自己的劳动果实,心里自然特别喜欢。
当然,也有伤心的时候,今年夏天就有这么一回。三百株菊秧还在地上(没到移入盆中的时候),下了暴雨。邻家的墙倒了下来,菊秧被砸死者约三十多种,一百多棵!全家都几天没有笑容!
有喜有忧,有笑有泪,有花有实,有香有色,既须劳动,又长见识,这就是养花的乐趣。
21岁那年我工作了,有了一条白色公主裙。
记不得是我妈妈给我买的还是我自己买的了,反正这个愿望在我心里已经攒了好多年,一直穿布裙子,想有一条乔其纱的白色公主裙是我最大的愿望,买回来我看了又看,试了又试,爱不释手。
那时的生活条件远不如现在,现在年轻的女孩子可以有很多衣服,一件衣服一个季节可能穿不了两次,我们那个时候只要有一件价值不菲的衣服,巴不得一天到晚盯着。
第二天要去单位报道,第一天报道当然要慎重,正好是夏天的尾巴9月底。明天就穿这个去报道吧,心里一阵乱高兴就拿出来试了试,越看越喜欢。又小心翼翼的装在袋子里,晚上怎么也睡不着。到了早上,多早就起来了,收拾好了正准备出门,我爸爸上下看了我一眼,问:你就穿这个?我说怎么了。他不耐烦的说:换了换了,都穿的工作服,你穿得花枝招展的,领导一看你就娇生惯养的,印象不好。我心里很不舒服,但是还是服从了我爸爸的决定。
想着来日方长嘛。
到了单位才明白爸爸的话有道理,我是在野外工作,大家都穿工作服,从穿着上来说基本没有性别之分。就这样,队长都觉得分配我的工作比较棘手,说一看我就不能吃苦,我暗自庆幸没有穿那条无比奢侈的白色连衣裙。
这个单位一干就是两三年,一直在野外驻扎,别说穿裙子了,就连衣服都是一年四季的工衣。放工的时候不是季节不对就是一直呆在家没机会穿,那条白色连衣裙就在箱子里躺了两三年。
我24岁那年,终于调到了一个固定的单位。办好调动手续,我在宿舍收拾东西,翻出那条裙子,放在床上,得意的笑了~。终于可以穿它了,等了那么多年.......。又拿出来试了一下,有的地方比以前要紧一些,比前两年胖了一点,皮肤也比以前黑了一些,但是还是可以将就看。又很小心的叠好放在袋子里,准备明天报道的时候穿,晚上有点激动,做了一晚上的梦,老是梦到我那条裙子一穿上拉链就坏了,半夜起来赤着脚拿出裙子一看,好的,又放心了。凌晨的时候突然又决定不穿了,觉得第一次见单位的领导和同事,穿那么白的裙子是不是太张扬了一点,还是低调亲和一点好些。
来日方长嘛~。
实在不是我不写,更不是我不爱写:我心里实在是想写得不得了。自从你提起了写东西,我两年来死灰色的心灵里又好像闪出了一点儿光芒,手也不觉有点儿发痒,所以前天很坚决的答应了你两天内一定挤出一点东西。谁知道昨天勇气十足的爬上写字台,摆出了十二分的架子,好像一口气就可以写完我心里要写的一切。说也可笑,才起了一个头就有点儿不自在了:眼睛看在白纸上好像每个字都在那儿跳跃。我还以为是病后力弱眼花。不管他,还是往下写!再过一忽儿,就大不成样了:头晕,手抖,足软,心跳,一切的毛病像潮水似的都涌上来了,不要说再往下写,就是再坐一分钟都办不到。在这个时候,我只得掷笔而起,立刻爬上了床,先闭了眼静养半刻再说。
虽然眼睛是闭了,可是我的思潮像水波一般的在内心起伏,也不知道是怨,是恨,是痛,我只觉得一阵阵的酸味往我脑门里冲。
我真的变成了一个废物么?我真就从此完了么?本来这三年来病鬼缠得我求死不能,求生无味;我只能一切都不想,一切都不管,脑子里永远让他空洞洞的不存一点东西,不要说是思想一点都没有,连过的日子都不知道是几月几日,每天只是随着日子往前走,饿了就吃,睡够了就爬起来。灵魂本来是早就麻木的了,这三年来是更成死灰了。可是希望恢复康健是我每天在那儿祷颂着的。所以我什么都不做,连画都不敢动笔。一直到今年的春天,我才觉得有一点儿生气,一切都比以前好得多。在这个时候正碰到你来要我写点东西,我便很高兴的答应了你。谁知道一句话才出口不到半月,就又变了腔,说不出的小毛病又时常出现。真恨人,小毛病还不算,又来了一次大毛病,一直到今天病得我只剩下了一层皮一把骨头。我身心所受的痛苦不用说,而屡次失信于你的杂志却更使我说不出的不安。所以我今天睡在床上也只好勉力的给你写这几个字。人生最难堪的是心里要做而力量做不到的事情,尤其是我平时的脾气最不喜欢失信。我觉得答应了人家而不做是最难受的。"
不过我想现在病是走了,就只人太瘦弱,所以一切没有精力。可是我想再休养一些时候一定可以复原了。到那时,我一定好好的为你写一点东西。虽然我写的不成文章,也不能算诗(前晚我还做了一首呢),可是他至少可以一泄我几年来心里的苦 闷。现在虽然是精力不让我写,一半也由于我懒得动,因为一提笔,至少也要使我脑子里多加一层痛苦:手写就得脑子动,脑子一动一切的思潮就会起来,于是心灵上就有了知觉。我想还不如我现在似的老是食而不知其味的过日子好,你说是不是?
虽然躺着,还有点儿不得劲儿:好,等下次再写。"
有一个演木偶戏的老人说,他有一种天生的愉快心情,而且这种心情还被一个工艺学校的学生“洗涤”过一次。这次实验的结果使他成为一个完全幸福的人。下面就是他讲的全部经过。“事情发生在斯拉格尔斯,我正在一个邮局的院子里演木偶戏。这时有一个学生模样的人走了进来。他坐下来,在适当的时候发笑,在适当的时候鼓掌。看得出,他是真正看得懂戏的人,他是一个很不平常的看客!”“等这场戏演完了,这位学生就请我到他的房间里去喝一杯酒。他谈论起我的戏,我谈论起他的科学,彼此谈得非常愉快。他突然问道:“你是幸福的吗?”“是。”我说,“我和我的戏班子无论到哪个城市里去,都受到欢迎。当然,我也有一个愿望,我希望能成为一个真正的戏班子的老板,一个真正的导演。”“你希望你的木偶都有生命,是吗?”他问,“你真的相信,你一旦成为他们的导演,你就会变得绝对幸福?”他不相信我会因此而快乐,但是我却相信这一点。他把我的木偶都装进一个木匣子,把这匣子绑在我的背上,然后让我钻进一个螺旋形的装置里去。不一会儿,木偶们从匣子里跳了出来。他们身上全有精气附体了。现在,所有的木偶都成了有名的艺术家——这是他们自己讲的。而我也实现了自己的愿望——成了导演。现在,一切都齐备,可登台表演了。但此时,所有的演员都说想和我谈谈。”“女舞蹈家说,如果她不用一条腿立着表演,整个剧院就会关门。她是整个班子的女主角,同时也希望大家用这个标准来对待她。”“表演皇后这个角色的女演员希望,在下了舞台以后大家仍然把她当做皇后看待。男主角要求只演退场的那些场面,因为这些场面会引起观众鼓掌。女主角只愿意在红色灯光下表演,因为只有这种灯光才对她合适。”“我的呼吸停止了,头脑昏了,世上再也没有什么人像我这样可怜。我老老实实地告诉他们,他们不过是木偶而已。于是,他们把我打得半死。”“木匣子已经翻转过来,大大小小的木偶躺在它的附近,滚作一团。我马上跳进来,把它们统统装进去,赶快把盖子盖上,在匣子上坐下来。‘现在,要请你们待在里面了,’我说,‘我再也不能让你们变得有血有肉了!’我感到全身轻松,心情又好起来,当场就在匣子上睡着了,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醒来后,我仍然坐在匣子上,非常快乐,同时也认识到我以前的那种希望真是太傻了。这个工艺学校的学生算是把我的头脑洗涤了一番。我想去感谢那个学生,但是他已经不见了。”“于是,我认定这是某种神奇的力量在给我启示。从那时起,我一直是一个最幸福的人。我是一个幸福的导演,我的演员也不再发牢骚了,我的观众也很满意,因为他们尽情地欣赏我的演出。那些三十年前许多人抢着要看,而且感动得流出眼泪的剧本,我现在都拿出来演了,虽然现在的一些大戏院都瞧不起它们。我把它们演给小孩子们看,小孩子们流起眼泪来,跟大人们没有什么两样。”
她是一个抑郁症患者,吃了很多药,总是刚开始的时候有效,后来就渐渐失效。神经科的医生对她说:“你在吃药的同时,还要进行心理治疗。”于是,她找到了我。
在进行过一段治疗未见明显效果之后,我对她说:“你要去运动。”
她是一位女白领,因病已经很久没有工作了。她漠然地说:“我从小就不参加任何运动,现在我都病成这样了,哪里还有心思去运动呢?”
我思忖着说:“你去旅游吧。”
她说:“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我说:“既然想治病,你就要听医生的。你必须出发。”
她终于艰难地决定试试,问:“到哪里去呢?”
我说:“你想到哪里去呢?”
那时正是盛夏,天气极端炎热,闷得人恨不得将胸膛撕个口子透透气。我说:“我建议你到三亚去。”
她说:“北方已经热成这个样子了,海南多不舒服啊。”
我说:“听我的吧。”
过了两天,她打电话说正在旅行社报名,有三星级、四星级、五星级的团,到底参加哪一个呢?
“参加最便宜的团。”我说。
她在电话那头说:“毕老师,不要为我考虑省钱的事儿。无论哪种团,都比旺季要便宜三分之一。现在是淡季,又闷又热,马上还要来台风,几乎没有人到海南旅游。来报名的都是一些底层民众和大学生,图的就是便宜。”
我说:“这太好了。”
她不解:“好在哪里呢?”
我说:“好在有台风啊。”
她说:“很多人听说有台风就退团了,您却说好,真是不明白。不过,反正我是无所谓的,我连死都不怕了,还怕台风吗?我这就报名了。”
我说:“回来之后,你就报名去西北大漠。”
她说:“就不歇歇吗?”
我说:“不用,你支撑得了。”
等到她一个月后从海南和西北回来,简直像换了一个人,语速快了一倍,两眼炯炯有神。她拿出一个椰子壳做成的披头散发的小娃娃,说是送给我的礼物。
她有些不解。
我说:“请你告诉我,这次旅行,让你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
“台风。”她说,“我以前只是听说过台风,并没有亲眼见过。狂风暴雨,惊涛骇浪,太可怕了。有好几次,我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我以为自己是不怕死的,但在大自然的暴虐威力下,我开始珍惜自己的生命。”
我说:“还有什么?”
她愣了一下,说:“肮脏。您让我报的是比较低档的旅游团,住宿和饮食的卫生状况都比较差,又正是炎热的夏季,那么多苍蝇……在西北,我看到苍凉大漠,倒是不脏,可那是多么干旱和枯燥的所在啊。”
我说:“还有呢?”
她突然有点儿不好意思,说:“抢着吃饭。旅游团吃饭是10人一桌,每天都是在低档小饭馆吃团餐,我不敢说人家一定克扣了伙食费,但几乎每顿都吃不饱是千真万确的。每天吃饭的时候,先上一大盆米饭,让大家把肚子填个半饱,然后才上菜。盛菜的盘子很小,根本就不够吃,9双筷子蜂拥而上,每人只夹了几下,盘子就见了底儿……我哪里见过这阵势啊!拿着筷子还在那里等着你谦我让呢,还没动手,桌上就只剩下残汤剩饭了。”
我说:“这就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她说:“是啊,我只好抖擞精神,加入生龙活虎的吃饭大军里去了。三顿饭之后,我就毫不示弱地争抢了;三天之后,我简直变成了一个饕餮之徒。然后,我的心情就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我会在听到海鸥的叫声时露出微笑,您知道,我已经许久不会微笑了,因为我找不到微笑的理由。现在我知道了,微笑不需要多么惊天动地的理由,只要感受到清风朗月、大自然的生机,就可嫣然一笑。”
话说到这份上,真让我觉得她不虚此行。到此刻,我几乎确信,她渐渐走出了抑郁症的阴影。
她兴致勃勃地说:“大约在旅游两个星期之后,我感觉到了自己体内油然而生的变化。我不再那样百无聊赖了,也不再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兴趣了。我要感谢海南,感谢西北,这是我的再生之地。请您告诉我,当初您为什么一定要我到海南去,而且要报一个低档团,要迎着台风出发呢?”
我说:“我想让你到一个和现实生活有很大反差的地方,五官和四肢就会开动起来,古老的生存法则就开始起作用。你看到新的景物,听到新的声音,闻到不同的气味,连空气的冷暖都是不同的,机体就动员起来,不再像破抹布一样萎靡不振。特别是遇到台风这样极端的条件,挑战就更猛烈。抢着吃饭的体验,对很多人来说已经非常陌生。人生理上古老的动力是很有激情的,会调动起身体的内分泌系统开始工作,而不是先前的一潭死水、一盘散沙。”
从那以后,我再没有见过她。我祝福并相信她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快乐地生活着、旅行着。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这是一个最坏的时代;这是一个智慧的年代,这是一个愚蠢的年代;这是一个信仰的时期,这是一个怀疑的时期;这是一个光明的季节,这是一个黑暗的季节;这是希望之春,这是失望之冬;人们面前应有尽有,人们面前一无所有;人们正踏上天堂之路,人们正走向地狱之门。
——节选自狄更斯《双城记》
黄水塘里游着白鸭,
高粱梗油青的刚高过头,
这跳动的心怎样安插,
田里一窄条路,八月里这忧愁?
天是昨夜雨洗过的,山岗
照着太阳又留一片影;
羊跟着放羊的转进村庄,
一大棵树荫下罩着井,又像是心!
从没有人说过八月什么话,
夏天过去了,也不到秋天。
但我望着田垄,土墙上的瓜,
仍不明白生活同梦怎样的连牵。
人间的季候永远不断在转变
春时你留下多处残红,翩然辞别,
本不想回来时同谁叹息秋天!
现在连秋云黄叶又已失落去
辽远里,剩下灰色的长空一片
透彻的寂寞,你忍听冷风独语?
选自《大公报·文艺副刊》(1937年3月14日)
早晨,我从睡眠中醒来,
看见你的光辉就高兴;
——虽然昨夜我还是困倦,
而且被无数的恶梦纠缠。
你新鲜、温柔、明洁的光辉,
照在我久未打开的窗上,
把窗纸敷上浅黄如花粉的颜色,
嵌在浅蓝而整齐的格影里,
我心里充满感激,从床上起来,
打开已关了一个冬季的窗门,
让你把全金丝织的明丽的台巾,
铺展在我临窗的桌子上。
于是,我惊喜看见你:
这样的真实,不容许怀疑,
你站立在对面的山巅,
而且笑得那么明朗。
我用力睁开眼睛看你,
渴望能捕捉你的形象,
多么强烈,多么恍惚,多么庄严!
你的光芒刺痛我的瞳孔。
太阳啊,你这不朽的哲人,
你把快乐带给人间,
即使最不幸的看见你,
也在心里感受你的安慰。
你是时间的锻冶工,
美好的生活镀金匠;
你把日子铸成无数金轮,
飞旋在古老的荒原上……
假如没有你,太阳,
一切生命将匍匐在阴暗里,
即使有翅膀,也只能像蝙蝠
在永恒的黑夜里飞翔。
我爱你像人们爱他们的母亲,
你用光热哺育我的观念和思想——
使我热情地生活,为理想而痛苦,
直到我的生命被死亡带走。
经历了寂寞漫长的冬季,
今天,我想到山巅上去,
解散我的衣服,赤裸着,
在你的光辉里沐浴我的灵魂……
From the publisher's feed

2 Listeners

362 Listeners

253 Listeners

291 Listeners

9 Listen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