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听小酒馆|睡前情感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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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听小酒馆|睡前情感电台 episodes

  • 1993年,杀妻并自缢身亡的诗人顾城,其实是一个“巨婴”

    作者:墨墨

    背景音乐:全素妍 (전수연)-Memory Of Heart

    结尾曲:侯康—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


    1993年10月8日,新西兰一座远离人群的岛上房屋前,地上躺着一个满身流血的女人,她在痛苦的呻吟;而在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上,挂着一个男人的尸体。

    这两个相继死去的男女,男的叫顾城,女的叫谢烨,他们原是一对夫妻。

    人们不禁要问,为何会发生这样的悲剧?

    01 车站偶遇,情定于此

    1979年的夏天,从上海开往北京的火车上,23岁的顾城见到了21岁的谢烨。

    敏感多情的诗人,写下了这样一句话:我画了你身边每一个人,但却没有画你。我觉得你亮得耀眼,使我的目光无法停留。

    顾城深情热切的眼神,让谢烨无法不去关注眼前这个年轻男子。

    谢烨是活泼的、开朗的,她知道这个笨拙性格有点古怪的男孩,对自己有好感。

    于是,两个陌生的年轻人,不知不觉聊起了天。到站的时候,顾城从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撕下一页纸,匆忙写下自己的地址。

    他孩子气般鲁莽地,把纸张塞进了谢烨的手上。谢烨的脸上发起了红晕,她的心怦怦直跳。

    回到家之后,谢烨把车上和顾城的相遇告诉了自己的父母,而她的父母说:“这个人怎么听起来像个骗子呀!”

    谢烨笑着说:“那我就看看他到底是不是骗子!”

    那个年代网络远未产生,连电话都很少,谢烨就这样拿着那张纸条,看着地址,沿着北京的街道挨家挨户地,找到了顾城的家庭住址。

    她站在门口,屏住了呼吸,轻轻地叩响了那扇门。

    开门的是顾城的母亲,对于谢烨的到来,顾母并不感到惊讶。因为儿子回到家之后,已经把谢烨念叨了无数遍。

    随后,睡眼惺忪的顾城走到了门口,他看见谢烨眼神里闪现了光芒。


    事后,谢烨在心里写道:

    你走出来,好像还没睡醒,黑钢笔直接放在口袋里。你不该同我谈哲学,因为衣服上的墨迹惹人发笑,我想提醒你,又发现别的口袋同样有许多墨水的颜色,才知道这是你的习惯。

    就这样,两个人谈起了恋爱。

    02 谢烨默许第三者的插足

    1956年,顾城出生于北京,父亲是著名诗人顾工。

    长在诗书世家,顾城从小就显现出了惊人的写作天赋。17岁的时候,就在《北京文艺》《山东文艺》《少年文艺》等报刊发表作品。


    谢烨比顾城小2岁,是个文学爱好者,写散文,也写诗。她没有想到在火车上,邂逅了顾城,并能够与这位“诗歌王子”相爱。

    她更没有想到,这个让她爱到筋疲力尽的男人,有一天会将自己送进鬼门关。

    两人纸上传情了一段时间后,加上顾城耍无赖式地在谢家门口吃睡了好几天,终于逼得谢烨的父母同意了他们在一起。不久之后,两人便结婚成为了夫妻。


    婚后,顾城迎来了人生的最后一次创作高峰。

    1986年,顾城赴约参加一个诗会。在诗会上,受到了一个老评论家的抨击。

    谢烨向来爱惜顾城的才华,她无法忍受别人这么说自己的丈夫。

    于是,她站起来,怒不可遏地说道:“你可以说你不喜欢,你可以说你不懂,你甚至可以说你讨厌!但是你没有权利侮辱人格!”

    说完这句话,谢烨就哭了,之后便离开了会场,和她一起哭泣的人,还有一个叫英儿的女人。

    英儿,何许人也?

    她原名叫李英,后改名麦琪,比顾城小7岁,学生时代的她,一直都以“单纯、可爱”的形象示人。

    1986年,23岁的李英,在昌平诗会结识了诗人顾城和《诗刊》社副主编刘湛秋,在未来的日子里,她将与这两个男人纠缠不清。


    少女时代的李英,形容自己每次见到顾城:“像进殿堂朝圣一样,我的精神世界被他的光环所笼罩。”

    那一年,顾城30岁,与妻子谢烨已结婚3年。明知顾城是有妇之夫,李英还是不管不顾地爱上了顾城。

    两个爱着顾城的女人,在那个诗会上,一同为了顾城哭泣。顾城并不清楚那个老评论家在骂什么,他只知道有两个女人在为他哭泣,于是他的内心感到喜悦、激动。

    1987年,顾城应邀出访欧美,进行文化交流、讲学活动。一年后赴新西兰,被聘为奥克兰大学亚语系研究员。而在这一边,李英和刘湛秋暗送秋波,眉目传情。


    1989年1月,顾城辞去奥克兰大学的职务,专心在新西兰的岛上种菜、养鸡、作画、写作。

    辞去了工作之后的顾城,一刻也没有忘记李英。远离了世人的激流岛,正是他建立“理想王国”的世外桃源。


    1990年7月5日,顾城谢烨邀请李英,前往新西兰激流岛。李英想着出国总比在国内赖着强,于是她挥别刘湛秋,奔赴新西兰。

    就这样,激流岛上,上演了三个人的畸恋。李英和顾城,两人都称彼此是知己,甚至两人当着谢烨的面前,重演那些缠绵悱恻的画面。


    李英说:“顾城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能听懂,我能理解他梦幻的空间,他对我也一样”。

    顾城这边也说道:“英儿,你跟我天生就是一模一样的,谢烨不一样,她是我造就的。”

    但是,这个世界上真有三个人的纯洁爱情吗?

    03   激流岛的悲剧

    顾城的才华,举世公认。但,他脱离了诗人这个身份,就只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甚至可以说,顾城是一个自私的大男子主义巨婴。

    谢烨生下了他们的爱情结晶,但不久因为顾城不喜欢男孩子,所以谢烨忍痛,把孩子寄养到了新西兰的一个外国人的家庭里。


    我们无法想象,谢烨是如何怀着痛苦的心情,把刚出生不久的骨肉送给了别人,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谢烨尊重和深爱着顾城。

    她爱着这个才华横溢的男人,但是她并不知道,写出美丽诗篇的丈夫,有一天也会变成手拿屠刀的恶魔。

    李英的到来,顾城非常开心。一个是深爱他的贤妻,一个是打开了自己灵魂之门的情人,顾城觉得这三个人的世界,就是他童话里的王国,而他就是这个王国里的唯一男人。


    但是现实是残酷的。

    李英渐渐地发现,她心目中的“诗歌王子”,其实是一个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巨婴。

    艰苦的环境,靠着救济金生活,已经让她渐渐对这种三人模式感到厌倦排斥。但最可怕的,还要面对阴晴不定、脾气暴躁的顾城。

    终于,在顾城和谢烨不在家的日子里,李英和岛内一个教英语的老头私奔了。

    顾城知道这件事情之后,非常地伤心。


    谢烨此时,鼓励顾城把李英相关的一切写下来。就这样,顾城和谢烨两人合作创作了《英儿》一书。据说,书里面有大量描写顾城和英儿的私密生活。

    写完这本书,顾城后知后觉地发现,谢烨才是一直守候在自己身边的人。他说,要和谢烨重新开始。

    但谢烨说:“一切都太晚了。”

    谢烨把自己能够给的,都给了顾城。她爱得疲惫,爱得没有了自己,她说到底也是一个女人啊。


    在顾城视李英为知己,两人卿卿我我的时候,谢烨也爱上了一个德国的留学生。

    比起顾城的“巨婴”、自私和任性,留学生更显得体贴温柔。谢烨在留学生的身上,感受到了被爱和被呵护的感觉。

    她不愿意,再和顾城这个孩子气的男人在一起了。她爱不起了,她的身心已经被掏空。

    顾城从小到大,都是非常自我而骄傲的。他出身诗书世家,他年少成名,他身边总有许多爱慕她的女孩。

    李英的背叛,谢烨的离开,使顾城感到了震惊、绝望、震怒。

    他曾经说过:“他的理想是建立一个人间天堂、人间的女儿国,而他就是这王国中唯一的男人。”

    顾城自以为是地认为,红玫瑰和白玫瑰都爱他,她们相处得真跟姐妹一样,彼此关照,互谅互让。

    但是,他不知道表面的和谐,其实暗流涌动。终于,爆发的那一天到来了。

    04 从诗人到恶魔

    顾城看到了谢烨眼中的冷漠和绝情,他难以置信,曾经这个女人什么都愿意为他做的呀!

    英儿为了名利,背叛了自己,如今,谢烨也抛弃了他。

    他的全身都在颤抖。

    “你真的要离开我吗?”顾城几乎用哀求的语气询问道。

    “我们回不去了。”


    顾城的脑门儿“嗡嗡”地响,他抬起眼皮,看到了屋子里有寒光闪烁。他冲了过去,拿起了闪着寒光的斧头,疯子一样地又冲到谢烨面前。

    “你不可以离开我!”

    谢烨眼神冰冷又恐惧,但是顾城疯狂的举动,更加坚定了她离开的决心。顾城大喊一声,挥起了手中的斧头。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


    等顾城冷静下来,他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谢烨。他哭了,恍恍惚惚地走到书桌面前写下了遗嘱。

    “妈妈:今天我过不得了,烨要跟别人走,木耳我也得不到。妈妈,我没法忍了,对不起。我想过回北京,但那都没法过。我死后,会有一些钱寄家里,好好过,顾乡会回去,别省钱。


    妈,我没办法,烨骗了我,她们都骗了我,还说是我不好。妈,好好的,你要能过去,我就高兴了。爹要邦(帮)老妈妈,全当我还在远方。妈,好好的,为了我最后的想念。”

    写完这封遗书后,他最后给自己的姐姐,打了一个诀别电话。

    “姐,我把谢烨给打了,你过来救救她吧。”

    说完,顾城挂了电话,转身拿起一根粗绳,走向那颗结束自己生命的大树。

    在诗歌里,顾城作为中国朦胧诗派的重要代表,被称为当代的“唯灵浪漫主义”诗人。

    其中,《一代人》中的那一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成为中国新诗的经典名句。

    但是这样的人,却又是可悲可恨的。

    可悲的是,他至始至终都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他不接地气,他自私、自以为是又极其自负。他更是可恨的,向陪伴自己深爱自己的妻子,挥起了屠刀。

    最终,承受不了爱人的背叛和离去,选择毁灭对方,毁灭自己。

    那么,到底是谁杀死了顾城?归根到底,是他自己。


    他从头到尾,只想单纯地做一个诗人,却忽略了自己除了诗人的身份,还有爱人,丈夫,儿子、父亲等等这个角色。

    在这个角度上来说,顾城的人格是不健全的,这也是他后来悲剧的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所以说,才华的确是耀眼的光环,但是健全的人品、人格才能够使一个人在成长的道路上,甚至在困境当中,做出合适的、理智的选择。

    顾城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场上,顾城输了人生,谢烨输了性命,李英输了人格,一切都归于平静……


    23 min
  • 对啊,就是嫌你穷才分手的啊

    作者:七毛 

    1

    “饿。”

    发完这条状态三小时后,我就成了杨哥的女友。

    他把饥肠辘辘的我叫出宿舍楼,问我:“想吃什么?”

    “糊汤粉。”我脱口而出,眼巴巴望着他。

    杨哥紧皱眉头,但还是立马揪着我直奔司门口户部巷。

    两天没吃东西的我,一脸生无可恋的我,在一碗飘着鲜美鱼香味的糊汤粉面前,现了原形。

    我口含米线,感激涕零地问:“杨哥,你怎么不吃啊?”

    杨哥顿了顿,抬头望天,又盯着我说:“哥只有十块钱。”

    我差点噎住,吸了吸鼻涕,说了句:“哥,我身无分文,你若不嫌弃,我只能以身相许了。”

    “好!”杨哥眼睛一亮,笑开了花。

    热气腾腾中,我红了眼眶,杨哥那张好看的脸渐渐模糊起来。

    杂乱的店铺,我们用筷子夹起饱蘸鱼汤的热油条,趁热送进嘴里,那种鲜香和酥软的口感,很多年都忘不掉。

    2

    2010年4月,我们大三,读大学的第三个年头。

    那段日子我真的太他妈穷了,吃了上顿没下顿。

    说来心酸又励志,读大学起,我就没花过家里一分钱。“一贫如洗、三餐不济、家徒四壁”,大概这些词语都是为我量身创造的。

    北方小镇的老家,我妈常年体弱多病,吃了几十年的药,我硬是给自己申请了四年助学贷款。周末也不闲着,风风火火到处找兼职,发传单、摆地摊、做家教、当服务员,比我们校长还忙。

    杨哥,我们这所不知名学校的不知名学霸,低调寡言。在我弄丢800元生活费的第三天,用他那个月仅剩的10块钱解救了我。

    我一直觉得,这世上最好听的三个字,绝对不是“我爱你”,而是“有我在,别饿着,多吃点”。好的爱情从来不用说,用做的。

    跟杨哥相识于自习室,一有空我就去自习,要不是那天他向我借英语课本,两年下来我都不知道后面坐着他。

    我们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没有什么风花雪月的浪漫。

    杨哥大四时已经开始在外面接项目,从来不用为生活费和明天担忧。而我,一个文弱的穷酸文科女,找工作屡屡碰壁,在拥挤的招聘会现场挤得找不到方向。

    “杨哥,我太穷了,什么都没有。”

    “我也是。”

    “你怕吗?”

    “现在有你了,一切都会有的。”

    3

    2011年6月,拍完毕业照的第二天,我就跟杨哥坐着12个小时的火车硬座,风尘仆仆从武汉奔向魔都。杨哥不顾父母反对,毕业来上海,打算跟着学长一起创业,正好我也有个面试。

    上海每天都有人来,也有人走。从上海火车站出来,杨哥提着一大包行李走在我前面,周围霓虹闪耀,夜上海迎来了一千万外地人中最普通的两个。

    “小七,你快点啊。”杨哥转身,眼带笑意向我招手。

    “好,我来了。”我提着行李箱,加快了脚步。

    车水马龙的喧嚣,敌不过此刻的有你真好。

    我跟杨哥辗转在长宁租了个隔断间,距离地铁口两公里。租房合同付一押一,只好一次性忍痛交了2000块。交完房租,我们全身上下只剩215块钱。坐在不足5平米的房间,我跟杨哥长时间的沉默。

    过道窄仄,灯光昏暗,房间密不透风,一张不足一米宽的床、一个柜子和一张小桌子,就把房间塞满了。原来真的毕业了啊,第一次有这种可怕的感觉。

    隔断间这里聚集全国各地的外地人,有我们这样刚毕业的情侣,有卖麻辣烫的一对年轻夫妻,有一对总是把音响开到很大的基佬,还有一些愁云满面的单身男女。大家各忙各的,从不交流。

    每天,我要跟十多个人抢马桶、洗衣机、水浴淋头,排队刷牙、洗澡、洗衣服。马桶一堵,恶臭熏天。

    糟糕的隔音最让我崩溃,隔壁连咳嗽下、翻个身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那些日子,我每晚在杨哥的轻鼾声中,听着隔壁情侣的嬉笑怒骂失眠到深夜。对着黑暗的墙,漫谈着微不足道的理想。

    早上杨哥起床拉肚子,蹲在里面二十多分钟,隔壁一个男生敲着门怒骂:“便秘还是死了?能快点吗?”

    一向处变不惊的杨哥,那天脸色阴沉。

    “没事啦,有得住总比没得好!”我对着杨哥嘿嘿笑。

    “委屈你了,等赚钱了咱们搬个大房子。”

    “跟你在一起,什么都好。”

    4

    我的面试很顺利,就是薪水太低:试用期每月2500,转正后3200,偶尔会有奖金。刚毕业,慢慢来,先到大平台学点东西,工资是其次。我给自己脑补了几天鸡汤,就正式入了职。

    杨哥进入学长的公司参与项目,工资是我的两倍,每天朝九晚九,回到家已是深夜。我也是。

    我们当时最大的难题,是如何把这200块钱撑到发工资那天。

    十几块钱的外卖肯定是吃不起了。还好天无绝人之路,隔壁男生扔给我们一个小电饭锅,拍拍屁股回老家了。我一激动让杨哥赶紧到超市扛一小口袋米回来,米香味每天飘满整个房间。

    我们中午吃着米饭,就着榨菜,躲在格子间勉强度日。晚上就喝燕麦片,杨哥喝不习惯,我给他买了一袋糖,他也吃得津津有味,但还是很饿很饿很饿啊。

    我昏昏沉沉中被杨哥推醒:“面包,酸奶,卧槽你偷来的?”

    杨哥噗嗤一笑:“公司发的。”

    “哪个公司发这个?不信!”我满是怀疑。

    “没事,正好路过,献血时送的。”

    我心咯噔一下,眼泪哗啦呼啦往下掉,边吃边哭:“杨哥,我他妈这是喝你的血啊!”

    “放心,哥肾还在。”杨哥像个孩子样笑我。

    我哈哈哈哈哭得更厉害了。

    到最后几日弹尽粮绝,我俩干脆就喝水,一饿起来,就咕噜咕噜一碗水下肚,然后立马躺在床上不敢动。

    “杨哥,要是能来一碗糊汤粉就好了。”

    “是啊,放点辣椒、泡着油条。”

    “杨哥,突然好想武汉啊。”

    “是啊,去江滩、去东湖。”

    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说上半天,睡意昏沉就抱着彼此睡过去。

    这张一米宽的床有一块板塌陷下去,住进来当天我就让房东换,眼看着快一个月了都没动静。为了避开那个破洞,我俩只能裹在一起挪到最墙角。

    那时候我们最穷,却在深夜抱得最紧。

    5

    当时什么都顾不上,只想租好点的房子,我们努力攒钱,加班加班还是加班。每晚我跟杨哥敲着电脑入睡,他在查资料,我在写稿子。别人房间啪啪啪,我们键盘啪啪啪。

    半年后,我们搬到了徐汇两居室老公房,跟一对情侣合租。我跟杨哥兴奋地跑去买各种东西。

    第一次,终于在房间里添置了落地镜、书架、衣帽架、地毯,贴了墙纸,挂起了照片墙,在阳台摆上花草盆栽。开始认真做饭烧菜,我们尽量不吃荤菜,一个月能省下不少钱。为了省地铁费,买了辆二手自行车,每天来回骑行十几公里。

    2012年,我们过得清贫又自在。周末偶尔出去吃顿好的,看场电影,或者去图书馆看看书,消磨一个下午。

    杨哥每次发工资的那天,都要请我吃一顿火锅。他又恢复了往日轻松的神气。

    “杨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长得好看。”

    “这个我知道,不算。”

    “你又瘦了,多吃点。”

    “我很能吃的,小心被我吃穷呀!”

    “没事,让你吃一辈子!”

    不知道是火锅太辣还是太辣,吃着吃着眼泪就被呛下来。

    6

    没有谁的人生是一帆风顺的,爱情也是。

    上海房价涨一涨,我们心脏抖三抖。意料之中,房东给我们涨房租了。一个月加了800块,我们一合计,妈的不划算,30岁钱要省钱攒首付,搬家吧!

    在上海找房是场艰难的争夺战,一个小时前发布的信息,两个小时后房子就能被抢掉。

    搬家那天,耳机里正好听到宋胖子《斑马》里那句“我要卖掉我的房子,浪迹天涯”,把我的心听得一颤一颤的。怎么?有房子就好好待着,浪什么浪哟真是!

    2013年,股市市场一段时间连续涨停,我们身边同事都在炒股,杨哥也开始琢磨投点钱进去,他把这两年攒下的几万块全部放进去。我对股票不懂,劝他还是见好就收。

    他一脸兴奋:“现在一周就能赚到大半年房租了。”

    我也没法,只能由着他。接下来大盘跌得我跟杨哥大眼瞪小眼,四眼泪汪汪,完了。

    没想到,此后事情更糟。杨哥已经三个月没有工资了。那几年,多少创业公司崛起,就有多少多少倍的创业公司倒下。他那段时间常常通宵加班,回来倒头就睡。

    看他这个样子,我每天战战兢兢。我告诉自己,要振作啊老子可不能倒下,不能没了经济来源。杨哥养我一场,现在我要好好养他。

    我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回来接软文、写小说到凌晨两三点。每天眼睛肿成熊猫样。虽然稿费很低,但总比没有好。我心想:写完这几篇稿子,这周饭钱就有着落了,写啊写啊写啊。

    杨哥那时很有挫败感,终日闷闷不乐。

    本以为靠着我能挺一段时间,可我脑袋一热,就他妈把工作丢了。

    我的新领导,在反锁的办公室里对我动手动脚的那刻,我终于爆发了。操,为了五千不到的月薪,我干嘛在这种贱人手下糟蹋自己,老子不干了!领导怒吼:“滚!赶紧滚!”

    上了回家的地铁,我就后悔了,加上连续一个月来无休止熬夜和无规律饮食,肚子突然疼痛难耐直冒冷汗。

    晚高峰的地铁挤满了人,我扶着把手不敢坐下,这个连蹲着都要被拍照的上海,我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概会红遍全中国吧。

    迷迷糊糊摸到家里,躺到床上就睡着了。

    来上海这两年,我第一次觉得累。

    等我醒来,被杨哥的臂膀包围着,他拥着我,昏暗的灯光照在他憔悴的脸上,空气让人心安温暖。

    “杨哥,我们来上海是为什么?”

    “生活。”

    “你累吗?”

    “累,但没法。”

    7

    一个月后,我们各自找到工作。杨哥在杨浦,我在闵行。相距三十公里的我们,只得分开住。

    灯火辉煌的地铁口,杨哥在前面拎着行李箱。跟初来上海在火车站时不同,他的身子消瘦了很多、背影更加落寂。

    我提着行李袋的手在发抖。太沉了太沉了。

    满是名车豪宅的灯红酒绿里,我们拎着大袋子,失魂落魄,像个逃荒而来的流民,跟这个城市格格不入。本来,我们也没融入进去。

    我突然心慌起来,没有安全感。人的心理防线,可以在一瞬间就能崩溃瓦解。

    上海很大,我们很小。我们走得很慢,这次杨哥没有让我快点。两年了,我们还是我们,也不再是我们。

    工作日我们各忙各的,周末就待在一起。有时周末加班,我们半个月甚至一个月见上一次。我开始习惯一个人的生活,学生时代独来独往的日子又回来了。

    没日没夜加班的我,终于在新公司得到赏识,开始升职加薪。

    不知道是真的忙,还是为了忙而忙。我们的话越来越少。只是杨哥会主动给我电话,让我多吃点、早点睡、还有钱够用吗?

    我吃着加班的便当嘴里全是嗯嗯嗯都好。

    8

    2014年9月,杨哥的父亲突然被送到医院抢救,他连夜回了西安的老家,我赶紧打了几万块钱过去。

    两周后杨哥电话我,语气低沉:“怎么办,我妈只有我一人了。”

    “我知道了,你好好照顾她。”眼泪在眼眶打转。

    “你来吗?”几乎是带着恳求的语气。

    我憋了几分钟,终于说出:“杨哥,我快28了,穷怕了。”

    杨哥沉默良久,几乎哽咽:“对不起,没能好好养你。”

    “很好了...很好了...已经很好了啊。”

    我挂了电话,躲在公司卫生间,泣不成声。心被掏空了一样。

    杨哥走了,回老家了,再也不回来了。

    我去给杨哥退房,他的房间东西不多。

    我们来上海第一个月开始用的电饭锅。每天靠着它煮着米饭配着榨菜。杨哥说那段日子最苦了,我不觉得,最苦的日子我也不记得了。

    我们搬到两居室后在宜家买的电脑桌。一到周末,杨哥就把速度卡到掉渣的电脑放在上面,下载一部电影。我俩带着耳机,窝在床上,搂在一起看到昏昏入睡。

    我们在网上买的烤面包机。每天烤上两片蘸着花生酱番茄酱吃得心花怒放,杨哥说我嘴上的酱汁没擦掉。我说是吗是吗在哪儿。他会突然亲上来。

    我们刚来上海买的脸盆也还在。搬了几次家都没扔。记得那会儿我忙的五天没洗头,第二天要见客户,我们当时穷的连20块钱的洗发水都不敢买了。我看到了一袋洗衣粉,二话没说就往头上撒,一头扎进脸盆里。杨哥那晚在门外坐了一宿。

    我们用过的东西,都还在。只是我们,早已不在了。

    9

    回到西安的杨哥,生活慢慢安定下来。

    我的工作步入正轨,一个人也租得起稍微好点的房子。但我明白,我也会离开上海的,可能明天,可能五年十年后。

    奋斗几十年,还不知道能不能买得起一个厕所。随便吧,不想了。

    2016年初,杨哥的室友老章跟我说,杨哥要结婚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不知道说什么好。关掉手机,挤进了人来人往的地铁,脑袋里想的全是昨晚还没通过的策划案。

    上海这个城市,人太多了,每个人都有故事,每个人都很脆弱。可没有什么,能比得挤上高峰期地铁,更让人欣慰的。

    我妈常跟我念叨:“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回来找个人结婚了。”

    我说:“好呀好呀,明年春节就带回去,胡歌还是霍建华,您先决定好。”说着说着眼泪花花。年纪大了,泪点也变低了。

    春节杨哥举行婚礼,我躲在老家哪儿都不想去。

    后来小章跟我说,结婚那天,杨哥喝得烂醉,哭着闹着要到上海吃糊汤粉,你说上海怎么会有糊汤粉呢?

    是啊,上海没有糊汤粉。

    武汉有,我们大三那年的武汉有。


    25 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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