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愷之聲彰化冊店讀書會Live Podcast頭一場來到彰化市的南方書店,主題是「文學的白色歷史」,討論的冊是印刻文學佇2025年出版的郭松棻小說集《落九花》,這場作伙講冊的是咱懷念的聲音溪州阿倫。
郭松棻(1938-2005)是誰?郭松棻比阿倫的阿嬤加兩歲,這位出世佇臺北大稻埕的讀冊人,老父是「臺展三少年」之一的畫家郭雪湖。郭松棻自讀臺大外文系的時陣就開始寫小說、分析當時歐洲的哲學辯論,彼个「來來來,來台大;去去去,去美國」的時代,伊去到美國讀比較文學碩士,畢業了後拄著影響伊真深的「保釣運動」,甚至閣去彼當陣經歷文化大革命的中國參訪......。後來郭松棻有差不多十年的時間無寫小說,對曾經是理想中國的夢碎,予伊重新思考家己和臺灣的關係。
這本《落九花》收錄了郭松棻自1983到2005年的小說,包括〈秋雨〉、〈姑媽〉、〈月印〉、〈月嗥〉、〈今夜星光燦爛〉和〈落九花〉等等,這本冊會當讀著郭松棻後來重新寫作到人生最後的作品,等於是作家的一生縮影。
彼个時代的知識份子的矛盾,誰的中國?臺灣人又閣是誰?彼下晡感謝聽眾朋友來到南方冊店,聽我和阿倫努力欲討論郭松棻的各種面向。
► 緊來讀冊|郭松棻《落九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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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贊助單位|國藝會
► 特別感謝|陳君宥的封面照片,南方冊店的場所
► 節目音樂|鹿港新聲閣
► 贊助節目|https://voiceofakai.oen.tw
► 節目念冊|節錄郭松棻〈月印〉
他們從佐良先生談到白樺派,從人道主義談到托爾斯泰的晚期生活。一提起托桑,醫生的興頭全來了。
「活到八十二歲的高齡,對生活還感到是一團謎,困惑不解,鬱鬱不樂,最後離家出走客死嚴冬的小車站,十足表現了一顆不肯安定下來的心靈。」
一旦離開了人體病理,談起精神生活來,醫生變成了一匹脫繮的野馬,心神搖蕩,一道奇異的光芒凝在他的眼前。他整個人從興奮盪到興奮,從夢想盪到夢想。
「那是堪稱『偉大』兩個字的。」
「唷—,」醫生真地高興了。自己還想說下去時,卻抬頭看到鐵敏正脹滿了臉,哽咽似地發出了乾澀的一句:「噢,偉大。」
那是呼應著醫生剛才的話。
才脫出口,鐵敏就感到這話太突兀而幼稚了。於是輕咳了一聲,準備改用一種平淡的口氣糾正一下。可是嘴巴竟不聽使喚,冷不防說出來的還是一句:
「噢,是偉大。」
「難得一個反抗著自己的老戰士。」
醫生看出了病人的窘迫,就這麼說著,有意附和。
晌午的春陽斜斜從廊檐下照下來,照暖了兩人盤腿而坐的身子。醫生談起自己的行醫,在看完了《戰爭與和平》以後,心情上發生了激變。
「那是⋯⋯?」
有什麼叫著真理的東西,好像正要從醫生的口裡說出來。鐵敏抬起頭來,直望著醫生的臉,急切等待著。
醫生問鐵敏還記不記得《戰爭與和平》裡,彼埃爾在前線被俘而被判死刑的那一幕。
在審判庭上,法國的軍法官和俄國的俘虜彼埃爾,無意間四眼相對,激發出來一道人性的眼光,而致使判官悠然改變初衷,從輕發落這個囚犯,彼埃爾也因此撿回了一條命。
「是,所以⋯⋯?」鐵敏仍然急切等待著答案。
「後來自己行醫時,就常常想起托爾斯泰描寫的這一道人性的眼光而無端受到干擾,」醫生若有所思起來,「簡直就不能以純粹專業的態度去對待病人而深感苦惱。」
「那是經常在病人的臉上遇到那種眼光?」鐵敏脹著臉,試探著去尋求答案。
「不。」醫生剛這麼回答,就感到他把空氣弄得有點緊張了。
於是他試著以自己也參與探討的口氣這麼說了下去:「或許應該這麼說罷⋯⋯,恰恰相反,恐怕還是因為難以遇到這種眼光的緣故罷。」
「嗯。」
一時兩人都寂然。
「人性的眼光⋯⋯。」醫生又開口了,好像在自言自語。
「病人的眼光,那倒容易了解。」醫生喝了一口茶繼續說,「我遇到的大抵只有兩種,一種是貪婪的,一種是斷念的⋯。」
他突然又停了下來。
「其實我不應該在你面前這麼說,不過我知道你不會責怪我,我們是在談問題啊。⋯⋯對於病人的眼光我可一向不苛求。倒是因為自己常常不能用人性的眼光來注視病人而對托爾斯泰產生了懷疑,甚至越想勉強自己去實踐,就越懷疑判官和犯人那一幕或許只能存在於小說裡⋯那不是真實的,在現實世界裡是難以找到那人性的眼光的⋯⋯,這樣一想,也就常常對托爾斯泰感到憤憤然了,而對自己不具有這種眼光也常常憤憤然起來⋯•。你看看,一個醫生對自己生起氣來,還能醫得好病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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