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集節目,我們翻開馮客《解放的悲劇》第四章〈暴風雨〉,談的是中國共產黨奪權初期,在農村發動土地改革時,暴力是如何被一步步制度化,最後徹底改寫整個社會結構。
故事的起點,其實來自毛澤東個人的轉折。從城市裡寫文章、辦報紙的知識分子,到把目光投向農村,他在那裡發現了一股讓他著迷的力量 — 群眾暴力。這種暴力不只是為了消滅對手,更重視羞辱、踐踏與示眾。地主被戴上小丑帽、被拖行示眾,性暴力被寫進報告裡,語氣甚至帶著欣賞。所謂的「暴風雨」,不是自然發生,而是被刻意煽動、引導出來的政治工程。
節目中也談到,土地改革並不是自發的農民覺醒,而是一套精密設計的操作流程。階級被強行劃分,不論一個村子多窮,都必須生出地主與富農;接著透過訴苦大會,把個人的貪念與不滿,重新包裝成正義的控訴。當仇恨被點燃,村落很快就會失控,為了分到一點財物,親戚可以互相舉報,鄰居可以彼此殺戮。
官方文宣與現實之間的落差,在「元寶村」的案例中尤其明顯。小說裡的惡霸地主,是農民苦難的化身;但真實歷史中,那個被定為典型的對象,幾乎沒有土地,甚至還是個會幫孩子縫衣服的人。可是在階級鬥爭的劇本裡,他必須成為被處死的那一個。
更殘酷的是,土地改革還讓國家第一次掌握了最完整的土地資料。過去農民靠著隱瞞墳地、荒地來躲避賦稅,但在集體舉報的機制下,這些秘密被一一揭穿。掌握數據之後,國家開始精準徵糧,用來換取武器或供應軍隊,結果在糧倉最豐富的地區,反而出現了大量餓死的人。
在這樣的背景下,康生引入更殘酷的手段,酷刑成為常態,殺人不但沒有代價,反而成了表忠誠、分財產的方式。不殺,反而可能成為下一個被指控的人。
這一章最令人不寒而慄的地方,不只是死亡的數字,而是信任被徹底摧毀。當鄰里之間只剩下恐懼與算計,當每個人都被迫站隊,社會本身就已經無法再回到原本的狀態。
這一集,我們不只是談歷史,也忍不住回頭思考:這種透過劃分敵我、放大仇恨、瓦解信任的手法,真的只存在於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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