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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界不曾藏
师父去世,庆诸离开道吾山,并没有马上找个山寺住下来,而是混迹世俗,在长沙浏阳的陶家坊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当时这一带的人谁也不知道他是位禅僧。
从洞山良价禅师那里来了一位僧人,庆诸就问他:“洞山和尚有什么言语示徒呢?”
僧人说:“结夏完毕上堂开法时说:‘秋初夏末,兄弟们或东或西,直须向万里没寸草的地方去。’过了半天又说:‘万里没寸草的地方是哪里?’”
庆诸就问僧人:“有人说得上来吗?”
“没有。”僧答。
“为什么不说,‘出门便是草呢?’”庆诸说。
僧人回去后,便把在陶家坊与这位俗人讲的话告诉了洞山。
洞山一听便说:“这是一千五百人的善知才能说得出的话!”
洞山的影响在当时很大,经他这一句赞赏,庆诸名声鹤起。这时庆诸的道性也更深,终于很快就脱颖而出,果熟飘香了。
应众人请求,庆诸便到潭州(治所在今长沙)的石霜寺当了住持。
上堂开法时,僧人问:“什么是祖师西来意?”
“空中一片石。”石霜答。僧人礼拜。
“会吗?”庆诸问。
“不会。”僧人答。
“幸亏你不会,要会的话看我不打破你的头。”石霜说。空中一片石头是不可解的,说懂也是自作聪明,僧的老实使他免了棒子击头。
僧人又问:“什么是和尚的本分事?”
“你见过石头出曾出过汗吗?”庆诸反问。
“到这里,怎么却什么也说不得了呢?”僧人疑惑地自语。石霜的反问,使僧人欲言无语,欲罢不能。这也正是石霜方便法门所要达到的效果。在这句话中,禅师是在用一种否定性的语言对“本份事”作出极尽性的说明。如果用任何肯定性的语言去列举本分事,都会顾此失彼,当你说出任何一件本分事时,你都会因对其本分事的可能性的失顾而无意地否定。就说石头,你可以说石头能这样,能那样,但石头到底有多少种可能其实是不可穷尽的。但是当你用一个否定性的语言加以切实的限定后,却可以最大程度地勾勒出石头可能性的轮廓,因而也就免去顾此失彼之弊。僧人自觉说到此处无话可说,实际上正是因为这种否定对“本分事”作出了最完满的肯定。
僧人在听过了禅师对“本分事”的说明后,又问:“真身还去世吗?”“真身”就法身,也就是有形身体的形上本体。
“不出世。”石霜答道。既然是真身就没有出世与不出世的差别。僧人的话就像是在问:“虚空还可以挪动吗?”万事什么都可以移动,唯独作为万物存在的虚空是不可挪移、不可增减的。真身与极身、应身的关系即如同虚空与万物一样,真身的“不出世”,乃是因为无世可出。
有一次禅师在方丈里坐禅,一位僧人在窗外问:“咫尺之间为什么不见师父的颜面?”
禅师回答:“遍界不曾藏。”这话含有两重意思,一是哪里也没有藏,这是话的表面意思;一是无处不在不须藏。
僧人怎么也弄不明白,我问他为什么见不到禅师的面,他却说不曾藏过。于是便去请教雪峰禅师:“遍界不曾藏的旨意是什么呢?”
“什么处不是石霜呢?”雪峰用反问的方式告诉他,石霜的意思是,你之所以看不见他,只因为他无所不在。我们的视觉只能看到空间中有一定位置,在一定时间内存在的具体之物,但我们却从来看不到无所不在,无所不是的空间和时间。这是肉眼的局限性。只有生出智慧之眼,我们才能超越具体与空为一。
但是雪峰对僧人的答话被石霜听到后,石霜骂道:“这老汉着什么死急!”
雪峰听说后,赶紧承认自己的造次,说:“老僧罪过!”
从道理上说雪峰的回答并没有错,但当他把这话当作一种现成的答案告诉僧人时,他的确犯了个大错误。这番道理不是靠听说就能解决问题,要明白这番道理,僧人必须经过自己的一番冥冥参悟,才能成为他自己的体会。把现成一答案告诉他,实际上剥夺了体道的机会。这就是“说似一物即不中。”
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与百万人一起学习佛陀的智慧和慈悲。
主播:史壮宁,山西卫视主持人,文史专栏作者,研读佛学二十余年,素食,持戒。
石霜庆诸
一粒米
石霜庆诸一开始学的是毗尼律戒,学了一阵总觉得这种经过持守戒条的修证是渐宗,便到沩山从灵祐禅师习禅。一开始是当米头,管理寺里的粮食。有一次筛米时,沩山禅师对他说:“这些都是施主布施的,别撒了。”
“不撒。”庆诸答应着。
沩山说着便从地上捡起一粒米,问庆诸:“你说不抛撒,这个是什么?”
庆诸一时语塞。沩山又说道:“不要轻看这一粒米,成百上千粒的米正是由这一粒米生出的呢!”沩山说话像是一个饱经艰难的老人。
“百千的米粒从这一粒生,”庆诸说,“那这一粒米又从哪生的呢?”
沩山听了呵呵笑着,便回方丈去了。
到了晚参时,沩山上堂,对大家说:“米里有虫,大家可要看好了!”沩山的话是说,庆诸问一粒米从何处来就像虫子吃米一样钻到粒子中去了。
庆诸在沩山这里因缘不契,便又去参拜道吾。庆诸问道吾:“什么是触目菩提?”意思是问,怎样才是以菩提慧眼看事物。
道吾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随声叫了一声沙弥,沙弥应诺着走过来,道吾便叫他去给净瓶添水。之后好半天,道吾问:“你刚才问什么来着?”
庆诸刚要开口重说刚才的话,道吾起身走了。庆诸恍然有省。庆诸问的是菩提眼是如何看事物的,道吾却叫沙弥过来添水,是想用这很平常事件的过程告诉他,菩提眼中的现象,也都是很普通现实的事情。或者说菩提眼须从这平常中看出真谛。俗眼以明非无,法眼以观非有。真俗是辩证的。
道吾快要圆寂时,对徒众说:“我心中有一个东西,老是在心中为患,谁能为我除掉他?”众人茫然之际,庆诸却说:“既没有心,也没有物,还要有什么除患的念头,这反而是在养患!”
道吾听罢说道:“贤德!贤德!”
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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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如展手 佛似握拳
仰山禅师问善庆:“佛与道,相去多少?”
善庆说:“道如展手,佛似握拳。”言下之意,拳也是手,手亦是拳,手是拳的体,拳是手之用。善道的比喻,很典型地说明了佛家的体用辩证关系。
沩山听罢,说:“到底得说出个究竟,可信可依呀!”
善道便用手向空中拨了三下,口里说:“无那么个事,无那么个事。”虚空是不可拨动的,它无所谓,无所减,不生也不灭。这就是那个容纳万物、容而不有的道、佛。
仰山又问:“那还需要看教义经典吗?”
善道说:“三乘十分教的经义本都是些分外之物。你要和它作对地看,那就有心与境,能与所能间的两分双行,这便产生种种见解,但这不是智慧,而是狂慧,这不足以称道。你若是不和这些经典教义对立着看,就一事也无。所以祖师说‘本来无一物’。你没见过小孩刚从娘胎里出来时的情形吗?那时他可曾有看教、不看教的想法吗?那样时,小孩子不知什么是有佛性,什么是无佛性。等长大了,便知道我能干这个,我又懂那个,却不知道这都是外在的尘俗,糟心的烦恼!十六行中就属婴儿最是淳淳和和,用婴儿的这种纯净守一比喻那些舍去分别心,知见心的学道之人,最是恰当。不过现在人又把婴儿看作就是道,这仍然是知见分别心作怪,是错会了真义。”
有一次善道和仰山赏月,仰山看着天山的明月问禅师:“月亮变成尖的时,那个圆相到哪里去了?圆时,那个尖相又到哪里去了呢?”
善道回答:“尖时圆相隐,圆时尖相在。”善道的意思是说:尖只是圆相整体的一种显现,而变圆时尖却含容在里边。后来云岩听到这个话头后说:“尖时圆相在,圆时无尖相。”道吾又觉得云岩的说法也不惬意,便说:“尖时亦不尖,圆时亦不圆。”云岩的意思是,月亮之所以被认定是尖的,就是因为有圆相在人们心目中,而月之所以被认定是尖的,就是因为有圆相在人们心目中,而月之所以被称为圆的,却是因为它没了尖相。云岩已经把尖、圆纳入到观察主观意念上来说。而道吾则更彻底,尖不是月尖,圆不是月圆,一切都是心造幻影,这很有点六祖“仁者心动”的意思了!
仰山辞别石室时,善道把他送出门去。仰山走出一阵子,善道高声喊了一句:“阇黎!”仰山回头应诺,善道说:“不要向那边去了,又回头朝这边来!”“那边去”是由俗入圣,“这边回”是由圣返俗。善道的意思是提醒仰山不断向上。
有位和尚问善道:“到五台山吗?”
“到过。”善道回答。
“见过文殊吗?”僧问。五台山是文殊菩萨的道场。
“见到。”善道说。
“那文殊对和尚说过什么吗?”僧又问。
“文殊说,你生身父母在深草里。”善道瞪着僧说。这是典型的问圣答俗,用一句吃饱了不饿似的大实话,破除僧人心中凡圣不同的意见。
竖杖说法
善道的门庭并没有因皇室灭佛而冷落,相反,求教于他的人很多。
每次见到僧人前来问道,善道禅师总是竖起杖子对人说:“三世诸佛,尽由这个。”参见的僧人们很少能得其冥旨的。
长沙景岑和尚听到这事后,便说:“他要是让我见着,我就让他把杖子放下,别通个消息!”临济禅师的徒弟三圣慧然就拿长沙景岑的话去应对善道,结果被石室禅师认破了,闹了笑话。
手中拄杖说法,是禅师们常用的手法。善道说三世诸佛全在这一根竖起的杖子里,如果细细地理解起来也并不怎么唐突。杖子是因缘而起,缘散而空;杖子既然是万法中物,也有道在其中;杖子的竖起,表达着体用不二等等,都是可以理喻的。但是,这种经由理性的分析所认识的杖子并不是禅,当然也不是禅师对僧竖杖的用意所在。作为一种禅机的竖杖,关键在于将禅僧手中皆有的平常之物,以一种突然的方式去碰击参访者的心灵,从而引发起心灵的火花。对于仰慕禅师高名的参访者来说,他们预先或许根本就想不到面对他们的求教之情的是一只杖子,因此要对杖木然。问题就在这里,他们对佛法的知识、理解,就在这小小的棒子面前,顿时得以验证;它是一种装在脑子里的知识呢,还是转化为与生命融合的慧力呢?换句话说,当突然遇到一种外力的袭击时,你是绞尽脑汁动用知识的武备去应付情况呢?还是像铁锤击石头那样顿闪火花呢?禅所要的根植于生命中的慧力显然是后者,而不是前者。因为武备总有缺欠的时候,而慧力根植生命时却如永不枯竭的源泉。一块石头被捶击打的时候,它的火花是无须中间媒介的周折即可当下闪现的,因为石头有这种本性,禅宗所要求的“明心见性”就要你回到你的自性中去,保持它自然具有的闪现火花的大机大用。
禅宗又讲“方便法门”,它要一种随机的没有套数的方式去引发你生命的潜能。
木头具有起火的可能,因此不论是钻木,还是摩擦,还是用火点引,都是可以燃烧的。善道的竖杖说法,很好地体现出禅宗入道法门的“方便”,虽然用杖示法语人不是善道首创。
善道的竖杖说法难住了不少和尚,也引起丛林中人的注意。三圣闹了笑话之后,有位杏山禅师为了亲自勘验善道,便带着不少徒众来石室找善道。
善道见杏山来了,便潜到磨坊里去舂米。当年六祖就是以行者身份在五祖门下舂米的,善道这样做,也是有自示行者的用意。
杏山一见善道亲自准备粮食,便语带机锋地说:“行者费这么大的事接待我们,贫僧实难消受!”
“开心大碗盛了来,无盖盘子装了去,你还有什么消受不消受的挂碍在!”
“开心”、“无盖”一方面是说盘子、碗的形状,一方面说的是心迹。这一句话竟把个杏山说得无言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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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善道
肄业和尚
一般人出家作个禅僧,都有经过这样几道手续,先要从沙弥做起,一步步地受戒。受戒一般有三种:沙弥戒、比丘戒,菩萨戒,称为“三坛大戒”。受满三戒称受具足戒,就成了正式的和尚了。受沙弥戒的人一般在七岁至二十岁之间,所以俗称“小和尚”。有的人出家时年纪较大,没有一步步地受戒,在未受比丘戒或菩萨戒时,称行者,如六祖慧能就是位行者。受戒一般是由懂戒律的律宗和尚主持,所以禅门中的许多沙弥、行者要到别处找人受戒。
善道的老师是长頾(zi)旷禅师。长頾旷是石头的弟子,和药山、大颠等同辈。善道还在做小沙弥时,长頾让他去找和尚受戒,并嘱咐他,回来时去拜访一下石头师爷。
善道受过戒后便遵师命去参访石头希迁。有一天陪着石头游山,走到一处,石头对善道说:“前面那棵树,你给我砍了它,碍我的路。”
善道说:“我没带刀。”
石头便把自己的戒刀抽出来给他,刀尖一头朝着善道。
善道就说:“你怎么不把那头给我?”
“你要那头干什么?”石头反问。
善道当即大悟。
刀有柄与刃的差别,这是世法;但心却不应有刃与柄的区别,这是真谛。石头禅师是在点化他不要以知见之心看待事物,应当返还本心,一念不去。
善道回到长頾那里以后,禅师便问他:“你去石头和尚那里了吗?”
“到是到了,却是从未通过名号。”善道回答。
“那你又从谁受的戒呢?”禅师问。
“用不着他。”善道说。戒与不戒是自家心事,开悟之人,哪用得着他人?
长頾师父说:“你还来我这干什么?”
“不想违背谁。”善道说。
“你也大不知忧愁了!”禅师用斥责的语气说。
“可我的舌头却从未点碰过哪里!”佛说过四十九年法,却从未曾说过一句法,善道的意思是说,虽然自己说了这半天话,舌头却从未动过。
师父大喝一声:“小和尚给我出去!”这是长頾在断除徒弟那点“人我执。”
善道转身便出,长頾还在身后说:“我怎么就没遇上像样的人!”
没过多久,赶上武宗灭佛,淘汰僧人,善道便被迫离开了寺院,成了未受具足戒的肄业和尚。
不过对善道来说这并不算什么,彻悟了刀头刀柄并无区别的人,便在潭州的石室住了下来。
八十岁的爷
有位尼姑来访问云岩禅师,云岩问:“你的爷在吗?”“爷”是父亲,和现代汉语爷的意思不同。
“在。”尼姑说。
“多大年纪?”
“年纪八十。”
“你还有个非年纪八十的爷在,你知道吗?”云岩的话很古怪。
“莫不是恁么来看?”尼姑用很滑头的话回答问题。“恁么”的意思很含混,只表示有那么回事,至于怎么了,却是谁也不会从“恁么”中听清楚的。
云岩却是有把柄就抓住,说:“恁么来着,仍是儿孙,不是你爷。”不管你“恁么”多含混,总留了些痕迹,有痕迹就不是你那位隐而不露的爷。
云岩的问话,仍是关于自性本体的问题。形而上的本体,只能由形而下的现象去透视,有形的固体征显着无形的,但有形的却不是无形的形而上。尼姑用“恁么”来指称的,实际上也就那个不可见、不可说的形上本体。但她毕竟用了一个字词指称了,所以就落了痕迹,就成了第二义的“儿孙”了。
云岩是在武宗会昌元年的十月寂灭的,死后烧出舍利子千余颗。他的高足洞山良价,成为后世“五家七宗”中曹洞宗的创始人。
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与百万人一起学习佛陀的智慧和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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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悲千手眼
有位僧人来,云岩禅师问他:“从哪来?”
“上香来。”僧答。
“见到佛了吗?”禅师问。
“见到了。”
“在哪见到的?”
“下界里见。”僧人说。
“古佛!古佛!”云岩夸赞道。
佛无处不在,在下界里见出佛来,所以云岩夸他有古佛的眼识。
道吾问云岩:“大悲千手眼,哪个是正眼?”《金刚经》上说佛有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在中国的庙里有千手千眼观音菩萨。为什么有这么多的眼?不同的眼能看透不同的世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不论看什么,佛都以慈悲心看。
云岩回答:“晚上黑着灯,你上床睡觉,伸手去摸枕头,不用眼看你就能知道枕头在哪儿,这就是正眼。”通常是用眼观察物体的位置,那为什么不用眼也能确定位置?这就是视觉和触觉有相通之处,或者说人体不同的感受器官具有统一性。这个统一性就是“正眼”,也就是常说的心性。
道吾听云岩师兄这么一说,便道:“我会了。”
“你会个什么?”云岩问。
“原来遍身是眼。”道吾说。原来遍身的感受器官都是正眼,本无正与非正的区别。
“说也让你说着了,但只说到八成。”云岩说。
“那师兄的意思呢?”
“通身是眼。”云岩说。
与师弟的说法只有一个字不同,但境界、见地却有高下、生熟之分。“通”字把诸眼的统一性道出来了,而“遍”字,只说出眼的遍布,却没有把千手千眼的根性说出来。禅宗讲究的是在人们的两只肉眼之上,生出第三只眼,这第三只眼,实际上就是那个超越视觉的“通”眼。
有一次云岩在编草鞋,洞山走过来,对师父说:“借老师的眼睛使一下行吗?”
“你的眼给了谁了?”云岩问。
“良价无眼。”良价是洞山的法号。
“噢,没有,你瞎乎乎的往哪儿落身呢?”云岩问。
洞山一时无语。
禅师就点了他一句:“向我借眼睛的那个是不是你的眼?”云岩禅师是在说洞山起念头的心体自性。
洞山没有理会禅师的话,说:“不是眼。”
师父大喝一声,把个洞山“喝”了出去。云岩昙晟
开悟
云岩昙晟在百丈门下参承了二十年不得契悟,便来到药山禅师这里。
药山为开悟这位石锁一样不易打开的弟子,便经常问起他在百丈门下时,百丈禅师对他所说的一些话头。药山知道,云岩是位须要慢火煨透才会豁然顿悟的人,用新的机锋、话头激他是不容易奏效的。
药山问云岩:“百丈有什么言语示徒呢?”
云岩说:“平时他总说:‘我有一句子,百味具足。’”
药山就接过百丈的话头说:“咸则咸味,淡则淡味,不咸不淡是常味。那什么是这个百味具足的句子呢?”
药山在这里是将百丈的话拆开了申说的。咸味、淡味,都是从它生出的;而它本身是既不咸也不淡, 这个能生味的味是什么呢?
云岩仍然无言以对。
药山又说:“面对目前的生死,怎么办呢?”
“目前无生死。”
药山听他这样说:就问:“你在百丈那里呆了多长时间?”
“二十年”。云岩说。
“呆了二十年,俗气一点也没除。”
过了几天云岩又在药山身边侍立,药山问云岩:“百丈还说过些什么?”
云岩回答:“有时上堂,大家站好了,百丈就用杖子把众人一下打散。然后又召大家,众人一回头,百丈就说:‘是什么?’”
药山一听,说:“你怎么不早点把这话告诉我呢?今天我借着你的话,才认识了海师兄!”药山的话是在说自己对百丈怀海的钦佩,可云岩却从此对话的回顾中,顿时开悟。于是倒身便拜。云岩现在才明白了众人回头之际,百丈问话的真意所在!
药山也知道云岩悟是悟了,但要维持住,还需要加些火候。便在以后的日子里,总是提携着这位突出困境的弟子。
一次药山问:“你在来我这里之前,还到过什么地方?”
“到过广南一带。”
“听说广州城东门外有一片大头,曾被州的主政人移走了,是吗?”
“别说是州主,就是全国的人都上手,也挪不动它!”云岩的回答,表明他己见性,说动能从不动的方面着眼了。
药山又问云岩:“听说你会舞弄狮子,是吗?”
“是的”。
“会弄几出?”
“六出。”
“我也会弄狮子。”药山说。
“和尚弄得几出?”云岩问。
“我只会弄一出。”药山答。
云岩似乎感觉到师父的话里有点什么,但一时又抓不住。
犹豫之际,师父又说:“一即六,六即一。”
后来云岩有有到沩山那里去,沩山问:“听说长老在药山师父面前弄狮子,是吗?”
“是”
“总是弄个不停,还是时弄时不停。”沩山的问题已经又深了一步。
“要弄就弄,要停即停。”云岩的话显出洒脱果断。看来他已深契“一即六,六即一”的意蕴了。
沩山又问:“停置时狮子在什么地方?”
“置!置!”云岩的话充满了机趣,一是说狮子的停置,一是要沩山莫妄想。
此后,云岩便到潭州(今长沙一带)的云岩寺住寺去了。有受非偿
药山禅师的忌日,和尚们为先师设斋。有位和尚对道吾问:“不知道先师还来不来?”
道吾反问:“你们这些人在这里设斋作什么?”
按禅宗的话说,为先师设斋,是“仁义道”中事,是儒家孝悌之道,是世法。和尚们设斋时还问来不来的话,来不来是修行果位的事,三果以后就“不来”了。和尚仁义道中问果位,这话很不对头,所以禅师反问他们在干什么。这是以仁义道责备和尚们不尊重师父。
石霜禅师有一次问:“和尚一片骨,敲着似铜鸣,向什么处去呢?”
道吾并没有直接答他,而是脱口叫了声使者,侍者应诺,禅师说了声:“驴年去!”
这话答得很不对问题的路数,石霜问什么处去,是从空间上问的,禅师却说驴年去,是从时间上答,而且十二生肖中有牛马狗羊,没有“驴年”,所以“驴年去”也不是个回答。石霜的问题本不可答,所以禅师就用这种答了等于不答的办法对付石霜。同时,禅师是叫了声侍者以后才喊出这一句像是指示的话,这样,禅师就成了主动者,连回答者的身份也换了。
唐文宗太和九年九月,禅师显出病症来,而且病得很苦,僧众们来慰问禅师,道吾说:“我现在是有受非偿,你们知道吗?”
众人听了偢(qiao)然色变。
从僧人们听过禅师的话神色大变这点看,道吾所说的“受”当指五阴中的受阴,意思是领纳、接受,指人修习过程中受虚妄幻想的影响所生的苦乐感觉。禅师这里主要说病痛,意思是自己被病痛魔住了。“偿”的意思指“受阴尽”,一个人澄清受阴的纠缠,心神可以脱离身体,自由自在。禅师说自己“有受非偿”是说自己完全被病痛所折磨,无力挣脱。道吾是位道性很高的和尚,说出这样的话,自然要引起徒弟们的震惊。但是,如果他有痛苦,为什么却不如实说呢?
过了十天,禅师对众人说:“我要西行了,而且从此不再东来了!”说罢就圆寂了。
十天前还说:“有受非偿”,现在却确信自己不再“东来”,道吾禅师终得正果。
所谓“灯录”,乃是“传灯录”的简称。这是记载禅宗历代法师传法机缘的典籍.灯能照暗,禅宗代代相授,以法传人,用续接灯火来比喻代代以心传心的传承形式。
“灯录”是禅宗创造的一种史论并重的文体,它以本宗的前后师承关系为经,以历代祖师阐述的思想为纬,发端于唐代的禅宗史书:灯录文字语言透彻洒脱、新鲜活泼、简要精练,公案语录、问答对语趣味盎然、脱落世俗,所以深为僧俗所喜读——作为一种精神享受。
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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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灯录”,乃是“传灯录”的简称。这是记载禅宗历代法师传法机缘的典籍.灯能照暗,禅宗代代相授,以法传人,用续接灯火来比喻代代以心传心的传承形式。
“灯录”是禅宗创造的一种史论并重的文体,它以本宗的前后师承关系为经,以历代祖师阐述的思想为纬,发端于唐代的禅宗史书:灯录文字语言透彻洒脱、新鲜活泼、简要精练,公案语录、问答对语趣味盎然、脱落世俗,所以深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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