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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志愿军老兵回忆道,“朝鲜封锁最厉害的有几个地方:一个是宜川;一个是市边里。像这些地方,要通过封锁线的时候,确实是带着危险性过的。像什么定州、安州、大同江、清川江,反正我都在那些地方呆过,也就是能过去就过去了。有时候,敌人飞机过来打一梭子子弹,打着谁算谁。我回国的时候,还叫8架飞机拦截了一回。”
在抗美援朝战争初期联合国军飞机频繁的轰炸下,几乎没有任何防空力量的志愿军损失惨重。
“朝鲜战场不分前后方,过了江都是前线,随时会有飞机轰炸,你正在整东西的时候,飞机随时轰炸。我们那时候铁道兵的口号是:砸不烂、炸不断的钢铁运输线!”
“在清川江大桥被敌人飞机炸掉以后,我们昼夜不停、不怕牺牲,就像刚才那个同事讲的:高射炮掩护、炮兵掩护,那要拼命的去抢修!”
仅仅在入朝的两个星期内,志愿军便损失了百分之四十八的汽车。粮食的供应量仅能达到需要量的百分之二十五,远远不能满足前线作战的需要。卡车司机已经成为志愿军中最危险的兵种。为了提高运输效率、减少敌袭损失,志愿军创造性的发明了夜间对空监视哨,也就是俗称的防空哨,发现敌机立即鸣枪报警,汽车司机闻警马上闭灯行驶。
“听到飞机声响了——嗡嗡嗡嗡,一听到响就往空中鸣枪。我们用的全是七九枪——七九枪是国民党造,这种枪打仗不行,但是特别响,你一打——“咣”——声音特别响,离老远都能听见。押送物资的人也负责听枪声,一听到枪声,他在车棚上“啪啪啪”一敲,那司机就知道了,赶紧停车。路上的所有的就像火龙似的汽车灯,一排绕着山路,它一下子灯就灭了。忽然就有个飞机飞过来,越飞声音越大,好像是俯冲下来了,就赶紧鸣枪,下边有十几辆车,就停在那里了,飞机哗啦一家伙出来个照明弹,方圆有一里来地都是亮的,这个时候我知道赶紧就得开枪,鸣枪就是告诉司机快走,司机这个时候反而把灯都打开就拼命往前冲,因为这个飞机他扔完照明弹以后,他得绕一圈回来再俯冲,得有一段时间,所以我就赶紧鸣枪。飞机果然回来了,这个时候汽车差不多也都跑远了。”
由于美军一直在沿着狭长半岛撤退,这就让中国军队开始面对越来越多的棘手问题,最致命的问题莫过于不断拉长的补给线。在难民大规模逃亡所造成的广大无人区里,就地取得补给品变得不再现实,志愿军部队实际上已经处于半饥饿状态。然而,在继续南下的过程中,口粮和军火的补给将更加困难。相对于规模庞大的部队数量,志愿军拥有的机动车辆实在是太少了,而且就是这些有限的车辆,也很容易成为美国飞机的轰炸目标。
一位志愿军老兵回忆道,“嗡嗡,飞机来了——飞机来了就吹号;然后要防空,我们都要根据情况隐蔽。那时候都开始有雪了,被子朝外就卧在边上,也有个别的同志把头钻到洞洞里边,身子在外边;后来防空完了,老秘书吵嚷着说:有的人光顾脑袋不要身子啦,身子炸了你不是照样活不成吗!”
在志愿军参战之后,联合国的空军和海军航空兵的各种类型飞机,已经由战争开始时的五百五十三架增加到一千一百余架,其中对于轰炸和破坏中朝联军后方的飞机,约占百分之五十以上。主要用于攻击部队的集结地域、补给基地、公路、铁路、桥梁、交通枢纽和运输车辆,这给志愿军的后勤补给线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运输线很重要,物资都要通过这个大通道源源不断的往上运,武器、吃的穿的,这个运输线就像是一个人的大血管一样,必须流通;一断掉了以后就不行了。”
“要运送到前面去,送炮弹;送伤员。主要是通过宜川大桥——那个湖上的大桥。敌人的飞机一晚上就在那里盘旋,呜呜呜转过去,呜呜呜、哗哗哗甩几个炸弹,呜呜呜又转过来,哗哗哗又甩炸弹,它就是要把那个桥给封锁住。”
利用半岛狭长的地形,以占绝对优势的空军力量发起分割敌人前线与后方、切断对方补给线的阻隔战略和空中绞杀战,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美军曾经在同样狭长多山、补给困难的亚平宁半岛上实施过同样的策略,这为他们最终击败德国守军、进军罗马奠定了基础。
作为那场艰苦战斗的亲历者之一,李奇微调集麾下联合国军的航空兵力量,试图重演当年的胜利。
一位志愿军老兵回忆道,“那个时候,在平常大家没事的时候,会说:到了共产主义就不会饿肚子了。说:啥是共产?共产主义就叫:电灯不用油;种地不用牛;住着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白面馒头随便吃;小米稀饭随便喝。说:那可好了,好好干同志们,打败了美帝国主义,回家建设共产主义,将来我们就享这样的福。我们那时就盼着过这样的日子。”
“每天都在给我们灌输——时时刻刻都在灌输,每发生一件事情,就由班长、副班长来谈话;就由党员来谈话。你们没有经历过这个过程,一天谈几十次话,走着路谈着;吃着饭谈着;一有机会就在谈着。谈什么呢?我们最可爱,既然最可爱了,可爱在哪里呢?生的伟大死的光荣,我们是为革命献身,重于泰山。我们听见的都是这些,脑子里面、心里充满着这些东西,它怎么会影响士气呢!我们不死就有千千万万人去死;我们一条命要保护多少万条命。这样,我们一直都没有泄过气。”
“当时军队中的共产党员都是战斗模范,那些共产党员是真正的共产党员,打仗时跑在最前面的是共产党员;最先牺牲的是共产党员。这就是党的力量!”
在生命转瞬即逝的战场上,这些中国军官从未在士兵们的视野中消失过。跟李奇微挂着手雷四处晃荡的行为艺术不同,头顶着炮弹在阵地上巡视的他们,是在用无言的行动告诉自己的士兵:我给不了你们打不完的炮弹,甚至给不了你们一顿饱饭,我所能做的就是跟你们同甘共苦、同生共死。
在此前数月的鏖战中,交足了学费的美军领悟到:他们的敌人是一支在精神上几乎无法被打垮的军队。面对这样难缠的敌人,李奇微的手段也很简单:既然在精神上无法摧垮他们,那就彻底断绝他们的物质来源吧!
精明的李奇微判断:志愿军虽占领汉城,打到三七线,但志愿军长途连续作战,似有强弩之末迹象,而且我军在这种情况下,缺少攻坚武器,于是便命令美军主力集结蛰伏于大田、釜山区域。
李奇微根据我军作战的特点,迅速调整战术,白天进攻,晚上撤退。
经过精密计算,志愿军一个晚上进攻的极限距离是30公里,联合国军充分利用机械化优势,在晚上后撤30公里,等到天亮再次反扑,志愿军追不上也打不着。
循环往复一个礼拜之后,志愿军的后勤再也无力招架,此刻正好是我军弹尽粮绝的危难时刻,联合国军迅速调集全部力量,以雷霆手段反击,这也导致第四次战役打的惨烈程度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美军成长于急于打败日本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之中,美国军人在追求打赢那场战争的目标时,变成了现代技术的奴隶,并致力于发展组织机构和火力潜能。
现在,李奇微正试图用他们最擅长,也最原始、最残忍的方式,抵消志愿军的人数优势,简而言之,就是利用钢铁去摧毁肉体。
而坚守在对面阵地上、同他们死斗的好多中国士兵,甚至连鞋都没来得及补充,于是,他们干脆就用破布包住脚继续战斗。
一位志愿军老兵回忆道,“我的脚就是那次战斗时冻伤的,到现在,我每到冬天这只脚的后边都会烂。当时没有棉鞋,就捡了个美国人的大手闷子。这么长的大手闷子,前面就像狗熊掌一样,这儿很长,把捡来的那个大手闷子套在脚上、绑着,人穿着那个很保暖,但走路不行,走一会就把底下都给磨破漏底了。”
对统帅们来说,他们的敌人是对手;而对于绝大多数置身战场的双方士兵来说,他们的敌人却是战争本身。在一片火海中,帮助美国士兵坚持下去的是一个工业国令人生畏的制造能力;而中国士兵所依赖的,则是人的意志。
“当时,从出国以后的那个时候开始,我们就认为那些美国兵都是少爷兵、纸老虎,不堪一击,这是确实的事。我给你举个例子:我的一个五班长,他跟我说:我买了两瓶牙膏,只怕它用不完就该回来了。我们就是抱着这么一种必胜的精神去的。志愿军到朝鲜遇见的那种恶劣环境,要是没有这个精神力量那是不行的。可是后来我们就改口号了:纸老虎要当真老虎来打。原来说:纸老虎一捅就破,后来说:纸老虎要当真老虎打。但是,咱们部队的士气,要叫我说,还一直是高的,我的感觉:部队情绪一直是很好的。”
双方士兵所持有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世界观。美国人把土改和剥夺外国人资产,视为共产主义疯狂的证据,却看不到或者不愿看到,这些反对剥削与特权的事情对于大多数中国人的意义!曾经拥有灿烂过去的中国文明,被视作垂死的劣等文化。
当因为巨大落差而产生的民族张力与社会主义超常规发展、重排世界座次的许诺结合起来,这支由底层农民组成的军队,变得异常强韧。
一九五一年一月二十五日,由李奇微指挥的联合国军,发动了代号为霹雳作战的全面反击。在美军占有绝对优势的空中和地面火力面前,志愿军的整条防线伤亡惨重、险象环生。
彭德怀曾经向毛泽东提出了全军后撤的建议,但是,遭到了毛泽东的拒绝。在双方国力差距巨大的情况之下,这位新中国的领袖认为:出奇制胜,乃是志愿军在朝鲜坚持下去的唯一出路。所以,他命令彭德怀:立即发动第四次战役,而且将战役的目标定在了北纬三十六度线。
“中国人民解放军全史”在第六卷抗美援朝战史中,记录道:“敌人依靠现代化技术条件,在迅速完成了部署调整和补给之后,从一九五一年一月二十五日开始,由西至东,逐步在全线发起大规模反攻。”
当时,我军虽然也曾估计到,形势的发展可能迫使我军在二月间就要打一仗。但是,没有料到敌人会很快发动大规模进攻,所以,只把主要精力放在春季攻势的准备上。当我判明敌人企图之后,遂于一月二十七日停止休整,准备作战。
按照毛泽东的设想,志愿军原本是准备在一九五一年春天再发动第四次战役的,并将继续向前推进到大田和安东附近,然后,为进攻釜山做准备。他们是在联合国军步步进逼的情况下,才被迫提前发起仓促的反攻的。
在准备不足、粮弹俱缺、部队极度疲劳的逆境中,原定计划中的全面进攻的设想已经变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彭德怀做出了折中的调整,他把前线的志愿军部队一分为二,由韩先楚和邓华在东线和西线分别成立指挥部,进行统一的指挥。
西线负责顶住敌人主力;东线伺机反攻。争取歼灭部分敌军后,从侧翼威胁西线敌军,从而制止敌人的进攻。
由朝鲜人民军掩护西线的邓华集团,九兵团的第二十六军进驻铁原,充当总预备队。
就在志愿军部队进行紧急部署的同时,联合国军正在坚决近距离的同他们接触,不间断的持续进攻,不给他们以任何补充的时间,依靠优势的炮兵、空军和坦克火力,采取火海战术,对守军实施高密度、高炽烈的火力突击。
毛泽东也知道:这是强人所难、逼着志愿军去创造奇迹,可是,他现在最迫切需要的就是一个奇迹。战争的残酷法则,将一切手段合法化。
毛泽东在给彭德怀的电文的最后,以私人口吻平缓的询问道:你的意见如何?盼告。
自入朝首战告捷以来,胜利就像不断加大剂量的吗啡一样,让彭德怀和他的部下们陷入了”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只能胜利,不能失败”的怪圈。彭德怀对此心知肚明。
中国共产党人的基本原则很简单:政治挂帅,军事服从于政治。这也是他们在长期的艰苦斗争中,得以取得最终胜利的根本所在。
进攻在军事上是个不现实的选择,但这是政治上的需要,彭德怀没跟毛泽东讨价还价。由于连续作战,部队十分疲劳,兵员未得补充,物资供应十分困难。志愿军副司令员洪学智在回忆录中写道:“立即转移,必然失去汉城,这在政治上是极为不利的。守又守不住,只能硬着头皮反击了。”
如果说毛泽东的进攻设想让彭德怀都大吃一惊的话,那么,摆好了横扫汉江架势的李奇微,是不是也想不到志愿军会在此刻大举反攻呢?从发起战役的突然性角度来看,毛泽东的设想并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目前交战双方的装备水平极度悬殊,而彭德怀手里能够用来弥补这种差异的资源只有一种:士兵。
他盯着双方态势图,沉思了很久,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初步的战役设想,只能让几十万志愿军将士以身犯险、拼死一搏了。
对于中朝联军士兵来说,最严峻的第四次战役就这样开始了。在双方箭头交错的地图上,标有一个寻常的小镇。小镇的名字叫砥平里。
到一九五一年初,朝鲜战争已经持续了半年时间。平壤两易其手、汉城更是已经被攻占了三次之多,交战双方的战线在整个朝鲜半岛上来回的摆动。
在凛冽的寒风中,两支大军又摆出了进攻的架势。一场对于双方来说都有一些不期而遇的决战,即将到来。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而战局的发展又会影响政治上的决策。自从朝鲜战争爆发以来,给金日成发动统一战争开了绿灯的斯大林,就一直处在风声鹤唳的噤声状态,唯恐苏联任何形式的介入,都会给美军挑起第三次世界大战带来借口。
与被刻意塑造出来的咄咄逼人的形象不同,在二战中蒙受了巨大损失的苏联红军,根本就不敢与美军爆发正面冲突,甚至在中国人民志愿军跨过鸭绿江的前一刻,斯大林还出尔反尔,拒绝为他们提供武器支援和空中保护。
可是,当志愿军出乎所有人意料,一鼓作气把美军踹回三八线之后,一直绷紧了脸的苏联人变得笑容可掬起来。斯大林同意向志愿军提供大规模的现代化军事装备,苏联空军也与中朝两国空军一道,出现在了平壤以北、鸭绿江以南的空域。中国军队用骄人的战绩向世人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终于,曾向第一批志愿军许诺过的大批苏制飞机大炮,开始源源不断的被移交到第二批志愿军手上,大量苏联教官也进入了中国境内,对中国士兵展开培训。
一位志愿军老兵回忆道:“这是苏联步枪、转盘机枪,我们在河北任丘,那个时候开誓师大会。我们把蒋介石的那一套武器全部上缴,换成苏式装备。当时的苏式装备是,每个连都配有转盘机枪(大的那个),可能是班长一级的才配备,这个小的就不晓得怎么分配了,因为我是在师部。他们配备有转盘机枪(大的那个)、有冲锋枪(小的那个)。战士配备的是苏联的带三棱杠刺刀的步枪(刺刀是带三个棱棱的),不是三八大盖的那种扁状,苏联的步枪是刺刀带三个棱棱的步枪。”
“美帝国主义和中国人民志愿军,从武力上比较,那可以说是天壤之别。他们用的都是现代化武器,志愿军用的还是解放战争时期的武器。如果不是占着志愿军人多,要想取胜确实有相当的困难。再一个,最后如果不是苏联老大哥的支持,你想三年,再给三年也不一定会取胜。”
但是换装也好,培训也罢,这都是需要时间的,而这些极端宝贵的时间,只能靠第一批志愿军用命来换,这也就是毛泽东要求彭德怀在此时向美军发动反击的重要原因之一。
1951年1月27日,满眼血丝的彭德怀向毛泽东发电:建议部队后撤。足见前线战局的艰危。局势或许还没有恶化到必须弃守汉江南岸的地步,可是照这么打下去,还需要把多少条人命丢进绞肉机才算罢休,一时守住的意义又有多大呢!
彭德怀不想做赔本的买卖,他不愿把士兵的鲜血浪费在死守上。既然李奇微能向他彭德怀致敬,彭德怀怎么就不能择日再战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过,连彭德怀自己都认为:毛泽东不会同意自己的意见。非但如此,来自中南海的回电让他惊愕不已:毛泽东不但不同意部队后撤,而且指示志愿军立即发动第四次战役,战役目标直指敌后一百多公里处的大田和安东。
这时敌军第一线作战部队已达到23万人(美军7个师、南朝鲜军8个师、英军两个旅),兵力集中,战术也有了改变,其装备上的长处已能得到更加有利的发挥。美军已从美国本土和其他地区迅速抽调大批老兵补充在朝鲜的部队,决心发起大规模进攻,夺回汉城,将中国人民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压回到三八线以北。现在三七线能不能守住都成了问题,想要志愿军打到三六线,绝对是一种想象。但毛泽东肯定不是幻想主义者,他很清楚,战场上的胜利或许能让美国人陷入绝望,但绝望也是有保质期的。再辉煌的胜利,也无法改变两国之间天渊之别的实力差距。
杜鲁门早已宣布了扩军计划,如果不能在美国重整军备之前解决朝鲜问题,恐怕无论如何也是难以招架的。这就仿佛像是重量级选手和轻量级选手之间的拳击赛:重量级选手即使出错,只要没有被击倒在地,就有缓过劲来的机会。而轻量级选手必须出奇制胜,不能出半点差错。在美国人选择妥协之前,不能在战场上给他们留下哪怕一丝翻盘的机会,否则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早已精疲力竭,而且严重缺乏补给的第一批入朝参战部队,有能力化解美军的反攻吗?这是一个必须画上巨大问号的问题。或许毛泽东也不指望他们真的能够歼灭眼前的敌人,他所需要的是时间,志愿军的第二批参战部队即将跨入炮声隆隆的朝鲜战场。
与以往不同的是,李奇微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部下们从吉普车和卡车的暖气里拉出来,像他们的先辈那样,在寒冷中长途行军,跋山涉水。即使他们不能和敌人分享别的东西,可至少应该和敌人分享这份严寒。
美国大兵终于被李奇微踢下了卡车,以步兵的身份参与到战斗中去,这让美军摆脱了此前在公路上坐以待毙的富贵病,作战的范围和手段空前丰富起来。
随着天气的转晴,一直受到制约的美国远东空军也发挥出了无与伦比的空中优势。
一位志愿军老兵回忆道,“美军只要侦察准了目标,它一来就是几十架几百架飞机,它不是说给你弄个三架两架,在那里跟你闹着玩,轰炸两下它就回去了,它一来就是几十架几百架的过来。你一看天上跟乌鸦一样成群的过来,有大的有小的,有那种大型轰炸机,它一下子扔下来好多炸弹,咚咚咚咚咚,扔的满地都是,你根本没法躲。”
战局迅速地恶化,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传到彭德怀的指挥部,不断有前线指挥员在电话中报告:光了,全打光了。志愿军官兵在用血肉之躯阻挡着美军的飞机、坦克和大炮。
“在朝鲜战场上,有些战士没有被打死,而是被饿死的;有些是被冻死的;有些是被坦克车轧死的,因为他饿的太狠、走不动了,就没办法移动,只能躺在那里,敌人的坦克来了,不管你是死的还是活的,都轧过去了,情况就是这样,非常的惨烈。敌人围着你防守的一个山头打,四面被敌人的坦克给包围住了,用坦克炮打、坦克机枪打。外面敌人的炮兵也往这个山头上打;飞机也往你的山头扔炸弹进行轰炸。所以说一个山头一个排坚持不了三个钟头,就剩不下几个人了。”
应该庆幸的是,部队在半个月前及时停了下来。如果继续南进,让部队在更加困难的时候迎接敌人的反击,那么后果简直就不堪想象。整条防线的守军,都在险象环生的恶战中苦斗不已。
在亲自乘飞机进行的侦查中,李奇微发现志愿军的补给线越拉越长。而在长津湖战役中,重创美第十军的志愿军第九兵团居然没能参加元旦攻势。根据以上情况,李奇微判断:志愿军的一线兵力尚未得到补充。现在很可能是中国军队最不适于作战的阶段。反扑的时机到了。
立刻向北进攻,李奇微制定了一个野心勃勃的计划,他集中了联合国军方面五个军(共十六个师),外加三个旅、一个空降团和全部的炮兵、空军力量,地面兵力达二十三万人。李奇微还特别强调,最精锐的美国和英国部队必须冲在最前线。他要求部下们牢记,战争不是付出一点鲜血,带来一点不悦的游戏。这次行动的目标:不是夺取地盘,而是消耗志愿军的有生力量。第八集团军把这次北进行动称为“霹雳作战”。
一九五一年一月二十五日,霹雳作战开始。在朝鲜待了一个多月的李奇微,终于发动了上任以来的第一次大规模攻势。第一军和第九军的人马肩并肩的缓慢前进,以防中国人再次实施穿插战术。李奇微既不希望在各部队之间留出空隙,也不愿意把重要任务交给韩国军队。这次行动的目标很有限,他要求美军向北推进二十里,到达汉江北岸。并且在推进时务必保持谨慎和稳固。他不想大胆冒进,以致让自己变成了猎物。
凭借着傲人的地面和空中火力,联合国军开始向世人展示其强悍的军事肌肉。
一位志愿军老兵回忆说,“说实话,当时阵地上打一次炮,掀起的土起码有一公尺那么深,你说阵地上的人如果不跑不动,会有多少人能不死。敌人的炮打过来,别说找人,你连尸首都找不到,啥都没有了,都炸的跟石头一样——啥都没有了。敌人的飞机来轰炸一遍,阵地上的土掀下去有一公尺,飞机投下两千斤的重磅炸弹,一下来炸的都是两米深的一个个大坑,都是那样。”
“敌人从打第一排炮开始(一排炮就是十发或八发),以后就是不连个的打。开始打的时候先打头排,美军是想着从头排往后排打,我们往后退;敌人再打一排炮;等你退到中间,他们再像泰山压顶一样的打你。他们想的办法也是很绝。”
“在战争年代,早晚记住:枪炮一响,没有不伤亡人的——避免不了。我们在那天晚上的阻击战刚好打了四个小时,在这四个小时中,阵地上的人牺牲了很多,枪一响都是要人命的。那时我还年轻,胆子也大,就是傻傻的胆大,在那个战争年代,人也就是那么回事,过了今天就不说明天了,实际上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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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一场突如其来的战火席卷朝鲜半岛。面对滚滚铁流,中国人民志愿军跨过鸭绿江,以血肉之躯对抗世界最强军事力量。
《朝鲜战火:铁血对决》是一部融合纪实笔触与戏剧化演绎的军事有声小说,真实还原抗美援朝三年浴血奋战的历史。从三八线突袭到上甘岭鏖战,从外交博弈到志愿军将士的生死抉择,每一集都沉浸还原那段用鲜血书写的岁月。
真实历史 × 英烈事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