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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本合校
大邦者,下流也,天下之牝也。
天下之交也,牝恒以静胜牡。
为其静也,故宜为下也。
大邦以下小邦,则取小邦;小邦以下大邦,则取于大邦。
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
故大邦者不过欲并畜人,小邦者不过欲入事人。
夫皆得其欲。
则大者宜为下。
(通行本第六十一章)
古本释义
大国,下游,天下的雌性。
天下的交配,雌性常凭借安静胜过雄性。
因为其安静,故此适宜作为位置在下的一方。
大国因谦下小国,则取得小国;小国因谦下大国,则被大国取得。
故此或者谦下则能取得,或者谦下而被取得。
故此大国不过是想要兼并人口,小国不过是想要加入侍奉他人。
大家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则大的事物适宜作为位置在下的一方。
本节评述
本节先用河流下游与天下的雌性来比喻大国,这两个比喻都是为了说明大国谦下的道理。河流下游为江海,它可以海纳百川、涵容万物。大国如江海般处下、包容,则百国归附。而雌性之喻则有点令现代人尴尬,老子是通过动物交配的一般规律来论证大国宜为下的。
阐明了大国谦下的道理,接下来就引出了大国与小国之间的外交策略。最好的方式是大国与小国都能谦下礼让,如此便能实现各取所需、各得其所的相对融洽的国际关系。
老子的外交主张是非常明智的。事实上,中国古代的朝贡体系就是以这种思想为基础建立起来的。中国历代王朝大多对藩属国采取怀柔政策,厚往而薄来,很少干预其内政,却总是无偿为其提供保护。这正是对“大邦以下小邦,则取小邦”的有效实践。只是后来的统治者们越来越自我膨胀,习惯了以“天朝上国”自居,致使举国上下都深陷夜郎自大、虚荣自负的泥沼之中,从而导致了中国在近代被西方国家集体超越。而某些西方国家,曾经奉行的是殖民主义、帝国主义和霸权主义,这与谦下礼让的外交原则完全背道而驰,如此引发两场世界大战就不足为奇了。
本节最后,老子把大国谦下的道理引申为“大者宜为下”的普适之道,从大国延伸到大者,从外交策略提升到哲学思想,实现了治国理念与道的合一。老子讲治国理政,无不是以大道为根本、为依归。只有心中有道,才有可能真正地做到以道治国,乃至以道治天下。
古本合校
大邦以下小邦,则取小邦;小邦以下大邦,则取于大邦。
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
故大邦者不过欲并畜人,小邦者不过欲入事人。
夫皆得其欲。
则大者宜为下。
(通行本第六十一章)
古本释义
大国因谦下小国,则取得小国;小国因谦下大国,则被大国取得。
故此或者谦下则能取得,或者谦下而被取得。
故此大国不过是想要兼并人口,小国不过是想要加入侍奉他人。
大家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则大的事物适宜作为位置在下的一方。
真经解读
大邦以下小邦,则取小邦;小邦以下大邦,则取于大邦。
雌雄交配,雌性相对安静并处于雄性之下,故雌胜雄。同理,作为“天下之牝”的大国也会因谦下小国而取胜。大国由于对小国谦下礼让,便能取得小国的信赖和仰慕,于是小国便乐于与大国交好,愿意贡献出一部分利益来换取大国的庇护。如此一来,大国便能从小国那里取得利益。
如果小国谦下大国会怎样呢?通行本《道德经》的结论是小国取大国,而帛书《老子》的结论是小国取于大国,也就是小国被大国取,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论断。从现实情况来看,小国谦下大国,并不一定能从大国那里取得多少利益,或许有时可以得到大国的援助,但更大的可能是被大国收编,成为大国的藩属国或盟国。所以帛书《老子》的“取于大邦”应该更加贴近老子原意。
但是为何大国谦下小国就能取得小国的利益,而小国谦下大国却反被大国取利呢?这应该是由两者的自身条件决定的。大国的国力本就胜于小国,在国际竞争中具有一定的优势。若小国不谦下,大国或许暂时不取小国,但总会有办法让小国遵守大国制定的游戏规则,从而满足大国的利益需要。而小国主动谦下,那就不必大费周章了,直接让小国拿出一定的利益来换取和平发展权就行了。
再拿动物交配来打比方,雌性在下能胜雄,那么雄性在下就能胜雌吗?大家应该知道,就算是雄下雌上、颠鸾倒凤,雄也不能胜雌。雌性与雄性交配能力的强弱,不是由上下位置决定的,而是由其生理特性决定的,是以静胜躁的自然规律决定的。所以是“牝恒以静胜牡”,而非牝恒以下胜牡。
可见,作为“天下之牝”的大国,能保持安静是其取胜的关键。而作为“天下之牡”的小国,相对多动则是其本身的特性使然。若小国能主动放下居上的态度而谦下大国,则是其权衡形势之后做出的有利选择。
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
老子从上文的推演中得出了一个结论:大国和小国采取谦下的态度所达到的效果是不同的。大国是“下以取”,小国是“下而取”。“下以取”表示的是谦下能顺理成章地取得利益,“下而取”表示的是谦下反而被人家取利。大国谦下以取得利益,小国谦下而被人取利,这便是大国与小国的不同命运。
故大邦者不过欲并畜人,小邦者不过欲入事人。夫皆得其欲。
紧接着,老子又得出了另一个结论:大国不过是为了兼并人口,而小国的主要诉求则是寻求大国的庇护,也就是成为大国的藩属国。老子眼中的大国外交是和平外交,并不是耀武扬威、嚣张跋扈的强权外交和霸权主义。因此,大国的主要诉求还是在于吸纳人口,而非占领土地。人口始终是国家最重要的资源。古代农业生产力较低,完全是人力耕作。因此,只有增加人口才能耕种更多的土地,收获更多的粮食,而更多的粮食又能养活更多的人口,如此便能形成国富民强的良性循环。所以古代的大国会把扩充人口作为第一要务。另一方面,古代的小国一般会成为大国的藩属国,如此便能得到大国的庇护。这些藩属国常常要给宗主国朝贡,其君王要向宗主国的君王称臣,故称为“入事人”。
大国想要获得人口及其他利益,小国想要用利益和臣服来换取安全保障,双方一拍即合,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这种大国与小国之间的外交关系可以说是皆大欢喜了。
则大者宜为下。
上面讲了那么多大国谦下的道理,其实可以进一步说,凡是大的事物都适宜在下。为何这么说呢?因为大的事物必须满足稳定和深沉的状态才有可能长久,否则就很容易发生混乱,甚至导致全面崩溃。而稳定和深沉的状态一定要在相对靠下的位置才好实现。因为下为根基,下为涵容,不在下如何能深根固氐、海纳百川呢?
老子在阐述“大者宜为下”的时候,还曾解释到,“强大居下,柔弱居上”(第37节)。彼时大者为下的依据是它的僵死,而本节强大居下的依据则是它的安静。“强大居下”是对强大的事物层次偏下这个事实给予的客观评价。而“大者宜为下”则是讲“大者”要主动做位置在下或者态度谦下的一方。强者因其僵死而必然居下,大者因其安静而主动选择为下,虽然两者都是处下,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状态。
古本合校
天下之交也,牝恒以静胜牡。
为其静也,故宜为下也。
(通行本第六十一章)
古本释义
天下的交配,雌性常凭借安静胜过雄性。
因为其安静,故此适宜作为位置在下的一方。
真经解读
接下来,老子以动物的交配来说明“天下之牝”应该是怎样的一种状态。雌雄交配,雌性总是比较安静的一方,雄性总是比较躁动的一方。雌性在交配时由于比较安静,不用消耗太多的体力和精力,故可持续的时间更为长久。所以说,雌性的交配能力胜过雄性。
春秋时期,中国人对于交配与生育问题的态度并不像后世那样的讳莫如深。这本来就是特别自然的事情,而且在日常生活中比较常见,所以老子直言不讳地用雌雄交配来说明阴阳两类事物之间的普遍规律。
再观察动物的交配方式,一般来说都是雄在上雌在下。为何雌在下比较普遍呢?因为雌性在交配时比较安静,不怎么活动,所以比较适合在下面;而雄性则需要较多地动作,所以更适合在上面。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持交配的稳定进行。
从动物的交配行为能很明显地看出,雌性具有安静、持久、处下的特点,而雄性具有躁动、短暂、居上的特点。那么作为“天下之牝”的大国,自然也应该遵循安静、处下的原则,只有这样才能在国际竞争中取得优势地位,保持国运长久。
古本合校
大邦者,下流也,天下之牝也。
(通行本第六十一章)
古本释义
大国,下游,天下的雌性。
真经解读
本节接着讲治国之道,而且重点还是在治大国。因为大国是治理天下的关键,所以老子会用两段的篇幅来讲解治大国的精要。上一节的“治大国若烹小鲜”讲的是内政,而本节讲的则是外交。
大邦者,下流也,天下之牝也。
老子在本节开头用了两种事物来比喻大国,一个是“下流”,一个是“天下之牝”。按照现代汉语的语言习惯,“大邦者,下流也”好像是在辱骂大国,但实际上,老子并没有贬低大国的意思。这里的“下流”是指河流的下游,河流的下游就是江海,因此这个“下流”之喻其实是把大国比作江海。
前文中有这样一句话:“江海所以为百浴王,以其能为百浴下,是以能为百浴王。”(第45节)其与本节的“下流”之喻是相呼应的。若把其中的江海换做大国,这句话就变成:大国所以为百国王,以其能为百国下,是以能为百国王。这是不是很容易理解了?
“天下之牝”的比喻也颇耐人寻味。把大国比作天下的雌性,也就意味着小国是天下的雄性。这是把世界上的国家按照规模大小分为了雌雄两类。为何要把大国比作雌性而把小国比作雄性呢?因为大国比小国更应该具备雌性那种阴柔宁静的特性。
老子倡导知雄守雌,崇尚雌柔之德,还把“浴神”称为“玄牝”,而此处则是把大国比作“天下之牝”。这说明老子并不一定只推崇小国寡民而反对大国众民。他对大国并没有反感,也很喜欢如“天下之牝”一般的大国。
古本合校
治大国若烹小鲜。
以道立天下,其鬼不神。
非其鬼不神也,其神不伤人也。
非其神不伤人也,圣人亦弗伤也。
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
(通行本第六十章)
古本释义
治理大国如烹煮小鱼。
以道治理天下,那鬼怪不神异。
不是那鬼怪不神异,那神异之能不伤人。
不是那神异之能不伤人,圣人也不伤鬼怪。
他们两不相伤,故此德就交相归属了。
真经解读
本节讲的是治国、治天下之道,是老子无为而治思想的最佳诠释。
治大国若烹小鲜。
这是《道德经》中流传最广的千古名句之一,以烹小鲜来比喻治国,画面极其生动,含义非常深刻。河上公注:“鲜,鱼。烹小鱼,不去肠,不去鳞,不敢挠,恐其糜也。治国烦则下乱。”河上公这个注解很准确。治国,尤其是治大国,要像烹煮小鱼那样,越简单越好,越不折腾越好。统治者要像等待小鱼出锅一样耐心细致地照看他的国家,并愉悦地享受这个过程。小鱼只有如此烹制,才能保持它的完整,且味道鲜美;国家也只有如此治理,才能国泰民安、平静祥和。
以道立天下,其鬼不神。
以烹小鲜的方式治国便是以道治国,把这种无为而治的治理方式运用于天下,便是以道治天下。圣人以道治天下,顺其自然、清静无为,天下一片和谐美好,于是乎鬼怪精灵也能与人类和睦相处,似乎并不显得很神异。
有人说老子是无神论者,实际上是他们不愿意正视老子朴素的鬼神观。老子在《道德经》中有三次提到了鬼神:第21节的“神得一以灵”,第30节的“浴神不死”,再有就是本节的“其鬼不神”。鬼神的存在是全世界远古人类的共同认知,那就像人们对风的认知一样自然。只是现代人已经失去了认知鬼神的能力,就好比人类不能如动物一般预知地震等自然灾害,功能退化了。
这里的“鬼”指的是鬼怪精灵,是一些自然界的特殊存在。它们一般居住在深山老林之中,与人类保持着距离。如果天下有道,那些鬼怪精灵是不会骚扰人间的,因此人们几乎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于是也就感觉不出有什么神异之处了。
非其鬼不神也,其神不伤人也。
老子进一步讲到,并不是那些鬼怪精灵不神异——它们本来挺神异的,而是它们的神异能力不用来伤人。这就很明了了,鬼怪精灵毕竟是鬼怪精灵,怎么可能不神异呢?只不过因为天下有道,它们不出来伤人罢了。
天下有道,则鬼不伤人;天下无道,则鬼易伤人。我们且不说鬼神伤人的事是否发生过,只是从文学名著《水浒》中便能得到一些启示——当天下无道之时,那一百零八位天罡地煞便化作英雄好汉,大开杀戒,搅乱人间。
非其神不伤人也,圣人亦弗伤也。
这里的“圣人亦弗伤也”不伤的是谁?受通行本《道德经》中“圣人亦不伤人”的影响,主流的解释都是圣人也不伤人。但圣人既然叫做圣人,没事伤什么人啊?根据帛书《老子》的文字内容推断,只有一种解释是合理的,那就是圣人不伤鬼。
老子又进一步讲到,不只是鬼怪精灵不用神异能力来伤人,圣人也不去伤害那些鬼怪精灵。圣人如烹小鲜一般地治理天下,他连小鱼都不愿意弄碎,更不会去伤害什么鬼怪精灵了。
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
鬼不伤人,圣人亦不伤鬼,所以说“夫两不相伤”。如果是鬼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就不能叫做“两不相伤”了,那应该写为“夫两者不伤人”才对。正是由于鬼神与圣人相安无事,故此和平之德便能既归于圣人又归于鬼神,于是双方的功德都可以得到积累。
古本合校
小邦寡民。
使有十百人器而勿用,使民重死而远徙。
有舟车,无所乘之;有甲兵,无所陈之;使民复结绳而用之。
甘其食,美其服,乐其俗,安其居。
邻邦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通行本第八十章)
古本释义
小国少民。
致使虽有供十人乃至百人使用的器具却不必使用,致使人民重视死亡而远远迁避。
有舟车,不用乘坐它;有兵器,不用陈列它;让人民恢复结绳而用它来记事。
使他们的食物美味,使他们的服装美丽,使他们的风俗欢乐,使他们的居所安稳。
相邻国家的人们可以相互望见对方的国土,鸡犬的叫声可以相互听闻,可是人民到老甚至到死也不互相往来。
本节评述
诸侯之间为了争夺霸权连年征战,频繁的战争造成生灵涂炭,使得百姓苦不堪言,于是老子提出了小国寡民的设想。小国寡民是一种理想社会的外在形式,也是实现这种理想的前提条件。在小国寡民的社会环境下,人们更容易放弃先进的工具,回归淳朴的生活;人们能更深刻地感受到生命的可贵,从而远离战乱和灾祸。同时,由于国家小、人民少,政府便于管理,所以更容易让人们的衣食住行以及社会风俗都愈加优质和安全。这些都是小国寡民的优势所在。一些北欧小国正是因为具备了这些先天的优势,才使其在近代成为了人间乐土。
老子主张小国寡民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希望以此来避免战争。如果每个国家的土地和人口都相对短缺,没有一家独大的情况发生,那么国家之间将会处于纳什均衡,谁也不敢首先发动战争。果真如此,就可以让天下人都过上平和恬淡的生活了。
这种情况在理论上虽然成立,但实际上是难以实现的。因为周朝日渐衰微,无力控制天下诸侯。诸侯国各自为政,军政大权基本自主,只是在形式上受到周天子的王权制约。在一盘散沙的情况下,要同时让所有的诸侯都自觉维护和平,不互相攻击,实在是太难了。总会有个别人打破和平盟约,争当天下霸主。
从大禹开始,中国就已定天下、分九州。周天子将天下分封给诸侯,开启了中国家天下的历程。在这种分天下而治的模式之下,大家都想成为天下霸主,而没能产生联合起来一致对外(天下之外)的意识。因此,古中国是不可能从分封制自动转化为联邦制的。所以对于古中国来说,最好的解决方案也许就是以战止战、统一全国,从空间地势上尽可能地达到最大化,直至由海岸、高山、草原、荒漠所形成的天然屏障为止。这就是秦始皇、汉武帝、唐高宗所做的事。
老子主张小国寡民,但对大国也并不排斥,只不过大国更应该懂得谦下退让之理。所以说,“大邦者,下流也,天下之牝也。”(第51节)而且要“治大国若烹小鲜”(第50节),实行无为而治。
老子心目中的理想社会是丰衣足食、安居乐业、民风淳朴的。但他认为这还不够,还需要让人民恢复结绳记事的原始生活方式,并与邻国老死不相往来,成为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这些可以说是为实现理想社会而采取的特殊手段,但我认为,这其实是没有必要的。
结绳记事的生活方式,是文明的倒退,确实是过于消极了;老死不相往来也是不可能实现的,因为那违背了人类喜爱交流的天性。所以说,老子的初衷虽然是很美好的,但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并没有合适的手段能帮助他实现心中的理想,于是他就把希望寄托在这些较为极端的途径之上了。这也可以说是一种无奈的选择吧。
古本合校
邻邦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通行本第八十章)
古本释义
相邻国家的人们可以相互望见对方的国土,鸡犬的叫声可以相互听闻,可是人民到老甚至到死也不互相往来。
真经解读
本句是老子对理想社会的最后一个论断,也是流传很广的一句话。老子心中有这样一幅理想社会的图景:邻国彼此接壤,双方的国民可以相互眺望对方的国土,也能听到对方鸡鸣犬吠的声音,但人民从不互相往来,直到永远。
人们不禁会问,这种邻国之间彼此隔离的状态真的好吗?为何非要让两国之民老死不相往来呢?老子之所以产生这样的想法,一定是与春秋末期特殊的历史背景有关,否则他应该不会提出这种不符合常理的主张的。
老子所在的时代正值周朝礼崩乐坏,诸侯争霸愈演愈烈之际,诸侯国之间的兼并战争非常频繁。春秋时期有一百余个诸侯国,打到战国时期就只剩下十几个了。主要国家的领土面积不断扩大,形成了战国七雄的格局。老子看到如此惨烈的战争景象,预见到未来的战争将更加残酷,人民将更加痛苦,无奈之下才会出此下策,希望以此来制止诸侯国之间无休止的兼并战争。然而,事实显然会令他失望的。原本相对分散的上百个小国,经过几百年的战争,还是被整合为几个大国,开启了更为血腥残酷的战国时代。
老子的策略是保持国家相对弱小、分散、均衡的格局,采取保守主义的隔离政策,禁止民间的交流活动,政府之间也减少往来。说白了就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如此一来,各国就形成了封闭状态,大家互不了解、互不影响、互不侵犯,都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愿望是美好的,可这仅仅是美好的愿望而已,因为统治者往往会有很强的占有欲,不太可能安于现状,不去窥伺别国的人口和土地。即便是邻国之间真的不相往来,也无法阻止诸侯之间的争霸称雄。所以现实情况就是,历史并没有按照老子小国寡民的愿望推进,而是走了一条与之相反的大一统之路。因为只有在古中国实现大一统,才能以战止战、重归和平。
古本合校
甘其食,美其服,乐其俗,安其居。
(通行本第八十章)
古本释义
使他们的食物美味,使他们的服装美丽,使他们的风俗欢乐,使他们的居所安稳。
真经解读
接下来,老子提出了理想社会的四条核心诉求:
第一条,甘其食。民以食为天,理想社会不仅要做到“实其腹”,还得使人们的食物美味才行。这的确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方面,人们吃得好,自然心情好,幸福感就会提高。要让食物美味可口,首先得从原材料上下功夫,必须是生态食品、无公害食品,而不只是靠调料和化学添加剂来提味。单从食材本身的健康美味来说,现代与古代相比多少是有些退步的,但人们的烹调水平确实是提高了。
第二条,美其服。衣食无忧是人类的基本需求,理想社会不仅要做到衣能蔽体,还得使人们的服装美丽才行。人们衣着漂亮得体,自然感到自信有活力,这当然也能提高幸福指数。虽说美与丑是相对的,但以自然为美总不会有太大的争议,人们只需以贴近自然的风格来穿搭就可以了。在这方面,现代人比起古人还是有一定优势的,毕竟服装的款式丰富太多了,想怎么美就怎么美。
第三条,乐其俗。各地有各地的风俗,理想社会要摒弃令人烦恼的不良风俗,建立令人欢乐的良好风俗。风俗的优劣会直接影响当地人民的生活质量。有些不良风俗会给人们带来巨大的烦恼,比如包办婚姻、高额彩礼、铺张浪费、互相攀比等等。而良好的风俗却能给生活增添很多乐趣,就像中国人张灯结彩过春节那样,一定会成为人们心中美好的回忆。
第四条,安其居。安居乐业对于中国人来说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在老子的理想社会中,使人们居所安稳这一条是不能少的。人们住得安稳,自然就能安心,不只是有个地方容身,还要住得舒服、住得踏实才好。一般来说,现代人比古人的居住条件还是要好一些的,有自来水、有卫生间,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不用烧柴、做饭方便,冬暖夏凉、坚固安全。对大多数人来说,这一条算是可以满足了。
上述四个短语应该都是使动用法,而非意动用法。如果以意动用法来解释,就变成:以其食为甘,以其服为美,以其俗为乐,以其居为安。试问,如果是茹毛饮血,或者吃草根树皮,也要当作美味佳肴吗?如果是树叶做裙、破布做衣,也要看作华衣美服吗?如果风俗是活人献祭或残害身体,还得强颜欢笑吗?如果只能住山洞或茅草屋,还能觉得安稳吗?即便如此的话,那也是自欺欺人。
所以说,甘、美、乐、安这四个字,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达到的,也不能靠欺骗和洗脑来实现,这是要通过实实在在的努力才能做到的。老子对于理想社会的核心诉求放到今天,仍然具有普遍意义。衣食住行是人类的共同需要,老子讲到了衣食住三个方面,因为国小,“有舟车,无所乘之”,所以没有提到“行”。他另外加了一个“俗”,因为这体现的是一个地方的社会风气。对于一个寡民的小国来说,如能做到食甘、服美、俗乐、居安,那便是人间天堂了。
古本合校
有舟车,无所乘之;有甲兵,无所陈之;使民复结绳而用之。
(通行本第八十章)
古本释义
有舟车,不用乘坐它;有兵器,不用陈列它;让人民恢复结绳而用它来记事。
真经解读
老子指出了小国寡民的两大影响,其一是虽有大型器具却弃之不用,其二是人民重视死亡因而远灾避祸。虽有舟车但不用乘坐,体现了人们有大型器具而不用的生活方式。虽有兵器但不用陈列,体现了人们重视死亡而远灾避祸的生活态度。国民返璞归真,过着不借助大型工具的天然生活;人们贵生重死,过着远离战乱的平静日子。老子也许认为,在这种既淳朴自然又平静和谐的社会氛围之中,让人民恢复结绳记事的原始生活状态是顺理成章的事。
当然,回到结绳记事的原始部落生活显得有些夸张了,除非再发生一次文明毁灭,否则是不太可能实现的。老子此说就算是一种矫枉过正之辞吧,不过还是能明显感觉到他对人类文明发展的排斥。
客观来说,不乘舟车和不陈甲兵还是可以实现的。即便在现代,世界上也确实存在某些不使用现代交通工具或者不设军队的地区。但不得不承认,“使民复结绳而用之”是把返璞归真、回归自然给绝对化了,这就必然导向了原始社会的生存方式,排斥了文明的发展进化。这种逆文明发展的不切实际的追求,其实也是一种执着。前文讲过,“返也者,道之动也”(第5节)只适用于自身修道,不可能让世间万物都逆向而行。
所以说,法执也是执,即便是“道之动”也不能太过强求了。正如老子在第2节中所讲的,“道可道也,非恒道也”,回归自然这件事也不是永恒不变的,也可以适当包容一些非自然的东西。人类文明发展出先进的器具,是无法回避的趋势。无论是舟车、飞机还是宇宙飞船都可以说是人类创造的杰作。只要能够善用这些器具,而不是将其用于战争,对人类来说就是利大于弊的事情了。
古本合校
小邦寡民。
使有十百人器而勿用,使民重死而远徙。
(通行本第八十章)
古本释义
小国少民。
致使虽有供十人乃至百人使用的器具却不必使用,致使人民重视死亡而远远迁避。
真经解读
本节是老子对心目中理想社会的生动描绘,也表达了他的治世主张。老子的“理想国”似乎是一个乌托邦。人们对其所推崇的近乎原始的社会状态,一直以来存在着很大的争议。下面我们就来欣赏一下老子所描绘的这幅独特画卷。
小邦寡民,即国家小、人民少,这是老子理想社会的起点。只有以小邦寡民为前提,他的治世理想才能得以实现。而需要注意的是,春秋时期的邦国实际上是周天子分封的诸侯国。这种诸侯国的面积一般不会太大,人口也不会太多。当时的华夏大地上分布着大小一百多个诸侯国。各诸侯国的人口最少几万人,最多有几百万人,一般的也就几十万人,相当于现在一个县的人口。所以小国寡民在当时来看还是很现实的。
如果一个国家领土很小、人民很少,会出现什么情况呢?首先就是可供十人以上同时使用的大型器具没有了用武之地。因为既没有遥远的路途,也没有那么多人口,所以像大车大船或大锅大盆这样的器具就只能让它们闲置一边了。
再有就是由于国民稀少,人们必然就会重视死亡、珍惜生命。因为此时的人力变得很稀缺,每一个人都是非常宝贵的资源。由于人们对死亡极为重视,因此就会主动远离战乱和灾祸,躲到远处的山林之中,或者去到相对安全的地方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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