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舍論125(分別世間品)
定覺法師
「像實有不成 不等故非譬」
所以大眾部認為,質與鏡子裡所現的像可以隔開,那死有生有雖然沒有同在一個處所,但並不違背它是相續法的性質。
在經部、有部裡邊,都認為死生之間是有中有的,而大眾部認為沒有中有的。世親菩薩站在經部、有部立場上說,死生是有中有的,不斷絕的,以果比喻,成立它的量。
而大眾部要安立中有是沒有的,死生中間可以隔開的,他以照鏡子來作一個喻,用來成立相續法中間允許隔開。既然質跟鏡子裡的像可以不在一處,那麼死有、生有之間也可以不在一處,那就是不需要中有。
「像實有不成,不等故非譬,
一處無二並,非相續二生」
世親菩薩要破大眾部的這個說法,這幾句話的道理說起來也不是很簡單。對佛法沒有經過一定時間修學的人,會感到吃力,雖然沒有正式講因明,但已經在用因明了。
世親菩薩說的一個量,跟大眾部破的那個量,互相對照一下,看它的關鍵在哪裡,把世親菩薩的破的原因講出來才有頭緒。所以說學法要想不退,就要嘗到它的法味,法味嘗到了,打也打不走,法味嘗不到,留也留不住,但這個必須靠自己努力。
世親菩薩有兩個理來破大眾部的那個說法:
(一)「所立質像非實有」,你立的這個比喻,鏡中像是假法,不是真的實有的法。既然像是假法,你以假的法來比喻真的法,不能成立。
(二)「像喻相續不相稱」,拿像來比喻相續法,也是不相稱的,所以這個比喻不能成立,由這兩個理由來破除他。
世親菩薩說「別色生」,這個像本來是假的,但你以為是真的,是離開質、離開鏡子,另外有一個色叫作像,一個實在的物質生出來。
依世親菩薩說這個像不是實在有的方向,並不是色法外還有另一個像的色生出來。
退一步,假使像是實在的,從這個角度允許你用像來作比喻,但是跟我們的相續法呢,也不相稱,這個喻跟相續法不等,也不能成喻。以這兩個理由來駁他宗。
那麼像體是實在還是不實在的?下邊舉幾個例子來說明它不是實在的。
這裡邊包含了一點其他的意思,表面上是破大眾部,論像不是實在的,但是經部跟有部也有不同點。有部跟經部,雖然同時主張中有存在,但是有部的說法,像是實在有的,有部一切有,七十五法都是有的。
經部的說法,像是假有的。所以說這三家,大眾部、經部、有部,互有分歧。這裡,世親菩薩利用像非實有,既破大眾部的沒有中有,同時也破有部的執著像為實在有體。所以我們先要把這一點認清楚。
「一處無二並」
一處不可能有兩個實在的色並存,就如同這個空間有了茶杯,就不能把錄音機還放在這個地方。兩個實在有的實質的、有體的東西,佔同一個空間是不可能的。這一處無二並從四個方式來解釋。
鏡子是色法,假如說像也是實有的物質,這兩個色法就會同時在一個地方出現,鏡子在這裡,像也在鏡子在的這個地方。「一處無二並」,一個地方不能擺兩個實在的質。
這兩個實在的東西,都是有隔礙的,怎麼能放在一個空間共處呢?把有隔礙的東西硬要放在一起是不可能的,即既然鏡子是實有的,那麼鏡中的像必定是假有。
在鏡子那地方,假使鏡子裡的像是實在的,那便是四大所成的,那肯定是有質礙。但如果鏡子在這裡,像也在這裡,兩個有質礙的實在的東西放在一起,那肯定是互相隔礙,不能放在一起的。既然我們現象上看到,這個地方既有像又有鏡子,那就可以知道,其中一個肯定是假的。而當鏡子是實在,那像便必然是假。如果硬說像是實有的話,兩個都有質礙,根本放不下去。
第二個,例如一條很窄的水道,只容一側的影子可以映出來。假使這條狹水的兩岸,各有一行樹,那麼居在東岸,可看到西岸的樹影在水裡邊,居在西岸時,看到東岸的樹影在水裡邊,既然兩岸的樹影都在這水裡,那就說明水裡的樹影是假有的。因為這水很狹,不能同時容下兩岸的樹影。如果是實在有體的話,東岸的樹也在這裡,西岸的樹也在這裡,會間礙的。這樣說明像是假的,鏡子照出來的也好,水裡照出來的也好,都是假的。
第三個,又影與光未曾同處,影、光在有部裡邊都是色法,都是實有的。既然這兩個實在有的,有影子的地方不能有光,有光的地方不能有影子,兩個色要相礙的,所以兩者未曾同處。從日常的經驗得知,影跟光不會在同一個地方共處,不存在一個地方既是影又是光的。
但是「曾見鏡懸置影中」,意思是把燈靠近鏡子,不但外邊有光的像就在鏡面上顯出來了,其他物品的影亦同時能顯出來。那麼這個地方,本來是實有的影子,黑暗的,但是你把光放進去了之後,光的影像又出來了。既然影跟光未曾同處,那就說明這個鏡子裡的光像都是假像,不是真的。這是第三個論證,像是假的。影與光像這兩個同時存在於一個地方是不行的。
什麼叫影呢?沒有光明叫影,所以影處不合有光。既然能看到影中鏡子裡的光像,就可以知道這個鏡子裡的光像不是實有的。
當我們用鏡子返照月亮,鏡子執在手裡,月亮在天上,一個遠一個近。假如說鏡中的月亮是真的,怎麼會在手中這一個地方,有既遠又近的兩個東西呢?很遠的月亮在你這個鏡子裡邊,鏡子也在這個地方,可見在鏡中的月亮是假的。
如觀井水,好像觀察井水,從井口看井底很淺,但其實井底可以很深。既然一個淺一個深,兩個就不是在一個地方,井口看到的井底,與真實的井底,兩個是分開的。
現在鏡子裡邊:鏡面很近,月像很遠,同時處在手中這一個地方。既然鏡面是實有的,就可知月亮的像是假的,不是實有的。
由這四個理由來證明,像不是實在有體的。
既然像是假的,為什麼鏡子裡邊顯像呢?因緣和合的勢力,可以產生這樣的幻覺,看到鏡子裡邊有像。因為法性如此,有這些功能。
但是以像來比喻死生的法,是不相等的。因為鏡子裡的像跟質不是同一個相續,你怎麼拿來作比喻呢?我們說「以續生故」,因為是相續的法,所以說它是處無間。像和質根本不是相續法,當然可以有間絕,「不等於法」,死與生是相續生的法,種子與果子也是續生的法,但這個像跟質不是相續生的法,那又怎麼可以拿來證明相續法可以有間絕呢?
所以,所謂相續法,是指前面的法滅掉,後面的法緊貼生起來,是一個滅一個生,一個滅一個生,這才是相續。種子壞了,芽出來,芽長硬了,成了稈,稈裡邊長葉子了,葉子裡邊開花了,花掉了,又成了果,就是相續法。前法滅,後法生,這才能稱為相續生法。
而鏡子裡的像,像是像,質是質,並沒有像出現時質就滅掉了。因為像和質根本不是一個相續法。質跟像的體和類,也是各別各別的,並不是有一個前後相連的東西,所以又怎能拿來作比喻呢?我們說比喻,要跟因的相續法有聯系的,才能作比喻。不是相續法,不能拿來作比喻。
照鏡時,像出現時人並不會滅掉。如果是相續法,像出現時人就應該不見了,等到像不見了,人再生出來,這才是一個相續。現在兩者是各了各的,質跟像兩個不是相續法,根本不能作比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