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读美文~徜徉文字,品味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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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读美文~徜徉文字,品味书香 episodes

  • 冯娜~美的来路


    翻阅关于宋时插花的记载,我深切感受到,恐怕再也找不出任何一个时代的人像宋人这样热爱鲜花了。无论是《梦粱录》中所记载的“仲春十五日为花朝节”,还是《墨庄漫录》中记载的洛阳“万花会”,都反映出在宋代,花会游赏不仅是风雅乐事,也是民间习俗。
    花卉是自然之美的象征,人们亲近它,感受自然时序、季节的流转,也在盛放和凋零之间体味生命的丰美和流逝。宋代之前,插花几乎只在宫廷贵族之中流行,鲜花多作为寺庙佛堂中的供奉。到了世俗生活丰富的宋代,花卉早已深入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宋人有“簪花”的爱好,宋徽宗每次出游回宫,都“御裹小帽,簪花,乘马”;“贫者亦戴花饮酒相乐”。赏花、插花、花卉种植、售卖等,是宋人生活的一部分。
    南宋时期所作的《盥手观花图》就以较为典型的仕女游园为主题,描绘了一场宋人的花事。《盥手观花图》细致地刻画了三个女子在庭院中闲玩插花的情景。图中山石花丛参差,竹影疏落,看得出是一处精心布置过的园林,由此也可想象图中主角的身份,或是宫中的女眷,或是大家闺秀。两个侍女在侧,一个正为她以长柄宫扇遮凉,另一个则正在为她托钵盥手。她的眼却不在手上,而是回过头看向方几上的插花。这是这幅图最重要的一瞥,既提示了女子为何盥手,又让观者不由得随着她的眼神看向那古铜觚中的牡丹。想必,这女子刚从园林中采摘来牡丹数朵,在案几上摆插用了不少时间。待自己的作品终于完成,女子才直起身来歇凉沐手,仍不忘端詳瓶中的插花是否如意。这是静态的一瞬,更是动态的一时,也许是露水轻沾的早晨,也许是午后倦懒的游园。它提示着一种封闭的时空,也描述了一个开放流动的故事。人物的情态在画中是安然平淡的,让人想到,这就是她们的日常生活。牡丹盛时,正是“春序正中,百花争放之时,最堪游赏”。让人不由得想到,这庭院之外应该也是灼灼花时,人潮涌动;这庭院之中,女子的寂寞也是宋人的寂寞。
    明代的《牡丹亭》中唱道:“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这个宋代盥手观花的女子,是否也有同样的闲愁和渴望呢?应该有吧,毕竟人类的情愫并未随着社会风俗的流转和世代的更迭产生不可逾越的变化。牡丹的热闹,是俗世的热闹;闺阁的忧愁,是素绢上永恒流淌的春色。
    在仔细观摩现存于天津艺术博物馆的这幅画时,我特别感喟的是,这幅画的作者已经无从考证了。

    我小时候很喜欢陆游的两句诗:“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想必,宋时的大街小巷有很多卖花人,也有很多插花、簪花人。无论是市井小民,还是深闺仕女,他们都在一夜春雨中沐浴,也被杏花的美所打动。他们侧过脸,一同往花开的方向看去——那里,是他们爱着的生活,是所有美的来路。
    8 min
  • 白木天穹~有文化,真可怕
    我从外面回到家的时候发现,我妈正拿着我的笔记本电脑上网。(这种侵犯他人隐私权的行为必须谴责!)我十分震惊。因为我的电脑是有开机密码的,而我妈绝不是那种能“暴力破解”的人。
    我问我妈怎么开机的。
    她很淡定地回答我:“你不是有密码提示吗——诗圣。我先试了杜甫的拼音——错误。转念一想,你这么酸的人,密码应该不会这么简单,估计是杜甫的诗句。开机、开门,排查了一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蓬门今始为君开’。试了试拼音,果然正确。就这么简单。”
    我默默地想到自己当初设置密码时的心境:不想自己的隐私被别人看到,所以要设置密码。但不妨留个提示——如果世上有那么一个和我心有灵犀的人呢?“蓬门今始为君开”,你如果和我想到一处,我的电脑,我电脑里承载的我的思想,将毫无保留地对你敞开。

    可是,我一点儿也不希望这个人是我妈!
    3 min
  • 张炜~遥远的动力
    这么疲乏,这么缺少动力,我又一次无精打采了。每逢这时我就去想小时候的事,想那时周围的环境。
    我想得比较多的是屋子后方的那棵大李子树,还有院角的石榴树。我差不多又闻到了它们的气味。那像银粉似的微微呈灰的浓烈繁密的李子花,那交织盘旋的一道道枝丫。石榴火红火红——我是指花儿和骨朵儿,石榴叶儿是墨绿的,很硬很亮。有一只七星瓢虫在它的小枝条上爬。一群群蜂子嗡嗡缠着李子花,怪模怪样的鸟和蝴蝶也飞来了。石榴树下有着一层硬壳土,上面是蚂蚁洞穴什么的。还有蚯蚓吐出的东西。蚂蚁一次次出来,仿佛心事重重。它们当中有几只身体超乎寻常的大;有的长了翅膀,但未见飞。石榴花不见得都能长出石榴来,但是一枝也不能折。李子树干上有蝉蜕下的壳儿,它们永远地趴在那儿,像一个个生命的影子。
    这样想象着,沉浸在对我童年两个无言的朋友的怀念中,心中一阵阵激动。好像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又一次默默来临了,我忍不住去叙说这复杂的、温柔的感觉。
    可是我大约一次也没有直接去描述李子树和石榴花,只把它们放在心的角落里,留着与自己交谈。这真是奇怪的现象。它们仿佛连接在了一个什么动力的源头上,给我崭新的力量。它们那种烂漫和芬芳是永恒的,一直鼓舞着我。它们有时也使我平静,使我柔和,让我从眼前的烦恼得失中解脱出来。
    它们代表了我的童年,成为我重要的依托。它们象征了什么,暗暗给予我启示。过去发生了多少事情,大多淡忘了,偏偏这两棵植物越来越鲜艳。这让我费解。离眼前的生活很遥远的事物,究竟有多少使人一想就感到温暖,感到充实?恐怕是不多的。它们太普通了,普通得让人无法忘记。它们好像属于我的最本色的过去,属于一种“原来”——任何后来的人和事比起它们,都显得疏远了。
    它们是绿色的,是童年的颜色,是诗的叶子。
    它们长在泥土里,并不乱跑,安静厚道,不可能伤害任何人。一个人在最弱小的年头里最容易交往一棵树或几棵树,友谊长存,思念绵绵。这种友情在今天的我看来多少有些陌生了,这只能怪我变得不朴实了。它们仍然是任何别的东西所无法取代的,我渐渐明白了。
    我相信每个作家都有他自己的李子树和石榴花。他一生写了无数东西,差不多都与它们有关。
    6 min
  • 郁喆隽~打理你的园子
    文/郁喆隽

    伏尔泰在讽刺小说《老实人》( Candide )的结尾处,给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忠告:我们应该好好打理自己的园子。在目睹人间诸恶,历经千难万险之后,老实人为什么要道出这样一个“平常”的说法?

    近日偶然看了一部纪录片《最大的小小农场》( The Biggest Little Farm ,2018年,导演约翰·切斯特[John Chester])。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了新的理解。这部纪录片讲述了一对美国夫妇约翰(即该片导演)和莫莉艰辛创业的故事。他们创业的项目不是什么时髦的互联网公司,而是一个农场。而他们原先根本没想过创业,起因十分简单:他们养了一条叫塔德(Todd)的狗。这条狗有个毛病,只要主人不在就狂吠。所有的邻居都受不了。他们被投诉,被迫搬家好几次……最后,他们决定不离不弃,给塔德在农村安个家,于是在加州买下了一千两百亩荒地—相当于大约一百二十个足球场的大小。

    ‍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这似乎无意中满足了城市人田园牧歌的梦想。约翰和莫莉推崇自然农耕,想从根本上重整土壤,但不使用任何人工的化肥和杀虫剂。他们相信自然自身可以形成平衡,于是从最简单的养鸡鸭、种果树开始。然而问题接踵而至:蜗牛泛滥,几乎吃光橘子树的叶子。约翰突然想到,把池塘里的鸭子赶到果园。鸭子在一季里就吃掉了九万只蜗牛,还把它们变成了肥料。农场开始养牛羊,但是牛粪里滋生出了很多苍蝇的蛆虫。于是鸡群被放到牧场,蛆虫成为了鸡的食物……

    人是最不自足的动物,而大自然永远是自给自足的。第三年春天,正当果园即将丰收的时候,飞来一群野鸟啄食桃子,农场损失了七成的果实。不过有人对他们说过,到了第七年就不会孤军奋战了。约翰和莫莉苦苦坚持到了第七年,鼬鼠、獾、蛇来了,瓢虫、蜜蜂也来了。猫头鹰和鹰隼开始在农场筑巢。郊狼吃掉了咬树根的地鼠。啄桃子的鸟少了,病虫害也少了,收成多了……如今这个农场里已经种植了上万棵果树,近二百种作物,并饲养了八百多种动物,土壤里有九十亿的微生物。

    “我们对自然的善意并不会让我们免于遭受自然的无常。”约翰和莫莉感慨于这几年的创业经历,似乎并不励志,但非常真实。其实,“园子”就是自然的一部分。任何在园子里耕耘的人,都必有一份敬畏。园子让人看到,自己仅仅是这天地间特殊的微尘—脚踏大地,心怀谦卑,永不放弃,默默耕耘。

    你自己的园子在哪里呢?
    8 min
  • 宗璞~丁香结
    丁香结

      宗璞

      今年的丁香花似乎开得格外茂盛,城里城外,都是一样。城里街旁,尘土纷嚣之间,忽然呈出两片雪白,顿使人眼前一亮,再仔细看,才知是两行丁香花。有的宅院里探出半树银妆,星星般的小花缀满枝头,从墙上窥着行人,惹得人走过了还要回头望。

      城外校园里丁香更多。最好的是图书馆北面的丁香三角地,种有十数棵白丁香和紫丁香。月光下白的潇洒,紫的朦胧。还有淡淡的幽雅的甜香,非桂非兰,在夜色中也能让人分辨出,这是丁香。

      在我住了断续近三十年的斗室外,有三棵白丁香。每到春来,伏案时抬头便看见檐前积雪。雪白映进窗来,香气直透毫端。人也似乎轻灵得多,不那么浑浊笨拙了。从外面回来时,最先映入眼帘的,也是那一片莹白,白下面透出参差的绿,然后才见那两扇红窗。我经历过的春光,几乎都是和这几树丁香联系在一起的。那十字小白花,那样小,却不显得单薄。许多小花形成一簇,许多簇花开满一树,遮掩着我的窗,照耀着我的文思和梦想。

      古人词云“芭蕉不展丁香结”,“丁香空结雨中愁”。在细雨迷蒙中,着了水滴的丁香格外妩媚。花墙边两株紫色的,如同印象派的画,线条模糊了,直向窗前的莹白渗过来。让人觉得,丁香确实该和微雨连在一起。

      只是赏过这么多年的丁香,却一直不解,何以古人发明了丁香结的说法。今年一次春雨,久立窗前,望着斜伸过来的丁香枝条上一柄花蕾。小小的花苞圆圆的,鼓鼓的,恰如衣襟上的盘花扣。我才恍然,果然是丁香结!

      丁香结,这三个字给人许多想象。再联想到那些诗句,真觉得它们负担着解不开的愁怨了。每个人一辈子都有许多不顺心的事,一件完了一件又来。所以丁香结年年都有。结,是解不完的;人生中的问题也是解不完的。不然,岂不太平淡无味了吗?

    11 min
  • 何其芳~雨前
    雨前

    最后的鸽群带着低弱的笛声在微风里划一个圈子后,也消失了。也许是误认这灰暗的凄冷的天空为夜色的来袭,或是也预感到风雨的将至,遂过早地飞回它们温暖的木舍。

    几天的阳光在柳条上撒下的一抹嫩绿,被尘土埋掩得有憔悴色了,是需要一次洗涤。还有干裂的大地和树根也早已期待着雨。雨却迟疑着。

    我怀想着故乡的雷声和雨声。那隆隆的有力的搏击,从山谷返响到山谷,仿佛春之芽就从冻土里震动,惊醒,而怒茁出来。细草样柔的雨声又以温存之手抚摩它,使它簇生油绿的枝叶而开出红色的花。这些怀想如乡愁一样萦绕得使我忧郁了。我心里的气候也和这北方大陆一样缺少雨量,一滴温柔的泪在我枯涩的眼里,如迟疑在这阴沉的天空里的雨点,久不落下。

    也似有一点烦躁了,有不洁的颜色的都市的河沟里传出它们焦急的叫声。有的还未厌倦那船一样的徐徐的划行,有的却倒插它们的长颈在水里,红色的蹼趾伸在尾巴后,不停地扑击着水以支持身体的平衡。不知是在寻找沟底的细微的食物,还是贪那深深的水里的寒冷。

    有几个已上岸了。在柳树下来回地作绅士的散步,舒息划行的疲劳。然后参差地站着,用嘴细细地梳理它们遍体白色的羽毛,间或又摇动身子或扑展着阔翅,使那缀在羽毛间的水珠坠落。一个已修饰完毕的,弯曲它的颈到背上,长长的红嘴藏没在翅膀里,静静合上它白色的茸毛间的小黑眼睛,仿佛准备睡眠。可怜的小动物,你就是这样做你的梦吗?

    我想起故乡放雏鸭的人了。一大群鹅黄的雏鸭游牧在溪流间。清浅的水,两岸青青的草,一根长长的竹竿在牧人的手里。他的小队伍是多么欢欣地发出啁啾声,又多么驯服地随着他的竿头越过一个山野又一个山坡。夜来了,帐幕似的竹篷撑在地上,就是他的家。但这是怎样辽远的想象呵!在这多尘土的国土里,我仅只希望听见一点树叶上的雨声。一点雨声的幽凉滴到我憔悴的梦,也许会长成一树圆圆的绿阴来覆荫我自己。

    我仰起头。天空低垂如灰色的雾幕,落下一些寒冷的碎屑到我脸上。一只远来的鹰隼仿佛带着怒愤,对这沉重的天色的怒愤,平张的双翅不动地从天空斜插下,几乎触到河沟对岸的土阜,而又鼓扑着双翅,作出猛烈的声响腾上了。那样巨大的翅使我惊异,我看见了它两肋间斑白的羽毛。

    接着听见了它有力的鸣声,如同一个巨大的心的呼号,或是在黑暗里寻找伴侣的叫唤。

    然而雨还是没有来。

    7 min
  • 陆苏~木门闩
    珍藏了一根木门闩。
    是从一根木头上直接取来的一段,别在两扇木门背后,就把黑夜推出了屋,把灯光、灶火留给了屋内的柴米油盐,留给了桌上的笔墨纸砚,留给了煮茶的铁壶和淘米的笸箩,留给了针线活儿,留给了书;把整片丝绒般低垂的墨蓝色夜空留给了屋外的小院。
    木门闩就是家的守护神,是屋内和屋外指木为盟的契约。门闩上后,一板之隔的两边相对拱手,然后转身互不干扰地各自安然入梦。天亮之前,几乎没有什么会来惊扰门闩,想进屋的就坐在门前台阶上等,不敲门,不走动,星光也好,柴火也罢,就算是花香,也是一样。
    也曾经青涩年少,木门闩也有过倜傥俊秀的时光。满山的树木都是它的家人或亲戚,风一吹,全家都轻轻地随风作揖,谦谦君子,无人忍欺。
    也曾经千叶飘飘,绿衣看厌换红袍,历尽春夏秋冬,只等梦里飞来轻轻一抱,前尘掸尽,为梁为栋。
    也曾经寒山独立,卷一袭白雪裁衣,牵千丈雨丝纳鞋,只等吉日良辰弯腰礼成,风云俱净,为门为闩。
    一根门闩,如一朵酣睡的火焰,也如一句安稳的注释,在虚空里真实而安静地存在,给需要的人以慰藉。虽然不长一片叶子,但有念想在心,也是享不尽的葱茏翠绿的时光。
    家里的这根木门闩已用了快30年,是爸爸亲手从山上领回家的。来了就不离不弃,也不多说一句话,不多走一步路。天黑抱紧门腰,天亮袖手门后。一直守着我们的家,守得我和妹妹长发及腰,守得爸妈青丝染霜,守得奶奶等着了四世同堂。
    如今,它依然是家里的一员。只不过,从前它闩好门户,现在它拴住回忆。它铭刻着每一个家人的指纹,记得每一个亲人的笑声,目睹岁月之沧桑,见证生命之喜悦。
    总有一些美好的回忆,需要以最传统的方式传承;总有一些贵重的情愫,需要以最原始的坚守留住。一根门闩如同小村的民谣,没什么实际大用,但不可或缺。
    如果可以选,我就做一回门闩,青山在怀,草木在侧,欢喜了然。如果还可以选,我想和一扇温暖的木门相伴,每天听到“吱吱呀呀”的开门声,和木桌子、木椅子、木窗子一起,和家人一起,微笑向暖,一起在这珍贵人间,好好活一遍。
    8 min
  • 韩浩月~读书人为何丢了书卷气
    有段时间我收集了一些作家画像,有福克纳、海明威、菲茨杰拉德、毛姆、石黑一雄等,还把其中两位的黑白照片打印出来挂在电脑上方。这样,码字的时候,时时会感觉到头顶上有人在注视,这种感觉不错。

    喜欢这些作家画像,是因为可以感受到他们身上的统一标志:书卷气。福克纳有卷卷的小胡子,很帅气;海明威看上去彪悍、勇武,但笑容与眼神里都藏有温柔;毛姆并不像一些传记里写的那样内向、阴柔,他看上去深邃又安静……而这,都得益于他们身上的书卷气。

    作家是最该有书卷气的一群人。过去的中外作家,大多身带浓浓的书卷气,当然,这或与我们看待已进入文学殿堂的他们的视角有关,会人为地为他们涂抹“偶像”的色彩;抑或与他们的作品已成经典有关,由书及人;更可能与时代有关——书卷气是属于过去某个时代的,在当下找不到书卷气,是因为那个时代过去了。

    中国现代作家中,书卷气十足的人太多了,几乎有一个算一个。如果尝试在还活着的当代作家身上寻找书卷气,不是没有,而是不多。书卷气就这样从一个群体身上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我经常接触一些读书人:读的书挺多,各有所长,但依然没有明显的“书卷气”。以我为例,我偶尔对着镜子试图说服自己——这是个读书人,内心却很难承认,因为表情里有焦虑,眼神里有浮躁,性格里有戾气,尽管用了十八般武艺去“镇压”,但还是不行。读书人该有的视野的开阔与远大,内心的安宁与淡定,都远远不足,仍然是一粒飘在这个喧嚣时代的尘埃。

    书卷气并非读书就能带来的,它是内在格局与外在本领的结合。内在格局不说了,这个很难说清楚,也没法给出标准要求;外在本领则可以一五一十地拿出来,简化为七个字:琴棋书画诗酒茶。前五项本领基本丢了,酒和茶倒被传承了下来,只是很多时候也是瞎喝,连“借酒浇愁”的境界都达不到,茶也难品出多少滋味。

    外出参加活动,我被别人当成“文人墨客”。每当活动进入“题字留念”这一环节时,我总是“仓皇出逃”,万万不敢在人家精心准备的上等好纸上留下别别扭扭的字迹。要知道,能写一手好字,在从前是读书人的标配。即使历史上那些名声不好的读书人,字拿出来,也往往令人赞叹。

    书卷气真的不单是一种气质,它更像是一种“人格與技能”的合成,人格要高尚,要有悲悯、有关怀。这样的人格需要漫长的阅读与思考才得以炼成,还要经受得住天性的考验。有些人天性不好,伟大的人格经常被邪恶的天性给淹没了;至于技能,那是需要付出巨大的精力、漫长的时间才得以成为随身本领的——琴棋书画这四样,哪样不得浸淫十年以上?

    所以,书卷气的消失,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时间不够用。以前的读书人,有的是时间,木心说从前“车,马,邮件都慢”,说的已经是工业社会中后期的事情了。再往前推,在漫长的农业社会,对读书人来说,时间更是富裕,就算是埋首故纸堆也埋得起。但凡有些灵气,读书人都不会读成书呆子,而会成为受尊重的“社会贤达”。

    现在的读书人身上缺少书卷气,大约与没法把读书当成一项毕生追求的职业有关系。在当下,谁敢说能够单凭写作或者“贩卖”大脑里的那些知识养家?除了走到塔尖上的少数著名作家,绝大多数读书人还得用另外一项技能糊口。读书更多时候是一种休憩或寄托,遇到生活不顺,这点寄托便也干脆不要了。

    古人说“三日不读书,便觉语言无味,面目可憎”,可见书卷气是写在脸上的。但在互联网、人工智能时代,更多的人开始“读屏”,读书的人越来越少。于是有人说“读什么内容很重要,通过什么介质读不重要”。这个说法成立,“读屏”只要读的是精品、经典,是有体系、有思考的内容,一样能“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可是在大数据的智能推送以及社交媒体对人性的精细揣摩下,重复信息及无用信息如洪流一样,让人身陷其中无力自拔,读书人也中了招。

    我们看科幻作品,小说也好,电影也好,会发现未来人类与未来生活光怪陆离,在那些充满想象力的画面中,是看不到任何书卷气的。眼下我们意识到书卷气很重要,是因为农业社会留下的文化记忆太过深刻,并且时常让我们觉得,书卷气虽然抵御不了被时代车轮碾轧的痛楚,但起码会带来一点安慰。

    为了这点安慰的光亮,整个社会开始重视书卷气,开始寻找具有书卷气的人。一名演员拥有书卷气,他便拥有了更好的接戏机会;一个普通人拥有书卷气,也会得到更多的尊重与欣赏。在这样的环境下,读书人该奋起,不该放弃。要知道,读书人丢了书卷气,这是一件多么令人无奈而悲哀的事情啊
    12 min
  • 老猫~笔如蒸饼,诗无菜气
    陆游《老学庵笔记》里讲到喝粥的好处,说有人说:“平旦粥后就枕,粥在腹中,暖而易睡,天下第一乐也。”接着又引用词人李端叔的词句:“粥后复就枕,梦中还在家。”这就把食物和思乡联系在一起了。这说明胃是有记忆力的,可以想起好多事儿来。
    说到吃,就不得不想起苏东坡。苏东坡喜欢吃,他弟弟苏辙也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苏辙经常做梦都在吃——有年过春节,他梦见朋友来家吃饭,还写了首诗:“先生惠然肯见客,旋买鸡豕旋烹炙。人间饮酒未须嫌,归去蓬莱却无吃。”这大梦一场饭局,还悟出哲理来了。苏辙把这梦跟哥哥一说,苏东坡说好诗,立刻给记了下来,送给了儿子苏过。
    有拿饮食说事儿的,自然也有拿饮食说人的。比如元好问就有首诗这么写:“牙牙姣女总堪夸,学念新诗似小茶。”怕别人看不懂,还在下面写了行注解:唐人以茶为小女孩美称。这一来,倒叫很多人更不明白了,小女孩和茶有什么相似之处吗?后来清朝人俞樾终于找到了出处。他发现,唐代人们把地位尊贵的女性尊称为“宅家”,辈分稍微低点的,加个“子”,称为“宅家子”。叫得顺了,谐音了,成了“茶家子”,最后,干脆就把小女孩叫“小茶”了。
    在古代,人们还喜欢使用吃的东西来形容艺术品,例如书法。《东轩笔录》就讲,唐朝书法,不同时期有不同的时尚,一阵儿流行瘦字,讲究刚劲有力;一阵儿又流行胖字,讲究温润从容。要搁现在人来看,都是好字,各有所长。但宋朝前后的人可不这么认为。欧阳修就不喜欢胖字。他就用食物来形容胖字:“字写得太肥了,就像厚皮馒头,味道一定不好。”那时候馒头指的是包子,厚皮包子,确实不好吃。
    欧阳修也有拿馒头(包子)夸人的时候。当时有个和尚大觉怀梿,诗写得不错,欧阳修很喜欢。有一次王安石拿他的诗给欧阳修看,欧阳修说了一句:“此人诗是肝脏馒头。”就是猪肝馅儿的包子。王安石不明白,问啥意思。欧阳修说:“其中没一点菜气啊。”
    也许是受了欧阳修的启发,后来苏东坡夸和尚诗写得好,也说:“语带烟霞从古少,气含蔬笋到公无。”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没有“酸馅气”。唐以后僧人的诗文,内容大多清苦,写得多了,人家也看烦了,最后干脆说这就是“蔬笋气”。
    到了米芾,这位狂放的书法家经常评价前人的书法。他对杜甫的字的评价十分精彩:“本该勾勒的笔画,他倒收笔锋了,笔笔写得跟蒸饼似的。”蒸饼就是现在说的馒头,意思就是没棱角、不给力。
    古人看到人,看到物事,都会拿饮食做比喻,这样显得生动些。这样的比喻现在也能用,看了王家卫的电影,是不是也会觉得满片“蔬笋气”呢?
    11 min
  • 昂苏尔•玛阿里(波斯)~慎思择言(丁凯捷 译)
    谁都免不了要和别人交谈,但是,你应该慎思择言。


    慎言择思的人,用俗语说则是:把秘密压载水舌底。因为同样一件事,用某种方式表达,可以使人眉开眼笑;用另一种方式说,则会使人垂头丧气。


    我们的舌头就是一把双刃刀,要努力使自己的话达到最好的效果,既能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又能使人接受。该说的时候,要大胆、简洁、不扭捏,不该说的时候,则缄默不语,绝不可卖弄学问。


    对自己不了解的事情,不要瞎说,随口乱说是不明智的表现,即使这个人才高学深;如果一个人才学浅薄,却寡言少语,人们也往往把他的沉默视为一种高明。


    不论同谁交谈,都要注意有的放矢,看看人家是否乐意接受,假如他在洗耳恭听,就说下去,否则就不要说了。总之,说的话不要使人产生反感。


    另外,要耐心地倾听他人讲话,不要急躁厌烦,听人说话的过程,也是学习的过程。
    3 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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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坚持买《读者》杂志快二十年了,每次买到杂志,我最先做的就是和我的学生分享读者杂志的卷首语,然后利用细小的时间分享其他精彩文章,几年下来,《读者》成为我的挚友,也成为孩子们最喜爱的杂志。《慧读美文》经常选择《读者》中的经典文章,或名家散文,每周二、四、六更新,与大家分享,愿你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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