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这里是美国民谣。
今天呢，我们就来讲讲，滚石杂志评出的史上最伟大的500首歌曲排在第六名的，the Beach Boys的Good Vibrations。
滚石500书中的图片是the Beach Boys的照片。上面写着：当镜子中从左到右的其他的the Beach Boys（Mike Love, Al Jardine, Carl Wilson, Bruce Johnston, Dennis Wilson）去巡演时，最上面的是Brian Wilson写了绝大部分的Good Vibrations。
这首歌基本信息列出它是由Brian Wilson和 Mike Love创作, 由Wilson制作，1966年由Capitol唱片发布，曾在排行榜的第一名的位置待了三个半月。
� 让我们来听一下吧。
一、“振动”：从母亲的一句话开始
布莱恩·威尔逊关于“Good Vibrations”的想法，可以追溯到童年时期。
他的母亲曾经告诉他，狗能够感受到人身上某些看不见的东西。有些人走过来时，狗会叫；换一个人，它可能就不会叫。母亲把这种现象解释为动物能够感知人身上发出的某种“vibrations”——振动或者气息。
年幼的布莱恩当时并不完全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但“vibrations”这个词却一直留在了他的记忆里。
到了20世纪60年代中期，他越来越迷恋感官经验、心理感受与情绪氛围，以及人与人之间那些无法用语言说明的联系。“Good Vibrations”于是逐渐变成了这样一个概念：一个人是否能够在真正认识另一个人之前，就感受到对方带来的某种气息、情绪或者氛围？
歌曲最早的歌词由《Pet Sounds》的合作词作者托尼·阿舍参与创作。阿舍理解的主题更接近当时流行的直觉体验想象与非语言交流：一个女孩甚至还没有说什么，主人公已经从她的目光和存在中感受到了一些难以解释的东西。
后来布莱恩对这些歌词并不满意，最终让海滩男孩成员迈克·洛夫重新填写主歌。
于是，歌曲变成了我们后来熟悉的样子。
二、歌词写的是女孩，真正写的却是“感觉”
迈克·洛夫后来把自己的歌词形容为一首带有鲜花气息的诗。
歌曲开头写一个女孩鲜艳的衣服、阳光照在她头发上的样子、轻柔的声音，以及风中传来的香水气息。
I-I love the colorful clothes she wears
我喜欢她身上斑斓的衣裳，
And the way the sunlight plays upon her hair
喜欢阳光落在她发梢上的模样。
I hear the sound of a gentle word
风从身边轻轻吹过，
On the wind that lifts her perfume through the air
带来她淡淡的香气，也捎来一句温柔的话语。
这些描写首先调动的是最普通的感官：视觉、听觉和嗅觉。
但到了副歌，事情突然发生变化。
主人公开始说，自己正在“接收到美好的振动”。这已经不是眼睛、耳朵或者鼻子能够直接感知的东西，而是一种更加模糊、近乎直觉的心理体验。
I'm pickin' up good vibrations
我感受到那美好的波动，
She's giving me excitations (Oom-bop-bop)
她让我的心怦然跳动。
因此，这首表面上的爱情歌曲，其实具有明显的60年代青年音乐文化气质。
它描写的不是“我爱上了一个女孩”这么简单，而是：
我似乎感受到她身上存在着某种力量，而这种力量把我带进了另一个世界。
尤其是歌词中的“blossom world”——一个仿佛鲜花盛开的世界——也很自然地与当时正在兴起的“Flower Power”鲜花意象和青年音乐文化联系起来。
Close my eyes, she's somehow closer now
闭上眼睛，她仿佛忽然离我更近。
Softly smile, I know she must be kind
她轻轻微笑，我知道，她一定有一颗温柔的心。
When I look in her eyes
当我望进她的眼睛，
She goes with me to a blossom world
她便带着我，走进一个鲜花盛开的世界。
后来，“good vibes”和“good vibrations”甚至逐渐突破了歌曲本身，进入美国大众语言，用来表示某个人、某个地方或者某件事散发出的良好氛围和积极感觉。
三、真正突破性的不是歌词，而是它的制作方式
如果只看歌词，《Good Vibrations》未必足以成为流行音乐史上的里程碑。
真正改变历史的是布莱恩·威尔逊制作这首歌的方法。
在传统唱片制作中，音乐人通常先形成一首相对完整的歌曲，然后进入录音室把它录下来。
布莱恩却反过来。
他不再把录音室当成单纯记录表演的地方，而开始直接在录音室里“制造”音乐本身。
他的办法是先分别录制大量很短的音乐片段。他把这些片段称为“modules”，也就是“模块”。
一个模块可能是一段主歌；
另一个模块可能是一段副歌；
还有的只是桥段、尾奏、某种节奏，甚至只是几秒钟的声音实验。
每一段都可以使用不同的乐手、不同的乐器、不同的录音棚、不同的速度甚至完全不同的气氛。
最后，再通过磁带剪辑，把这些彼此独立的模块拼接成一首完整歌曲。
今天在数字音频工作站里剪切、复制、移动不同音乐段落，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但在1966年，这意味着真的要对磁带进行剪切和拼接。
《Good Vibrations》因此不像是一场被记录下来的演奏。
它本身就是剪辑出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有人把布莱恩的工作方式比作电影导演：故事未必完全诞生于拍摄现场，而是在剪辑室里，通过无数素材之间的重新排列最终形成。
四、一首流行单曲，录了七个月
1966年2月至9月，布莱恩带着海滩男孩成员以及30多名录音室乐手，在好莱坞四家录音棚不断录制《Good Vibrations》。
整个过程持续大约七个月，前后进行了大约20场主要录音工作，消耗超过90小时的录音磁带。
这在当时几乎不可想象。
20世纪60年代，一首普通流行单曲往往一两天就可以完成。《Good Vibrations》却一次次被推翻、重新录制，再重新组合。
第一版甚至已经相当接近可以发行的成品，但布莱恩仍然不满意。
录音室乐手有时也不知道他们正在录制的这一小段音乐最后会出现在哪里。鼓手哈尔·布莱恩（Hal Blaine）回忆，他们可能为了几秒钟的音乐反复工作，而布莱恩脑子里却在构思一个其他人还看不见的整体。
甚至有些录音工作进行完后，布莱恩最终什么都没有采用。
他后来解释，之所以不断更换录音棚，是因为每一个录音棚都有自己的声音特点。
也就是说，录音空间本身也成为了编曲的一部分。
五、它可能是当时世界上最昂贵的流行单曲
如此反复的录制带来了惊人的制作成本。
关于《Good Vibrations》的最终费用一直有不同说法，大多数估计落在1万至5万美元之间。布莱恩本人晚年表示，实际数字大约为2.5万美元。
无论采用哪一种估算，在1966年这都是异常庞大的数字。
作为比较，《Pet Sounds》整张专辑已经以大约7万美元的制作成本闻名，而《Good Vibrations》只是一首单曲。
因此，它通常被认为是当时有史以来制作成本最高的流行单曲之一，甚至可能就是最昂贵的一首。
但布莱恩似乎并不太关心预算。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找到自己脑海中听到的声音。
六、从“主歌—副歌”突然逃出去
《Good Vibrations》的前半部分，看上去还比较像传统歌曲。
它从主歌进入副歌，然后再重复一次主歌和副歌。
但第二遍副歌结束以后，传统流行歌曲的结构突然瓦解。
主歌再也没有回来。
歌曲进入一系列不断变化的段落：钢琴、口簧琴、低音口琴、风琴、雪橇铃、打击乐、人声和弦乐依次出现。
节奏发生变化，调性发生变化，音乐的密度也不断改变。
其中最著名的一次转折出现在后半段。
音乐突然放慢，只剩下持续的风琴和极少的打击乐，整个段落像进入了一座教堂。
在那个年代的商业流行唱片中，这几乎违反所有常识。
一个唱片公司最担心的就是歌曲失去节奏，因为听众可能不再跳舞，广播听众也可能换台。
布莱恩偏偏选择在歌曲最应该重新冲向高潮的时候把速度压下来。
然后，在一小段近乎静止的空间之后，最终的副歌突然重新出现。
这种“下降—停顿—重新爆发”的处理，让整首歌曲获得了远远超过普通三分钟流行歌曲的戏剧性。
因此，一些音乐学者甚至觉得用“bridge”即桥段来形容这些部分已经不够准确，更适合借用古典音乐中的概念，把它理解成一种“发展部”。
七、大提琴和那个“像外星人一样”的声音
《Good Vibrations》还有两个极其著名的声音。
一个是大提琴。
在副歌里，大提琴不是传统古典音乐中悠长、抒情的声音，而是不断演奏强烈的三连音节奏。
它几乎变成了一件打击乐器。
在60年代的摇滚歌曲里，用大提琴制造这样的节奏感非常罕见，有观点甚至认为这是摇滚乐最早如此使用大提琴的著名案例之一。
另一个声音更加特别：Electro-Theremin。
很多人长期误以为《Good Vibrations》中使用的是特雷门琴（Theremin）。
其实并不是。
真正的特雷门琴不需要触碰乐器，演奏者通过双手在天线周围移动控制音高和音量。
� 视频：列昂·特雷门正在演示和演奏特雷门琴
而《Good Vibrations》使用的是保罗·坦纳（Paul Tanner）设计的Electro-Theremin，它通过机械滑轨控制音高，却能够制造与特雷门琴相似的飘忽电子音色。
正是这个声音，让副歌中的“振动”仿佛真的获得了声学形态。
后来大量听众因为这首歌开始注意到特雷门琴以及电子声音，由此进一步推动了模拟合成器和电子乐器进入流行音乐世界。
八、“口袋交响曲”
海滩男孩的宣传人员德里克·泰勒（Derek Taylor）为《Good Vibrations》创造了一个后来极其著名的说法：
Pocket Symphony——口袋交响曲。
布莱恩自己非常喜欢这个称呼。
因为他的想法原本就是：为什么流行单曲不能像古典协奏曲一样拥有多个乐章？
只是把整个规模压缩到几分钟以内。
他希望歌曲能够出现不同层次、不同运动和不断展开的发展过程。
因此，《Good Vibrations》最惊人的地方，也许并不是它使用了多少奇怪乐器，而是这些截然不同的声音竟然能够共同存在于短短三分半钟里。
它既非常复杂，又依然朗朗上口；
既像实验音乐，又是一首可以在广播里播放的流行歌曲。
这正是它最难复制的地方。
九、发行以后，人们不知道这到底算什么音乐
1966年10月，《Good Vibrations》正式发行。
唱片公司一度对歌曲长达3分35秒、结构奇怪且难以归类感到担忧。一些电台主持人最开始也觉得它太长、太前卫。
但听众的反应迅速证明这些担心是多余的。
单曲发行后四天就卖出了超过29万张，很快突破百万销量。
1966年12月10日，它登上Billboard Hot 100冠军，也在英国夺冠，成为海滩男孩第一首同时获得美国和英国单曲榜冠军的作品。
它最终在多个国家取得极高排名，并成为乐队最重要的商业成功之一。
更有意思的是，当时甚至连音乐人自己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定义它。
它当然可以叫流行乐；
也可以叫摇滚乐；
有人把它归入R&B；
后来又陆续出现迷幻流行、迷幻摇滚、艺术流行、前卫流行、前卫摇滚甚至电子音乐等各种标签。
这种分类困难本身恰恰说明：
《Good Vibrations》已经越出了当时流行音乐原有的边界。
十、它也把流行音乐推向了“艺术”
《Good Vibrations》的另一个重要影响，是进一步动摇了流行音乐与所谓严肃音乐之间的界限。
60年代初，流行单曲仍然主要被当成青年娱乐商品。
但到了《Pet Sounds》《Revolver》《Good Vibrations》以及稍后的《Sgt. Pepper's Lonely Hearts Club Band》，情况开始变化。
一张唱片不再只是一首方便跳舞、在广播里播放的三分钟歌曲。
它可以包含复杂的结构、实验性的声音设计和精密的艺术构思。
音乐学者约翰·科瓦奇（John Covach）就把《Good Vibrations》与披头士的《Strawberry Fields Forever》和《Sgt. Pepper》联系在一起：这些作品共同证明，摇滚乐同样可以被当作严肃艺术来看待。
它也成为后来前卫流行和前卫摇滚的重要先声。
从披头士的《A Day in the Life》，到保罗·麦卡特尼的《Band on the Run》，再到皇后的《Bohemian Rhapsody》，后来越来越多流行歌曲采用多个段落、风格切换和类似“乐章”的结构。
《Good Vibrations》证明了一件事：
三分钟的流行单曲同样可以拥有交响乐式的野心。
十一、成功之后，《Smile》的创作困境
《Good Vibrations》的巨大成功给布莱恩·威尔逊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创作自由。
问题是，它也制造了一个几乎无法超越的标准。
布莱恩开始把《Good Vibrations》的模块化制作方法扩展到整张新专辑《Smile》。
他希望把整张唱片做成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音乐拼图。
《Heroes and Villains》《Vegetables》等作品陆续展开，他不断录制、修改和重新排列模块。
但当可能性变得越来越多以后，完成作品反而越来越困难。
布莱恩陷入犹豫、压力和不断自我推翻之中。
原本应该代表海滩男孩下一次巨大飞跃的《Smile》最终未能按计划完成。
1967年，乐队改而发行相对简单的《Smiley Smile》。
布莱恩原本甚至反对把《Good Vibrations》收入其中，因为他一直不喜欢简单地把已经发行的单曲塞进专辑。但其他成员为了商业考虑坚持加入，这也是少数布莱恩在乐队内部被投票否决的情况之一。
某种意义上，《Good Vibrations》既代表了他创作力量的最高峰，也预示了随后那场创作困境。
十二、“Good Vibes”成为了整个时代的语言
《Good Vibrations》还拥有超越音乐本身的文化影响。
歌曲发行于1966年，恰好处于美国青年文化迅速扩张的阶段。
鲜花意象、感官体验与1960年代青年音乐文化，都开始形成新的文化语言。
歌曲中的鲜花、感官体验、精神联系和“good vibrations”，与这种时代氛围产生了天然共鸣。
“Good vibes”原本只是相对小众的俚语，后来却逐渐进入大众语言。
直到今天，人们仍然会说：
good vibes，
bad vibes，
positive vibes。
一个原本带有时代文化色彩的词组，最终变成了描述人与人之间直觉感受、环境气氛乃至生活态度的日常表达。
那么，你喜欢听这样的歌吗？
好啦，本期的美国民谣就到这里，我们下期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