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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夜读】墨斗 :一「墨」定乾坤 | 投稿:月意
    在那么多乡村工匠中,木匠很特 殊,被称为“半个秀才”。 而木匠们伐木造屋,做椅打柜都离不开一件工具——墨斗。木匠们的“秀 才之誉”也出在墨斗身上。

    郑州收藏家乔崇宏先生追逐墨斗二十来年,在他的台案上,摆满琳琅满目的老物件,它们带着岁月的包浆,大小不同,形状各异:有的龙腾虎跃,有的云卷云舒,有的俏皮俯卧……乍然 见到,真令人有些困惑,它们更像古 人的案头玩物,而不是劳作的工具。

    “看透”墨斗并不难,它的原理 其实一目了然——两点之间直线最近, 绷直绳子,就可以得到最平直,最准 确的线段。轱辘上的墨线经过蓄墨槽、细孔被牵出后,绷紧并固定于一端, 木匠如拨动琴弦般,以恰好的力量微 微提起墨线,轻轻放开后,“嘣”的一 声,便在木材上留下一条清晰的墨迹。 用后只需转动线轮,墨线便又顺服地缠回墨斗当中,重又回归一件让人爱 不释手的美器。

    如果要说墨斗之技简单,却也未必。过去的乡村,每个村都至少需要 一位木匠,小到桌椅板凳、犁耧锄耙,大到上梁立柱,雕龙刻凤,哪样都少不了木匠。做木匠活的又都懂点“几何”,掌握尺长寸短,曲曲直直,才有 当木匠的资本,说是“半个秀才”都嫌委屈。

    虽然从上古正史中找不到墨斗起源的证据,但是普遍的看法仍认为它出现在春秋战国时期。许多人相信墨斗是由土木工匠的行祖——鲁班发明 的,并且称之为“鲁班斗”。 在口口相传的民间故事里墨斗多与鲁班的母亲有关,不过历史总有不同的声音,也有人将墨斗的发明,归功于曾与鲁班斗法的墨子。

    战国以降,不久即至秦汉,无论文献记载如何,汉代墨斗已经不容争 议地现身了。这一形象随即又出现在 西魏时期雕凿的敦煌莫高窟 285 窟的天顶,和伏羲女娲手中的规、矩同现, 且成为被膜拜的对象。

    民间有许多神奇的法器,墨斗即是其一。相传,以朱砂或者鸡血入墨,弹出的墨线就有驱鬼的作用。这类厌胜活动有时由道士进行,有时木匠师傅,或者常人也能做,只不过必须懂得特殊的走线方法。有的百姓还在病人枕头底下放上墨斗,祈祷健康。

    墨斗被当做法宝,大约可以用四个字来解释——邪不胜正,它是正气的化身。

    在木匠眼中,墨斗无疑是一件被神化的“圣物”。许多鲁班祠、鲁班庙 及鲁班画像中,鲁班或其弟子的塑像手中都持有一只墨斗。在上供的品类 中,也常供奉供奉曲尺、墨斗这些木匠工具。
    百姓造屋,上梁是大事。徽派建筑中的正梁,象征着屋神,梁上要画 太极、披红布,还要放上一只墨斗, 以示吉祥。

    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柳宗元,曾经为古代木匠写过一篇《梓人传》,他说 “梓人之道类于相”,这比喻有点像“治大国如烹小鲜”,而故事也十分精彩。

    有一位寄居在别人家中的木匠,看起来相当好吃懒做,还口出狂言,说离了他,大家都不能建成一栋房子, 他善于算计和测量,懂得圆方、短长, 他的俸禄应该是别人的三倍,却连自 家椅子腿坏了都不修,作家对他颇不以为然。但有一天,京兆尹要修饰官 衙,大批工匠聚集在那里,有的持斧, 有的拿锯,围成一圈都面对着那位木匠。木匠指挥若定,只要他发话,一切就都井井有条,他精神抖擞地查看木料,测量图纸,结果没有丝毫的误 差,建造起的高大屋子上,写着某某 修建,竟然是他的名字,凡是被他役 使的工匠却都不能在上面列名。作家 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他大概是放弃了他的手艺,专门使用他的思想智慧,成为掌管全局的人吧。假如一位宰相,只去做那些微小琐碎的事,干涉众官的工作,就像梓人不注重掌握绳墨的 曲直,而夺取工匠们的斧子刀锯来帮助他们发挥技艺,事情除了失败,还能又什么结果呢?

    柳宗元笔下的梓人,在木匠行中 真的存在,他们的名字叫“掌墨”—— 掌管绳墨的人,掌墨是大匠,往往是主持建造大型工程的主管,他们有着 “裁决”、“检验”之能,由他们度量材料,也掌管工匠,是一“墨”定乾坤的人。

    在掌墨人的手里,少不了一只 “尚方宝剑”般的宝物——墨斗,它 是他的饭碗,更是他的精神信仰。然 而,如今堪当掌墨的人,比高级木 工更稀缺,就像精致的手工墨斗一样日少一日。

    文章出自 《中华遗产杂志》2016年第三期《老工具 造物之美》撰文/白易
    稿件整理:阿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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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min
  • 【夜读】李渔:「鲜」味人知 | 投稿:胡萝卜
    在中国历史上,晚明和魏晋有相似的一面——是个极度艺术化的时代,即使是最简单的饭,也吃得别有风情。

    浙江才子李渔的待客饭甚妙。他会让侍女去园中收集花露一盏,待到饭熟,把花露浇在饭上,细细拌匀,稍闷一下,然后入碗。据李渔自己说,客人们吃了他家的饭,都赞不绝口,连问是什么“异种”。

    这个原本打死也不肯说的秘方,在李渔60岁出头之际,被他写在《闲情偶寄》一书中。除此以外,他还用了整整一章,大谈他的烹调心经。

    在花甲之年,来写一本关于“闲情”的书,李渔是有苦衷的。生于明清鼎革之际,饱经科举失意、家国丧乱的苦难,又不愿在清朝为官,李渔那读书人最冠冕堂皇的一条路,被堵死了。于是灵机一动,干起了“卖文为生”的营生,并凭天纵之才,成为当时最受欢迎的畅销书作家、书店老板、戏曲家帮帮主。

    这样的生活,自然不入清高士君子之眼,却让李渔走遍天下、玩遍天下、吃遍天下,铸就了明清之际的一位绝世吃货。对于这位真诚膜拜生活的才子来说,吃喝玩乐并不是丧志,而是志本身。

    李渔有位朋友程穆倩,善做笋。李渔专门作诗《食笋歌又赠程子穆倩》送给他。

    大才子眼中的这道美食,其实就是白水煮竹笋。

    先别忙着失望。因为笋可不是一般的笋,必须旋掘旋烹。不仅如此,还必须长在山林中最清幽洁净之处。为何?李渔道“:论蔬食之美者,曰清,曰洁,曰芳馥,曰松脆而已矣。不知其至美所在,能居肉食之上者,只在一字之鲜。”

    世间百味杂陈,“鲜”却是李渔最爱,是其对食物评判的最高标准。在他万余字的《饮馔部》中,鲜字就多达36处。

    即使是自家菜圃里刚刚拔出的笋,也终究染上了城市的浊气,李渔是看不上的。

    白水煮山中之笋,才能保持住矜贵的“鲜”。李渔认为,即使是用香油这种最普通的调料,也会“陈味夺鲜”。用白水煮熟之后,略加酱油即可。

    凡是焯笋之汤,李渔通通留着,“每作一馔,必以和之”,笋汤遂成为万能调料。

    李渔很少透露具体的食谱,不过对于孜孜追求的自然之美、至鲜之味,却还是给出了一个妙方——四美羹。将陆之蕈、水之莼合在一起做成羹,再配以蟹之黄、鱼之肋,几种极至之鲜加在一起,就成了人间绝品。

    李渔的菜谱看似简单,做起来却需要十足的耐心。比如说面。

    俗话说,南米北面。南方人李渔却两样都爱,不过作为南方人中的才子,李渔既不愿像北方人那样简单的吃面,也不喜欢普通南方人的吃法。为此,李渔特别推出两个原创秘方——五香面和八珍面,前者是自己吃,后者则用来待客。

    五香是酱、醋、椒末、芝麻屑、焯笋或煮蕈煮虾的鲜汁。先把椒末、芝麻屑拌到面中,再把酱醋和鲜汁调到一处做成面汤,并以“拌宜极匀,擀宜极薄,切宜极细”的工艺来操作,最后用滚水下之,一碗李渔式五香面就出炉了。当然,如果加上鸡蛋清一两盏成为六香面,味道更佳。

    八珍面则复杂得多。八珍是鸡、鱼、虾三种肉,晒得极干,再与鲜笋、香蕈、芝麻、花椒四物,一起做成极细之末,和入面中,与鲜汁共称为“八珍”。酱醋也要用到,但因为是家常用品,没有资格列为“珍”。

    仅是这样仍不够,还必须注意,鸡肉鱼肉一定要非常精瘦,有一点肥腻都不行。因为沾了油,面就散了,擀不成片,切不成丝。鲜汁用笋、蕈、虾汁,也是因为忌油的缘故。

    这样的面,在选料及工艺上都极其严苛。没有十足的耐心和精巧的手艺,根本做不下来。

    对面尚且如此讲究,对饭李渔更是颇有心得。不过除了前文提到的花露饭之外,李渔在饭上的心思倒是老老实实、简简单单,他把更多精力放在饭的火候、水分比例上,提出“粥水忌增,饭水忌减”的原则。

    他还特别强调,世间食物,最养人的是五谷。“多食一物,多受一物之损伤;少静一时,少安一时之淡泊”。饭桌上甚至可以没有其它菜,只要一碗饭,一碗汤即可。如此看来,李渔是个极精细又极淡泊之人,颇有道家的风骨。

    不过世间之人,往往是非常矛盾的。

    67岁那年秋日,李渔在吴兴,每天都有人请他吃螃蟹,老才子欣喜不已,胸中烦闷一扫而空,文思泉涌。在《谢蟹歌为归安令君作紫雯作》一诗的结尾,他简直要欢呼起来:

    蟹乎蟹乎吾爱,欲买无钱空目睹。焉得人人何使君,俾尔日在腹中歌且舞。

    这哪里像一位垂暮的老者,这分明就是一位热情如火的少年。不过这才是真正的李渔——任情,任性,永远生活得热气腾腾。

    蟹确是李渔一生之至爱。

    李渔在《闲情偶寄》里说,每年螃蟹上市之前,他都会拼命攒钱买蟹,被家人揶揄为“买命钱”。

    李渔还认为,不能教条式的遵循《食物本草》之类的养生宝典,否则可能导致喜欢的东西吃不了,吃的东西又不喜欢,那么饮食一事岂不太苦?所以饮食养生以不违背本性为妙。既谨遵原则,又任情任性。

    作为一名地道的江南人,李渔是热爱各种江鲜海鲜的,他号称自己吃遍了四海三江五湖。他注重原味、本味的烹制方法,在今天的江南仍大行其道。其它肉类,李渔则说得比较少,有些甚至不说。

    不过,这不仅是出自一个浙江人的饮食偏好。李渔还有一番道理可讲。比如牛肉狗肉不吃,是因为牛耕田,狗看门,对世人有功,不可忘恩负义。鸡报晓,也有功,但“天之晓也,报亦明,不报亦明”,所以不是大功,可以吃,但要慎杀,慎吃。

    四百多年前的李渔大讲特讲生态伦理学,让不少今天的动物保护者引为异代知音,也有人把他对肉食的谨慎态度,归因于儒家的伦理、佛家的慈爱。所以在吃货眼中,李渔是个复杂得让人有些迷惑的人。他既追求道家的自然、至简之道,又讲求儒家的伦理道德和佛家的仁爱慎杀。

    不过这一切,或许只是出自本心而已。有些时候,李渔的理由非常简单,简单到任性。

    为了避免说一句重复的话,这位聪明绝顶的才子,对罗列大堆食谱的做法嗤之以鼻,话不出自独创坚决不说。如此看来,我们今日所见的李渔食谱,仅是他腹中美食的一隅而已,不免有些可惜。不过仅是这惊鸿一瞥间,也足以让我等后辈艳羡不已、膜拜不已了。

    文章出自中华遗产杂志2016年第二期《文人的私房菜》 撰文/马赛屏 稿件整理:阿瞳
    11 min
  • 【夜读】张岱:一片「吃」心
    张岱的一片“吃”心

    他曾说“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们都道张岱痴于山水,癖于园林。却不知名士狂狷,极爱繁华,极好美食。在华灯璀璨喧嚣处,有他,在大雪三日的寂寞湖中,有他。他将俗世的生活精雕细琢,以近乎艺术的状态纵情享用。他是怎样的人,他才会爱怎样的美食。知其口味,已算知其大半。

    世间大概没有多少人会为了吃乳酪而自己豢养一头牛,除了明末清初的文人张岱。

    张岱对饮食的要求很高,他嫌弃市井间的乳酪一经商人之手,便“气味已失,再无佳理”,于是自己养了头牛来挤奶。挤出的新鲜牛奶倒入盆中静置,第二天早上便结起厚厚的奶皮。奶皮中凝结了大量的油脂,其质地近乎奶油,气味也是浓缩了的奶香。小心将奶皮挑出,加了自家泡的兰雪茶,用小铜锅耐心煮成奶油茶,成品“玉液珠胶,雪腴霜腻,吹气胜兰,沁入肺腑”,想想都让人垂涎欲滴。然而张岱犹不满足,还要加点酒,蒸成热气腾腾的醴酪,入口是层次丰富的香气;又或是拌入豆粉,滤掉水分,制成白莹莹的一块乳酪,放凉了吃最是解暑。此外,把奶油拿来熬奶皮,做乳饼,点一点盐或醋使其凝结成块,都是极美味的点心。

    在我们看来,张岱做奶酪的工序已经足够繁复,却不知他吃起蟹来更是一等一的讲究。乃至原本不好酒的他,在这种时候也有例外。

    张岱著有散文集《陶庵梦忆》,集子中对酒的记载不多,唯有“张东谷好酒” 一则提到,张家“自太仆公称豪饮,后竟失传”,张岱的父亲和叔叔都不善饮,以至于吃点酒糟茄子,面色就开始发红。因此,他们在宴席上从来只留心菜肴,绝不轻易举杯,以至于被人调侃:“尔兄弟奇矣!肉只是吃,不管好吃不好吃;酒只是不吃,不知会吃不会吃。”张岱继承了父辈品鉴美食的能力,大概也继承了他们的酒量。不过,有一个场合,张岱是一定要饮酒的,那就是一年一度的“蟹会”。

    正如《陶庵梦忆》所言,“食品不加盐醋而五味全者,为蚶、为河蟹”,如蟹这样的美味,独自就可撑起一场宴席,似乎不必其他食物来增辉。但讲究如张 岱,却不肯妥协。

    每到金秋十月,河蟹肥壮之时,张岱便要精心布置一场蟹宴。每人可分得六只蟹,但为免冷却影响味道,不能一大盘煮好端上,必要“迭番煮之”,即吃完了热的一批再下锅煮一批,保证每只入口的蟹都温度恰好,只怕寻常人是无法在这等细节上做到如张岱一般极致。桌上的螃蟹只只圆润光亮,蟹腹隆起,蟹螯如小拳头一般壮实饱满。掀起蟹壳,透白的蟹膏凝聚成堆,“如玉脂珀屑,团结不散”。

    而蟹宴的配菜也如交响曲般精彩纷呈——肥美的腊鸭和丰腴的乳酪错落摆放,醉蚶如琥珀般剔透,简简单单的白菜也用鸭汤熬出别样的鲜甜。新米煮得粒粒莹白,冬笋片片清新爽口。随手取一个橘子,剥开便是汁水饱满的橘瓣;栗子和菱角被秋阳晒得干爽, 细嚼之下是余韵绕梁的温和甜香。这种时候,再不善饮的人,也不能拒绝美酒的诱惑。珍藏的玉壶冰端上桌来,封泥一破,满室皆香。酒液汩汩倾入杯盏,觥筹交错间,不知不觉便浅醉微醺。饭后漱口用的兰雪茶,则为宴席画上一个奢侈的句点。

    后来,张岱在颠沛流离间每忆及此,也不由得感叹一句:“真如天厨仙供,酒醉饭饱,惭愧惭愧。”

    张岱生长于江南,因而尤其偏爱河鲜。除了河蟹之外,河蚶、江瑶柱、白鮝等特产都深得其心,但他最独特的爱好是吃河豚肝。众所周知,河豚有剧毒,以肝脏为甚,但肝脏也恰恰是河豚身上最美味的部位。张岱在《咏方物》组诗中的《瓜步河豚》一诗中言:“苏州河豚肝,又名西施乳,以芦笋同煮则无毒。”于是,他每吃河豚,必先寻来芦笋同煮。煮好的河豚肝细白柔腻,鲜美嫩滑。而同煮的芦笋吸收了河豚的鲜甜,亦成为人间美味。张岱为了这口至味,不惜拼死一试,好在安然无恙,于是“早起复掀髯 ”,又因大饱口福而开心不已,也确实是无愧于自封的“越地第一号馋食精”的称号。此外,他还在《夜航船》中提到,“食河豚罢,以萝卜煎汤涤器皿,即去其腥。”可见张岱对于吃河豚是颇有心得的。

    张岱对于食材的保存也颇有心得,尤其对瓜果最为上心。《夜航船》里专设《果品》一节,巨细靡遗地记载了各种瓜果的保鲜方法:金橘藏在绿豆中就不易变质;西瓜储藏时不能见阳光,一见就容易发芽; 把梨子的柄插在萝卜中,用漆盒储藏,可经久不坏。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莫过于《陶庵梦忆》中“鹿苑寺方柿”一则。张岱当时避兵于绍兴西白山鹿苑寺, 寺院前后种着十来株方柿,六月间恰好累累硕果。柿子个大如瓜,质地生脆,入口“如咀冰嚼雪”,在酷暑中令人精神一爽。但柿子须经熟成处理,否则酸涩难当。于是他留意当地人的制法,悉心记载:用桑叶煮水,冷却后加少许盐,倒入瓮中浸没柿子,如此存放两天,再取出食用,味道就清新爽利,毫无涩感了。

    在锦衣玉食中留心这些旁门左道,似乎只是富家子弟穷极无聊的消遣。然而,在造次颠沛中依然如是,却未免令人唏嘘。彼时正是顺治三年,大明已亡,天下未定,战火依旧绵延不息。富贵荣华如泡沫般转瞬破灭,张岱不得不携家带眷,四处流离。身处这种境地,而仍有闲心去研究柿子的制法,大概不仅是根深蒂固的习惯,也是苦中作乐的一点温暖。此后半世凄凉,张岱却始终眷眷于前半生的浮华无时或忘。直到晚年,他在破旧的茅草屋中写下《陶庵梦忆》,写下《夜航船》,写下他对一蔬一饭的深情切意,也不过是在功名成空,富贵如梦的生命中,努力留住一点人间烟火的暖意罢了。

    文章出自《中华遗产》杂志
    2016年第二期《文人的私房菜》
    作者:黄尽穗

    如果你对饮食文化很感兴趣,也不要错过我们2015年1月的专题《口味的革命》、2014年2月《南北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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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min
  • 【夜读】西夏王朝·丽影,胭脂背后的锋芒 | 夜小雪
    从皇室到寺院的风流与虔敬
    就在西夏处于和宋、辽、吐蕃政权斗争的复杂外交环境中时,西夏宫廷内
    却悄然吹来一缕佛音,没藏氏的身影就站立在这缕佛音之中。一个清凉的早
    晨,没藏氏带着一颗清凉之心走进了自己长期敬香礼佛的戒坛寺,随着剃度前
    的钟声响起,她看见自己那一头曾经让李元昊迷恋不已的秀发一缕缕落地,也
    似乎看见了那些美好而甜蜜的岁月如晨雾般消散了。
    青丝落地,佛意登场,西夏历史上第一位皇帝李元昊的没藏皇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戒坛寺里众多尼姑中的一位,这是西夏皇室中第一位出家的女
    性。出家的没藏氏虽然远离了兴庆府里的皇室生活,但却一直关注着儿子谅祚
    的命运。
    公元1049年,李元昊不满两岁的儿子谅祚继位,在百官的朝拜中,成为西 夏王朝第二任皇帝,怀抱着李元昊的唯一继承人谅祚,没藏氏终于因子而贵, 没藏兄妹终于掌握了西夏的政局。西夏历史被改写,女人当政时代到来,这是 西夏历史上第一次母党专权。
    从尚在襁褓中的谅祚被抱着继承西夏帝位的那一天起,没藏氏一心希望儿 子龙运长久。为保儿子谅祚“圣寿以无疆”“宗祧而延永”,没藏氏尘心未尽,想依 靠自己的影响力“大崇精舍,中立浮图”。
    公元1050年,没藏氏开始让人设计并在兴庆府建造起一座寺院,这是西夏 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皇家造寺,整个工程历时五年零七个月的时间。公元 1055年,寺庙建成,没藏太后非常高兴。令她更为兴奋的是,连年对宋朝进贡 方物的行动终于有了回报,宋朝赐了她一部《大藏经》。没藏太后便将经书藏 于这座新建的寺院之中,赐额“承天”。这座寺庙气势宏伟,寺内的承天寺塔堪
    称当时中国范围内的最高建筑,比西安大雁塔还要高0.5米。从。从此,巍峨的 塔尖迎来兴庆府的晨曦、送走兴庆府的斜阳,默默地俯瞰着大白高国政治心脏 里的风物人情。
    西夏谚语称:“后生相爱恋,每日十往还,不恋自己家,远远奔天涯。”这 显然是近乎自由恋爱的大胆行为。甚至包括后来的《天盛律令》中都规定,妇 女可随便同其他男子出逃生活,若一段时期后不再喜欢,可伺机与另一相悦者 一起逃出,再组家庭;若返家生活,则原夫不可阻拦,不许追问。尤为独特的 是,为了爱情而死的殉情现象在西夏人看来是美好的事情。
    宋人上官融在《友会谈丛》中就记载了这样一种奇异的风俗:“凡育女稍 长,靡由媒妁,暗有期会,家不之问。情之至者,必相挈奔逸于山岩掩映之 处,并首而卧,绳带置头,各悉力紧之,倏忽双毙。二族方率亲属寻焉,见而 不哭,谓男女之乐,何足悲悼?”也就是说,党项羌的女性在长大后,可以自由 选择自己的意中人约会,家人是不过问的。如果情之所至,他们可以双双殉 情,而他们的亲友、双方的族人,为殉情者感到高兴,杀牛设祭,饮酒击鼓, 没有悲痛。这恰好是这个帝国中、青年人之间在爱情自由方面的体现。
    党项人的这种情爱观,无疑在没藏氏身上也得到了充分的体现。成为太后
    之后,没藏氏身边很快也出现了情人,与武则天面向社会遴选男宠不同,没藏
    太后的两个情人都是身边故人。一位是她的第一任丈夫野利遇乞的管家李守
    贵,另一位是宝保吃多已,是李元昊身边的贴身侍卫,当年李元昊频繁造访戒
    台寺与没藏氏幽会时,宝保吃多已负责在门外警戒。
    当没藏太后周旋在这两个男人中间时,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悄然临 近。公元1056年10月的一天,没藏太后带着宝保吃多已去贺兰山打猎,半夜回
    来的路上,遭到了一群武士的袭击,双双毙命,指挥这场杀戮的正是李守贵。
    李守贵逞一时之快,换来的是全家被诛杀的结局。
    和宋帝国对女性地位限制不同,西夏帝国的女性地位较高,也没有中原文
    化中那么多的伦理道德教条规范。因此,没藏氏和下属的两性关系并没有像内
    地那样引起轩然大波,西夏似乎并没有很多人反对一个太后有如此率性的行
    为。没藏太后死于情人的三角冲突,给西夏历史留下了一个风流皇后入宫、得
    宠、出家、摄政、偷情、死亡的人生轨迹。

    文章出自图书《西夏王朝》作者:唐荣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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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min
  • 【夜读】西夏王朝·出场,少年英雄的光与影 | 投稿:墨云
    出场,少年英雄的光与影
    一个民族发展到拐点时,总会有杰出的人物出场,力挽狂澜,将整个民族 带向正确的航向。李德明的儿子李元昊在父亲去世后,以王者的身份出场了! 仅仅用了6年时间,李元昊就彻底完成了军事、政治、文化、经济等方面的储 备,以西北仅次于长安城的兴庆府为帝都,宣告成立大白高国,来抗衡辽和宋 两大帝国。
    一千多年的时光之沙,无情地将关于党项羌人的很多历史之痕抹得干干净 净,包括李元昊的相貌。我们只能从零星的历史记录残片中了解到他的爱好: 从小就爱读兵书,长大后他桌上常放着法律书籍,出征打仗时身边常带着《野 战歌》《太乙金鉴诀》等兵书;长大后,他成了一位圆面高准、身五尺余的青 年才俊,喜欢穿着长袖的绯衣,头上戴着黑冠,佩带着弓矢出外打猎。而那首 传奇的《夏圣根赞歌》如此写李元昊:“番细皇(这个人)生来便超凡脱俗,在 母亲胎中就长着两颗牙齿。他长大后更是成了集十种吉祥于一身的圣人,并且 在七个骑马伙伴的拥戴下做了皇帝。”从这首赞歌中可以看到,李元昊在党项羌 民众的心目中是一个具有传奇色彩的人。
    公元1032年,29岁的李元昊继承王位,成为党项羌兴州政权的统领者。他 积极学习中原文化,同时也向北方游牧部族学习,在综合两者的基础上,并没 有忘记凸显自己的民族性格。这种复杂心理下,他的心中有一个怎样的蓝图需 要描绘呢?
    经过李元昊的大力开发,使宁夏平原在公元11~12世纪迎来了前所未有的 开发高峰期。首先是中原地区的先进农耕技术和耕作人员被大量引进;其次是 西域、中原的知识分子和僧侣翻译人才的大量引进。这些人才的到来,给兴州
    政权带来了各种最新成果,提升了兴州城的人文水平。这种水平反过来也刺激
    着党项羌政权进一步敞开了国门,吸纳更多西域和内地知识分子走进兴州城,
    成为党项羌政权的新鲜血液。
    在这些来自兴州城之外的知识分子中,张元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人物。公 元1037年5月,从陕北黄土高原通往宁夏平原的路上,出现了两个宋朝儒士打扮 的年轻人,他们分别叫张元、吴昊。和当时在宋朝屡次不第后想到党项羌地区 发展的人才一样,张元、吴昊也将背影留给了家乡,只身前往党项羌的那片陌 生地域,试图在那里改变他们的命运轨迹。
    早年留居河南长葛县时,科举失意的张元身上就时刻体现出一种侠风。夜 深人静时,他常常带着自己的铁笛走进林间,独特凄厉的笛声穿越山林,连强 盗也远远躲避。《闻见近录》中这样记述张元:“客于长葛间,以侠自任,每夜 游山林,则吹铁笛而行,声闻数里,群盗皆避。”
    张元、吴昊从灵州渡过黄河来到贺兰山下的兴州城时,这里已经变成了一 个具有浓郁异族风情的党项羌文化政治中心,豪饮善酒的党项及其他北方游牧 部落的人逐渐定居这里,使这里的大街小巷遍布具有党项羌风格的酒楼,开放 的心态又使这里随处可见中原文化的影子。他们初来时,人生地不熟,加上入 仕之路不顺,只好整天出入酒楼茶肆之间。一天,两人在一番豪饮后,乘着酒 兴在酒馆的墙壁上大书“张元、吴昊来此饮酒”。巡查的西夏将士看到“元、昊”二 字竟不避讳李元昊名讳,便捉拿二人到李元昊处。李元昊见来人气度不凡,颇 有侠士风度,非等闲之辈,便询问他们为何来到西夏。张元回答说:“听说党项 人在这里招募汉地优秀人士,我们便来了。宋朝的当朝宰相富弼曾经说过,汉 地的知识分子没能走入仕途的,因为贫贱而无法回归家乡,就有不少人投奔到
    你们这里来,我们来这里,有什么过错?”李元昊接着问他们为什么要犯忌讳地 称元称昊,张元回答道:“姓尚不理会,乃理会名耶?大王的赵元昊之名用的仍 是宋朝皇帝赐予的赵姓,不比袭用人家的名字更丢人吗?”意思是你们党项羌的 拓跋姓氏承受了唐朝赐的李姓,到宋朝时用了宋赐的赵姓,你不也被称为赵元 昊吗?李元昊立即明白这句话的含义是指自己在用宋朝赐姓,怎么还去指责别 人的名字?当场看出这两个人有才华,决定重用他们,并暗下决心要废除宋朝 赐的赵姓,用自己的姓氏。张元、吴昊的经历,在西夏历史上留下了“贤士题记 留名遇明主,元昊礼贤下士重人才”的佳话。

    文章节选自《西夏王朝》——【崛起,贺兰山的大白高国】作者:唐荣尧
    8 min
  • 【夜读】一个女人最后的乾清宫(上) | 投稿:遗世沉艾
    乾清宫,紫禁城内廷正殿,建筑规模高居内廷之首。明清两朝先后有16位皇帝在此居住。雍正继位后,又成为皇帝召见官吏、批阅奏章、处理日常政务的办公地。这里的一切都和皇权有关,而中国两千年皇权的最后终结,却和一个女人有关,这个女人与乾清宫的故事,让她凄苦的一生。
    隆裕的家族始祖喀山是从龙入关的功臣,享有世袭伯爵的荣宠。不过,由于其高祖吉郎阿是小宗庶流,没有资格继承爵位,这一支遂失去了贵族身份。直至她的姑母母凭子贵,成为垂帘听政的慈禧皇太后,这一支才得以重振旗鼓,并成为晚清和宗室联姻最多的显赫家族。
    自古以来,外戚在朝中巩固地位主要使用两种办法:最直接的是委本族子弟以重任。其次是不断与皇室联姻,使本家的外戚地位得以巩固。将叶赫那拉氏的女儿配给宗室,让入继皇统的嗣君与叶赫那拉家族有脱不开的近亲关系,是慈禧的如意算盘。
    隆裕,桂祥的长女,慈禧的侄女,就这样,在光绪十四年从大清门进入紫禁城,正位中宫。
    慈禧的刻意指婚,使隆裕从嫁过来的那一天起,就被光绪皇帝怨恨在心。对上失欢于太后、皇帝,对下又不能管制珍瑾二妃。在大臣面前,隆裕这个皇后可说是毫无威信。
    窘迫的境遇,使隆裕的活动范围变得更加狭窄,她只能每日早晚向两宫请安,然后回到自己屋里闭门自守。就这样日复一日。
    对她来说,不远处的乾清宫,根本就是另外一个世界。一直到1908年的冬天。
    这一年11月14日,光绪帝崩逝,第二天,慈禧太后亦驾鹤西游。隆裕作为“兼祧母后”,即将与宣统皇帝的生父、摄政王载沣共掌国事。如慈禧所愿,叶赫那拉氏的地位在形式上岿然不动。
    不过,一生精于谋算的慈禧忽略了两个重要问题:首先,宣统并非同治,时代早已天翻地覆。其次,王朝的新主人——她的侄女隆裕太后,虽然坐上了她曾经的位子,却并没有她那样的威望、能力与对权力的渴求。
    41岁的隆裕和25岁的载沣,这一对全无政治经验的叔嫂搭档,在风雨飘摇间勉强支撑了三年。终于,1911年10月武昌起义的消息传到北京,清廷连忙派陆军大臣荫昌率领军队赶赴湖北。荫昌是留学德国的陆军学生,尚懂军事,可是受命后才发现,他根本指挥不动这支只认“袁宫保”——袁世凯的北洋新军。
    隆裕的态度是无可无不可,载沣就不一样。载沣很清楚,一旦请这个大对头出山,势必会威胁到自己的政治生命,可是他年纪尚轻,能力有限,又素性懦弱,实在没有办法,也只好“任听摆布,忍泪屈从”。
    1911年10月14日,被任命为内阁总理大臣,并节制湖北陆海各军及长江水师之后,袁世凯下令北洋军进攻革命军,待到31日成功夺回汉口,才到京觐见,并迅速架空载沣,迫使他辞职。没有了载沣和宗室集团的帮衬,睥睨中华二百多年的八旗统治集团,只剩下隆裕与溥仪这对孤儿寡母孤居九重之上。
    亲贵之中已无一可恃之人,隆裕只能把国事托付给袁世凯。如此一来,不啻于送羊入虎口。毫无政治经验的她,被袁世凯玩弄于股掌之间。
    武昌事起,清廷财政储备不足一百万两,很快就被用光。熟悉内情的曹汝霖透露,袁世凯知道宫中有一笔巨款,恐留为后患,就以军饷无出,军心不稳为词,奏请辞职。隆裕既不能空言慰留,又无他法筹措,只好把慈禧太后历年积蓄的金条全部交出。
    袁世凯善于权术,此招可谓一举掏空了清室的家底,使隆裕一步步落入彀中,手段之辣,可说是算无遗策。
    文章出自《中华遗产》杂志2015年09月 撰稿:撰文/郑小悠 周青崖 稿件整理:风墨蓁
    8 min
  • 【夜读】皇家的口福(下) | 投稿:胡萝卜
    皇家的口福(二)
    贵为君王,也食人间烟火,因而紫禁城内布有众多御膳房,御膳房延请天下大厨,打造花样百出的珍馐美馔。但御膳是否真值得朝圣,在数不清的讲究背后,又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清宫各帝不仅丰俭不一,口味爱好也不尽相同。有的能揣摩出时事的印记,有的却只让人对其个性莞尔。
    美食未必是佳宴
    宴席上的防毒,实在是皇家必做的功课,除了使用试毒牌之外,遣人尝膳也是最日常进膳的程序之一。
    无论是电视剧也好,小说也罢,我们得窥宫廷生活时,都会有种感觉——皇帝用饭通常都是独角戏,绝没有阖家同堂的其乐融融。
    今天看来,这不算健康的饮食习惯,独食常导致食欲不振。皇帝的苦衷是什么?有人将这一陋习的产生追溯到春秋时代。一次,楚国向刚刚即位的郑灵公进献了一只鼋。郑灵公非常高兴,便令厨子烹煮作羹,并与诸大夫共食,未被邀请的公子宋突然闯上殿来,他看到盛放着大鼋的汤鼎,将食指伸入鼎中蘸食鼋羹,而后冷笑着拂袖而去,灵公暴跳如雷,声称非杀掉公子宋不可,却不想反被咬牙切齿的公子宋先下手为强,砍了头去。就此留下“染指于鼎”的成语,也留下了一场郑国的灾乱之祸。
    自此之后,各朝的皇帝在可能的情况下都会避免与众人同食,或许就是避免宴无好宴,让口腹之欲混同非分的利益之争。
    此外还有一个现实问题,就是皇家人口实在太多,既相聚不易,也有相处不易之人,日常分餐而食也是明智之选。
    除了进餐的不团圆,不自在,御膳其实还有一些不佳之处。
    和我们一日三餐不同,清帝的正餐时间只有两顿:早膳、晚膳。时间大致固定,但实际就餐时间无法确定,都要看忙碌程度。比如雍正勤于政务,常常废寝忘食,养心殿御膳房就是因此开设的。表面上排场,其实却影响了口味。
    清代美食家袁枚在《随园食单》中讲:“物味取鲜,全在起锅时,及锋而试。略为停顿,便如霉过衣裳,虽锦绣绮罗,亦晦闷而旧气可憎矣。”——食物总是刚做好的口感最好,而这一点御膳房却是最难保证的。御膳房虽然准备的是热的饭餐,但是帝王随时传唤,总也措手不及。
    如果皇上勤于政务,延迟用膳,那菜品热了再热,热完又热,多好吃的饭菜也有些不新鲜了吧。
    败“国”之猫腻
    寻常人家浪费可称败家,那皇家的浪费实在就是败“国”了。而紫禁城御膳房里的所作所为,真把国家败得不轻。
    王仁安口述过,如果皇上临时下旨增加炮羊肉一菜,光禄寺要通知进呈多少只?答案是300!而御膳房最多只用3小只羊而已。那么其余的哪儿去了?原来是按照八折的价钱折成银子,“大家分肥耳。”评选宫廷中“油水最多”的地方,御膳房必定榜上有名。
    更大的黑洞出在御膳房的采买上。即便赐给臣子、宫女,太监或者厨役们仍有广阔的“油水”空间。
    据说地安门外卖各种宫廷“剩膳”的极多,老百姓花几文钱也可买回一包折箩菜。
    御膳房如此离谱,帝王基本是不知情的。有这么一个故事,一次乾隆问早朝的大臣汤文瑞说:“你这么早赶来,吃过点心了吗?”汤文瑞答:“臣家里比较贫穷,每天的早餐只有四个鸡蛋。”乾隆大吃一惊:“一个鸡蛋需要十两银子,四个就是四十两,你如此花费怎能称得上穷呢?”汤文瑞知道,这都是内务府的太监为了中饱私囊故意将几文钱一个的鸡蛋抬高到十两一个,又不敢揭发,只能说“臣的鸡蛋都是一些残破劣质的,每个不过几文钱,哪里能和宫里的相提并论呢?”
    清代的宫廷规矩不可谓不严,但内务府当差的人,赚皇帝的钱从不心慈手软,宫外机构根本无权过问这种贪腐,只有皇宫的家法管辖得到他们,却又无人来管。
    御膳房,在紫禁城里是不起眼的房子,没有雕梁画栋,没有金砖脊兽,但御膳房又是紫禁城里最销金的所在,维系着皇家的身体、皇家的颜面,说不清和道不明的喜怒哀乐。
    故宫可以复原一个建筑上的紫禁城,却再难展示一个真正的“御膳房”给观众了吧。
    中华遗产杂志 2015年09月 撰文/陈辛 稿件整理:阿瞳
    8 min
  • 【夜读】皇家的口福(上) | 投稿:考拉桑
    卯正二刻,六点半钟,溥仪的紫禁城依然显得一片清寂。殿内忽然传出御前小太监的声音——传膳!守在门外的殿上太监本能发出“回声”,然后,在养心门外、西长街……这回声越去越远。
    不等回声消失,一个犹如送嫁的行列已经走出了御膳房。这是由几十名穿戴齐整的太监们组成的队伍,抬着大小七张膳桌,浩浩荡荡地直奔养心殿,在东暖阁摆好。
    世上的事,大多与身份地位成正比,哪怕这身份就快要卸任,场面也是能撑一天便撑一天。事隔多年以后,溥仪仍将日常早膳的排场记得分明。
    至于具体的菜品,溥仪并不能一一列出,好在皇家与民间不同,便是一粥一饭都要记录在案,因而留下了厚厚的清宫《膳底档》。人间帝王家,极尽富贵地,是怎样把一个“吃”字做到极致?溥仪的食事,实在只是冰山一角。
    只为一人的御膳房
    御膳房不等于厨房,御膳背后有着一个庞大的管理机构:光禄寺和内务府。
    光禄寺专门负责管理皇室祭享等盛大筵宴安排。而内务府是皇帝的“大管家”,负责包含衣食住行等诸般宫廷事务。下属的“御茶膳房”、“掌关防管理内管领事务处”,专司负责皇帝饮食。
    很多人抱着对御膳朝圣的心,想要到故宫里看看御膳房的样子。很抱歉,会让你失望的。
    紫禁城里的御膳房在哪儿呢?
    为皇帝服务的一处在养心殿正南,算是养心殿附属的一个小小院落,狭长的庭院,带有廊庑的一长溜房屋,红漆柱子,木格轩窗,与宫内其他的小院相比,少了几分华丽,却多了一些民间烟火气。但如果你想到,这不过是“一间厨房”,还是要赞叹它的“宏大”。
    宫里的御膳房不止一处,皇室成员住的分散,各有各的膳房。为皇帝服务的为“御膳房”,为太后服务的称为“寿膳房”,嫔妃的院落也自会搭配大小不一的膳房。
    进一步微观到膳房厨役的层面,分工极细,据曾做过御膳房总负责人、服侍过咸丰、同治的王仁安叙述:膳房又分为9局:干果局、鲜果局、点心局、粥局、饭局、蘸吃局、汤局、素局、荤局。
    这些局各司其职,并各有细致讲究,比如汤局做一道罐汤:要先用两只鸡、两只鸭和两只七星肘(猪腿上有七个黑点者)熬汤待用。所用到的鸡鸭由专门的人负责喂养,按照每只生下的月份,按岁数顺序依次杀用,最好的“汤材”是一二岁的鸡鸭。将这些原材料剥洗干净后,放在布袋子用文火慢慢熬煮,加上料。一段时间后,用木棒打碎袋子中的鸡鸭,再接着熬煮。时间到了之后,从火上取出布袋,过滤沉淀,撇去渣滓,汤即清澈无色,“有如新汲之井水”。熬好之后,就可以注入罐中随时备用——大味至纯,此汤正好契合。至此,一盆好汤才伴着满桌的菜肴走入养心殿,呈现在浑然不知其来历的皇帝面前。
    皇帝的舌尖
    清朝初年,入主紫禁城的新贵,心中不免计较满族文化与汉文化的巨大落差,在饮食上竭力保持故乡的习惯。当时,清宫饮食的原材料主要都来自东北。不过,这种执着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帝王之尊终究禁不住天下美食的诱惑。
    至此,关东货一统江山的局面结束了,天下美味无一不可成为贡品。
    当年,从满族菜向汉族大餐转换,另有一个不得不考虑的理由:满族菜大热大补,到了位置偏南的京城来,经常会导致人湿热不调,很容易上火,注重菜蔬和肉类平衡的汉族菜肴因此上位。
    这些明里暗里的心思,加上皇家的奢华气象,共同造就了清朝历代帝王的饮食场面。想想清太祖努尔哈赤与清圣祖康熙两位皇帝,进膳时何其简单,甚至留下圣谕:“令取米一撮,果一枚。”才不过两三代,已经大变其样。
    乾隆皇帝爱美食,且以奢靡闻名,连餐具上也讲究得不行。在南京博物院举办的清宫御瓷展上,有只通身深蓝色的渣斗,用途是负责盛乾隆皇帝吃剩的骨头、鱼刺,这类食器如今在饭桌上早看不到了,有心人仿造一番,买者甚众。
    经历了康乾盛世的辉煌之后,清朝由盛转衰,历时9年的川、楚、陕白莲教起义, 极大撼动了清廷统治者的神经。嘉庆、道光二帝目睹时事艰难,开始整顿政治,进一步提倡节俭。
    可惜的是,道光帝的节俭可没有传递下去,之后几代清帝又渐渐奢靡起来,慈禧太后上台,动辄金馔玉粒,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中华遗产杂志 2015年09月 撰文/陈辛 稿件整理:阿瞳
    8 min
  • 【夜读】两朝更替,三度易名 | 投稿:半夏临溪
    两朝更替,三度易名
    步入午门,跨过玉带般的金水桥,穿过太和门,便来到了紫禁城最核心的区域——三大殿。三大殿即紫禁城前朝的太和、中和、保和三殿,位于紫禁城的中轴线上,耸立在层层石阶上,总占地面积达8.5万平方米。
    有人赞叹其金碧辉煌的外部装饰,有人惊奇其精美绝伦的建筑构造,却罕有人知其殿名几经更易的沧桑历史。
    明代肇建北京紫禁城时,承袭南京紫禁城的规制和名称,故而三大殿最初名曰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 “奉天”取意“奉天承运”,这四字实为明太祖朱元璋所创,意思是说自己诛灭元朝、登基为帝,乃天命所归。众所周知,成祖朱棣是通过发动靖难之役而登上帝位,他恐人说自己的帝位得来不正,故而在迁都北京后,仍沿用南京宫殿旧名,以三大殿之首的“奉天”之名昭示自己的正统身份,以洗白自己以藩王承统的事实。“华盖”顾名思义即是华丽的伞盖。晋人崔豹在《古今注》中提到:逐鹿之战时,黄帝凭借形如华盖之五色云气的庇佑,打败蚩尤。因这一典故,后世帝王车上的伞盖皆名为华盖,华盖遂成为天子身份的象征。“谨身”二字出自《孝经》的“谨身节用”,“谨身”为修身慎行之意。以“谨身”为殿名,便是希望告诫后世子孙为君不易,当修王道、慎言行,以求守成,这样方能不辱没先祖。
    然而,明嘉靖三十六年(1557年),天降大雨。奉天殿遭雷击起火,并延烧至华盖、谨身二殿,三大殿成为一片焦土。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重修完工后,明世宗朱厚熜更其名为皇极、中极、建极。理由是:三大殿遭受火灾,是因为奉天不宜作为题匾。在一定程度上,这其实也算实现他当年继位之时所说的“革故鼎新”。
    新修的三大殿之名源自《尚书•洪范》之“建用皇极”。相传周武王灭商后,曾向归附于己的商纣王之叔箕子请教治国之法。箕子向武王陈述了帝王治理国家必须遵守的九种根本大法,也就是“洪范九畴”,其中的第五畴“建用皇极”乃是全部统治与大法的核心,是君王为政的根本。这个“极”指中道。所谓中道,就是说要不偏不倚,取中庸之道。
    明末,李自成大顺军焚毁宫室,三大殿中仅有建极殿未被焚毁。清朝统治者入主紫禁城后,首先便着手修缮三大殿。
    据《清会典》记载:“顺治二年(公元1645年),定正中三殿名。殿前曰太和门。太和门之后曰太和殿。太和殿后曰中和殿。中和殿后曰保和殿。” 在清廷入关后不久,大学士冯铨、洪承畴等就请顺治皇帝以“博综典籍、勤于文学”的金世宗、元世祖为榜样,“习汉文、晓汉语”,于儒家典籍之中汲取帝王修身治人之道。三大殿的名称正是源自于儒家典籍。“保和”与“太和”皆源自《周易•乾卦》:“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贞。”其中“合谓常和”,“大”即是“太”。北宋理学家程颐解释说:“保合太和也。”而“中和”则出自《礼记•中庸》:“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唐代经学大家孔颖达解释其为:“人君所能至极中和,使阴阳不错,则天地得其正位焉;生成得理,故万物得其养育焉。”《周易•系辞上》有云:“一阴一阳之谓道。”故而“阴阳不错”则是道正,道正则“太和”,道长存则“保和”。
    如果说“太和”是清代统治者所追求的大和谐的境界,“保和”是永保和谐的希冀,那么“中和”则是他们调节的手段。清军以武威克敌而入关,此为刚暴。而欲求“保合太和”,以文教治世,崇儒重道则成为其必然的选择。
    从最初的奉天、华盖、谨身,到嘉靖朝的皇极、中极、建极,再到清朝沿用至今的太和、中和、保和,无论殿名如何更易,承载的都是君王希求大治的政治理念。百年光阴流转过,三大殿历经两次易名及多次重修后依然屹立,向我们诉说着它的沧桑过往。

    文章出自中华遗产杂志 2015年09月刊 撰文/班晓悦 整稿/C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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