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民论坛

在经历了一场艰难的选举之后，德国总理默茨在当选后的翌日（5月7日）就展开了外交之旅，到访的第一站是巴黎。实际上，默茨刚刚在德国联邦议院的选举中经历了一场非凡的考验。在原本只是例行公事的这场选举中，默茨却在第一轮投票中意外失利，引发多方担忧并震撼欧洲。后经联邦议院修改议事规则，这位保守派领导人才得以在当天举行的第二轮投票中当选，令整个欧洲释然。此一事件暴露了这位保守党领袖及其与社民党组成的联盟在政治上的脆弱性。当选后，默茨面临着多重艰巨挑战。我们在今天的本节目中，请长期生活在德国、深谙德国政治生活并对国际事务颇有见解的“欧洲之声”社长廖天琪女士来谈谈她对本次德国大选及其意义的看法。

法广：本次德国选举出人意料地一波三折。原本已成定局的胜利局面却险些丢失。您如何解读此一事件？

廖天琪：基民盟的在大选中胜出，由其党主席默茨跟社民党谈判，组成联合政府，并各自在自己的党内推举各部会的部长，最后临门一脚就是在联邦议会中进行对总理的投票，联合党本来有微弱多数（328票），这样的投票只是走过场，应当一举通过。结果正如您所说的，第一轮议会投票，默茨竟然被自己党内或同盟的社民党的某些议员背叛，仅获得310票，没达到超过半数的316票，马失前蹄。这表示联合政府里有18名议员是不赞成或反对他的。此事震惊国际，最后经过临时动议，几小时后进行第二轮投票，才算以325票通过。

对于这次政坛「意外」，媒体有诸多诠释，主要的是两种意见：一种认为默茨不是众望所归的领袖，今后治国理政将遇到诸多困难，警告他未来要具有妥协和包容的态度面对异议；另一种说法指出这是民主制度的特性，政治家忠于理念而非领袖。这些看法都对，我个人的观察是，默茨以往的经历，不论是曾经从政并跟当年梅克尔总理竞争而落败，后改为经商成功，成为身家上亿的富人，梅克尔总理2021年下任之后，他才复出政坛。默茨虽具有能进能退的性格，但遇事不够沉着冷静，当年他在与梅克尔的对垒中失败，愤而弃政从商。东山再起之后，其言辞之间还是带着新仇旧恨的意味，可以看出他胸襟不够开阔，肚里不能撑船。他的政治理念保守稳重，有时候也走机会主义路线，这从他选举前，在非法移民问题上，借箭极右的选择党的支持，可以看出他并非总是立场坚定的。

不过，默茨作为政治领袖虽然有些缺点和不足之处，但是从这第一次议会投票未通过的表现来看，德国政治家不是「愚忠」，不当yes man应声虫的态度,是值得称许的。第二轮投票通过，表示议员们尽管意见不同，还是能顾全大局，在如今世局动荡，欧洲和德国面临挑战之际，愿意妥协，让新政府尽快成立，担起责任，却也是值得赞许的。

法广：默茨当选后的翌日便展开外访，到访的首站是巴黎。此举传递了怎样的信息？

廖天琪：由于美国川普总统制造的世界乱局，欧洲面临单独面对俄乌战争的困局、北约会否遭美国退群、欧盟/欧洲在川普摇摆关税威胁下观望等待，凡此种种因素，使得欧洲具有深切的危机感。德国上届政府在国际上的表现十分低调，乏善可陈。德国的经济三年以来进入负增长，这是战后从未有的衰败现象。如今有了新政府，而且众所周知，原来束缚政府的「债务刹车」法令也已经解除，新政府可以放手借贷，手中将拥有大量资金来源，能够放手一搏，因此欧盟国家都翘首以待柏林的新动向。

德法两国是欧盟里的大国，虽然上届朔尔茨总理有点腼腆被动， 然而数十年来两国一向交好。提起德法之间的友谊，二战后法国戴高乐总统和德国阿德诺总理相拥吻颊、八十年代法总统密特朗和德国科尔总理手牵手、甚至前几年马克龙和梅克尔的亲热贴脸，这些图像都会映入人们的眼帘，双方政治领袖之间亲切的肢体语言，传递了两国之间情感上的羁绊。默茨当选数小时之后就开展外交攻势，第一站就是巴黎。5月7日上午他先跟马克龙总统在爱丽舍宫会面，双方就关税、欧洲安全防务、俄乌战争等议题进行商谈。二位政治家十分亲切并务实地进行会谈，并面向媒体，表达了团结、相互守望、共赴时艰的决心。下午默茨就去了波兰见图斯克总理，因为波兰在俄乌战争第一线，受到到直接冲击更甚于别国。而德国对波兰在历史上的歉疚感也是始终存在的，两国之间有着纠结的情感，当年德国总理布兰德在华沙一跪，表达了对纳粹犯罪的真诚忏悔。这次新总理默茨第一时间去到华沙，主要是跟波兰谈俄乌战争的未来布局和军事方面的继续合作。

法广：德国新总理及其内阁在国内外面临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廖天琪：默茨在选前就许诺要收紧移民政策，他于一月底二月初在议会提出动议，要在德国边境加强管制，主要是：拒绝没有合法入境证件的外国人进入德国、将境内被判决必须递解出境的外国人强制驱逐出境、在德国境内触法犯法的外籍犯罪份子必须离境。这个动议在国会中得到极右翼的选项党的支持而通过，他因此遭到非议，认为他有嫌疑未来会跟选项党合作。其实德国的移民政策以往实在太过宽松，大量涌进德国的外来「难民」，除去战争难民是没有争议之外，其他来自中东、北非和巴尔干半岛的多半是「经济难民」，而且往往是年轻甚至是未成年的男性，他们来自伊斯兰文化，有些是来自长年战火纷飞的地区如叙利亚、阿富汗地区，那里的人，经历暴力、流血、压迫、欺凌，一旦到了自由地区，反而不知道法治礼教和人与人之间的尊重，特别是不尊重女性。近期许多起以汽车撞人或持凶器无差别杀人的案例，皆是来自这些地区的难民，引起社会的震动、警觉和反感。新政府在内政上面临的一个重大课题就是处理「移民、难民」问题。

默茨上任第一天，内政部长就宣布要在边境加强管制，拒绝并遣返非法移民。此举令邻国不满，当默茨在波兰访问时，波兰的总统图斯克就表达了他的疑虑，默茨再三表示，这个政策将同欧盟国家共商对策，不会进行单边处理。

另外，德国这几年的经济下行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官僚主义非常严重。许多基本建设如桥梁、道路、铁路公路，乃至于学校里和公众界的公共设施都年久失修，有些到了岌岌可危的状态；还有国防安全问题，由于多年来经费裁剪，德国的国防和军力减弱倒退。俄乌战争爆发，这个问题尤其凸显，在欧洲一般都认为俄罗斯解决了乌克兰之后，就要开始对付其他国家，因此安全防务也提到议事日程上了。

法广：在国际问题上，与其前任相比，默茨都有哪些不同之处？

廖天琪：欧盟已经是一个整体，因此许多问题如移民，国防安全，甚至经济社会问题德国都不会自说自活，而会跟欧洲盟友同步商议，求取达到共识，齐头并进。即便大西洋联盟，跟美加等国，甚至亚洲国家，德国都会采取合作共赢的方针，这跟川普那种目中无人，美国优先的做法是截然不同的。

德国上届政府实在是流年不利，2021年年底上位的朔尔茨政府是个三党联盟，刚接手政权不到三个月俄乌战争就开打，令新政府措手不及，而那时新冠疫情的震荡尚未结束，没有天时；还有三党联盟的政府结构，导致争执不休，没有人和，加上多年累积的老大难问题，故而无法撑起局面。德国整体开始下滑，在国际、在欧盟都发挥不了原来领头羊的角色。虽然对乌克兰朔尔茨政府始终如一地支持，但是面对战争带来的能源危机，德国首当其冲，北溪二号油管建好了，尚未投产就关闭，而核能又因上届政府的决定而被迫于2023年4月全面下马，德国的能源一时飙升，普通百姓都能感觉到物价上涨，通胀提高，而公共设施亦败坏，交通运输落后脱节。近几年德国的铁路运输成了笑话，火车误点的比率高达40%。可以说出门赴约误点是常态，准时是意外，一切都是德铁在造孽。

如今，如上所說，多年来政府预算被「债务煞车」捆住了手脚，哪里都缺乏经费，现在开禁，政府将借贷一千亿欧元，其中一半投入国防安全，另一半投入社会上的各种设施和投资，人们忽然看到了新的变革将启动，人心感到振奋。欧洲盟国也期待德国能更多地介入欧洲乃至国际事务。

话说默茨刚从波兰回来，正赶上5月8日欧洲庆祝二战胜利80年周年，这给欧洲各国一种刷新历史、同仇敌忾的气势。5月10日，风尘仆仆的默茨又会同英国首相史坦莫和刚分手的法国马克龙和波兰总理图斯克一同到乌克兰去跟泽连斯基会面，向他表示团结支持的意向，并向普京发出警告，要求双方停火30天，坐下来谈判，若拒绝将有严惩。估计普京「不跪」，不会接受胁迫。即便如此，难得欧洲重要国家在此历史性的日子，如此一致地表态支持乌克兰，至少能压制一下俄罗斯因获习近平前来参加莫斯科「卫国战争」胜利80年，跟欧洲的庆祝打擂台的气焰。

上届朔尔茨总理说：「不能让俄罗斯赢这场战争」，那么新总理默茨在这个问题上是萧规曹随，也将继续支持乌克兰。 至于对那个反复无常大西洋彼岸的川普，默茨也跟他通了话，提出要共同解决关税的摩擦冲撞。因此，世局如今虽然更加紊乱，但是欧洲人开始警觉，世界的地缘政治格局改变了，经贸秩序已被颠覆，气候变化加剧，全球化受到挑战，此时此刻人们期盼有一个果断、强有力的政府来挑起重担。这一周，默茨有一个很耀眼的开头，我们且看他下一步。

法广：默茨当政之后的德国，是否将会在对华立场上有所变化？

廖天琪：2023年朔尔茨联合执政的政府公布了一个《对华战略》文件，这是德国首次正式发布这样的策略性政府公告，提出对华的三种定位——经济竞争者、制度性对手、应对全球性问题的合作伙伴。其中强调德国的对华政策是和欧盟一致，而不是双边的。其实这份文件的基本精神有些不协调，因为总理社民党的朔尔茨希望一如既往对华建立良好的经济关系，而绿党外长则强调人权议题，这两者难以相容。

出于政治制度、对人权认知、国际秩序理念的差异，德国将中国定义为「制度性对手」，表示要在可持续发展、全球卫生、安全和军控方面保持交流与合作，同时也呼吁在一些关键领域对华「去风险」「降依赖」。

《中国战略》表明：德国应在经济上采取对冲战略，避免在中美两个大国之间选边站；在价值观和安全战略上则选择美国一边；在中欧关系方面，选择与欧洲伙伴国家站在一起；在气候、国际组织改革等全球议题上，与中美保持「等距离」。在德国政府看来，中美关系走向敌对和中俄战略伙伴关系过于紧密，均与德国的安全利益不符，尤其是随着乌克兰危机的深化发展，中俄关系的走向，直接关乎德国和欧洲的战略安全。

这份文件是两年之前制定的，它对德中之间的贸易的确有一些遏制效果，许多中小企业想建立跟中国的商贸关系，却处处受到德国政府的掣肘。其他民间文化艺术方面的交流看不出有什么具体的负面影响。然而川普2.0以来，美国和欧洲盟友之间的信任关系遭到大幅度破坏，美国对俄罗斯的态度趋于暧昧，对中国更是令人雾里看花。 因此默茨政府未来对华政策也会随着欧洲改变，对美国持保留态度，而积极地向中国方面伸出橄榄枝，寻求合作伙伴，并放松「制度性对手」的叙事。我们看到川普的单边保护主义，打压讹诈自由世界的盟友，却对独裁者普京、习近平笑脸相迎，这种新帝国主义的做法，只能把盟友推向原来的制度性对手——中国。

不过川普毕竟是国际政坛的「恶性意外」，欧洲的民主国家不会因此放弃自己的自由民主人权价值观，而去追风独裁，但是从经济利益角度和对地缘政治安全的考量，德国和欧洲的对华政策很可能会放软，并且重新调整。

以维护新闻自由为主旨的国际非政府组织无国界记者近日发布2025全球新闻自由排行榜，首次认为全球新闻自由整体处境艰难。在该组织评估的全球180个国家和地区中，半数国家的新闻从业环境或者是状况艰难，或者是状况恶劣。曾被看作是民主领军者美国在2025年新闻自由度排行榜上排名倒退十个位次，恰好折射出新闻自由与媒体独立如今所面对的困难处境。驻台北的无国界记者组织的亚太区办公室倡议经理白奥兰（Alexandra Bielakowska）女士接受本台电话采访，介绍了新闻自由当前面对的经济压力、特朗普政府上台对新闻自由形成的负面影响以及社交媒体平台错误信息以及假新闻泛滥对媒体信任度的影响。

经济环境恶化严重威胁媒体的独立与多元

如果说威权体制对资讯流通的控制始终是影响新闻自由环境的重要因素的话，无国界记者最新报告特别提醒，经济环境的恶化已经严重威胁媒体的独立和多元。

白奥兰：“对比排行榜所依据的各项指标不难发现，经济压力的确一直是新闻自由面对的一大难题。但今年我们确实注意到经济指数与过去相比出现最大的下滑。例如，我们在亚太地区评估的32个国家中，有20个国家的经济评分明显下跌，成为这些国家新闻自由面对的最大问题。”

“这些国家的媒体环境有许多问题。 首先是威权体制对媒体的系统性控制。朝鲜、中国、越南等国都是典型的例子。同时，流亡媒体也面对越来越多的困难和不确定性，比如，在缅甸、白俄罗斯或俄罗斯等国，记者已无法在本国国内继续工作，因为在这些国家，获取独立信息的渠道几乎完全被控制。记者常常被迫离开家园，到其他国家去，试图在流亡中继续他们的新闻报道。 缅甸目前就有大约300名记者和60家媒体机构在泰国运营。局势对他们来说非常困难。在没有来自国际社会支持，或仅有极少支持的情况下，他们很难实现媒体的可持续发展，他们眼前获得的支持远远无法满足实际需要。” 

“另外一个问题是，我们看到媒体所有权的越来越集中于与政治相关的财团手中，对媒体的多元性构成威胁。在印度、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一些与政治关系密切的企业集团控制了大多数媒体。同样，在蒙古，与掌权者关系密切同时又在商业领域地位举足轻重的势力，控制着国内的大部分媒体资源，常常借此推进自身的政治和经济利益。 澳大利亚虽然被看作是该区域新闻自由模范，但也存在媒体高度集中，从而导致多元性受到限制的问题。在新西兰，媒体也整体面对可持续性问题，一些重要的媒体机构因为无法继续运营，不得不关门。”

特朗普政府的作为向其他国家传达一个不好的信号

法广：不过，全球新闻自由状况所面对的难题不仅有威权体制的打压，也不仅有资金来源的压力。在2025年更面对原本被看作是民主世界的领导者的美国，随特朗普政府上台带来的负面影响。虽然特朗普政府2025年1月才宣誓就职，但是特朗普本人与媒体的紧张关系比他第一个总统任期时更甚。4月底，他将上任以来民意支持度下降的现实归咎于媒体，认为媒体“有病”。近日，他又再次表示，政府正在研究是否要对《纽约时报》启动司法程序，因为在他看来，该报有干涉选举的嫌疑……特朗普政府对新闻媒体的种种作为对新闻自由环境有怎样的影响呢？

白奥兰：“公平地说，自特朗普政府上台以来，我们已经看到了种种影响新闻自由的迹象，问题在于我们现在还难以量化这种影响的规模。这种影响我们可以在亚太地区看到，但我确信，世界其它地区也一样。因为美国曾是全球新闻自由的最大支持者。因此，特朗普政府与媒体的紧张关系不仅仅是美国国内的问题。尤其是，它还关系着美国对流亡媒体的财政支持，例如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和其他发展基金对流亡媒体的资助减少，这严重影响亚太地区国家获取可靠信息的渠道。 柬埔寨、香港、或西藏的很多流亡媒体都失去了继续运营所需的资金。他们依然在努力坚持，但很难说他们能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中坚持多久。”

“另外，我们还看到特朗普政府下令解散美国全球媒体总署（USAGM），导致«美国之音»和«自由亚洲»电台濒临关闭。而«自由亚洲»电台曾是唯一仍能向资讯流通限制最严的地区传播信息的国际媒体，比如向西藏和新疆地区，以及柬埔寨和越南等地，以当地语言，报道当地发生的事件。这些报道非常重要。这些新闻来自那些了解本国现实、曾经生活在这些国家的人。他们都是因为越来越大的威权压力而无法继续在当地工作，被迫流亡的记者。” 

“我认为，所有这些因素的叠加使得亚太地区的媒体生态极为脆弱。我希望其他民主国家能在此时伸出援手，支持这些媒体机构。”

“当然，目前美国国内正在发生的事情以及我们特朗普政府在国内的所作所为，都在向世界其他民主国家或亚太地区国家传达不好的信号。在过去，美国是民主世界的领军者，在某种程度上是新闻自由的典范。但如今这种局势会让其他国家觉得自己有“豁免权”去做同样的事情，这让我们非常担忧。 ”

“当然，我们会继续观察接下来的几个月事态会如何发展。如果像中国和俄罗斯这样的威权国家趁此机会进一步推广他们的媒体模式和宣传机器，那将不仅在亚太地区，甚至在全球范围内，都是更严重的问题。 ”

媒体需要向公众展示他们为何值得被信任

法广：随特朗普政府上任，近些年风生水起的社交媒体平台，比如X,，也就是前推特平台，还有脸书都开始放松此前试图加强的防范假新闻传播的核查机制。而错误资讯以及假新闻在这些平台上泛滥此时正对新闻自由环境形成挑战。

白奥兰：“我们过去就已经注意到，社交媒体平台缺乏责任感正在制造一种我们称之为“信息亭”的现象。比如，公众很难分辨哪些是真实的消息，哪些是假新闻。他们常常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获取信息——面对大量的信息、各种不同的帖子和新闻内容，他们感到无所适从。 ”

“而且，现在有些媒体也开始使用生成式技术，来代替真正基于事实和来源的工作。这种情况带来了严重的影响，正演变成一个全球性的大问题，让公众越来越难以辨别哪些新闻是真实可信的，哪些则不然。 ”

“这也是为什么无国界记者与媒体及其他专家合作，推动一项名为“新闻信任倡议”（Journalism Trust Initiative）的计划。这项倡议为媒体机构设立标准，要求媒体对公众保持透明，包括说明媒体的所有权结构、资金来源，以及所遵循的新闻伦理规范等。这些内容将通过标准进行评估。 我们相信，媒体如果参与这类倡议，会努力提升自身透明度，让受众了解新闻是如何制作的、信息是如何经过事实核查的。以此建立起更高的可信度，避免被视为错误信息或假新闻。 ”

“但要做到这一点，政治决心很重要。但目前情况还不是这样。我坚信，现在正是媒体自身需要更积极采取行动的时候。媒体需要向公众展示他们为何值得被信任，并通过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透明度。 ”

“当然，如果未来能有政治意愿来推动改革，社交平台也真正参与内容审核并加强管理，局势就可能有所改善。我们因此期待未来几年的发展。”

在俄罗斯与中国不断扩大在国际舞台的舆论宣传，许多西方国家对这两个国家借用网络技术传播的虚假信息防不胜防之际，2025年初重返白宫的美国总统特朗普3月15日签发的一纸政令，将主管美国对外公共传媒的机构——全球媒体总署（USAGM）划入了“无用”机构的名单，导致以63个不同语种向全球不同受众传播资讯的«美国之音»、«自由亚洲»和«自由欧洲»等电台陷入停播状态。无论是成立于冷战年代的«美国之音»，还是成立于冷战结束后的1996年的«自由亚洲»电台，对不少中国听众来说都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在信息高度封锁的年代，«美国之音»曾为几代中国人带来了自由世界的声音。在中国改革开放的年代，«美国之音»与«自由亚洲»也曾一直是让那些被压制的声音被世界听到的平台。目前旅居德国的中国资深媒体人长平接受本台电话采访时，回顾了这两家美国媒体与他个人成长与职业生涯的关系。他认为，特朗普政府让这两家媒体断播的措施是自毁长城，但也指出，特朗普政府的决定在一定程度上也是西方社会自90年代起认为冷战已经结束，试图淡化意识形态对抗的努力的某种延续。而此时，中国、俄罗斯等国则正以重金投入舆论战。

法广：三月中旬，特朗普政府停止了对«美国之音»还有«自由亚洲»这些海外中文媒体的政府拨款。«自由亚洲»和«美国之音»对于中文的海外听众，还有中国国内的一些听众都有着非常不同寻常的意义。措施宣布之初，中国和俄罗斯的官方媒体，还有柬埔寨前首相洪森都拍手叫好，但这些都不是一个民主体制国家。您怎么看特朗普政府关闭美国之音和自由亚洲这些中文媒体的决定？

长平：首先我可以从我个人的角度谈一谈。我自己在整个成长过程和职业生涯中，跟«美国之音»和«自由亚洲»都曾有一些关系。首先，作为六四运动的参与者和组织者，我至今都还清楚地记得，当时大家聚在校园的一角，通过学生自己搭建的高音喇叭收听«美国之音»的情境。当然，那是在1989年民运期间。在当时，“美国之音”是最可信赖的、未经审查的信息，可以说是我们当时能听到的唯一的未经审查的信息。虽然当时中国媒体也非常勇敢，做了很多真实的报道，要求新闻自由，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些中国媒体都面对大大小小的压力，«美国之音»因此非常重要。根据2019年解密的白宫文件中的记载，邓小平在会见时任美国总统老布什派来的特使的时候，还曾抱怨说：美国通过«美国之音»在幕后策划了“八九六四”运动……邓小平这个说法当然不完全是真实的，甚至不完全是他自己真实的想法，因为他自己也讲过，是国际大气候和国内小气候共同决定了这场所谓风波迟早会来。但是另一方面，他此番表述也反过来证明，«美国之音»在推进中国民主运动的过程中，曾起到了很好的信息传播的作用。

第二点，我作为因为持续批评政府而遭到打压并最终在中国被解职的媒体人，我不得不说，我对«美国之音»、«自由亚洲»，当然也包括«法广»、«德国之声»等西方公共媒体报导我的遭遇，心怀感激。同时，这些媒体通过我的故事，让世界了解中国媒体遭禁锢的情况。而且，不只是我，中国所有的异议媒体人、人权律师、藏人、维吾尔人、蒙古人和其他人权抗争者，都曾从«美国之音»、«自由亚洲»电台的报道中得到支持。尤其是在习近平上台之后，中国舆论环境进一步恶化，这些不受中共审查的报道尤其珍贵。

第三点与我个人有关的经历是，多年以来，我也是«美国之音»和«自由亚洲» 电台的特邀评论嘉宾之一。通过这些平台，我和更多读者、听众或观众分享了我对中国和全球问题的思考和观察。虽然这些平台的节目可圈可点，也有很多人对它们提出不同的看法，但是我不得不说，它们总体上来说提供了一个多元、包容的意见平台，向中国人或者向中文读者，展示了民主国家的媒体形态。毫无疑问，«美国之音»和«自由亚洲»电台是现代民主人权和自由观念的传播者，也是美国及西方民主国家软实力的象征。对其打压和削减预算，是非常短视的行为。

长平：我认为特朗普政府这项作为非常不明智。有很多关专家对特朗普第二任期的种种作为进行分析，其中一点就是认为他放弃了美国的软实力。软实力指什么？传播民主、自由、法治和人权的理念，这是美国软实力非常重要的一环。“美国之音”和“自由亚洲”这样的媒体在其中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

我看到至少有两位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也接受采访或者写文章，分析特朗普的经济政策。根据这些经济学家的说法，大体上贸易可以划分成两大部分，一部分是制造业的实物贸易，另一部分是服务业。美国经济中，实物贸易占比不到20%，另外70%-80%都来自服务业，其中包括科技、教育、互联网，也包括媒体传播，还有影视业等等。媒体在其中是很重要的部分。所以，特朗普此举可谓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认为即使站在美国利益的立场，特朗普这招也是非常不正确的一步棋。专制国家对此是欢迎的。这个道理不难理解，因为«美国之音»和«自由亚洲»一直在报道专制政府不希望听到的声音、不希望被报道的事件。尤其是中国和俄罗斯这些年来在大外宣和网络舆论的传播，以及网络黑客对舆论的干扰和其他宣传话语的塑造方面，投入了大量资金，很多投资都是公开地对西方舆论进行干扰。实际上在舆论领域的冷战还没有结束，而且专制集团的那一方还在大踏步的进攻。在这种情况下，取消电台，那基本上是自毁长城。 

法广：长平认为，«美国之音»和«自由亚洲»如今陷入的困境，与上个世纪90年代，以苏联为首的共产主义阵营解体后，诞生于冷战年代的西方传播工具在新形势下感到的自我定位迷茫不无关系。

长平：这些“之声”或“之音”媒体系列或者说公共媒体各自都在内部做了多次探讨。我刚才提到冷战。不得不说的是，在冷战期间，以«美国之音»为突出代表的这类媒体，过去还有«台湾之音»等等，他们的角色、定位是清晰的。它们很大程度上就是传播西方的意识形态，以及针对那些专制国家中被屏蔽信息的听众，传播专制政权不让人民听到的声音，甚至是不让听到的娱乐节目。就中国来说，这就是中共眼里的境外敌对势力之声。这些媒体的定位是很清晰的。但冷战结束之后，整个西方社会意识形态转向，这些媒体被要求走出冷战思维，淡化宣传色彩，要转型成为更加客观、公正、独立、全面的现代媒体。不只是媒体，冷战期间曾受到政府鼓励和资助的一些研究机构、智囊团、甚至一些高校的院系也面临了同样的变化。据我了解，大部分媒体那时都希望结束或者淡化它过去承担的宣传使命，走向更加专业媒体的道路。我觉得，大体上这些媒体基本上都是往这个方向走，有些还做得相当成功。

但是，其实冷战思维在很大程度上并没有消失：这些（西方公共）媒体越专业，可能在中共眼里，它就越是“敌对势力”，越是西方的宣传工具，因为中共所需要的，并不是媒体的客观公正的报道。中国的大外宣其实也在走着过去的思路。在2018年，中国政府进行了一次改制，撤销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央国际广播电台等建制，对内保留原符号，对外统一符号为«中国之声»。这是写进中共重要文件中的一个要求（法广注：2018年3月：中共中央《深化党和国家机构改革方案》中提出：中央电视台（中国国际电视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国国际广播电台建制撤销。对内保留原呼号，对外统一呼号为“中国之声”）。这是非常有意思的一个事情：如果说«美国之音»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个冷战时期的建制，那«中国之声»在这时候，恰好是在通过更多的这种冷战建制，来传播它的声音。就是我刚才所说，一方面，西方单方面宣告冷战结束，全面进入更加多元、包容的后冷战时代，但另一方面，中国、俄罗斯等国却强化国家宣传机器，大举进攻自由世界。“中国之声“可以在全球互联网上畅行无阻，而«美国之音»、«德国之声»、«法广»等媒体，却被防火长城严防死守，甚至连冷战时期的短波环境都不如，因为它的防护手段比以前更加厉害了。这些媒体一些冷战时期投资比较大的短波被撤销。互联网传播被认为是更方便（的传播手段）。但实际上，中共管制互联网比当年管制或者阻挠短波广播更加严厉。

法广：也就是说，西方在冷战结束之后觉得应该走出意识形态对抗思维，但无论是中国还是俄罗斯，都处于一种要在全球争夺话语权的战略之下，所以实际上在当今舆论环境之下，双方已经不是一种实力对等的状态…… 

长平：对。非常不对等。冷战之后，西方主动地希望走出冷战思维，也因此缩减了很多这方面的资金，包括对很多智库的资助。这些公共媒体因此时不时要面临资金的压力，跟过去相比甚至也遭到质疑。所以，«美国之音»如今的遭遇，可能也不完全是川普一个人的作用，而是在这个整体现实背景下发生的。而此时中国和俄罗斯的大外宣和网络攻击则在大踏步地前进。所以这是一个不对等的局面。另外一方面，这些媒体在我看来都在往专业化方向进一步转型。而且，在特朗普之前，政府对«美国之音»和«自由亚洲»，的干预很弱。在很多媒体人看来，政府不能直接干预他们的媒体业务。很多媒体人也都坚持了独立的编辑方针。所以，很多时候，这些媒体都是在做专业媒体的报道，但在中国俄罗斯的宣传机构看来，它们仍然是海外敌对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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捍卫新闻自由的国际非政府组织“无国界记者”3月18日针对特朗普政府下令解散美国全球媒体署的决定发表公报指出，在白俄罗斯、柬埔寨、中国、朝鲜、老挝、俄罗斯和越南等极度敌视新闻自由的环境中，USAGM资助的媒体提供了重要的独立新闻。公报认为：“特朗普政府关闭USAGM及其媒体的行为所发出讯号令人心寒：北京和莫斯科等专制政权现可肆无忌惮地自由宣传。此决定不仅失信于目前因与该机构合作而入狱的九名记者，更使全球数千名记者因曾与USAGM媒体合作而失去工作、身处险境，因此更加令人忧虑。”

«美国之音»员工3月15日被统治即刻开始行政休假。自由亚洲电台则于2025年3月21日宣布，75%的驻美员工开始行政休假，该电台与国际约聘人员的大部分合作也暂时停止。

不过，政体三权分立的美国并非总统可以一言九鼎的国度。自由欧洲电台得以通过法律程序，解冻部分资金，继续维持一定程度的运作。

4月22日，美国哥伦比亚特区联邦地区法院法官Royce C. Lamberth）又叫停了特朗普政府关闭«美国之音»、»自由亚洲»电台和«中东广播网»（Middle East Broadcasting Networks）的措施，认为政府削减资金和裁员的做法可能违反了多项法律和宪法。但«美国之音»中文网目前仍处于未更新状态，广播节目也未恢复。«自由亚洲»电台网站以及社交媒体账号仍有限地保持运作。

4月29日，是特朗普重返白宫100天的日子。总统就职百日，在美国政治生活中颇具象征和现实意义。上台短短三个月，特朗普以其一贯强势的作风再次主导美国政治格局，迅速推动一系列颠覆性政策。更在国际上挑战多边秩序、重启关税壁垒，不顾昔日盟友的利益，尤其将矛头对准中国。中美贸易战再起。如何评判特朗普再次发起贸易战？这场关税战以及华盛顿对外政策的强硬姿态是否加强了美国的战略优势？我们请国际笔会和平委员会副主席、欧洲之声社长廖天琪女士来做一些点评。

法广：首先请您简要地点评一下特朗普上台百日发动关税战带来的影响。

廖天琪：川普于4月2日宣布这天是美国对外贸易的「解放日」，他的对等关税 (Reciprocal Tariff)政策公开亮相。他高举着一个牌子，上面标着将对世界各国征收的税率。其中对某些、特别是亚洲一些国家的税率竟高达49%如柬埔寨，越南46%。此举导致股市和美元大跌。一周之后，他发觉反弹太大，于4月9日又宣布对全球征收10%的基本关税，对部分国家暂缓90天课税。许多国家纷纷放下身段，讨饶下跪，有些则观望不前。唯独中国硬扛，态度强硬，以至税率增加到145%，而中国也宣布对美征收125%。

首先，我们要了解，这所谓的「对等」，按川普说法，你收我多少，我就收你多少，然而这种计算公式是既不合乎经济规则，也不公平。他仅仅将美国与某国的贸易逆差除以该国对美的出口额，然后再除以二，这种算法被专家评论为异想天开，毫无意义。那么川普团队如此做的原因何在？自然是因为美国的商品贸易赤字惊人，据美国商务部2月5日发布的贸易统计数据显示，2024年美国的货物贸易逆差比上一年增加14%，达到1.2117万亿美元，不过服务贸易则为顺差，国债高达36兆（万亿），占美国GDP的124%。川普认为通过提升关税就能扭转贸易逆差，让流失到外国的制造业又返回美国，然而这种粗枝大叶一刀切的关税做法，根本触碰不到问题的本质，遑论能弥补财政上的大漏洞了。

作为美国总统，川普启动了「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就是当国家面临巨大经济危机时，可以采用的应急手段， 川普说，美国的贸易巨大逆差就是紧急状态，他的举措不仅违反了美国的法律，也违背WTO的自由贸易规定和跟各国「最惠国待遇」的原则，打乱了全球的贸易秩序。这种保护主义将为全球经济带来极大的风险，其中对东协国家（ASEAN）如越棉寮、马来西亚打击特别大。它迫使这些新兴的经济体重新调整本国的贸易策略，试图开拓新的出口市场，进行区域整合，降低对美国的依赖。其中他们将强化对欧盟的市场和东盟十国及中国、日本、韩国等这个全球最大自由贸易区。

美国的高关税将引发国内通胀和经济成长放缓，川普的朝令夕改会令国际的投资和制造业举步不前，货物商品流通停滞，进口减少，美国民众无法享受物美价廉的外来商品，随着通胀，物价也将上涨。总之，川普的关税政策是损人不利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很快就将自食恶果。我们可以等待，他很快又要改变主意，因为这条路是走不下去的。

法广：美国的战略优势是否在这场关税战中得到了加强？

廖天琪：这场关税大战看来是经济领域的博弈，事实上也涉及到国际地缘政治，故台湾的政论家说「川普舞剑，意在中国」。从奥巴马时代，美国就已经感到中国在南中国海的扩张是个威胁，因而提出了印太地区战略的构想。2022年2月拜登政府发布《印太战略》（Indo-Pacific Strategy）文件，展现美国在印太地区具有领导力和地区的安全承诺，要跟该地区的盟友进行全方位的合作，维护共同的民主自由价值观和利益，其目的也就是要遏制中国在该地区的发展和影响力。文件直接指出中国变得更加专制，对内侵犯人权，在国际上更为傲慢和强势，意图改变国际秩序。还有朝鲜在非法发展核武器和弹道导弹，威胁邻国。美国誓言要推动一个自由开放的印太地区，美国企业将在这个地区的新市场发挥作用，以共同的法律、法规和标准来加强彼此的经济联系。在美国驻华大使馆的官方网站上，有这样的说法：「美国正在印太地区进行优化投资，以鼓励创新、增强经济竞争力、创造高薪就业机会、加强供应链，并为印太地区所有国家扩大经济机会。我们在促进私人投资和经济竞争力，并努力缩小该地区的基础设施差距。在过去的两年里，美国国务院和美国国际发展署（USAID）已向该地区提供了约40亿美元的对外援助。在过去10年里，来自美国的在该地区的外国直接投资几乎翻了一番。这些投资反过来又增强了美国国内的实力基础。」然而川普上任一两个月内就挥舞大棒，亲自扼杀了自己的孩子， USAID也停了，如今上面那段话听上去简直就是笑话。川普让美国的信誉和威望堕入底谷，没有一个国家现在还相信美国老大哥会在他们危难时伸出援手。同样的情形也在欧洲、北约出现，大家都看到川普已经归队到独裁者的行列，跟普京同一鼻孔出气了。

法广：面对美国的挑战，中国采取了怎样的应对措施？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四月中旬出访东南亚三国，意欲何为？

廖天琪：川普对中国的税率一加再加，达到145%，中共政权开动宣传机器攻击川普，并发动「全民抗战」，要硬扛，要奉陪到底。须知中国人能吃苦，当年三年饥荒，千万人活活饿死，也没有人揭竿起义，现在勒紧裤腰带，来对抗川普这种无赖恶霸，老百姓想来也是甘之如饴的。不过习近平虽然沉得住气，却也在暗中布局，开始行动起来。前面提到川普的高额关税对东盟国家的伤害极为严重，越南被征46%，马来西亚24%，柬埔寨49%。东盟十国是中国出口的最大对象，其中越南占的份额最大，其次为马来西亚，习近平到这几个「重灾区」慰问送温暖，展开「魅力」攻势，是乘风而行，相对于川普朝三暮四的乱弹琴，习近平似乎更为稳重而值得信赖。习近平与三国分别签署多项合作协议，涵盖人工智能研发、全球安全以及基础设施建设等领域。此行期间，他多次强调地区国家应「共同应对地缘政治和阵营对抗的暗流」。访问期间，中越决定将两国外交、国防、公安「3+3」战略对话机制确定为部长级，中马同意建立外交、国防「2+2」对话机制，中柬决定建立外长、防长「2+2」战略对话机制。中国的官方网站高唱赞歌，说习近平出访三国是：「站在亚洲实现整体振兴的新起点上」。平时这些亚太邻国对中国又惧又羡，心中忐忑不安，现在川普给中共送了大礼包，创造睦邻机会，中共在东南亚不费吹灰之力，赢了一场漂亮的外交经济和地缘政治的仗。难怪有人称川普为「川建国」，川普「让中国再次伟大」。

法广：您对川普百日新政的评价如何？

廖天琪：关税大战方兴未艾，还有很多变数，但是其恶劣的后果已经显现出来了。川普上任刚好满百日，此君每日搅得天下大乱，鸡飞狗走，现在总结一下他的百日新政：

国内：-签署了130多项行政命令，诋毁侮辱前任民主党拜登总统，撤销他的67项行政命令。

-干预司法，赦免2020国会山庄暴徒的刑事责任。

-建立政府效率部，任命马斯克大规模删减政府开支，裁员，包括教育部，卫生部和国际援助部门（USAID）和媒体的美国之音、欧洲之音、自由亚洲电台。

-处理移民问题，强制性遣返。

-干预学术自由，冻结高等学府的联邦资金，逮捕示威学生，将外籍学生未经法律程序遣返回国。

-干预新闻自由，不符合他意愿的记者和媒体，受到压制。

-干预金融，对美联储主席鲍威尔一再施压，逼他降息。

国际：-退出巴黎气候协定。

-违反WTO的规定，发动全球贸易战。

-公开支持发动战争的俄罗斯独裁者普丁，污辱泽连斯基，逼迫乌克兰割地、赔款（赔给美国，签署矿产协议）。

-欲占巴拿马运河、格陵兰。

-为墨西哥湾改名美利坚湾。

-建议加沙居民移到他地，在那里建立蔚蓝海岸度假胜地。

-讹诈各国在美国投资建厂，台积电一千亿，日本软银一千亿，沙特6千亿等。

总结一下：川普满嘴谎言，言语粗鄙，对传统道德、人文价值的否定甚至蔑视，颠倒黑白，美丑互换、本末倒置，污染了文明世界，打击了人们对真理、真相的执着，似乎世间一切都真假莫辨，反正有钱有权就能主宰万物。川普百日将过去，还会不会有下一个百日，我个人是不敢肯定的。

在上一次的公民论坛节目中，我们针对东南亚地区近年规模不断扩大的网络诈骗活动，电话采访了常年专注研究亚洲地区有组织犯罪现象的澳大利亚学者、西悉尼大学犯罪学博士和讲师郭绮雯女士，梳理了中国大陆人士之所以容易跌入电诈犯罪活动陷阱的多重因素。如果说电诈活动的受害者很多都是中国侨民的话，电诈网络的幕后操盘者也往往与中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美国和平研究所2023年一项关于跨国犯罪网络的分析报告认为，从东南亚到美国，与中国有关的犯罪网络正构成全球威胁。今天的公民论坛节目继续邀请郭绮雯女士为大家梳理东南亚地区电诈活动近年快速发展的种种因素。郭绮雯女士认为，东南亚电诈网络快速发展更是新冠疫情封关以及中国明令禁止赌博背景下的一种“意外”发展，而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在这些国家的推动，也为这类违法活动提供了平台。中国政府要想更有效地打击这些电诈活动，与东南亚国家联盟成员国合作十分重要。

电信诈骗为何在东南亚快速发展？

法广：电信诈骗近几年发展迅速。这种发展是因为新的技术手段提供了这样的可能性，还是也有其他因素能够解释这种大发展的原因？

郭绮雯：我认为电信诈骗最近的发展其实更是一种演变，因为它普遍发生在东南亚地区。我的研究刚开始时，就是集中在东南亚这几个国家。我们在东南亚看到的很多infrastructure（电诈基础设施），其实刚开始的时候都在做旅游业，或者是吸引国内的大款去赌博的赌场。后来因为新冠疫情，中国封关，那些地区没有游客了，这些设施就开始online运作，转型从事网络赌博。在中国的法规下，赌博视为犯法，是被禁止的。中国为阻止国内的人通过网络去赌博，也会围堵这些网络赌博平台。但是，网络赌钱依赖的就是一个网络的配套设施，它的设计不仅仅是有一个赌钱网站，而且也有收款、发款等机制，还有可以洗黑钱的方法，也就是已经有一整套设施。现在国家有防控，让他们不能赌博。怎么办？他们就利用这个平台去做电骗。

我不是说他们是有策略地要用这些平台去骗钱。在我看来，电骗在东南亚发展的案例其实是一个意外：也就是既然已经有这样的平台，既然可以用这个方法去骗钱，既然赌钱现在也不可能了，那为什么不用已有的网络平台去做电骗？！而且，相比之下，电骗赚到的钱比以前经营赌场更多。这也是让他们转型的很大诱因。可以说是新冠防疫封关给了他们一个新的赚钱机会。

经济特区为以不正常途径赚钱行为提供了机会

法广：近些年，中国“一带一路”倡议在东南亚地区推进得也很快。几年前在柬埔寨境内发现大批诈骗中心的受害人，所发生的地点是在西哈努克城，那里恰恰是中国设施，从旅游业到赌场，到其他各种名目的园区特别多的地方。电诈活动的发展与中国项目的推进有没有什么关系呢？

郭绮雯：“一带一路”不是国家去投资，而是个体户或者是商业机构自己去那个国家发展。“一带一路”只是提供一个平台，真正的投资者还是个体，是来自国内的一些投资者和资金。有一部分项目在开始的时候就知道“一带一路”，他们就是利用这个机会，去那些地方，特别是那些经济特区投资。因为经济特区在管理上比较宽松，目的就是吸引投资者。不仅那些地方的管理很宽松，而且本地机构对那些地方的管理也差不多是不管的，投资者需要自己去管理经济特区。

其实这种情况在我们对经济特区的研究中也有迹可循。虽然具体情况可能有点不同，因为国家不一样，但是如果我们回顾很久以前在中国深圳经济特区，深圳当时的管理也是比较宽松，但同一个时间，也有很多的犯罪团伙在那里开设黄色事业、赌博、或者毒品等。（深圳）也是经过了一段这样的时间才慢慢慢转型过来。我认为，这些东南亚国家的经济特区，其实也是在步以前中国深圳的覆辙。一个管理宽松的阶段，的确为那些通过不正常的途径去赚钱的行为提供了很多的机会。

法广：网络诈骗能够发展到如此大的规模，与各地方的政府是不是也有一定的关系呢？

郭绮雯：有。特别是在缅甸。缅甸是一个很特殊的例子，一方面，这个国家本身的政治不稳定，另一方面，这个国家也不是那么单一，那里有很多不同的种族，彼此间也有很多冲突。一些边境地区是被军阀控制。这些军阀有时候会跟政府合作，有时候他们与政府也是敌对的关系。这种情况下，（诈骗团伙）如果有这些军阀的支持，他们就可以得到保护，也就更加不受国家的监管。结果就是，经济特区本身管理已经很宽松，再加上有一些地区即使是政府也管不了，而是听由军阀管理。但军阀，你只要给他钱，他就可以保护你。这就变成一个很好的三不管的环境，让他们（电骗网络）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发展起来。

“一带一路”为诈骗活动的流动性提供了平台

法广：中国政府近期对诈骗活动表现出要严厉打击的姿态，并和泰国等一些当地国家开展合作。您认为，中国目前出台的这些措施对打击这样的活动是否有效？

郭绮雯：这要从两方面说。我们先说说缅甸的四大天王，就是四个最大的电骗家族。（破获）四大家族的情况有一点特殊，因为它发生的地点正好与中国的国境接壤，这就比较方便，可以通过压力去处理电骗行为。有人可能会问，那为什么在柬埔寨就做不了了？这是因为与柬埔寨相连的地区不是中国，而是泰国。中国作为第三方国家，就很难直接介入，去开展行动。中国可以做的是，在某个国家边境发生的事情是那两国之间的事，但中国可以施加压力给泰国，去处理这个问题。比如，我们都知道那些电骗园区无论用电，还是互联网，都要靠泰国供应。如果泰国切断供电和互联网，那些园区就没有办法运作了。就是说，中国可以利用外交方法，通过ASEAN（东南亚国家联盟，简称东盟）那个平台来对这些国家施行压力，让这些国家做出回应，就可以暂时解决这个问题。

但是我们也看到，这些网络诈骗是可以转移的。他们可以从柬埔寨转去缅甸，也可以转去其他的地方，在一个新的地方建设园区。其实没有哪个园区一开始就是要发展电骗的，他们都是看哪个国家有可以给他们提供这样的基础设施的经济特区。这一点很重要。很多东南亚国家都希望发展比如高科技、旅游或赌场等。泰国一度也在研究是否开设赌场。如果泰国决定开设赌场的话，也会面对相同的问题。所以我说，这些（电骗）平台是流动的，人是流动的。只要哪个东南亚国家要钱，要投资，需要别人来投资高科技也好，旅游业也好，就会有这样的风险。

比方说我原本研究的黑社会，14K（澳门最大黑社会组织）的崩牙驹（14K的头目，本名尹国驹），他们其实在东南亚的投资不是一个国家。国际洪门在柬埔寨落地，但是其实也在很多其它东南亚国家投资。所以，为什么说他们有流动性，就因为很多投资者不是只投资一个国家。实际上“一带一路”带给他们一个方便，让他们可以在不同的东南亚国家去投资。

那接下来的问题是：他们会转到哪里？那个地方有什么新的challenge挑战？这些我们都不知道，要看将来的发展。但是我觉得，中国通过Asean这个平台，施加外交压力，可以发挥很大的作用。因为如果事情（诈骗活动）不是发生在中国边界，中国要去处理其实有困难。只能靠Asean这个平台，与东盟国家合作。这个是最重要的。但是东盟的国家怎么回应，也要看每一个成员国与中国的关系如何，要看哪一个国家会给他们（诈骗团伙）打开这样的机会，让他们利用国家给的方便做犯法的活动。还要看是不是同一帮人到处跑。尽管不是同一帮人、同一个家族，“一带一路”这个框架带给投资者的方便和流动性，都会让这些犯罪的分子可以到处跑去找机会。这点很重要。

近年来，网络诈骗园区已经成为威胁柬埔寨、缅甸、泰国等东南亚国家社会稳定的毒瘤。在骗取大量钱财的同时，这些园区受害群体不仅数目庞大，而且其中很多人也在这些电诈中心沦为当代奴隶，被迫从事诈骗活动。根据联合国有关部门的估计，仅是在缅甸境内就有12万人困在这些电诈中心。而其中大都数人是中国籍。2025年初，中国籍演员王星前往泰国参加试镜拍摄途中，被人诱骗至电诈中心的事件重新吸引人们对这些猖獗的电诈活动的广泛关注，尤其令人们意识到这些犯罪活动对中国公民构成的安全威胁。中国政府一再强调中国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国家之一，但为什么这些境外电诈园区的受害者中会有如此多的中国人？澳大利亚西悉尼大学犯罪学讲师郭绮雯女士常年研究东南亚地区有组织犯罪活动。她接受本台电话采访介绍了她的观察与分析。在她看来，导致众多中国人容易成为这些境外电诈活动目标的原因之一与华人的社会文化有密切关系，但中国缺乏公开透明的舆论空间更使得很多人没有足够的信息辨识能力。

华人的社会文化使得中国人容易成为诈骗目标

法广：最近几年来，东南亚一带所谓电诈集团（通过网络进行诈骗的集团）活动猖獗，柬埔寨、缅甸现在是重灾区，受害人数众多。这些诈骗网络中，不少受害人是中国人，但很多的害人者也是中国人。怎么理解这个问题呢？

郭绮雯：我们先从受害者那边去看这个问题吧。为什么受害者很多都是华人，而且不是在当地的华人——当地也有，但是我看到的更多是当地海外的华人。

我们可以从几个方向去理解这个问题。第一个是文化上，华人社会本身的文化价值通常不像西方是以个体为主，而是以团体为主，就是比较cohesive(抱团)。而且，华人，特别是来自中国大陆的人，他们普遍有一种我们叫做“信任权威”的文化，特别会倾向于相信那些代表权威的人物，使得冒充政府官员的诈骗者特别容易利用受害者的这种信任。当他们听到比如是中国公安或者是移民局打来的电话的时候，他们就会很服从对方的指示，很少质疑。香港近期就有很多从内地来的大学生都变成了诈骗的受害者。我们可以从这个例子中看到他们对权威的服从，因为很多诈骗的电话都是冒充中国的官员打来的，他们就倾向于去相信。

另外一个因素与人口的迁移有很大关系。中国有很多人会迁移，或者在国内，从一个地方迁移到另外一个地方，或是到香港，到澳门，或者是向其它地方移民。但是，这些异地而居的华人中一个很有趣的地方，是他们会总是停留在一种同温层，也就是不太融入当地的社会。结果就是，他们如果遇到什么事情，普遍都不会去当地的执法机构寻求帮助，因为他们与当地社会处于一种彼此隔离的状态。这些人处在一种很脆弱、孤立的状态，他们其实就很容易受骗。如果发生什么事情，他们不敢说，也不敢去寻找帮助。而且他们对那个城市的机构以及诈骗预防的资讯也不太熟悉。这也导致他们，特别是移民在外或者是在外国读书的那些华人，特别容易受骗。

很多内地的华人也面对同样处境，容易成为诈骗的的目标，因为他们从一个省迁移到另外一个省，但每一个省的管理都有一些不同，所以，发生事情的时候，他们也不会利用当地的资源去解决问题。

华人还有一个很有趣的文化，就是他们的信任通常都是建立在关系文化当中。如果他们遇到冒充电话，他们通常都会通过关系去尝试去解决问题。而这些关系本身也可能变成让他们很容易受骗的途径，特别是如果诈骗者装作是他的家里人或他的朋友，他就会很容易地信任那个人。也就是，一方面，他们依赖这些关系（resource）去帮他们解决问题，但是这是一个好的解决问题的方法吗？不一定！因为你的朋友、你的家人也不一定有这样的经验和知识去提供帮助，而且可能会把他带往一个更差的方向去。另外一方面，诈骗分子也会利用这些关系进行诈骗。

郭绮雯：还有，华人当中很多人其实也挺相信流言。在抖音上或是在微信群等社交圈子渠道里，他们很容易听信一些假消息或者阴谋论，也比较容易相信那些渠道中分享的一些成功案例，比方说用这种那种方法去投资。比如有人在线上，在抖音上分享投资虚拟货币的经验，他就会相信那些所谓的成功个案……在内地其实资讯不是很透明，也没有事实核查机制。在这种情况下，面对这些流言蜚语或者是一些诈骗骗局当中，人就很容易去相信。所以，一方面，他们普遍信任度很低，又太依赖关系，也太依赖社交媒体的资讯，并以此为基础决定相信与否。这就给诈骗分子造成很多行骗的机会。

另外一个可能还没有很多人注意到的因素是以赌场作为资本外逃工具的现象。我也是刚刚开始这方面的研究，想了解中国的资金外逃对诈骗生态有什么样的影响。（我自己觉得可能有一定关系，但还有待我在研究中找到资料证实，因为这目前还是一个刚开始研究的概念）。中国有非常严格的资本管制。公民如果要把资金转移到海外，可以汇出的现金上限大概是五万美金左右，这个数目很有限。如果你没有办法通过一个正常的方法把资本转移到外地，那就可能要通过一些地下银行来绕过这些限制。但是，利用这些非法的途径会有很多的问题。其中一个问题就是那些帮你把资金转移到别处的人，同时也会拿到你的个人资料，他就可以利用这些去行骗。在海外的华人为什么一听到是公安或者是移民局打来电话会那么紧张？为什么他们会很快就会相信？我不知道会不会正是因为他们有使用非法途径，把资金带到外地。他一听到这类电话，可能就会立刻想到：会不会是因为那笔钱？那他就可能很快就做出回应……

严格的网络控制导致中国人资讯辨识能力差

法广：您提到中国大陆的人很容易听信谣言、听信网络上传播的比如阴谋论或者假消息。但是中国的言论管制事实上非常严格。也就是说这种严格控制的言论空间，实际上不能够让民众免于各种假消息、阴谋论的引导……

郭绮雯：尽管（信息管控）很严格，这我也知道，但是同一时间，那些发放假消息的人，其实知道应该怎么说、怎么表现会犯规，怎么样表现不会犯规。他们会绕过这些审查去发布内容。最大的问题在于国内信息不流通。其实有很多资料，大家都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在没有办法去crosscheck（交叉检查）的情况下，他们就普遍会比较容易相信那些流言飞语、假消息。

法广：也就是因为没有一个公开的可以争辩真假的平台和空间，所以受众的辨识能力比较差……

郭绮雯：对。而且，很多诈骗行为也跟金融有关。国内很多人都对金融投资很有兴趣，比如对虚拟货币投资。但是我记得有一个研究，对国内民众在金融方面的知识进行评估，发现他们普遍知识很低。如果有兴趣投资，又有钱投资，却没有相应的知识，那就很容易被骗而不自知。而且，国内在这方面的教育也不是很多，很多人可能都是在抖音或者在微信群里听到或看到很多相关的内容，但他并不知道那些内容是真还是假。就比如向ChatGPT（生成式人工智能软件）提问，ChatGPT会生成出很多资料。如果你没有知识，你其实无法判别出，其中很多信息都是不正确的。在抖音等社交媒体上也一样，你可以看到很多内容，但如果你自己没有知识，就会很容易相信。

所以，从受害者这方面来看，我觉得是文化以及国内资讯不流通等因素，或多或少都造成如今很多华人被骗的结果。当然，另外一点就是行骗网络在操作时也会找来华人参与。因为他们知道这边有漏洞，所以他们就去找华人做行骗，在华人当中去捞钱。

法广：在中国舆论空间不开放、不透明的状态下，实际上被允许发送到公共空间的信息中也有很多所谓的励志故事。这是不是也在中国社会促成了某种可以一夜暴富的幻想？

郭绮雯：对，就是成功学。很多成功学的书本和课程都会让人有一个幻想，就是如果去投资什么东西，可以一夜暴富。这也是我刚才所说，社交媒体它会散播这些东西，而散播这类内容并不会触碰到网络审查红线。于是很多人都可以接收到这样子的信息。而他们没有相应的知识，无法辨别真假，就会相信这些所谓的成功学或者成功个案，希望自己也可以变成其中一员。我觉得这与华人容易受骗也有很大关系。

法国极右翼政党国民联盟领导人玛琳娜-勒庞挪用欧盟公款罪成，3月31日遭司法裁决，获刑四年，并被禁参选公职五年。此一判决几乎粉碎了勒庞赢得2027年总统大选之梦，令其遭受致命一击。勒庞随即提起上诉，揭露这场判决为一次“政治”操作。值得注意的是，相关判决不仅引发勒庞在法国国内支持者的反响，也激起了国际民粹主义者的愤怒，他们一致声称，这一判决危及了民主；俄罗斯和美国政府也明确表态，认为勒庞遭到了“政治迫害”。如何评判这场涉及在法国政坛占据主导地位之一的政党领导人的司法判决？这场判决是否具有政治色彩？我们请旅法学者、历史学博士刘学伟先生来阐述一下他的看法。

法广：首先请谈谈，您对勒庞的这场司法审判作何评判？在司法独立的法国，这起判决是否带有政治色彩？

刘学伟：勒庞团队挪用欧盟资金支付党内职员薪资，事实俱在，无从否认，虽然辩方对挪用公款的定义与控方不同。但争议的焦点另在它处：即使有这些应当受罚的罪行，但鉴于勒庞代表着法国1/3的选民的愿望，她的党在法国明显受到最多人的支持。直接禁止其参选，是否可能被视为“司法剥夺选民选择权”。

有人提议，所有判决都可以保留，但可否把“五年内禁止参选”一条取消？这样会不会是一个可能的，合理的妥协？有人可能会说，就这一条有意思，其它的其实都无所谓。我不知道，判方会不会承认这一点。

有人说，两害相权取其轻。判决勒庞不得参选，也许欠缺一点公义，但若能堵住或即使是延缓一届五年极右势力在法国掌权，还是功莫大焉。比如美国，如果前些年那些法律战成功，特朗普失去参选资格，就不会有现在这些乱象。就实质正义而言，是不是还是得益更大？这个利义之辩，本人还真的一时难答。

法广：实际上数十年来，法国政坛曾发生多起政治资金案，勒庞绝非是因挪用公款的政坛要人遭到司法判决的第一人。但是，为什么对勒庞的判决却在社会、乃至国际上引发较大反响？

刘学伟：比如萨科齐的案子还在审。案情还更重，但并未引起如此关注。原因是，萨科齐已经是过气的旧人物。而勒庞则是标准的明日之星。而且她代表着不仅是在法国而是在整个西方社会，或政治社会中正在升起的一股庞大但极右的势力。

多少年来，欧洲的中间势力，始终能够获取多数选民的支持，政治一直在中左和中右之间正常摆动。但近些年来，这个一直存在的态势显得越来越难以维持。两个极端派别都在成长。尤其是极右的派别，成长更为迅速。已经俨然有了在不远的将来成为欧洲主流派别的现实可能性。

法广：此一判决是否会有助于遏制极右翼势力继续在法国抬头？

刘学伟：参考美国的故事，在法国，这个故事往下演，国民联盟，完全可能并不因此势竭。同情票或许会让最可能顶替参选的该党的年轻主席巴尔代拉依然得到很多的选民票。尤其是议会的选举，国民联盟的席位依然完全可能继续增加。这个手法，只是相当于用木头筑起了一个堤坝，想挡住洪水的泛滥。

要阻止极右翼势力在法国乃至整个西方的持续发展，是一个太大的难题。这里只能简述再简述。

第一 要务是让法国/欧洲的经济恢复正常的增长。这里遇到的首要的难题就是以中国为代表的新兴势力的竞争。它们正处于大周期的上升段，人民正有奋斗精神，劳动力成本还没有攀至太高，科技方面，上进心十足。即使它们还有许多成长中的烦恼。西方光靠吃老本，真的是难有胜算。

第二个问题就是压缩非法移民数量和移民的融入问题。要严管非法移民的进入，已经是欧洲政坛中间以右的共识。只是欧洲人太仁善，做不出像特朗普那样的太狠毒的招式。比如战争难民，未成年人单独入境，无国籍，已入境多年，有在欧洲出生的孩子等等，怎么驱逐？还有宗教冲突，外交倾向（以哈冲突）等，在在都是难解之结。

第三个问题是特朗普在美国掀起的MAGA运动，现在愈演愈烈，好像要失控。这明显也是与勒庞代表的极右民粹运动的另一支更强大的队伍。比如现在进行时的关税战，可称如火如荼。因为离题，这里不多说。

第四个问题就是俄乌战争应该继续打下去直至胜利还是，眼看没有胜算，寻求停火，引起的道德和现实利益的冲突问题。

法广：目前在美国、法国乃至整个西方的民主显然都在面临如何处理极右民粹主义的难题。您看出能有什么可能的出路吗？

刘学伟：极右派在欧洲上台，肯定要做的事是，除了排斥移民，最大者就是会逐步地拆解欧盟和北约。这个拆解北约，特朗普的积极性，似乎已经比欧洲人高得多。这两件事一旦真做起来，西方或大西洋联盟的加速走下坡，那就是铁定无疑了。

前面说到的四个背景问题，其实都与勒庞关系不是甚大。但笔者的确也是认为，她若是上台，局面加速恶化的概率明显高于有所改善。但笔者还是难于认可，从民主本身的定义（让人民当家作主）出发，不让她参选是一个足够正当的做法。

放眼整个欧洲，主流派面临的都是这个困局，为了阻挡极右派的不断崛起，现在是否到了不得已必须使用一些不常规的手段的时候？比如在德国，在罗马尼亚，在英国，程序正义和实质正义都在发生冲突。这一团乱麻，本人愚钝，也真是想不出一个妥帖的解困之道。只能期待时光老人给我们启示了。

或者，真的需要修改宪制了？那还有扩大或收缩直接民主两个路向。我看，法国人在穷尽现有宪制下一切手段之前，还没有这个决心。其中还包括极右派上台执政看效果。

自台湾民进党领导人赖清德2024年5月宣誓就职中华民国总统以来，此前在其前任蔡英文的八年任期下迅速紧张的台海两岸关系似乎进一步升级。中国解放军战机战舰在台湾周边地区几乎常态化出没的骚扰伴随着频率越来越高、规模越来越大的军事演习。4月1日和2日，解放军海陆空军再度开展封锁演练。法新社引述台湾国防部观察到的数字指出，这两天演习出动的战机和舰船的数字都达到最近一年来解放军演练单日出动最多的水平。而且，根据中国官方报道的消息，4月2日的演练还进行了远程实弹发射。而此时正值美国特朗普政府2025年1月20日上任以来国际关系动荡加剧。曾在俄罗斯2022年大举入侵乌克兰的行动中深切感觉到危机的台湾，此时对美国常年坚持的战略模糊的虚实可能也更多了几分怀疑。如何看北京当局持续提升对台军事压力的作为？它与特朗普政府国际政策的多种不确定性有何关联？国立新加坡大学政治系副教授荘嘉颖先生接受本台电话采访时表示，中国不仅仅是在台湾海峡，而且也是在整个东亚地区都有频繁的军事演练。特朗普政府政策的不确定性令其盟友的对美信任度出现动摇，而中国政府政策的不透明也更增添了东亚安全的不确定性。

法广：中国解放军最近几年来在台海周边地区频繁军演。但是自从2024年5月赖清德就任总统以后，军演频率在提升，规模也在扩大，两岸的紧张关系似乎也在升级。这种紧张与赖清德上任有多大的关系？赖清德在两岸政策的论述上和蔡英文时代有什么不同么？

荘嘉颖：其实，我觉得赖清德的论述跟蔡英文差别不大。他主要是希望延续蔡（英文）政策。

中国方面的这些（军演）动作，我觉得，一方面是来自于它（中国）认为自己军事实力，与台湾相比越来越强大，觉得中国可以承担的风险越来越大。另外一方面，其实最近一段时期，中国方面除了在台湾以外，在整个东亚都进行了一些比较大的军事和准军事行动。这包括在南韩的经济专属区建立铁柱（法广注：中国自2024年4月起，陆续在中韩两国共享水域有主权争议的区域设置钢制构筑物）、在与日本有争议的尖阁列岛（中国称钓鱼岛）附近进行海巡和海军演练，也在日本上空与俄国有多次军事演习。此外当然是围绕台湾的军机和军舰演习。在南海，中国也用海警及海上民兵与菲律宾对峙，最近又在澳洲外海进行军事演习，包括没有提前预告的实弹演习；最近几天又在澳洲外海进行海底侦测……所以说，中国的一系列军事行为不只是针对台湾，它似乎是对整个东亚海域都一直逼近。

法广：在这次解放军大规模军演（海峡雷霆-2025）之前不久，赖清德政府将中国大陆定义成了“境外敌对势力”。这种表述显然令北京越发恼怒。您觉得这只是一个词语的转换，还是说它实际上也在两岸关系的论述上有所调整，也就是对彼此的定位有变化了？

荘嘉颖：彼此定位当然是有调整，因为北京一方面对台湾进行军事演习，另外一方面进行灰色地带的逼近。赖（清德）就职时虽然发表了相当温和的演说，但无论他怎么谨小慎微，北京仍然把它认定是一个倾向台独的演说。所以，赖（清德）最近的反应似乎是针对中国对台湾的压力而做出的。

法广：也就是说，您不觉得他在这方面的反应比蔡英文时代更进了一步？

荘嘉颖：我觉得中国方面对台施压力度越来越大，赖（清德）是对于这样的施压做出反应。如果换做是蔡（英文），她是否也会对中国增加压力做出反应，我觉得也不能排除。

特朗普政府的内外政策可能令东亚出现一种战略真空

法广：您刚才提到中国最近在东亚一带演习的动作非常的频繁。这种局面与美国政府权力交接背景有没有关系？尤其是特朗普再次接任美国总统之后，在国际关系的议题中，他目前集中关注的一直是乌克兰，台湾似乎有些被忽略，至少是没有真正提上日程。美国的这些作为是不是也造成了一种印象，就是美国在印太地区的关注减弱？ 

荘嘉颖：我觉得不是权力交接的问题，而是川普政府一系列对内对外的政策，包括他对加拿大、墨西哥提升关税，对欧洲也是因为关税而起争执。即使是在美国国内，比如川普政府对政府包括国防部在内的不同部门大幅度削减预算等作为，这些都让人感觉美国的政治好像缺乏重心。中国或许是觉得可以趁着这样的情况，去试探美国的底线，甚至可以更进一步的推广自己在东亚的影响。所以，我认为，中国目前作为的动机中，其实赖（清德）和台湾的成分可能比较少。更有可能是北京认为，美国现在的局势给它提供了某种机会，觉得美国现在缺乏战略重心，所以在东亚似乎出现一种战略真空，那中国就试图去填补这个战略真空。

法广：特朗普政府上任以后，台湾方面的疑美论重新上升。您觉得台湾人对于特朗普任下的美国的信任出现怀疑是不是因此有一定的依据？ 

荘嘉颖：其实之前不管是中国的宣传还是台湾岛内一些亲中的声音也好，都一直在推动疑美论。这种论述最近出现提升，也跟全世界，尤其是跟美国立场比较相近的盟友或伙伴国，对川普比较不传统的做法或许比较有保留有关。台湾岛内的反应也应该纳入这一系列美国盟友及伙伴国的反应中。

法广：特朗普上任以后，对美国，至少是对美欧跨大西洋盟友关系有极大的冲击。这对亚太地区的美国与日本、与韩国，与菲律宾或印度尼西亚这些国家的双边盟友关系有没有影响呢？这些国家对他的信任的程度是否也有一些动摇？ 

荘嘉颖：当然在对川普政府的信任度，还有川普政府的不确定性，这些造成不同美国盟友和伙伴国的一些疑虑。至于川普政府的政策，我们刚刚提到美国国防部长近期访问亚洲，他当时强调说，美国希望维持在东亚的布局，提升吓阻的能力。这种表述不仅是与拜登政府，而且是前几任可能几十年的政策都相当相符。不过，因为美国与欧洲出现的分歧，再加上美国国内的一些动荡，这些都造成美国的全球布局让更多国家尤其是盟友和伙伴国产生怀疑。由于这种不确定是全球性的。所以，即便川普政府目前的注意力在欧洲，在北美，但它的效应是全球性的。美国对一方盟友采取更强烈的动作时，会让其他盟友担心美国之后会不会把注意力转向他们。美国对于欧洲和对加拿大的行为，让其他的美国盟友对美国的承诺，对美国的诚信，有更大的保留，更大的怀疑。

法广：美国国防部长近日访问日本，提出来美国会在包括台湾海峡在内的印太地区维持一种值得信任的威慑能力，维持一定的吓阻能力。在访问日本之前，他也访问了菲律宾。菲律宾近年和中国因为南海岛屿主权争端多次发生紧张甚至冲突。4月1日，菲律宾军队参谋长表示，台湾如果遭到入侵，菲律宾将会不可避免地卷入其中。您怎么理解这种表述呢？

荘嘉颖：这种表述其实非常务实。只需要看看地理就可以发现，菲律宾的北部跟台湾南部非常相近。无论如何，如果台湾那边有任何动荡，就可能会有难民潮，还可能会影响到航海安全、航空安全，这些都会很直接地影响到菲律宾。再加上菲律宾有几十万的外籍移工在台湾，菲律宾因此不得不考虑可能发生的撤侨行动。所以菲律宾其实很难躲过台湾的危机。而且也不只是菲律宾，东南亚基本上所有国家都一样，因为他们依赖的航海线、航空线、海底光缆等，多多少少都会经过台湾地区。

法广：但是好像除了日本提出“台湾有事，日本有事”这种说法，并没有看到其他的国家有类似的表述……

荘嘉颖：是这样。其他国家基本上是希望把责任推卸给日本，甚至推卸给菲律宾或者美国或台湾去处理，也就是希望别的国家处理，而自己不用出手，不用承担可能得罪中国的风险。

中国政策的不透明更增添东亚安全的不确定性

法广：您认为，中国现在自己的内政外交形势，是会更促使北京加速对台湾采取军事行动呢？还是说它当前内外交困的局面会让它更谨慎一些？

荘嘉颖：中国政治现在比较难预测，尤其是近几年它内部的透明度极度下降，导致众说纷纭。有一些观察者认为，中国会因为自己国内经济的缘故，而在外交方面变得比较保守；另外一些分析认为，中国因为内部的经济压力，会把注意力转向外交和安全方面，因此对台湾会压力升温；还有一些说法认为，你无论是升温还是变得更保守，中国都会希望通过一些动作来表现自己的强势。这就让我们看到这些军演活动。但是，这种情形下，很容易发生擦枪走火，从而提升风险。至于中国如此作为究竟是因为国内因素，而必须转移注意力，还是因为觉得现在有战略机会，必须要在这个时候采取更强烈的行动，确实有很多的猜测。这些猜测本身所表现的也是极度的不确定性。而这种不确定性容易导致误判。

2025年3月26日，中国国台办宣布，将近两年没有任何消息的台湾八旗文化出版社总编辑富察已经于2025年2月17日引“煽动分裂国家”罪名在上海被判处三年徒刑。2023年3月底，本名李延贺的富察前往上海探亲并办理注销中国国籍相关手续后失联。中国国台办于同年4月26日证实他因涉嫌危害国安为由遭到逮捕。但在此后的时间里并未披露任何的犯罪指控具体指控。

2025年也是香港铜锣湾书店事件十周年。十年前在这起事件中被捕的五人中，四人早已获释，但瑞典籍出版人、香港巨流出版社创办人之一桂民海期间短暂恢复自由后，又于2020年2月24日在宁波被以“为境外非法提供情报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目前旅居台湾的作家和出版人贝岭曾在好友桂民海2015年自泰国神秘失踪后展开调查。他近日接受本台电话采访时表示，无论是桂民海案，还是富察案，都显示：出版已经变成一种高危职业。

定居台北多年的富察在被捕前，在台湾出版界和文化界十分活跃。作为总编辑，他也被看作是八旗文化出版社的灵魂人物。而据贝岭介绍，桂民海十年前自泰国神秘失踪前，也是一位十分成功的出版人。

2015年10月，以出版揭露中国政治黑幕书籍为主的瑞典籍港人桂民海（又作桂敏海）在泰国度假期间神秘失踪。三个月后他出现在中国官方媒体央视节目中，表示要为十年前（2003年）在宁波酒醉驾车酿成的一起车祸承担责任。按照中国官方媒体的报道，桂民海出于内心愧疚而主动”自首投案“。但随之而来的是香港铜锣湾书店和巨流出版社另外四名合作人也同样在失踪多日后，被得知在中国司法部门控制之下。这就是当时震惊香港舆论的铜锣湾书店事件，这起事件也为2019年香港的大规模围绕港府”逃犯条例修订草案“的抗议活动埋下伏笔。涉案四人后来相继获释，其中的林荣基则在2020年北京强推港版国安法之前流亡台湾。桂民海则在2018年结束服刑后不久，又在与瑞典大使馆官员陪同下从上海前往北京看病的途中，被中国公安带走，并于2020年2月被中国当局以间谍罪名判刑十年。期间，中国官方媒体宣布，桂民海在押期间选择放弃瑞典国籍，恢复中国国籍。

桂民海最近十年来的遭遇显然不像中国官方宣布的一起车祸事件那么简单。目前旅居台湾的作家和出版人贝岭近期接受本台电话采访时，回顾了他当年实地走访泰国，调查桂民海神秘失踪真相时了解到的情况。

法广：2015年，香港出版人、书商桂民海在泰国境内突然失踪，后来外界得知他在中国被关押。 他这次被捕其实非常蹊跷。您是他的好友，您后来也试着对他突然失踪这件事做了一次调查。能不能给我们简单介绍一下桂民海其人？对于他在泰国失踪事件，您觉得哪些地方非常蹊跷呢？ 

贝岭：我后来曾写一篇长文，探讨他这次失踪的过程。简单讲就是在我和他的朋友也是共同的朋友找不到他、彼此询问时，发现他的情况比较奇怪：突然没有消息了。 当然后来陆续有一些报道，给出了一些关于他失踪的资讯，得知他人在中国，好像与早年的一起车祸有关。我决定亲自去他所住的泰国的巴达雅的家里。那是他在那里买的一个三面环海的豪宅。最后得到的消息确认，是中国公安系统直接派人去泰国把他带走的。 那个过程可以从他后来出版的一本瑞典文诗集中有比较清楚的了解。这本瑞典文诗集大概是他第二次入狱前写的。他用诗对他被抓的路线图做了描述。他认为，中国是在用炮弹对付一个小虾米。 

桂民海早年是一个从北大历史系毕业诗人。我与他在1984年前后相识。

桂敏海被带回中国服完第一个刑期后获释，有一段时间在宁波生活。他第二次被抓，是在他试图到北京去看病的途中，因为他得了一种比较罕见的病症。 

这一切都说明一个问题：他作为一个出版人受到了比较重的惩罚，而不是因为他曾酒醉驾车，误撞了一名女大学生，导致其过世。也不是后来所谓涉嫌“出卖”情报的罪名。他因为这后一项指控被判刑十年。这是相当重的刑期。但一个才出狱三、四个月，又没有旅行自由、基本上只待在宁波的前香港出版人能有什么可出卖的国家情报？！我想，他最大的“情报”应该就是他怎么样被从泰国带回中国这段特别的个人体验。

法广：您是说，从他自己的诗作里面能够看出来他其实是从泰国被带走的；而不是官方所说的“自首”？ 

贝岭：对。非常清楚。从他在巴达雅居住的那栋大楼的自动拍摄的视频里面看到，有一位他认识不久的华人或是亚裔，在他们的社区小巴的车站等他。他（桂民海）刚刚从市场买了些食物。他还把东西放在了门口大厅，请大门管理员保管。那人开车载着他离开，从此再也没有回来……他的那辆汽车被搁置在一个停车场，很长时间无人去取。 

法广：您专门到泰国去了解他失踪的情况，并且与泰国的警方有过接触。能不能给我们简单介绍一下泰国警方对这件事情的说法是什么？桂敏海失踪是不是中国和泰国警方合作的一个结果呢？ 

贝岭：我当时去了他在巴达雅购买的公寓，和公寓的经理取得联系。她陪我去了他（桂敏海）的房间。当时全程由两位半岛电视台的记者和摄影陪同，另有两位在泰国的中国的难民。就是说我们一共有五个人进了他的房间。半岛电视台的摄影团队记录了整个过程，后来制作成纪录片播出。

为了求证他的情形，我们前往了巴达雅的地方警察局，告诉他们我是他（桂民海）的朋友。警察局的副局长跟我讲，泰国方面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过任何国家警方遣返或者抓捕桂民海的行动。他们也是在事后得到了通报。他们了解到，桂民海没有经过任何一个泰国的海关出境，他没有任何出境记录，显然是由另外一个没有正式出境渠道的地方离开了泰国。 

据我所知，他是被带到了泰柬边境的一个赌场。那里可以直接进去，不需要走海关。他被拘押在那里以后送回中国。泰国警方认为，以他（桂民海）回到中国的这个事实看来，他一定是被中国警方带走。 泰国方面并没有协助。 泰国警方告诉我们说，他搁置在停车场的汽车后来也不知去向。

法广：桂敏海是一个出版商。他被捕后网络上流传着很多猜测，认为他可能是出版了哪些书，引起了中国当局的不满，所以要将他抓捕归案。您对此有哪些了解？ 

贝岭：我其实以前也陆陆续续看到过他的出版物，不管是在台湾，还是在香港。尤其是香港，市面上他所编辑、出版的书非常多，但不是单一出版社，而是多个。我也跟他有过交谈。我从事的是文学和人文思想方面的书籍编辑，对于他出版的书并没有特别的兴趣。但我知道他的书通过各种渠道进入中国，香港的中国游客买回去的情况非常多。所以他曾经是一个非常成功的出版人。 

我个人认为，就是被坊间广为认证的一本有关中国国家主席和中国共产党总书记习近平先生的私生活的书，造成了他后来被抓捕。 

他被抓捕的理由跟他曾过失撞死一名女大学生，又没有等两年缓刑期结束就离开中国有关（法广注：根据《宁波日报》2016年1月18日的报道，桂民海2004年8月因这起车祸被判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两年。因此他在2004年11月出境时仍在缓刑期间。《宁波日报》此篇报道发表时，桂民海已经“投案自首”。）。但是，抓捕他的真正原因跟这本书以及他之前出版的关于中国政治内幕、高层内斗、以及中共高层多位人士（不管是薄熙来，还是王光美等等）的私生活的书有很大关系。习近平作为现任的中共领导人，出版跟他有关的书就让这件事情成了一个悬案。 

这本书应该是导致他失去人身自由至少10年的最大祸源。（2020年）他第二次被判的刑罚是10年。

我们由此可以判断：出版已经变成一种非常危险的行为。虽然作者不可考，但即使是在香港或在中国之外任何一个有出版自由的地方，出版这一类涉及到中国的高层政治、国家领导人的私生活及内斗、内幕的书，实际上是把出版社置于随时有可能人身安全遇到危险的境地。要面对的情况不再是要求将书下架、不得发行或被禁止出版这么简单。也就是说，当前形势是，不管这个社会有多少出版自由——比如，台湾出版的自由当然目前比香港多得多，香港的出版自由无疑比中国多得多。但是，即使在这两个中文社会，出版中国政治生活中如此惊悚、隐秘、情色及钱的内幕的书，不论真假，实际上都把出版社置于高危的情况。 

接近两年前，在台湾的中国籍出版人，或者说还没有变成台湾中华民国籍的富察先生的状况，又让我们看到，即使出版探讨、研究或者揭示历史上或当下西藏独立、新疆独立、台湾独立或蒙独等相关的学术书籍，或者政治类的书，实际上也同等危险。 

我的意思是，如果他一旦不幸地回到他所生长的那个国家或者他的故乡，比如说回到上海，甚至有可能只是在中国以外的第三地，都可能是有危险的。不只是作者危险。作为出版社的出版人，也就是老板或者出版社的总编辑，他所能遇到的危险不亚于甚至远高于作者。专制国家或集权国家，惧怕书就像惧怕毒品一样。这就是目前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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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2月底，国际非政府组织“无国界记者”发表公报，再次对五年前在中国被以间谍罪名判刑的桂民海的命运表达关注。公报指出，桂民海2020年2月24日“遭中国当局以捏造的间谍罪名判刑”后就下落不明。桂民海之女安吉拉则已经七年不曾有关于父亲的任何消息。

台湾八旗文化出版社总编辑富察2023年4月26日被证实因涉嫌危害国安理由在中国被捕后，就再无消息，直到2025年3月17日。国台办当日宣布，富察已在一个月前（2月17日）以“煽动分裂国家罪“一审公开宣判。国台办并未披露宣判结果。只是在3月26日才在各方追问下披露，富察被判处三年徒刑。3月28日，“无国界记者”发表公报， “对李延贺遭到判刑深感震惊”。公报称他是仅存仍敢出版调查性书籍批评政府的中国出版人之一。公报指出，“北京以煽动分裂国家的捏造罪名将他任意监禁两年，并在未公开提出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将他定罪，此举再次显示出中国对获取可靠资讯权利的全然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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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访人简介：

作家及诗人贝岭目前旅居台湾，并在台湾创办独立出版社——倾向出版社。自2003年起，以出版在中国大陆无法出版的书籍以及一些小语种（如捷克文、波兰文、德文等）中译版文学与人文思想类书籍为主业。

特朗普重返白宫不足两个月，却大肆颠覆国际秩序，除了带领美国退出世卫组织，向世界其他国家发起大规模的贸易战之外，在俄乌战争问题上也一如既往地出尔反尔，一意孤行，置昔日盟友于不顾。继特朗普与泽连斯基在椭圆形办公室发生激烈争执后，面对俄罗斯的威胁以及美国的撤出，欧盟各国3月7日召集特别峰会，协调立场以应对自主防务的挑战。3月11日，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在沙特阿拉伯会晤美国官员组成的代表团，双方达成30天的停火协议。这是否传递了积极的信号？我们请国际笔会和平委员会副主席、欧洲之声社长廖天琪女士来阐述一下她的看法。

法广：美乌达成了30天的停火协议，这是否意味着俄乌战争的转机？

廖天琪：世人都翘首以待希望持续了三年的俄乌战争能很快结束。如今由于美国的强力介入，似乎已经逐渐露出了停火、停战的曙光。川普曾经夸口，自己再度当选总统后，24小时就能止战，这当然是个笑话，近期他不遗余力，用尽违反常规的手段，哪怕向侵略者普京献殷勤拍马屁，把枪口调转对准受害者的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也要让战火停熄，把双方逼到谈判桌上。

泽连斯基在白宫受到屈辱却不屈服，这使他成为自己人民心中维护国家尊严的英雄，为他争得民意，据最新数据显示，有63%的民众支持他，这让川普想把他拉下马的企图落空。而且乌克兰民众厌倦了战争，割让原本就是俄罗斯人占多数的顿内斯克、卢甘斯克那几个州，对他们来说，也并非禁忌。

至于普京，本来俄罗斯已经是被世界多数国家孤立并唾弃的侵略者，却一下子被美国川普总统捧成香饽饽，川普按普京的口径发话，说战争是乌克兰挑起的，泽连斯基该负责任。川普的颠倒黑白，事实上把俄罗斯推到战胜上方，把乌克兰摆在失败下方。按照常理，败者要割地赔款，现在的情势看来，乌克兰要割地给俄罗斯，赔款给美国，也就是把乌克兰的矿产开采收益半数都上缴给美国。这是荒谬绝伦的歪理，这主意出自一个自由民主国家领导人之口，老天爷听了也会吐血，懊恼当初子弹飞偏了，让川普这厮成了上帝护佑的天选王储。

然而无论这逻辑如何怪异扭曲，毕竟谈判和接触已经开始，至少乌克兰一方委曲求全，已经同意俄乌双方先全面停火30天，泽连斯基再次「感谢」川普的努力，表示愿意签署那被盘剥的矿产协议，而美方也将一度对乌克兰中断的军事援助和情报共享重新开放，作为「回报」。如今就看俄方如何反应，如何接球，一方面固然可以说战争有转机，然而「停火、谈判」的前夜，却也是双方激战最血腥最猛烈的时刻，因为都要以战场上的成果作为谈判的筹码。

法广：美乌达成30天的停火协议后，普京12日前往库尔斯克视察，并命令军队“夺回每一寸土地”。针对停火协议，俄罗斯总统表示“支持”，但有一定条件”。如何理解普京的视察行动和表态？  

廖天琪：普京的反应是可以预期的。自从川普对他投怀送抱以来，他踌躇满志，气壮如牛。狡猾的他自然会表面给川普面子，说赞成美国提出的停火协议，但是却也是「犹抱琵琶半遮面」，欲擒故纵，口是心非。他说「还有许多问题没有解决」，要跟川普直接谈，他深谙川普的贪婪和急功近利，将借机好好为自己敲个大竹杠。他挑选了美乌在沙特会谈的时刻，精神抖擞穿着迷彩军服到库尔斯克视察，为战士们打气，这种秀肌肉的幼稚行动无非要为谈判加码。

川普派出的特使已经抵达莫斯科，同普京商谈了细节，其实所谓细节，不外乎不让乌克兰加入北约，要永久占领克里米亚和乌东几个被俄军占领的区域，可能会要求取消国际对俄罗斯的经济制裁，甚至停止没收俄罗斯在海外的私人资产等等。

普京要求要得到长期稳固的和平，听上去真是可笑而讽刺，只要俄罗斯放弃侵犯他国的领土和主权，那么和平就能到来，一切就是这么简单。但是普京这个野蛮的肉食者，让他茹素可能吗？这三年战争，据各方无法证实的消息，俄方战士死亡人数在3万至10万之间，（不包括平民）。生命无价，一个国家领导人能忍心将自己的青年人送去当炮灰，还坐在谈判桌上讨价还价，真是对人性的最大蔑视和侮辱。

看来几方的拉锯战还会持续一段时日。我不怀疑，川普会继续迎合普京，继续压榨乌克兰，他要的是短暂表面的和平，这样就为自己挣得了面子，自称是「和平使者」。以后再发生战事，跟他无关，他会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乌克兰和欧洲身上。

法广：3月7日举行的欧盟峰会是在华盛顿与莫斯科和解的背景下召开的。面对自身安全的威胁，欧盟各国达成共识，决心加强欧洲的防御能力。在俄乌战争问题上，美国的撤出并未打消欧洲支持乌克兰的决心。但是，欧洲是否能在短时期内建立强大且更具主权的防务？欧洲秉持着怎样的信念坚定地支持乌克兰？

廖天琪：欧盟除了举行特别峰会之外，还于3月12日召开了五国防长会议（英法德意波），以及3月13日7个工业国（英法德意加日美）外长会议，讨论的都是如何结束战争，并于战后实现乌克兰的公正持久和平，以及如何填补美国抽身北约留下的空档，保障欧洲的安全不受侵犯。

川普再度入主白宫以来，他对内对外的一切作为，真是逆袭人们普遍的三观，他颠倒黑白，正反倒置，把敌人当朋友，朋友当敌人，以他那套厚黑的商业哲学来治国理政，加上他自恋的脾性和浅薄的知识，经常朝令夕改，出尔反尔，搅乱了国际秩序，破坏了经济规律，让世局动荡不安。近期以来有个谣传，说美国要退出北约，这虽只是不可信的流言，但是川普政府背弃欧洲盟友的言论和做法事实上证实了欧美在北约的联盟已经被川普釜底抽薪，不再牢固，欧洲国家都认清了这个现实，欧洲的防务安全不能再依赖美国，必须自力更生，自强自保。

各国都表示将增加国防预算，从现在GDP的2%逐渐提升到3至3.5甚至更高，在武器生产、武器采购方面也要加快速度。德国甚至考虑恢复征兵制，虽然这还是个比较遥远的目标，但是这危机感和忧患意识正在急速上升。二战之后，欧洲长期依赖美国的保护伞，川普说，欧洲占我们美国的便宜，你们不交保护费，我们就不管你们了。话虽难听，却也不无道理。欧洲主要国家都十分富裕，重要的是必须改变既有的思维，自己挑起自保的责任担子。

欧洲有一个结构性的问题，欧盟里面27国，北约有30多国。目前欧盟里有一个匈牙利木马，老在从中作梗，但是即便没有它，那么多国家要在战略军事上统一步调是不容易的。最近有人提出产生「欧洲总统」、甚至「欧洲防长」的建议，这是很难做到的。然而无论如何欧洲要有坚强的防务，保障本身的安全已经得到共识，英法两国拥有核武器，法国有近300 枚核弹头，它的核武库完全自主，不像英国需要美国的技术援助。马克龙总统近期说，法国的核威慑可以被纳入欧洲国家的防御体系。这些都表明了欧洲人的觉醒，即便在短期内还不能达到自卫的目的，但是意识先行，已经跨出第一步了。

讲的到这里，我不得不提醒一下，1994年，苏联刚解体不久，乌克兰独立出来以后，在布达佩斯，很多国家跟乌克兰和其他几个国家坐在一起，乌克兰和白俄罗斯和哈萨克都表示放弃各自国家的核武器，但是请你们保障我们未来的安全。你们是谁？是美国，是中国，是英国，法国，俄国这五个有核武器的国家。乌克兰自动放弃自己的核武器，现在真是后悔都来不及，谁去保护他们？看看美国，不但不保护，还要去压榨他。这是让人觉得心痛，可耻。

至于乌克兰，欧洲各国都知道乌克兰是一道抵挡俄罗斯侵略的防线，因此支持乌克兰，并协助它的战后重建，加强它的国防力量是欧洲不可推卸的道义和现实的责任，因此几方的会谈都以乌克兰议题为中心，以支援保护乌克兰为首要任务，这是欧洲不可动摇的共识。

法广：特朗普上台以来的种种表现是否意味着冷战初期建立起来的跨大西洋联盟气数将尽？美国的退出将对欧洲产生怎样的冲击？

廖天琪：川普再度入主白宫以来，短短60多天就表现出专断独裁的作风，誓言要收纳格陵兰，抢占巴拿马运河的主导权，甚至要把加拿大「收归国有」成为第51州。加上他站在侵略者一边，背叛盟友，对世界发动贸易战，日复一日以强加关税来压榨盟国和友邦；美国退出巴黎气候协定和世界卫生组织也给全球的生态和卫健造成极大困扰。

他提出的「美国优先」，责怪所有国家都占美国便宜，他让美国孤立于世，置身事外，以为可以明哲保身，在全世界进行收刮剪羊毛，就可以丰收自保，国富民强，这真是天方夜谭。如今的世界是一个全球性的政经体系，要自外于它是自寻死路。二战后的联合国和布雷顿森林机构（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和世贸的前身）把美国捧上了国际领头羊的地位。美国从九十年代以来，由于种种内在和外在的原因，社会经济逐渐衰落，如今需要的是改革重振，而不是把原来的世界格局践踏破坏。

前面说到北约已经做好了美国可能脱钩的准备，将往自立自强的方向发展，但是欧洲并未真的放弃美国，毕竟美国战后的马歇尔计划帮助了许多国家的重建，也保护了欧洲数十年的安逸。虽然川普胡作非为，破坏性极强，但是他的任期只有4年，他能否撑过这4年，不至于暴毙或被暗杀，尚未可知。即便他真的能在位4年，只要欧美之间的联系没有完全断绝，或者反目成仇，以后都有修复的可能。而且欧洲经过这次的震撼，能够认清自己的责任，奋力向前，川普风暴之后，欧美之间的关系应当会更为健康平等和稳固。

法广：您如何展望未来的国际局势走向？

廖天琪：我刚才说到美国近二十年以来，社会经济的衰落有着许多原因，其中很重要的一个，也许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中国的崛起。中国从八九十年代以来就穷追猛赶，中国人在毛时代实在穷怕了，意识形态紧箍咒一旦被解开，就人人奔「富」「钱」程，传统的中国人是勤奋而吃苦耐劳的，人口基数大，人才多，回顾这四十多年来，中国除了在政治上还是专制落后之外，其他在经济、科技、社会建设、民生福利上的进步是非常耀眼的。中国制造业发达，经济成长快速、外贸出口强势、技术人才输出，凡此种种都冲击了世界的经济秩序，从邓小平时期的韬光养晦到习近平的战狼外交，让中国在国际政治上取得了话语权。美国前几任总统从老布什、克林顿、小布什到奥巴马，一路走来都在帮中国，以为只要中国经济发达，有了中产阶级，就能逐渐从极权步向民主自由化，结果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崛起的中国占领了世界市场，在国际组织中也逐渐占据主导地位，二十世纪的世界霸主美国感到了这个修昔底德陷阱（Thucydides Trap），川普2017年当上美国总统，此人虽然重利贪婪虚荣，但是卻看到中国崛起，将抢夺美国的霸主地位，于是认定中国是头号敌人，很快就对中国发起贸易战，美中关系趋于紧张。

如今世界再次分割成对垒的格局，一边是中、俄、伊朗、朝鲜这些独裁国家，一边是欧美自由民主国家，分庭抗礼，然而川普2.0的出现，天平失衡，川普发狂，投奔到对方阵营，同时一阵乱砍，对所有近邻和盟国发出战书（贸易战书）。当然这只是表象，川普一人似乎并不能把民主大国带到独裁阵营里，但是他让盟友寒心，他的出尔反尔让股市大跌，美国的科学家、政府雇员突然被解雇，国际援助基金骤然停摆，国际金融迎来海啸，世界秩序紊乱，这些都让民主阵营受到重创，欧洲逐漸式微。俄国经过战爭的消耗，也将沉寂下去，除非乌战之后，普京食髓知味再度发难，开始侵略其他邻近小国，那就又是一番劫难了。

亚洲国家近几十年逐渐兴起，他们多半是中性而偏向民主阵营的，如今也如同欧洲国家一样，对美国这个大哥失去信心，有些就转向中国，寻找新的盟友。然而中国是一党专政的专制国家，它和自由人权法治是不相容的。

还有印度、巴西这些国家也在加紧发展，他们可能自成一体，左右逢源，利益所致，他们就会趋附。

总之，未来世界的局势会出现动荡，川普的「美国优先」会让美国自食其果，把自己拉下神坛，未来中国如果不乱折腾，不发动侵台战争，只是努力发展，那么它必然能跟美国平起平坐，在世局上平分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