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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打佛祖
有一次,一位僧徒来参见云门禅师,云门把身着的袈裟撩起来对他说:“你如果能说得明白,就会落在我袈裟的圈套里;如果你说不出,那你有会落在鬼窟里,这话你怎么理解?”
停了一会儿,云门自己替那僧徒回答说:“我没有一点气力了。”
自问自答、自言自语是云门接引弟子的一个比较明显的特点,他常常在提出一个问题之后不等弟子开口便自己抢先作出回答,在你妄想萌动之初便当机立断,这也是云门简洁明快之一端。
上面的公案中,为什么这位僧徒道出与道不出都会自蹈困窘呢?体悟万法皆空的般若智慧,就是要求众生超越相对,离开是非、善恶、美丑等种种矛盾对立的执著,否则便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在云门看来,“道得”固然不是,“道不得”(非“道得”)依然不是,只要你在“道得”与“道不得”之间纠缠不休,就无法透悟真正的佛法。
云门在堂上讲法时对座下的众僧说:“各位兄弟走南闯北,参禅求佛,所到之处想来会遇到一些高人,获得一些快捷方便的门径,若还有什么参不透的地方,举出来看看,待老汉与大家商量商量。有没有呢?有吗?”
云门连问两声,见有个和尚探出头来准备发言,他便脱口道:“去去西天路,迢迢十万里哟。”说完便走下法座。
有位弟子举了这样一则公案给云门听:“释迦牟尼刚刚出生的时候便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绕着圈子走了七步,随后环顾四周说:‘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云门接过话头不假思索地说:“当时我要在场,准一棒把他打杀喂了狗吃,也图个天下太平。”
云门此言对那些在圣贤高大身影下匍匐挪进的庸人听来,真可谓是惊世骇俗之论。禅宗认为,经典的言说,古德的教诲,恰恰是后学了悟自性的严重束缚,要获得广大自在的解脱之境,就必须要摆脱前辈大师的阴影,自然任性,无羁无绊。这种蔑视权威、偶像的批评精神与无畏气概,应该说是禅宗对中国文化的一份独特贡献,以人伦道德为本位的儒家思想带有强烈的父权倾向,它导致和助长了人们对权威的无条件认同与崇拜心理,个性在某种意义上成了附赘悬疣。布鲁姆所谓“影响的焦虑”在中国文化中表现为“影响的迷恋”。
禅与寒山诗等对西方文化的冲击与影响主要是与禅宗张扬个性、反对权威的自由精神,反叛精神有关。禅宗精神确实对儒家道统有所冲击,但其强烈程度是十分有限的。世界据说已经跨进了以“上帝死亡”、“作者死亡”、“父亲死亡”为主要特征的后现代时期,但云门大师这种棒杀佛祖的声音至今听来仍令人耳目一新。
这里我们需要提及的是,禅门话头常有辗转因袭之处,那些简短的机语往往被反复拈弄自不必说了,拈古、颂古的长篇大论也竟有人从别处取来据为己有的。可能是出于对云门大师的敬重吧,云门大师这段打祖杀佛之论为后代禅师屡加称引,既不标出处,且或多或少都有些润色。象净慈寺楚明禅师的一段讲法就分明有照葫芦画瓢之嫌:“达摩祖师自称:‘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老汉当时要是听到他这么说,早就用拄杖一棒打杀埋在地下,让他出气不得。为什么?免得他来蒙骗咱们大唐之人。你们当中有无替祖师打抱不平的,出来,把你一块埋了。”净慈把云门的喂狗吃一改而为土埋,可算是温柔敦厚了一些,挨打的人也由达摩替代了释迦。
泐(lei)潭洪英禅师亦曾谓:“释迦老子,当时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释迦老子,旁若无人。当时若遇个明眼衲僧,直教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段话不仅语气啰嗦,而且也不那么气壮,比之净慈尚有所不及了。到了上方日益禅师那里,可以说是左右开弓,两家都不放过。佛门二祖成了一对难兄难弟:“黄面老周行七步,脚跟下正好一锥。碧眼胡僧兀坐九年,顶门上可惜一剳。当时若有个为众竭力底衲僧,下得这毒手,也免得拈花微笑,空破面颜,立雪齐腰、翻成辙迹。”这里是综合前面诸说,径直将释迦、达摩捉置一处,一箭双雕,或脚跟着锥、或顶门加剳,手眼上有所翻新,取径则仍不脱是随人脚踵。发展到后来,有些禅师把这种惩罚推而广之,滥加杀伐,像荐福悟本禅师就认为释迦、净名、须菩提、释梵“这一队不唧溜汉,无端将祖父之田园私地结契,各据四至界分,方圆长短,一时花擘(bai)了也,致令后代儿孙,千载之下,上无片瓦盖头,下无卓锥之地。博山当时若见,十字路头掘个无底深坑,唤来一时埋却,免见递相钝置。”这恐怕是始作俑者云门大师所始料不及的。
在云门大师“棒杀佛祖”之论的众多仿效者中,我们偶而也能发现有些人能演而化之,把悬拟的情景勾勒得栩栩如生,使人听来,饶有兴味。
东京华严寺慧兰禅师上堂宣法说:“达摩大师来到东土,在少林寺面壁枯坐达九年之久。未开口之前,大家自然莫名其妙。不料被神光座主在一旁偷瞧一眼,达摩顿时手忙脚乱,随口便道:‘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当时要有个人,脑后有一双照穿古今的明目,手里有一把截断虚空的钳鎚,等他如此一说,便当胸抓住,问问他:‘一花开五叶且撂到一边,你传的到底是什么法?”只要他一张口,便把禅床给他掀翻。纵然他机锋锐利,也得退避三舍,免得千古之下,儿孙被他拖累非浅。老僧今日岂能虚度,不仅要使颓败的禅门重振旗鼓,而且要为大家雪清冤屈。 ”于是抓起拄杖横按手中,招呼众僧说:“达摩大师到那里去了?”说罢扔掉手杖,走下讲坛。
随后又重新上堂,捡起拄杖说:“灵山会上,迦叶微笑;少室峰前,慧可不言,据说便得佛法真髓。从古至今,大家都深信不疑,奉为圭臬。老僧今日不能再随波逐浪,打算在壁立万仞的险峰前指点出普天春色,你们领会了吗?”
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迦叶破颜微笑,即心印佛法。达摩东来传法,仍不免落于言诠,也就背离了禅宗“第一义”而流于“戏论之粪”。后世禅僧动辄呵佛骂祖,也意在除却学心见心,但学无心,顿息诸缘。慧兰禅师没有一味作简单的斥责,而是追念虚拟一番与初祖相互斗机锋的情景,大有恨古人不见我的意味,这种接引学人、讲解佛法的招数倒也新颖别致,算得上是对云门之说的一种比较高明而不讨人厌的模仿与推演。
所谓“灯录”,乃是“传灯录”的简称。这是记载禅宗历代法师传法机缘的典籍.灯能照暗,禅宗代代相授,以法传人,用续接灯火来比喻代代以心传心的传承形式。
“灯录”是禅宗创造的一种史论并重的文体,它以本宗的前后师承关系为经,以历代祖师阐述的思想为纬,发端于唐代的禅宗史书:灯录文字语言透彻洒脱、新鲜活泼、简要精练,公案语录、问答对语趣味盎然、脱落世俗,所以深为僧俗所喜读——作为一种精神享受。
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 与百万人一起学习佛陀的智慧和慈悲。
主播:史壮宁,山西卫视主持人,文史专栏作者,研读佛学二十余年,素食,持戒。
云门宗
云门文偃
未尝道着一字
云门文偃禅师,住云门山光奉禅院,是六祖的六传弟子,他自创一家宗风,号云门宗,是禅宗史上的一位杰出人物。
云门很小便跟志澄律师出家修行,他资质聪慧,机敏过人,侍奉志澄多年,十二部经差不多钻研殆尽。因对自己的禅德到底如何还不甚明了,便前去参谒睦州禅师。不料睦州才见他来便把门给关上了。云门上前轻轻扣击,睦州便问“谁?”,云门答道:“是我。”“作什么?”“我的事自己不明白,求大师指点门径。”睦州把门打开望了一眼便又关住。
云门就这样连续三天都到睦州禅师那里敲门。到了第三天,睦州刚一开门,云门侧身便往里挤。睦州揪住他大声喝道:“说!说!”,云门正要开口,睦州便把他往外推,嘴里还一边说道:“秦朝时的秦时輘轹鉆。”随后迅速把门一闭,结果云门的一只脚来不及抽出而被夹伤了。云门从此便领悟了禅的道理。
有一天,睦州让他去见雪峰大师。到了雪峰的禅院,正好遇上一位僧人出来,云门便上前问道:“雪峰大师在不在禅院?”
僧人回道:“上座今日上山去了。”
云门便跟这位僧人商量:“我给你一段话头,你等雪峰上堂时让他解答一下,只是不要告诉他是我留给你的。”
僧人满口答应,云门便教他说:“你等大家都聚集在堂前听老和尚讲法时便挺身出来,扼腕立地问他:‘这老头脖子上套的枷锁,干什么不赶快解脱?’”
等到雪峰上堂时,那个僧人便站出来照云门的吩咐演示了一遍。雪峰法听这僧人如此问他,便走下讲坛,拦胸把住道:“快说!快说!”那个僧人茫然不知所措,雪峰便一把将他推开说:“原来不是你的话。”僧人强辩说:“确实是我的。”雪峰大喝一声:“给我把绳棒拿来!”僧人一听,吓得两腿簌簌发抖,只好说了实话。雪峰便招呼众僧道:“大家到庄上把这位高僧迎取过来。”
第二天,云门来见雪峰,一照面雪峰便问:“到这地方来图个什么?”云门低头不语,两人心心相应,禅机契合,大有相见恨晚之意。以后雪峰便将禅宗的心法一并传授给了云门。
禅宗所说的菩提般若智慧,其主旨在于让众生遣除一切执著而达到无有烦恼的解脱境界。既然佛在众生中,心是真我,则宇宙万法不过是自心幻生的虚相,并没有真实性,因而不必贪恋,执著它们。坛经上讲“于一切法上无住,一念若住,念念即住,名系缚;于一切上念念不住,即无缚也。”
云门执著于“己事未明”之念,穷根问底,一定要弄个明白,这就是落于“紊缚”。云门损足是禅门中广为流传的一段佳话,其实,损足并不是云门开悟的阶梯,睦州关门时信口说“秦时輘轹鉆”这句不相干的话,目的也是把云门从“念住”中解救出来。云门开悟后教小和尚问“顶上铁枷、何不脱却”,说穿了就是去执著之念,追求广大自在、坦荡磊落的“无缚”之境。
云门得道后遍参诸方,广泛了解各种不同的禅宗门派,机锋更加险绝、雄辩,在禅林中享有极高的声誉。后来抵达灵树,竟与知圣禅师迎接首座的说法恰好吻合。事情是这样的:知圣禅师在灵树禅院宣讲佛法二十年,从来没有请过首座。他常对人声称:“我的首座现在已经出世了。”“我的首座目下正在牧牛。”“我的首座已经开始行脚了。”每每这样说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莫名其妙。忽然有一天,他敲钟招集全部僧众,让大家到禅院门外迎接首座。待众人在门外聚齐,云门禅师刚好迎面而来。当然,这种传说未必实有其事,但它也表明了禅门中人对云门大师的敬仰之情。
云门禅师在灵树禅院开堂时这样说:“不要说我在这里蒙蔽大家,我是不得已才在众人面前现这一次丑,倘有个明眼人不过看作一场笑剧,我也顾不上这么多了。请问大家到这里来有什么事?你们还欠缺些什么?你们不要抢着问这问那,自己心里稀里糊涂一团黑。明天后天,事情还多着哩。你想弄清楚佛法的道理吗?都是因为你自己胡思乱想,再加上听到别人说这说那,才会不知所措。问佛问法,问上问下,想找到一个满意的答案,这都没有什么意思。心里存了这种刨根问底的念头已经是不妥了,何况还有落于言语迹象。可是不存一念就对吗?
你们也不要误解我的意思。我迫不得已,跟你们东拉西扯,但这已遮蔽了你们自己的佛性,你们如果再错上加错,寻言逐句,你问来我答去,口头上是沾了点小便宜,离真正的佛法却相去愈远了。究竟到什么时候才能领悟禅旨?佛法如果真在言语之中可以求得,三乘十二部经难道说不是言语?为什么还要讲什么教外别传?如果佛法可以通过学习、理解、互斗机锋的智慧而获得,那为什么高人圣僧的种种演说如云腾雨注,可他们还是遭到呵斥?所以我说要靠言句悟道,那可是离明心见性还有十万八千里。
话虽这么说,如果一个人真能悟透这中间的道理,他可以作到谈火而不烧伤自己的口,整天说这说那,却未尝挂于唇齿,未尝涉及一个字;就好比天天穿衣吃饭,却不曾碰过一粒米,不曾挂过一缕丝。当然上面这些话只是我自己的一家之言,真正的佛法还得靠自己去体悟才行。若照贫僧的理解,靠言词呈示机锋实在是白费心思。”
云门这段话整体看来正是比较显豁的,值得注意的是“终日说事,未尝挂着唇吻,未尝道着一字”这句话。既然“终日说事”,怎么又能“未尝道着一字”呢?似乎有些矛盾。这我们得从释迦牟尼谈起。禅宗有一个比较有名的话头是“世尊说法说了四十九年,不曾说过一个字。”我们知道,禅师对弟子的接引与开示是应机与法,如果有人来问佛法或禅道,这是一个机缘,简言之叫来机;禅师应来机的需要,针对提问者的个性、禀赋,功力对他具体说法,就好比应病与药,根据病人的病理状态对症下药,一个医生给病人开方、用药本身没有成见,也就是说他开给病人的不是一个关于“药”的具有普遍意义的概念;同样,佛的说法也是针对求道者的执著、需要、悟性的实际情况而言的,佛自己并没有主观的说法,所以说“佛虽然说法有四十九年之久,却没有说过一个字”等于是说没有主观地说过一个字。世界上没有一种可以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佛法的传授重视个别的开导而不主张公开的说法,因为公开的说法就好比是给所有的病人服同一种药物。云门上面说的那句话差不多说的是同样的道理。或者换一种角度可以这样理解:不可言诠的是作为本体的佛性、自性,但本体之用的宣示却可以不避言路,语言文字可以描述明心见性的境界(用),但这种描述不是这种境界本身(体),正好再好的游记都不是山水名胜本身一样。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云门禅师才又特别强调“须是实得恁么始得。”
所谓“灯录”,乃是“传灯录”的简称。这是记载禅宗历代法师传法机缘的典籍.灯能照暗,禅宗代代相授,以法传人,用续接灯火来比喻代代以心传心的传承形式。
“灯录”是禅宗创造的一种史论并重的文体,它以本宗的前后师承关系为经,以历代祖师阐述的思想为纬,发端于唐代的禅宗史书:灯录文字语言透彻洒脱、新鲜活泼、简要精练,公案语录、问答对语趣味盎然、脱落世俗,所以深为僧俗所喜读——作为一种精神享受。
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 与百万人一起学习佛陀的智慧和慈悲。
主播:史壮宁,山西卫视主持人,文史专栏作者,研读佛学二十余年,素食,持戒。
天童正觉
天童正觉禅师,隰(xi)州(今山西隰县)人,俗本姓李。七岁时即能日诵数千言,佛陁逊禅师有次指着正觉对他父亲说:“这孩子道韵非凡,不是红尘中人,如果出家的话,一定能成大器”。
在家庭的熏染下,正觉十一岁出家,十四岁受具足戒,十八岁开始游方参学,离家前正觉对家人说:“如果不能发明大事,我誓不回家。”
正觉一开始是跟香山的成枯木禅师习禅,有一次一位僧徒在旁边背诵《妙法莲华经》,正觉听到“父母所生眼,悉见三千界”一句,心下豁然开朗,便急匆匆跑到方丈找成枯木汇报自己的心得,成枯木当即指着台上的香盒问道:
“里面是什么东西?”
“是什么心行吧?”
“你如何理解你的开悟?”
正觉用手比划了一个圆相呈上,然后又作往后抛状,成枯木看了看对他说:“看来你还得另请一位高明。”
正觉连声答应,于是便又拜到丹霞师门下,丹霞问他道:
“什么是空劫以前的你自己?”
“井底蛤蟆吞却月,三更不借夜明帘”。
“没有说到点子上,你再说。”
正觉刚要开口,丹霞一个拂子先打将过来,嘴里还嚷嚷道:“又要说什么借不借。”
正觉听丹霞如此一说,心中若有所悟,赶忙向师父行礼致谢。丹霞却又对他说:“为何不再说一句?”
“弟子今天有些失利。”
“我懒得打你,先一边去吧。”
此后,正觉随丹霞到唐州(河南泚源)大乘山和随州(湖北随县)大洪山,先掌记室,后升首座。丹霞去世后,真歇禅师邀他到长芦山,因为正觉衣履破弊,在寺门迎接的僧人都面露不屑之色,落座之后,真歇吩咐侍者为正觉换一双新鞋,正觉正色道:“我是为这一双鞋而来的吗?”
众僧闻听此言,心悦诚服,于是请为首座。在这之后,正觉还先后住持过泗州大圣普照禅寺,舒州太平寺,江洲庐山圆通寺,建炎三年开始住持明州天童寺,天童寺本已屋庐陋旧,正觉为之创辟一新,从此在此倡导著名的默照禅,前后达三十年之久。
正觉在堂上讲法时对弟子们说:“今天是释迦老祖的降诞之辰,老汉不懂说禅,给大家画几个样子吧。
佛祖在摩耶夫人胎内时是什么样呢?”
说着用拂子点空,画了一个“〇+.”相,然后又接着问:
“佛祖降生之时,以清净之水洗浴其金色之身时又是什麽样子呢?”
随即又用拂子在空中画了一个“水”相,接下来又道:
“等他周行七步,眼观四方,指天指地,成道说法,神通变化,以其智慧辩才,四十九年间开三百多场法会,说青道黄,指东画西,直至进入涅槃之境,又是一种什么样子呢?”
然后用在空中比划了一个“〇++”相,接着又道:“如果是一个明眼禅僧,一定能领会我的意思,不然的话,得一关一关亲自经过才行啊!”
正觉一生倡导“默照禅”,成为振兴曹洞宗的中坚人物,正觉临终前曾派人致书大慧宗杲,请他主持自己的后事,宗杲引正觉为“知己”,并称赞他“起曹洞于已堕之际,针膏盲于必死之时。”芙蓉道楷
尽却今时
开封天宁的芙蓉道楷禅师很小的时候便学习辟谷之术,隐居在伊阳山,后来投到海会寺的义青禅师门下学禅。
初来乍到,道楷口无遮拦地问投子义青:“我看各地禅师讲法,不外乎引据些佛祖的言说,其实那些话对大家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除此之外,师父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新颖一点的接引方法?”
义青没有正面回答道楷的提问,却反过来问道:“你说寰中天子颁布敕令,是不是还得打着尧、舜、禹、汤的旗号?”
道楷正待申辩,义青用禅拂在他的嘴巴上戳了一下说:“你刚才问时候,我就该凑你三十棒。”
道楷听义青如此一说,心中恍然大悟,于是向师父拜了两拜,扭头要走。义青却在他身后吆喝道:“道楷,你先别走!”
道楷自管走路,毫不理会,义青紧跟着又问了一句:“难道你已经没有一点疑惑了吗?”
道楷索性用手捂住耳朵,扬长而去。
道楷初见义青的时候,心中尚有所待,也就是希望别人能给自己指点迷津,寻找一条开悟的捷径。
南宗禅最反对有依傍之心,而高度崇尚自悟自证的独立意识,自性本在你心中,何必向外苦搜寻?义青所谓“寰中天子”实际上就是比拟人的自性,它本身是独立自在的,即使权威如尧、舜、禹、汤者,对它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所以义青说道楷“发意”也即有这种念头产生的时候就有挨棒的份了。
此后道楷在禅院担任典座,义青对他说:“厨房那一摊的杂务处理起来可真不容易!”
道楷客气地说:“哪里,哪里。”
“你是负责煮粥还是蒸饭?”
“淘米生火归人工管,煮粥蒸饭归行者管。”
“那你自己干点什么?”
“承蒙师父慈悲,弟子落了个清闲自在。”
有次道楷陪义青去察看菜园,义青把手中的禅杖递给道楷,道楷便接过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义青见状问道:“你觉得理该如此吗?”
道楷不含糊地说:“替师父提鞋拎杖,对弟子来说自然不是分外之事。”
义青又道:“同行的不是还有别的人吗?”
“哪一个不受您的指点?”
义青没再吭声。晚上回到禅院,义青把道楷唤到方丈说:“早上我还有些话没有说完。”
道楷便道:“请师父指教。”
义青不着边际地说:“卯时生日,戊时生月。”
道楷明白师父的意思,赶紧取来蜡烛把灯点着,义青这才慢条斯理地问:“你这样辛辛苦苦跑前跑后,总不是一无所求吧。”
“在师父左右,理该如此的。”
“要说奴儿婢子,谁家屋里没有?”义青言外之意是说你何必非要投到我的门下。
“师父年事已高,身边少不了有人服侍。”
义青叹口气道:“难为你如此殷勤啊!”
“投答师恩是弟子的本分。”
道楷住持天宁寺以后,有弟子问他:“胡家曲子可以不落五音而能响彻云霄,请老师给吹唱一番。”按生活常情理解,任何曲调虽可以变幻莫测,却不外乎是宫、商、角、徴、羽五音的排列组合,说胡家曲子能“不堕五音”而韵出青霄,与禅宗大师所谓横说竖说而能一字不挂唇吻大意略同,旨在杜绝言路,超越知见。
道楷循着上述思路作了如下回答:“木鸡啼夜半,铁风叫天明。”
那弟子接过道楷的话头道:“如此说来真可谓是‘一句曲含千古韵,满堂云水尽知音’。”
道楷又加了一句:“没舌儿童能应知。”
弟子随即又问:“曹洞宗的宗风是什么?”
“绳床风雨烂,方丈草来侵。”禅师常以草喻俗境,道楷话中已有责备之意。
“怎样才能直截根源?”
“足下已生草,举步落危坡。”刚才说“草来侵”,而现在说草已“足下生”,暗示弟子被俗念萦怀,在歧途上愈走愈远。弟子经道楷的两次点拔,也幡然有悟,所以不再往下提问。
道楷在上堂讲法时对僧众说:“白天进入祇陀苑,只见一轮皓月当空;夜晚登上灵鹫山,却是阳光灿烂,乌鸦雪样白,孤雁成群飞,铁狗吠叫着腾入云霄,泥牛打斗着潜入深海,在这种情况下,十方共聚,你我不分,你们说说能够成就点什么事情?说实话,我登上这座讲坛就已经是涉于尘劳,如果再说三道四,那简直是开门揖盗,自讨苦吃。所以说什么‘真如’呀,‘凡圣’呀,都是梦话,什么‘佛’与‘众生’,也纯是废话。各位弟兄,你们有心求佛,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这里,其实佛也帮不了你的忙,法也帮不了你的忙,祖师也帮不了你的忙,天下和尚也帮不了你的忙,老汉我也帮不了你的忙,就是阎王老子也是一样。最根本的问题是你必须超脱现在。如果你能超脱现在,什么佛呀,法呀,祖师呀,都奈何你不得,天下老和尚包括贫僧在内也奈何你不得,就是阎王老子也拿你没办法。你们大家说一说什么是超脱现在的道理?”
道楷这段说法有点值得注意:首先是他罗列的那一组反常乖道的异相:昼月而夜曰,乌鸦而雪白,雁孤而成群,铁狗竟凌云,泥牛竟入海,这种种现象都有悖常规。包括前面提及的木鸡啼夜,铁凤叫明,无舌儿继和,曲不堕五音,此类话柄为禅师惯常拈弄,虽大都不象道楷这样连篇累牍,萃为一族,用意却大抵没有什么二致。目的在于告诫弟子不要为知见所障,死于句下,诸如黑白,昼夜,日月,孤群等等,不过是心生之幻相,原本虚妄不实,自然毋需斤斤计较。其次,道楷特别强调“尽却今时”,提请弟子留意。那么什么是“尽却今时”呢?
李白有诗道:“昨日之日弃我而去不可留,今日之日乱我之心多烦扰,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道楷所谓“今时”实际上就是李白所谓“乱我之心”的“今日之日”,为摆脱不称意的世俗生活,李白选择的是“散发弄扁舟”之躲避法,道楷则要求弟子“尽却今日”。这可以说是釜底抽薪,断除烦恼的根源,由凡而入圣。两者虽殊途同归,道楷(推而广之是禅宗)的取径毕竟要来得更为彻底一些。
宋徽宗大观初年,开封府尹李孝寿奏请徽宗,称道楷“道行卓冠丛林,宜有褒显”。皇帝赐紫方袍一领,并令号定照禅师。道楷接到内臣送来的刺命,先是谢过皇恩,然后表明了自己的心迹:“贫僧出家时曾发过重誓,一定要专心诚意于参禅学道,绝不贪图名利,如果我违背了自己的誓言,甘愿舍弃身命。父母见我有如此决心才答应让我出家。现在如果我不坚守自己的诺言,冒然领受皇上的恩宠,就等于背叛了佛法与自己的亲盟,这种事我绝对不能做。”于是修书一封让来人带给皇帝,申述了自己的意愿。不料徽宗又重新降旨给京尹,让他强令道楷接受赐衣。道楷坚拒不受,徽宗便以抗旨不尊判他黥(qing)刑。主管此事的官员有心为道楷回护,便派人告诉道楷:如果有病在身,可以免刑。谁知道楷竟毫不领情,固执地声称自己没病。
来人小心翼翼地开导他说:“听说你不是有灸瘢吗?”
“那是过去的事,现在已经痊愈了。”
来人苦口婆心地劝道楷再好好想一想。道楷不假思索地回答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让我弄虚作假,我于心不安。”于是道楷恬然就刑,当时陪道楷赴刑的人如云集潮涌。第二年冬天,徽宗只好刺令自便,道楷便在芙蓉湖心结庵而居,道俗两众纷纷奔凑而至。
道楷定居芙蓉庵之后,继续倡扬他的“尽却今时”思想。他对自己门下的弟子说:“家之人,因为厌倦尘务而希求解脱生死,休心息念,断绝攀缘,所以才称为‘出家’。
声色于我,如石上栽花;名利于我,似眼中着屑。况且从无始以来,名利声色之事又不是不曾经过,也并非不明白这中间的利害,犯得上去苦苦贪恋吗?所以先圣先哲谆谆教诲,目的只是让大家超脱现在。你能从现今超脱出来,还有什么事能奈你何?”
一旦你真能作到心中无事,连佛呀祖呀对你来说都是冤家,一切世事,在你看来都是平平淡淡。你不看隐山至死都不肯见人,赵州至死都不肯告人,匾担禅师靠捡些橡栗充食,大梅禅师拿荷叶当衣,纸衣道者、玄泰上座也只是遮张纸。捎块布,石霜让出自己的枯木堂任人坐卧,投子禅师与人同煮共餐,目的都是教人去除执心,省去那些罗哩罗嗦的修习工夫,悟取自性,直探本源。这些前贤已经为我们树立了好的榜样,如果没有益处,他们能甘心这样作吗?各位弟兄,你们好好体究一下这些前贤的所作所为,一定不会吃亏的,不然的话,以后免不了要走弯路。贫僧才薄学浅,忝主山门,时时刻刻都不敢忘记先圣的嘱咐。今天我仿照古人的作法定一下住持体例,给大家商定一下:以后我门弟子一概不山门、不赴斋、不发化生,只是把本院一年的庄课所得分作三百六十份,每天取用一份,不管人添人减都一样。能够备饭就作成饭,不能作饭就作成粥,如果连粥也不够作就干脆熬成米汤。务求节省,专心致志于参禅学道。
“贫僧今天跟大家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实在是出于不得已,如果再象发痫病一样玩那些拈锤竖拂、东喝西棒、张眉努目之类的把戏,不光会委屈众兄弟,恐怕还会辜负先圣。
当年达摩老祖在少室山下面壁九年,二祖慧可更是为求佛法而立雪断臂,可以说是受尽艰辛。可是达摩并未措过一词,二祖也不曾问过一句,但你能说达摩没有教人,二祖没有求教吗?贫僧每次说到古人的风范都感到无地自容,惭愧难当。古人有一首偈子说得好:
山田脱栗饭,野菜淡黄荠,
吃则从君吃,不吃任东西。
各位弟兄,大家要自己努力啊!
政和八年五月十四日,道楷辞世,享年七十六,殁前给弟子留有一偈,道是:
吾年七十六,世缘今已足。
生不爱天堂,死不怕地狱。
撒手横身三界外,
腾腾任运何拘束。
道楷是曹洞宗八世的重要传人,天童正觉、长芦清了等著名禅师都是道楷的再传弟子。
所谓“灯录”,乃是“传灯录”的简称。这是记载禅宗历代法师传法机缘的典籍.灯能照暗,禅宗代代相授,以法传人,用续接灯火来比喻代代以心传心的传承形式。
“灯录”是禅宗创造的一种史论并重的文体,它以本宗的前后师承关系为经,以历代祖师阐述的思想为纬,发端于唐代的禅宗史书:灯录文字语言透彻洒脱、新鲜活泼、简要精练,公案语录、问答对语趣味盎然、脱落世俗,所以深为僧俗所喜读——作为一种精神享受。
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 与百万人一起学习佛陀的智慧和慈悲。
主播:史壮宁,山西卫视主持人,文史专栏作者,研读佛学二十余年,素食,持戒。
投子义青
义青禅师很小便出家为僧,起初他对《百法论》、《华严经》钻研甚深,后来猛然省悟到“即心自性”,“法离文字”的道理,便放下经卷外出游方。
当时圆鉴禅师居住在会圣岩,有一天晚上,他作梦梦见自己养了一只青色的鹰,觉得是个吉兆,所以次日清晨义青前来拜访时,圆鉴对他的招待十分殷勤。
圆鉴让义青认真参究一下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这段因缘。
过了三年,圆鉴有一天忽然问义青说:“你还记得三年前我让你参的那段话头吗?给我讲讲你的心得。”
义青一下子醒悟过来,于是向圆鉴施礼答谢。
圆鉴问道:“你妙悟玄机了吧?”
义青回答说:“要有的话也早也吐出来了。”
当时一位侍僧在旁边插嘴道:“义青今天好象在病中出了一场大汗。”
义青扭头瞪了他一眼斥责道:“闭上你的狗嘴。你再婆婆妈妈,我真的要吐了。”
此后义青又在圆鉴门下学了三年,圆鉴对他说:“你要替我光大大阳宗风,不能老是呆在这里,你去投奔圆通秀禅师去吧。”
义青到圆通那里以后,并不参禅问道,每天只是蒙头睡觉。
有人便向圆通禅师秉报说:“禅堂里有位僧徒,老是大白天睡觉,是不是应该按院规惩罚他?”
圆通便问是谁,那人道:“义青上座。”
圆通告诉来人:“不要轻举妄动,等我详细了解一下再说。”
于是拈起禅杖奔禅堂而来。
义青在禅堂里睡得正香,圆通用拄杖敲着禅床骂道:“我这里不是让你来吃闲饭、睡大觉的!”
义青揉着眼睛爬起来,呵欠连天地问:“那师父让我干什么?”
圆通厉声喝斥:“还不赶快参禅去!”
义青不动生色地说:“吃饱的人对什么美味佳肴都不感兴趣啊!”
圆通特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怎奈有些人就是不同意你的看法。”
义青便道:“等别人都同意还有什么意思?”
圆通见义青机锋凌厉,不禁问道:“上座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浮山禅师那里。”
圆通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么死皮赖脸。”两人握手大笑,同归方丈。
从此义青便名振丛林。所谓“灯录”,乃是“传灯录”的简称。这是记载禅宗历代法师传法机缘的典籍.灯能照暗,禅宗代代相授,以法传人,用续接灯火来比喻代代以心传心的传承形式。
“灯录”是禅宗创造的一种史论并重的文体,它以本宗的前后师承关系为经,以历代祖师阐述的思想为纬,发端于唐代的禅宗史书:灯录文字语言透彻洒脱、新鲜活泼、简要精练,公案语录、问答对语趣味盎然、脱落世俗,所以深为僧俗所喜读——作为一种精神享受。
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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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井觑驴
曹山问强上座:“佛的法身,犹如虚空,应物现形,就象水中月亮。说句什么样的话才能把这道理形容清楚?”
强上座一听,这是在让他取譬喻道,就说:“如驴觑井。”驴子观井,井中现出驴形,就是应物而显。
曹山一听,就说:“说也说得挺像回事,不过只对了八成。”
“那和尚又怎么说呢?”强上座问曹山。
“如井觑驴。”“驴觑井”驴子是有心观物,“井觑驴”则如摩尼宝珠,胡来现胡,汉来显汉,法身无相,却容众相,般若无知,无物不知。“驴觑井”的话头,又可与洞山“脚不湿”合看。
唐末昭宗天复元年夏季的一天晚上,曹山问寺里管事的人说:“今天是什么日子?”管事僧说:“六月十五。”曹山听罢,就说:“我平生夏天只过九十天,明天结夏的九十天就到了,辰时我就要去行脚了!”
第二天辰时焚香宴坐而化,年六十二,僧龄三十七年。
所谓“灯录”,乃是“传灯录”的简称。这是记载禅宗历代法师传法机缘的典籍.灯能照暗,禅宗代代相授,以法传人,用续接灯火来比喻代代以心传心的传承形式。
“灯录”是禅宗创造的一种史论并重的文体,它以本宗的前后师承关系为经,以历代祖师阐述的思想为纬,发端于唐代的禅宗史书:灯录文字语言透彻洒脱、新鲜活泼、简要精练,公案语录、问答对语趣味盎然、脱落世俗,所以深为僧俗所喜读——作为一种精神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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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猫头最贵
僧问曹山:“世界上什么东西最贵?”
“死猫儿头最贵。”曹山回答。
“为什么死猫儿头最贵呢?”僧对曹山的答话大惑不解。
“无人着价。”曹山说。
“无人着价”的死猫头的贵,是超越了世俗的贵贱区别的绝对的贵。因此“死猫头”就是对超出人的知见对立范围以外的完满世界的象征。世间的事物所以有贵贱的分别,乃是人按着嗜欲的法则对待世界的结果。此时,世界不是被作为人类存在的家园看待的,而是一种消费的对象,一种追逐的对象。因而,世界对人就成了一种不确定的、动荡的、与人作对的客体存在。贵的可以变成贱的,贱的自然也可以变成贵的;贱的下边有更贱的,贵的上边有更贵的。同时,人在将物作了贵贱的区别后,人也在贵贱的驱使中,有了贵贱,有了贵贱的尊崇与卑下。人成了受贵贱分别作践的存在。
曹山之所以在“死猫头”上看到了超拔于贵贱区分之上的“最贵”,就在于无所利用因而也“无人着价”的“死猫头”上,会有无贵无贱的原始自足圆满,因此它就会始终以本来面目面对世人,而世人也就会在对其不“着价”时,免于贵贱的诱惑与折磨。这样看来,曹山“死猫头”的话语,实质上是在标举人与世界所应当具有的一种关系,那就是,人们应当在以贵贱之心面对世人的关系模式之外,确立一种没有嗜欲心驱迫下所成的淳和关系。唯有如此,世界才会以人类的存在家园面目,面对人类。
又有僧问曹山:“没有语言时怎么显?”
“不要向这里显。”曹山说。
僧问:“那又向什么地方显?”
“昨夜床头失去三文钱。”曹山说。
这里僧人所问的“怎么显?”显并不具体指陈什么,语言是表达之具,说话,就总要表现些什么。僧人的意思是,如果失去了语言,失去了表达的工具,人怎么显示自己呢?禅师并没有沿着失去语言的假设来回答问题,相反,他却用床头失钱的话,从另外的思路来回答问题。床头三文钱,在时你可能不觉什么,一当它失掉后,你才会感到它的存在。因此,显是在隐(失去)中显示的。这样一来,所谓的语言之显,说穿了只是对原初原满的破坏,从根本上说这不是在“显”,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是真正的圆满,也根本就不须显,无所显。准确地说,显是在隐中实现的,就象床头的三文小钱丢失后,才照出了它原来的存在一样。而曹洞宗的偏正回互,正是对一切显隐关系的说明。
又有僧对曹山说:“抱着璞玉投奔禅师,请师雕琢。”“璞玉”是石玉未分的玉。
曹山回答:“不雕琢。”
“为什么?”僧问。
“须知这正是曹山的好手法。”所谓“灯录”,乃是“传灯录”的简称。这是记载禅宗历代法师传法机缘的典籍.灯能照暗,禅宗代代相授,以法传人,用续接灯火来比喻代代以心传心的传承形式。
“灯录”是禅宗创造的一种史论并重的文体,它以本宗的前后师承关系为经,以历代祖师阐述的思想为纬,发端于唐代的禅宗史书:灯录文字语言透彻洒脱、新鲜活泼、简要精练,公案语录、问答对语趣味盎然、脱落世俗,所以深为僧俗所喜读——作为一种精神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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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山好颠酒
僧问:“子归就父,为什么父亲却全然不顾?”
曹山说:“理当如此。”
“那父子的恩义在什么地方呢?”僧问。
曹山答:“这样正是父子之恩的开始。”
“那什么是父子之恩呢?”
“刀斧砍不开。”
僧又问:“脱下灵衣时怎么样?”
“曹山的服孝期满了。”曹山答。
“满孝了又怎么样呢?”僧问。
“曹山好喝酒癫狂。”本寂答。
万松行秀说:“至道不可形容,古人近取诸身,远取诸诸物,比兴连类以喻至道。”中国人最重孝道,出家僧人甚至是大师大德(如睦州陈尊宿)也不能免俗。这是中国人最难放得开的地方,唯其如此,才正好“比兴”真悟道者的洒脱与放达。子归就父,而父亲却全然不顾,
“理当如此”中正暗含着父死一事。
而父子“恩义”之所以从父死开始,乃是现实父子关系的终结中开始了儿子独立人生。父亲给予儿子以生命,父死则又解放出儿子的生活,这正是父子关系中父对子的刀斧难断的“恩义”。因此,脱掉灵衣,作为真正知恩义的孝子,当是他一次摆摊束缚的生命禅蜕。这样“满孝”后的癫狂纵酒,就不是对新亡父之父的不敬,而是自身生命造就者的恩义的报偿,是“心如明镜”者的“口如醉汉”。
孝道的伦理原则的内涵是对生命母体的虔敬,而禅僧们以此喻道时则展示的是悟禅这对处于生死之交的个体生命内在价值的确定:一切放下,任运自然,才是对造物主最真诚的孝敬,才是对造物主创造生命的本意的领悟与报恩。
用孝道恩义“比兴”生命意义的内涵,在曹山和僧人有关“狮子”与“狮子儿”的对话中,可以得到更确实的理解。
僧问曹山:“什么是狮子?”
曹山说:“众兽不能靠近。”
僧又问:“那什么是狮子儿呢?”
曹山答:“能吞食父母的是狮子儿。”
这话里有矛盾,于是僧人又问:“既然狮子众兽不能靠近,那为什么又被狮子儿吞掉呢?”曹山说:“你难道没听说过,子若咆哮,祖、父俱完的话吗?”
僧问:“祖、父俱完又怎么样?”
曹山说:“全身归父。”
僧又说:“不知祖没有时,父归何处?”
曹山答“‘处’都没有了,哪儿来得‘归’呢?”
僧人又说:“前面为什么说全身归父呢?”
曹山答:“就象王子,能成就一国大事。”
从狮子的“百兽难近”到狮子儿大吼一声的祖父俱丧,狮子儿以对父子生命链条的震断,从而真正占有了狮子的大雄猛力。使狮子应有的威力的彻底显现,才是真正的“孝道”,才无愧于狮子之为狮子的理由。狮子儿的吼声,最恰当地道出了禅门中对真正的法嗣的期许。禅宗的大业如同王国的基业。“成就它,”接续它,才是新王对老王的大孝。在这里,我们实际看到的是百丈禅师“智过于师,方勘传授“话语的更具震撼力的说法。所谓“灯录”,乃是“传灯录”的简称。这是记载禅宗历代法师传法机缘的典籍.灯能照暗,禅宗代代相授,以法传人,用续接灯火来比喻代代以心传心的传承形式。
“灯录”是禅宗创造的一种史论并重的文体,它以本宗的前后师承关系为经,以历代祖师阐述的思想为纬,发端于唐代的禅宗史书:灯录文字语言透彻洒脱、新鲜活泼、简要精练,公案语录、问答对语趣味盎然、脱落世俗,所以深为僧俗所喜读——作为一种精神享受。
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 与百万人一起学习佛陀的智慧和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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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着我心
僧问曹山:“五位对宾时怎么样?”意为禅师如何用五位法接引学人?曹洞宗虽重名相分析,但也中将原则投放到具体的接度中去,至于宋以后的曹洞禅僧,行修默照禅,已经走入末流了。
“你现在是那个位?”曹山反问。
僧说:“某甲是从偏位中来,“请禅师向正位上接。”是由偏及正,舍事入理,即偏中正。
“不接。”曹山说。
“为什么不接?”僧问。
“怕你又落到偏位中去。”曹山说。
偏正关系,重在互回,偏正如轮盘回转,心中存着一正时,其时早已是偏了。曹山曾作过《四禁偈》对偏正关系,以及对学人在这问题上的偏见,作了说明和警示。
偈子说:
“莫行心处路,不挂本来衣,何须正恁么?切忌未生时。”
用一个能照的心看住心中妄念,以心观心,这就是“心处路”,这是“看净”、“住空”,不是最高明的禅法。“本来衣”本来面目清净,如何你想守着这个清净圆明时,就不清明了。
“何须正恁么”,何必有一个“正恁么时”呢?“正恁么”也就是行心路,“挂本来衣”。
“切忌未生时”,一念未生起时,最关键,是叫他动起来呢?还是把它看住?这里有禅宗大问题。据六祖的看法,当于念无念,于相无相,动静由他去。六祖远矣,曹山现在只有用‘禁偈’来正面提揭了。
然后曹山又问僧:“我不接你,是对宾,是不对宾?”
“早就对宾了!”僧人答道。接与不接都有主宾存在,这不在接与不接。
“如是!如是!”曹山显然对僧的回答很满意。
又僧问:“万法从什么地方生起?”这是在问世界的本源。
曹山回答:“从颠倒中生。”不要以为世间万象,有一个什么源泉,勿如说这本源就在这个颠倒错乱的世界中。追寻这个源泉,最高的根基,世界的理由,产生了各种哲学和宗教,即如佛家,也未尝不作如是探寻。但作为佛教一宗的禅宗,不承认有一个脱离世界、派生世的本源,本源就在万象中,这就是事理如一。因此一切“看净”超越世俗,都是烦恼之源。
僧又问:“那不颠倒万法在哪里?”
“在”曹山说。这万法之源只是“在”,不能问在哪里,也不能问是什么。他只是空灵一片,混补不分的“在”。一切知见、分析都不能抓住这个“在”。因此它又是不可以知见的“空无”。
“‘ 在’在什么处呢?”僧人并未理会“在”的内涵。
“颠倒又作什么呢?”曹山反问。你这样问“在”就违背了“在”的真义,是颠倒之见。
又有僧问曹山:“不萌的草,为什么能藏起庞大的香象?”
“不萌之草”,洞山曾说过。人问河对岸是什么草,洞山回答:不萌之草。
“香象”是青色的带香气的象。
曹山回答:“阇黎本身就是个创作家,又问曹山干什么呢?”
你本人已经看到了不萌草埋藏香象,还问我干什么?既已看到了,就不要问,问就失去了你的“本觉”。
僧又问:“三界扰扰,六趣昏昏,任何辨色?”
曹山回答:“不辨色。”
“为什么不辨色?”僧问。
“辨色即是昏昏,即是扰扰。”曹山答。
“三界”即欲界、色界、无色界。“六趣”即六道轮回的六道,是俗人可处的大千世界,是欲望与希望、现实与理想的世界。昏昏扰扰的世界想找出一线的光明,从根本上说这正是三界六趣所以昏昏扰扰的原因。真正的光明与暗昧的界限,就在人类的一念之中。
曹山闻打钟声,痛楚地叫道:“哎哟!哎哟!”
僧人奇怪,就问:“和尚喊什么?”
“打着我心!”曹山回答。不敢说曹山禅师在闻听到钟声时,他的心产生了生理上的痛楚,但“哎哟”声中却有禅师以敏感的心灵感受世界时所显示的与万物一体。我们说过,禅宗的最高旨趣在于取消物我的对立,取消以我观物意向维度,而达到物我如一的以物观物。曹山的“哎哟”被后代的五祖戒禅师说成是“作贼心虚”,调侃中却道出了曹山与万物的无限贴近以及由此生发的心地的灵通。因此“哎哟”声中透发出的是禅师比诗人更敏感的心灵的情感。无心人有真心,无情人有真情,这就是入禅人的内心的丰富世界。所谓“灯录”,乃是“传灯录”的简称。这是记载禅宗历代法师传法机缘的典籍.灯能照暗,禅宗代代相授,以法传人,用续接灯火来比喻代代以心传心的传承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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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救人与大慈悲
有僧对曹山说:“学人通身是病,请禅师医治。”
曹山说:“不医”。
“为什么?”僧问。
“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曹山冷冷地说。
“佛不替人生死”,冷言中有热情,通身是病,三界火宅中哪个又没病?有病就得想法自治,三藏十二分教,禅师的早参、晚参、小参说法,都是他人的经验、感受、见解。告诉你就是害了你。不信不疑的,信正由疑起,疑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时,就是一大因缘,疑到绝处,悟就生起了。曹山的回答,代表着曹洞一宗的家风。如说临济的棒喝,是热中之热的话,曹洞则是冷中藏暖。洞山问杀人,曹山又让人生死不得,都有一副冷面孔和残酷劲,宗风既然细密工稳,就不能不在问对中加力度,不用棒,不用喝,却有不下于棒喝的痛切,曹洞宗是绵里藏针。
僧人又问:“沙门里不是有大慈大悲的人吗?”
“是”。曹山答。
“忽遇六贼来时怎么办?”僧问。
“六贼”即六根,六种接连世界的通道,也是一切烦恼的来路,所以称“六贼”。
曹山说:“六贼来了,也须具有大慈悲。”
“怎么个‘大慈悲’法?”僧问。
“一剑挥尽。”曹山答。
痛下狠手,一剑斩尽。这是出家人的勇气和魄力,当这个世界冲突着各路欲望的马队,人们在欲望中各自成为他人的地狱时,这一刀斩尽不是“大慈悲”吗?
“尽后又怎样?”僧追根问底地说。
“天下太平。”曹山回答。
社会制度法则的建立是给“欲望马队”建立交通规则,从根本上说,这种平息冲突的法子很像从悬崖上下坠的人在半空中努力停住。文明越发达,人的生存问题越严重,人们“家园”失落感越沉重,人类当从根源处想想太平之业了!
所谓“灯录”,乃是“传灯录”的简称。这是记载禅宗历代法师传法机缘的典籍.灯能照暗,禅宗代代相授,以法传人,用续接灯火来比喻代代以心传心的传承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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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录”是禅宗创造的一种史论并重的文体,它以本宗的前后师承关系为经,以历代祖师阐述的思想为纬,发端于唐代的禅宗史书:灯录文字语言透彻洒脱、新鲜活泼、简要精练,公案语录、问答对语趣味盎然、脱落世俗,所以深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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