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汾阳善昭
西河狮子
汾州(今山西汾阳一带)太子院的善昭禅师,是太原人,姓俞。出家受戒后,杖策游方,随机叩问,先后历参七十多位高僧大德。
后来善昭来到汝州的首山,参访省念禅师。一见首山,善昭就问:“当年马祖拧了百丈的鼻子后,百丈卷席退场,是什么意思?”
首山回答:“龙袖拂开全体现。”这是说马祖拧百丈的鼻子,使他顿悟大旨。“龙袖”,大袖子。
善昭又问:“禅师对此怎么看?”
“象王行者狐绝踪。”首山又答。大象所至,狐狸无踪,这是说百丈一悟,超拔一切。
汾州善昭于此大悟。倒身施礼,拜起后说:“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漉始应知。”万年古潭中那轮皎圆的月,是空界之物,只是绝对的大法的影像,自性不明的人,以假为真,视空作有,终是被物所执迷。“再三捞漉”正是迷误者的受欺骗举动,但捞月落空之后,便知碧潭月空,幡然醒悟。这句话也表达自己由丛林遍参到豁然开朗的开悟历程。
有人见善昭这样说,就问他:“你见了什么了,就这样自我肯定?”
善昭只答:“这正是放身立命处。”悟的境界是不可言传的,善昭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不去作答,只告诉对方,他深信他所悟证的东西。
这之后,善昭又南游衡、湘、襄、沔一带,所到处,总受到当地郡守们的挽留。这一带名刹甚多,官员们总以为名刹为诱,劝他住寺开法,善昭对此了无兴趣。前后有八次坚请,都被善昭拒绝了。
后来首山省念禅师圆寂了。西河(今汾阳一带)道俗两界的人们派一位叫契聪的僧人来邀请善昭,善昭仍以闭关为名,高枕不见。
闭关是禅僧修行的重要一种。将自己关在居室中,与世隔绝,守寂养道,一般要有三年之久。善昭以此为由,倒也堂而皇之,不过契聪不管这一套,撞开门就进来了。说:“佛法事大,也就顾不上小礼小节了!当年仰山禅师曾说临济一宗至风而至,风穴禅师为此忧惧出涕,幸而遇上首山先师!现在先师已经故去,你本来有力承担如来大法,可怎么就安心在这里睡觉呢?!”
善昭听完这话,神色大变,蹭地坐了起来,握住契聪的手说:“不是公,我听不到这样的金石之言!赶紧打点一下,我马上就走!”
至汾阳,住太子院。一天上堂说:“汾阳门下一西河狮子,当门踞坐,只要有来的人,它就一口咬杀。你们有什么方法,入汾阳的门,见汾阳的人。若是能见汾阳人,堪与佛祖为师,若不见汾阳人,就是些站着的死汉。现在有人进得去么?快点想法进吧,免得辜负了平生志趣。不是跳龙门的鱼,就切忌不要去逆水激额头。哪个是龙门客?快把他一齐激下!”
说罢,又举起手中的杖子,说:“速退,速退。珍重!”
这则公案,与首山举起竹篦唤作竹篦即触,不唤竹篦即背,有相同之处,都是设定一个二难逻辑。竹篦的难题需要机心如电,迅速摆脱逻辑的困扰,突破限制,展现自性。而在这则公案中,禅师并不是在说一个现存实物,也就无从当下解决问题,而禅师之所以如此,本意即在于提起一个“热铁块”般的难题,让学人“吞下”,将其置于无以逃脱的严峻困境之中。由此使其由疑生信,困中显智,以至逼出个自性的澄明来。
所谓“灯录”,乃是“传灯录”的简称。这是记载禅宗历代法师传法机缘的典籍.灯能照暗,禅宗代代相授,以法传人,用续接灯火来比喻代代以心传心的传承形式。
“灯录”是禅宗创造的一种史论并重的文体,它以本宗的前后师承关系为经,以历代祖师阐述的思想为纬,发端于唐代的禅宗史书:灯录文字语言透彻洒脱、新鲜活泼、简要精练,公案语录、问答对语趣味盎然、脱落世俗,所以深为僧俗所喜读——作为一种精神享受。
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 与百万人一起学习佛陀的智慧和慈悲。
主播:史壮宁,山西卫视主持人,文史专栏作者,研读佛学二十余年,素食,持戒。
新妇骑驴阿家牵
僧人问:“什么是大安乐的人?”
首山答“不见有一法。”“法”的含义既可以是精进之道,也可指事物现象。大安乐的人既无修进之心行,也无外物相对峙,是空空一片的境界。
僧又问:“那将成什么人?”
“谢阇黎接我的话。”禅师说。问成什么人,却用接话作答,答非所问,是“截断”的方法。
又有一次僧人问首山:“什么是梵音相?”佛家认为大梵天王所出的音声有五种清净之音,佛的音声也是这样。因此佛的三十二种相中有“梵音相”一种,清净深远之意。
僧问的是清净神圣之事,首山却回答:“驴鸣狗吠。”这里边也有清净梵音相在。这是以俗答圣,立意在破除凡圣的界限。
说完,禅师又说:“要得亲切会心,首要的不是拿个问题来问。会吗?”
问过又自答:“问在答处,答在问处。你们要是拿问来问,老僧却在你们脚下,还问了什么?你们要是想在问对中议论些什么,就是没交涉,不相干。”
这是在正面开导门人有关“截断众流”的含义和方法。有了问题时,首先不应跟着问题跑,而是应当反观自心,在疑问中见出自己的心性。问题出现的当儿,就已有了答案,回答问题时,也正和发起疑问时一样。一有思虑便有心动,问和答都是心体在动,本质上是一样的。这就是反观本源,“截断众流”要的就是这个。
有僧对首山说:“这有一首无弦的曲子,请师父唱和。”
首山沉默良久,问:“听到了吗?”
“不闻。”
“那你怎么不大声问呢?”
“学人久处沉迷,请禅师一接。”
“老僧没这闲工夫。”
“那和尚就没有什么方便法门吗?”
“要行即行,要坐就坐。”
这段对话,很让人怀疑双方都在明知故问,佯攻伪败。僧人既知“无弦曲”,想必也应知道风穴禅师的“古曲无音韵”的事。首山以沉默表无弦之音,自是不难理解,因此“请师一接”的话,就很可能是诈术。而首山老和尚却处处言而无犯,终于以“要行即行要坐即坐”的“直心”话作结。学人以愚为巧,目的或许就在得出这样的结果,这也是印心方法的一种。
又僧人问首山:“什么是佛?”
首山说:“新妇骑驴阿家牵。”“阿家”即婆婆。婆婆牵驴,新媳妇却坐在驴上,这是一幅多么颠倒的画面!
僧人说:“不知和尚这样说,什么句子中有这意思?”
禅师说:“三玄里没有,四句中又岂能找到?”意思是,这话是我自出机杼(zhu)。
“三玄',临济禅师曾说:“大凡演唱宗乘,一句中须具三玄门,一玄门须具三要,有权有实,有照有用。”
“三玄三要”要和三句联起来解释,才可说得通。大致说来,三玄(妙意)也就是三句的使用要随机应变,变化莫测。
“四句”,禅宗中人常说:“离四句,绝百非”,就是这里的“四句”。
四句主要是:有而非空,空而非有,亦有亦空,非空非有。是佛家破执的中观方法。
首山用“新妇骑驴”的话回答僧人问什么是佛,僧人不解此话的意思,就问他出处。三玄中没有,四句中也没有,这就是超佛超祖之谈了。
这是在用“喜剧”形式烘托佛法的高妙处,老婆婆牵着驴子,新媳妇却安坐驴上,多么颠倒,多么荒唐滑稽,但这只是世俗之见,妙意只在新妇与阿家两厢情愿的默契之中,因而:荒唐“就与世俗的严肃构成对立,哪个更荒唐些?天童正觉颂道:
“新妇骑驴阿家牵,体段风流得自然,
堪笑学颦邻家女,向人添丑不成妍。”
颂中关键在于一个“体段风流得自然”,自得其妙的自然,因而不仅笑不得,且又仿不得。因此真正的喜剧也只能出现一次。
在首山住寺,省念三十年不离山。后又住持广教、宝应两寺,三处法席,学者四至。
北宋淳化三年十二月四日的午时,首山省念上堂对众人说:“今年六十七,老病随缘且遣日,今年记却来年事,来年记着今年日。”告诉众人,明年的今日将是他圆寂的日子。到第二年这一天,禅师又升堂,这次是向众人辞别,说了首偈子,曰:
白银世界金色身,情与非情共一真。
明暗尽时俱不照,日轮午后示全身。
说罢,安然坐化。门人收舍利灵骨建塔。
所谓“灯录”,乃是“传灯录”的简称。这是记载禅宗历代法师传法机缘的典籍.灯能照暗,禅宗代代相授,以法传人,用续接灯火来比喻代代以心传心的传承形式。
“灯录”是禅宗创造的一种史论并重的文体,它以本宗的前后师承关系为经,以历代祖师阐述的思想为纬,发端于唐代的禅宗史书:灯录文字语言透彻洒脱、新鲜活泼、简要精练,公案语录、问答对语趣味盎然、脱落世俗,所以深为僧俗所喜读——作为一种精神享受。
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 与百万人一起学习佛陀的智慧和慈悲。
主播:史壮宁,山西卫视主持人,文史专栏作者,研读佛学二十余年,素食,持戒。
首山三句
禅门有三句出名的话:“涵盖乾坤,截断众流,随波逐浪。”
关于这三句最早是谁说出的,禅林中有不同看法。据万松行秀《从容庵录》说,三句之意,早在百丈大师即始露端倪。
后云门上堂说法:“天中涵盖乾坤,目机铢两,不涉世缘。这话头怎样承当?”说完又自答云:“一镞破三关。”
但万松认为三句的作者是德山宣鉴。理由是德山九世门人圆明禅师上堂开法时说过“德山有三句语”。不过禅门中一般认为是云门首出三句,这段是非且不去管它。
首山在开法时说:
“第一句(即涵盖乾坤)领会了,堪给祖师佛祖为老师。
第二句(即截断众流)领会了,堪给在六道轮回中生存的俗人为老师。
第三句(即随波逐浪)领会了,自救不了。”
“涵盖乾坤”气象宏大,包容一切,超越区别,是天地境界。这样的人,就可以给诸佛祖师们做老师了。首山这句话,典型地反映出禅宗的超佛越祖、非凡非圣的气概。
“截断众流”我们在“摒却唇吻”的公案中提到过,是指的禅师教化方法的一种,含义是截断学人以知见心求证佛法的思维路径,以使其返达心源。
“随波逐浪”的含义则必须同云门“一镞破三关”一句以及禅师下面的对话联起来才能把握。
首山说完三句话,有位僧人站出来泥中带刺地问道:“和尚领会了哪一句呢?”
首山回答:“月落三更穿市过。”
“三更穿市”正与“一镞三关”语意相合。天童正觉禅师对此有二句颂唱:
“得珠罔象兮至道绵绵;游刃亡牛兮赤心片片。”
两句均用《庄子》中典故。上句说黄帝失玄珠,有道之人从无影无象之地找回;下句说的庖丁解牛的事,庖丁以无厚度的刀在牛骨中游刃,得大自在。据此,首山说自己“月落三更穿市行”正指的是“随波逐浪”的第三句。给佛祖祖师、给天人俗界中人做老师,都是有主有客、有人有我的区别之事,只是“入圣”的一边事,由圣返俗和光同尘才是真俗不二,体道圆满。
这也正是“随波逐浪”所表达的真义。但怎样理解“自救不了”呢?天童正觉的“赤心片片”正表现出入世高人的一片真淳之境,连自我的执著都泯除了,哪还有什么自救不自救呢?“不了”之意是“不须”。不是“不能”。到达这个境界,三句即是一句,一句即是三句,月落天黑,外冥内明,闹市静寂,有无醒无睡者穿行。暗昧之中却有朝阳万丈,明即暗,暗即明。
首山有一次拈起一根竹篦子(点眼药用的东西)对众人说:“你们把它叫做篦子就触犯宗文,不把它称作篦子就背离宗义。你们看看,该称作什么?”认篦子为篦子是执有,不认篦子为篦子是执空,该怎么办呢?
有位叶县省和尚一步上前夺过篦子,折成两段,抛向阶下,反问:“是什么?”
“瞎!”禅师说。
省和尚的作法和踢倒净瓶、打翻茶壶是一类,称作这个,称作那个,都是一边之见,都是束缚;一把折断,既非有,也非无,是以中观消除外物的牵制,而禅师的“瞎!”连这中观的非有非无也进一步破除了。这也有一镞数关、更黑过市的意思。禅门中称这段公案为“背触关”。
所谓“灯录”,乃是“传灯录”的简称。这是记载禅宗历代法师传法机缘的典籍.灯能照暗,禅宗代代相授,以法传人,用续接灯火来比喻代代以心传心的传承形式。
“灯录”是禅宗创造的一种史论并重的文体,它以本宗的前后师承关系为经,以历代祖师阐述的思想为纬,发端于唐代的禅宗史书:灯录文字语言透彻洒脱、新鲜活泼、简要精练,公案语录、问答对语趣味盎然、脱落世俗,所以深为僧俗所喜读——作为一种精神享受。
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 与百万人一起学习佛陀的智慧和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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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灯相续个什么
首山上堂说法:“佛祖把佛法付与国王大臣,有力量的施主们,令佛法不断绝,所以灯灯相续,续个什么?”
堂下一片沉默。过了一阵,禅师自言:“须是迦叶师兄才得。”
这是对众人沉默的讥讽和否定。众人的沉默也是“乞不到食,诈称不饥”。并不是像当年大迦叶与佛祖的相对而笑那样是默契心旨。
灯灯相续传得个什么?传的就是这个心,这个人人自有的心,这个可以使人由俗拔圣的自心。佛法是普遍的,统一的。普遍与统一乃是因为天地的灵秀赋予每个人都有的本然同构的心。一灯能灭千年暗,一灯能焕万灯明也就在于这种普遍与统一。
心心相印靠的是什么?靠得是“会”,领悟意义上的“会”。大迦叶被禅师亲昵地称为“师兄”,就是因为他的“会”,而且禅师又“会”了他的会。出家人参悟大法,靠的不是聪明,聪明只教你迅速地知见心外之物,“会”则是返回心源,自明知见。人群称为社会,开法听法也称法会,都是人群聚拢的意思。
“会”个什么?会的就是这个心性。人群社会的最高福祉,正是贯通这一“会”。人伦的幸福不在物利,因为物利产生争夺、倾轨、分裂,是愚蠢、蒙昧。
所谓的“会”,就是以智慧的心灵去体贴心灵的智慧,产生幸福的沟通。当禅师在众人沉默许久后自己说出大迦叶师兄时,我们可以感受到他心里的悲哀。拈花对笑,作为对禅门具有隐括意义的典则,它不应当成为过去的事件,而应永远地伴随在家人的修证中,成为具有真实意味的斯须不违的提醒与启示。可现在呢?
禅师无奈间提出了大迦叶,于是灵山大会又被当作一个事情,被“聪明人”议论起来了。当时有位僧人站起来问:“灵山一会,何异今朝?”
禅师回答:“堕坑落沟。”
僧人问灵山会与今天法会有没有区别,这本没有错,但却不着边际。因为僧人仍是在以聪明、理智对古今作着比较,仍是离心言心,结果仍是古为古,今为今。灵山会仍是作为他心目中的一个对象出现,而没有作为一种灯火去照亮、点燃他的自性光辉。因此当他说出这话时,他早已掉到坑沟里去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僧接着问。
“瞎!”
又有僧问:“怎样才是学人的亲切处?”“亲切处”即会心处。这倒像个学人提的问题。
禅师回答:“五九尽日又逢春。”
俗语说:五九六九沿河看柳。冰雪将消未消之际,枯柳欲黄未黄之时,风虽料峭,但已带着柔软轻和,眼中的境像,脸上的凉风,已经使人满心的春意了。此时,你不须去用什么会心去寻找,但你已身在“会心”之中。这种无会心的会心,不正是亲切处吗?禅师甚至连这一层也未曾说破,他只用“五九”,“逢春”的语言符号,提供给人粗略的信号,教你返回到你的人生经验中去,提醒你在春意的感觉中,寻找与大法为一的“亲切处。”
禅就在你不用目标之眼、求取之心看待世界,不期然而然的享有世界的时候出现,它只是不可言传,人人可以自有的境界。沐浴在春风中,你还去分别什么是春风,什么是你自己吗?此时你只有对天地的贴近、融合。这就是禅了。禅是一种诗性,禅是在你无意中与自然体会时的“回家感”。禅不许你作诗,只许你“是”诗。
僧人又问:“终极的事是什么呢?”他想得到一种结果,这已偏离了禅。
禅师说:“冬到寒食一百五。”哪有什么终极事呢?从入冬到清明前后有一百五十天左右。冬是大自然的冬,春是大自然的春,一切皆在这大自然无声无息的运转中,春有春风,冬有冬雪,你投入地享有春光,就不去享有冬意吗?大自然是无期无限、不吝不啬的,与大自然的拥合为一,也同样无终无止。终极事只是这无限的过程中的无限投入大化,哪有什么时间、空间的终结呢?
一般来说,首山的家风基本继承的是风穴的峭拔,但也添入了细致,因而更显得亲切些。
所谓“灯录”,乃是“传灯录”的简称。这是记载禅宗历代法师传法机缘的典籍.灯能照暗,禅宗代代相授,以法传人,用续接灯火来比喻代代以心传心的传承形式。
“灯录”是禅宗创造的一种史论并重的文体,它以本宗的前后师承关系为经,以历代祖师阐述的思想为纬,发端于唐代的禅宗史书:灯录文字语言透彻洒脱、新鲜活泼、简要精练,公案语录、问答对语趣味盎然、脱落世俗,所以深为僧俗所喜读——作为一种精神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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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山第一世
世尊青目顾众的回答深得风穴印可,后省念便在风穴这里韬光养晦,外示凡庸,人们都奇怪,这家伙从那次得过师父的印可后,怎么又这样平平常常,了无见识了呢?这样过了许久。
有位兆楚和尚来汝州宣教。风穴便命省念去给兆楚传话。省念刚一和兆楚相见,便提起了坐具,问兆楚:“展开是?不展开是?”
兆楚回答:“你自己看着办吧!”
省念闻言,大喝一声。
兆楚说:“我也亲见过大善知识们,可从未像你这样鲁莽造次过!”此言一出,露了兆楚的家底,既有人我执,又有法我执。
省念高喊:“草贼大败!”
兆楚并未自悔前失,又说:“若是来日见了风穴和尚,非把你小子在这儿的表现一一告诉他不可!”
“任凭你告,可不要忘了!”省念添柴吹火,唯恐兆楚食言。
然后省念先回了风穴山,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风穴禅师。禅师一听,就说:“今日又被你收了一员草贼!”
“好手不露名”。省念赶紧说,意思是真正的好手是师父。
到了第二天,兆楚来见风穴,一见面就把昨日的事说了。风穴一听就说:“昨日省念只是抓到了草贼,今天是人赃俱捉!”
自此,省念名声大振,学者望风而靡。此后,省念到汝州远郊的首山开法,为首山第一世。所谓“灯录”,乃是“传灯录”的简称。这是记载禅宗历代法师传法机缘的典籍.灯能照暗,禅宗代代相授,以法传人,用续接灯火来比喻代代以心传心的传承形式。
“灯录”是禅宗创造的一种史论并重的文体,它以本宗的前后师承关系为经,以历代祖师阐述的思想为纬,发端于唐代的禅宗史书:灯录文字语言透彻洒脱、新鲜活泼、简要精练,公案语录、问答对语趣味盎然、脱落世俗,所以深为僧俗所喜读——作为一种精神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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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山省念
念法华
首山省念,莱州(今山东莱阳)狄氏子。是跨五代、北宋两代的禅师。当年临济离开黄檗到镇州开宗时,仰山曾有“临济一宗,至风而止”的谶(chen)语,预言临济一脉到风穴就完了,但临济一宗终于未断,这与首山省念的支撑分不开。首山本人虽没有什么大的创置,但培养出像汾州善昭那样的高足弟子,终于使临济一宗在五代、北宋的绝续之际,再度振扬,衍生出后世“临天下”的局面。
省念先在本郡的南禅寺出家,才受戒,就遍踪丛林,历访高僧。省念常常密诵《法华经》,因此有个绰号“念法华”。后来投身风穴门下,并当了负责接来访者事物的知客。
有一天在风穴身旁侍立,无人时风穴忽然流着泪对首山说:“临济一宗,到我这里眼看就要坠失于地了,真是不幸!”
省念听禅师这样说就问:“会下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像样的吗?”
“唉!聪明的人不少,但见性的人却没有啊!”聪明伶俐和见性成佛是两回事,禅师对门下聪明人的没出息,充满了悲哀。
省念听禅师说完,就问:“像我这样的怎么样?”这是在自告奋勇。
“我虽然很早就对你抱有希望”风穴说,“却怕你沉溺到念经中去,不能放下呀!”
“放下《法华》这并不难,请师父垂示要领!”首山诚挚地说。
于是风穴上堂,对众举了世尊以青莲目顾视大众的事,并问大家:“正那样时,你们且说说,佛祖说个什么?若认为佛祖是不说而说,就是埋没先圣。你们说佛祖说了个什么?”
首山一听,拂袖而去。
“青莲”是青色莲花,叶子修广,青白分明,有人眼目相,所以用来比喻佛的法眼。据说佛祖当年升座说法,对众默然。阿难用木椎敲鼓说:“请世尊说法。”佛说:“会中有两位比丘犯律行,所以我不说法。”阿难用“他心”神通一看,果然如此,便把两位比丘赶出法会。结果世尊仍是默然,阿难就问怎么回事,佛又说:“我誓不为二乘声闻人说法。”这是指阿难用他心通而言,说罢下座走了。这样的事还有几件。风穴说的就是当年佛祖用法眼看人的故事。
首山拂袖而去,风穴便扔下杖子,也回了方丈。侍者们跟在禅师后面就问:“念法华为什么不答对和尚,却甩手走了呢?”
“念法华会意了。”禅师说。
第二天,省念和直园头同上法堂见风穴禅师,说话间,风穴就问直园头:“世尊当年不说法是什么用意呢?”
直回答:“鹁鸠树头鸣。”万物都在说法,不劳世尊说。直的回答挺高妙,但不切题。
风穴就说直园头:“弄这些痴福干什么?为什么不去体究一下言句?”“痴”本是“三毒”之一,“痴福”是以痴为福,是被痴迷恋不出的意思。“体究言句”是要他看看别人文字言语,参究佛理,不要光靠聪明,贩卖道听途说的东西。
风穴虽然声言担心省念放不下《法华经》,但还是偏护着省念。像以青莲比佛祖法眼的故事,出典之一就有《法华经》。而且省念自己也念经。
风穴问过直园头,又转而问省念:“你怎么理解的呢?”
“动容杨古路,不堕悄然机。”首山回答。
风穴听罢,转脸对直园头说:“这不是现成的言句吗?何不好好参究参究?”
“动容”是变脸色、表情的意思,类似扬眉瞬目之类,属人体微小动作。
“古路”,过去人走出来的通畅大道,这里用以比喻佛法坦途。
“悄然机”,隐秘、细微、无声无响的心机。
合起来首山的意思是,一动一静都与大道合一,不为任何细微的机巧所陷落、迷惑。这是在正面回答昨天关于世尊青莲顾众,无言说法的问题。佛祖说不说法,都是征显大道,而禅师以此设问,则带着机关,深契佛法大旨的人,是不会受此诱惑的。
所谓“灯录”,乃是“传灯录”的简称。这是记载禅宗历代法师传法机缘的典籍.灯能照暗,禅宗代代相授,以法传人,用续接灯火来比喻代代以心传心的传承形式。
“灯录”是禅宗创造的一种史论并重的文体,它以本宗的前后师承关系为经,以历代祖师阐述的思想为纬,发端于唐代的禅宗史书:灯录文字语言透彻洒脱、新鲜活泼、简要精练,公案语录、问答对语趣味盎然、脱落世俗,所以深为僧俗所喜读——作为一种精神享受。
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 与百万人一起学习佛陀的智慧和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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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一尘与不立一尘
风穴有一次上堂说:“若立一尘,家国兴盛,野老颦蹙;不立一尘,家国丧亡,野老安然。明白了这个,阇黎与老僧我没分别,全是老僧;不明白,老僧却成了阇黎。阇黎和老僧,能使天下开悟,也能把天下人弄瞎。你们想知道什么是阇黎吗?”
说着说着,抬手在右边拍了一拍,说:“这里是。”然又瞅瞅众人,说:“欲识老僧吗?”抬手在左边一拍,说:“这就是。”
“一尘”即一微尘,佛家认为一微尘是世界万物构成的最小单位。
“阇黎”是音译“阿阇黎”的略称,中文的意思是僧徒之师,纠正僧徒品行。一般在灯录中,禅师呼僧人为阇黎,大略相当于称和尚的意思。不过在此风穴呼座下众僧为阇黎却更接近本意。
一尘是事物构成的最小单位,任何事物都是由这微小之物因缘聚合而成(佛家讲空,本意不在于否定微尘之有,而在微尘的聚散)。立住一微尘,家国就会兴盛,这里“立一尘”有抓住根本的意思,根本抓住了就能以简驭繁,以少成多。但接下来不好理解的是,家国兴盛了,为什么野老要蹙眉颦目?国家丧亡了。为什么野老却要安然?这里有个出世入世,真谛俗谛的分别。
佛家讲“万行门中不舍一法,实际理地不染一尘。”国家兴盛是勋业,对野老(此处指出世的人)而言,“不是他屋里事”。“不立一尘”。任他家国丧亡,则是“扫迹灭踪”,“一切光明”。明代万松行秀禅师在评唱这则公案时说:“洛甫云:‘野老门前不话朝堂之事。’故安贴农桑,未尝颦蹙。何也?无用处成真用处,好因缘是恶因缘。”以出世之法看世俗的兴废,无非尘缘聚散,勋业赫赫,亦不过过眼云烟。
风穴在上面的开法中关于阇黎和老僧的话,很难通畅地直译,大意是,懂得尘缘与出世的分别,老僧和阇黎就心通理同,不然则阇黎是阇黎,老僧是老僧。至于说话间禅师的左拍右拍,云门说:“这里即易,那里即难。”琅玡觉禅师说是:“杓卜听虚声。”万松行秀则说:“一尘废立,国家兴废,其实心中树子,何尝少动?”据诸家见解,风穴这是虚张声势,借以考验阇黎们的自性。不论老僧还是阇黎,都应守住自性,不当旁骛。
当年雪窦禅师在颂唱这首古则时道:“野老从教不展眉,且图国家立雄基。谋臣猛将今安在?万里清风只自知。”这是专从“立一尘”的方面说。唱完“谋臣”一句时,雪窦拈起杖子,对着听众说道:“还有同生同死的衲僧吗?”“同生同死”是泯除出世与入世,勋业与高名区别的意思,无分别地对待出世与入世才是真正体道者的心胸。不过雪窦问这话时手里拈着棒子,意在连这“同生同死”的念头也须泯除。所以万松说雪窦是“佛门事中不舍一法”,一切泯除,干干净净,这便归到了“万里清风只自知”的境地。
所谓“灯录”,乃是“传灯录”的简称。这是记载禅宗历代法师传法机缘的典籍.灯能照暗,禅宗代代相授,以法传人,用续接灯火来比喻代代以心传心的传承形式。
“灯录”是禅宗创造的一种史论并重的文体,它以本宗的前后师承关系为经,以历代祖师阐述的思想为纬,发端于唐代的禅宗史书:灯录文字语言透彻洒脱、新鲜活泼、简要精练,公案语录、问答对语趣味盎然、脱落世俗,所以深为僧俗所喜读——作为一种精神享受。
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 与百万人一起学习佛陀的智慧和慈悲。
主播:史壮宁,山西卫视主持人,文史专栏作者,研读佛学二十余年,素食,持戒。
古曲无音韵
风穴上堂,有僧问:“如何才是佛?”
禅师反问:“那什么不是佛?”
“不晓玄言,请师父指教。”僧说。
家住海门洲,扶桑最光照。禅师答。
“海门洲”。在长江入海口,因江水泥沙淤积而成洲。
“扶桑”,据传说太阳升起地有扶桑树,所以扶桑代指太阳。海门洲在当时被认为地理位置最靠东方,所以太阳初升时,光照到海门。那什么是佛呢?靠近太阳的就先得光照,自然而然,这就是佛。
太阳先照有佛在,僧顺此又问:“朗月当空时怎样?”
“不从天上辊,任向地中埋。”禅师答。
当空朗月,它的明亮、圆质,即使不在天上滚(辊即滚)动,埋在深土中,也不会亏缺。说太阳光照是从外在因缘讲,说月亮的明光,是从内在的自性上讲。内外交辉即是佛的境界。
僧问:“古曲无音韵,如何和得齐?”
风穴回答:“木鸡啼子夜,刍狗吠天命。”
“古曲”之“古”,不是时间上的早,在逻辑上的在先,换句话说,古曲就是未有音韵的无声曲。“和得齐”的“和”读“贺”音,应和的意思。“木鸡”古语有“呆若木鸡”,木雕的鸡。“刍狗”一词出自老子,古人祭祀时用草编结成狗,称为刍狗。僧人问“无韵曲”,禅师就用无法出声的木鸡、刍狗作答,可谓相得益彰。老子曾说“大音希声”。所谓的“大音”,指与道为一的无声之音,也就是“道”音。此话正可移来解释风穴与僧人的对话。
作为以追求与佛法大旨体合为一的出家人来说,必须具有超越现象的只眼才行。无韵如何能成曲?木鸡、刍狗如何鸣叫?但这都是俗人的眼界短浅所致的问题,以体道的心识眼耳去听无声的大音,那子夜时分与天明时分啼吠的木鸡、刍狗正是从无亏缺,万劫如一的最圆满的大音,最初也最和谐。它们虽无音韵,但一切的音韵,皆从这大音中流出、化成。暗夜中的无声啼鸣与天明中的刍狗吠叫,彻天彻地,与山河大地为一,与鸟兽草木同和,日月星辰,乾坤今古,都是这无声而齐和的古曲。这古曲中的和谐,至虚无而又至真实,所谓的禅,所谓的道心,正是以常人所不具有的诗性思维,去听取、悟证这一派天机,在超越中获得绝对的自由。
风穴的家风,按禅门中人的说法是峻拔。所谓的峻拔系指问对中言语的切要简洁,干净利索。通观灯录中记载的风穴与他人的回答,通篇都简洁切当,“字字皆有下落”(《碧岩录》)。
再如问人:“什么是广慧剑?”禅师答:“不斩死汉。”又有人问:“如何是大善知识?”风穴说:“杀人不眨眼。”等等。
湛然居士曾说:“临济之宗,得者得之于峻拔,失者失之于莽鲁”。动不动用棒动喝,不得要领,这是“莽鲁”,一言切要,斩钉截铁,这才是“峻拔”。风穴并不像其他临济中人,见人就喝,就打,但也得临济真髓,关键是他得其精神。
所谓“灯录”,乃是“传灯录”的简称。这是记载禅宗历代法师传法机缘的典籍.灯能照暗,禅宗代代相授,以法传人,用续接灯火来比喻代代以心传心的传承形式。
“灯录”是禅宗创造的一种史论并重的文体,它以本宗的前后师承关系为经,以历代祖师阐述的思想为纬,发端于唐代的禅宗史书:灯录文字语言透彻洒脱、新鲜活泼、简要精练,公案语录、问答对语趣味盎然、脱落世俗,所以深为僧俗所喜读——作为一种精神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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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之机
在风穴山开法八年之后,汝州刺史李公邀风穴到城中开法。
后来汝州兵乱起,禅师率众到湖北郢(ying)州避难。后又去拜访李刺史,被刺史留在衙内度夏。刺史设大法会,请风穴上堂。
才上座,风穴就说:“祖师的心印,状似铁牛机用,离开它被它钩住,靠近它则又会印破,若是不离也不即,是印还是不印?”铁牛之机是形容祖师世代相传的心印密意离不得,近不得。禅门中称风穴“语句尖新”,这是典型的一例。祖师心印既然是真实而又恍惚,难以把捉的,那么如何得其密意呢?是用还是不用呢?这样的问话在临济家的“四宾主”法则中属“主看宾”的一种。禅师先端出一个“胶盆子”一样难以缠清的问题让对方回答,对方不论答什么,都是错,参学者认不出这是圈套硬往里钻,是膏盲般的不治之症。按《碧岩录》上的说法,对这样的问话,说是说非都落边见,被问者只消大喝一声,掀倒禅床,一了百了,干干净净。
当时在场的人没有谁这样做,却有位名叫卢陂长老的站出来,问风穴:“学人有铁牛之机请禅师不要给我印。”既是不要印,还搭个什么话呢?长老的本意也是要截断风穴的话头,不过,一出语就落了筌蹄。
风穴一听说:“惯钓鲸鲵澄巨浸,却嗟蛙步辗泥沙。”我本想在阔大的澄水中钓一个大鲸大鲵之类的鱼,不想以一只铁牛作饵却钓上只蛤蟆,真让人嗟叹。长老也是临济门下的老宿,他的答话照说也不算不巧妙,但仍成了被“看”的“宾”,所以禅师讥他是只蛙。
卢陂听风穴这么一说,忙着思虑对策,这一停顿,却被风穴喝道:“长老怎么不进言!”
卢陂受这一喝,心里更乱,发愣之际,风穴的拂子就打过来了,管你什么长老不长老!
打过人,风穴又狡计黠(xia)地说:“刚才咱们说什么话头来着,你再说说看。”更是雪上加霜,又叫“钝置杀人”。
卢陂又要张嘴,风穴又是一拂子。古谚说:“阵败不禁笤帚扫。”这卢长老一开始就被人夺了旗鼓,现在只有一败涂地,一“死”再“死”了。
在一旁听法的李刺史却看出了其中的奥妙,说:“却原来佛法与王法并无二致!”
风穴一听,就问:“你又见个什么道理?”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刺史说。一开始长老本明白风穴上堂提问的意思,苦的是他没有采取断然措施,却反被粘在“胶盆子”里了。长老当初是想向风穴讨个枪法,现在枪法是讨得了,但自己的头却也落地了。这不是“反受其乱”吗?
风穴听罢,离座出堂,走了。
在李刺史这里开过法后,风穴又回到了郢州。没多久,汝州有位宋侯,舍宅为寺,并亲到郢州请风穴回到汝州做寺主持,到了后周广顺元年,朝廷又为新寺赐额“广慧”。风穴在这里一住二十二年,门徒常百余众。
所谓“灯录”,乃是“传灯录”的简称。这是记载禅宗历代法师传法机缘的典籍.灯能照暗,禅宗代代相授,以法传人,用续接灯火来比喻代代以心传心的传承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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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面浙子
延沼后去参南院慧颙,进了门也不礼拜,南院就说:“入门须得辨清主人。”
“那就请禅师分辨个清楚。”延沼说道。
南院听罢,用手拍了一下左腿,延沼大喝一声。南院又在右腿上拍一下,延沼又大喝一声。南院禅师的左拍右拍,都是在考验延沼有无分别之见,能否守住一心,是一种圈套,延沼的两喝则是对禅师机诈用心的截断。
南院见延沼不上套,又说:“左边一拍咱们且不说,右边一拍是什么意思?”说左说右仍然是计,如果延沼略露一点犹豫、思考,南院肯定抬手打他。
延沼却随口喊道:“瞎!”这也是“喝”的一种。谁要是去随你的话头去琢磨,那才叫瞎了眼呢!
南院见这位和尚怎么也不上当,便伸手去拈棒子。
延沼则更是眼急嘴快,说:“不要盲枷瞎棒的,夺过来反打和尚,可别说我不讲道理!”
南院听罢仍下棒子,说道:“今天被黄面浙子钝置了一场!”
“黄面浙子”是骂延沼,与说他是浙江蛮子差不多,“钝置”是“钝置杀人”的简语,杀人用钝家伙,有折磨的意思。
延沼对南院的骂中夸奖并不只是领受,又说了一句:“和尚就像托钵乞不到饭,诈称不饿一样!”话说得蛮尖刻。
南院并未就此罢休,又问:“阇黎到过这里吗?”
“这是什么话?”延沼反问。
“老僧可是好意相问哪!”禅师一脸认真。
“即便如此,也不能放过。”延沼答。我不管你是真情还是假意,我有我的一定之规,话说得不对劲,就不能放过。
之后,延沼便下堂去参见众僧,又来到禅堂重拜南院禅师。刚才是斗法,不能留情面,现在是行世法,是“仁义道中事”,斗法中禅师为自己作了印证,不能不礼谢禅师。
南院就问延沼:“阇黎来此前见过什么人?”
延沼回答:“在襄州的华严寺曾和廓侍者一同过的夏天。”
“原来见过方家呀。”南院说道。廓侍者是兴化存奖禅师的高足,和南院同辈,是位禅门老宿。
南院听延沼说在襄阳呆过,就问:“南方一棒,作什么商量? ”
“商量”是禅师的常用语,有“讨论”、“理解”的意思。
“作奇特事商量。”延沼答。
“奇特”不平常的意思,佛家用“奇特”事有特定的含义,佛祖出家,是“奇特”事,故有出世超尘的意思。南方和尚们是把棒打作为一种引度方法来讨论理解的,也就是说,他们是以思虑心将如何用棒作为一种问题来对待的。
答过南院的问话,延沼又问南院:“和尚这里的一棒又作什么商量的呢?”
南院拈起杖子说:“棒下无生忍,临机不见师。”
“无生忍”是“无生法忍”的略称,《维摩诘经》说:法忍即慧性。“无生”即无生无灭的意思。无生无灭即得真如实相,即得慧性显露。南院是说,一棒子打下去,可以使人得无生法忍,打空了所有的念头就是“临机”见性,此时眼前没有师父与学生的分别,只有自性的显现。与南方的“奇特商量”不同,南院这里重在施行,一棒打杀出个自性来。
延沼闻此,大悟禅机。自此在南院这里修学六年。之后四方僧俗,将延沼请至风穴山开山立教,大唱玄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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