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詹姆斯卡麥隆（James Cameron）長達三小時《阿凡達3：火與燼》（Avatar: Fire and Ash）評價兩極，痛恨女神「伊娃」的大反派「灰燼族」女頭目瓦朗Varang (長得像紅色傘蜥蜴)，聯合好戰的上校與武力強大的人類，進逼傑克·蘇里（Jake Sully）一家與納美族內部的生存與價值。目眩神驚之餘，我發現電影分兩種，一種是震撼力十足但你不會看第二次(如卡麥隆)，一種值得重看且20年後才彷彿懂了的(如李安)。

讀近日重新再版的《十年一覺導演夢》(2001)發現李安的人生與電影一樣，失敗是常態。他善用演員，挑戰新題材，但頗不媚俗，你瞧《冰風暴》、《與魔鬼共騎》、《綠巨人浩克》、《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遇上怎樣的冷眼對待。讀了他的人生行路，你才理解2000《臥虎藏龍》根本就是1995《理性與感性》的武俠版。矜持的余秀蓮對比奔放的玉嬌龍，正如端莊內斂的姐姐艾琳娜對比勇赴愛情的妹妹瑪麗安，人生就是一場生存拉鋸戰。他說《臥虎藏龍》拍得最辛苦，但回想起來，從純真到世故，是一生最好的時光。

李安說，「面對現實人生，我經常束手無策，只有用夢境去解脫我的挫敗感」。1954出生屏東的外省第二代，名字出自祖籍江西德「安」。父母都是教師，十歲在台南公園國小第一次挨打，跪成一排挨耳光，打完還要說「謝謝老師」，堪稱跨文化衝擊。大學兩度落榜，入藝專影劇科，1979退伍後出國讀伊利諾大學戲劇系與紐約大學電影研究所，1984-1990紐約困頓6年， 1990年《推手》獲新聞局與中影補助拍電影時他山窮水盡，存摺只剩43美元，男主角砸的桌椅是自家搬來的，大兒子膚白眼大頭毛染黃冒充混血兒，台幣1200萬紐約包拍，一個月完成(不到美金五十萬，阿凡達3成本美金4.6億)。然後是1993《囍宴》、1994《飲食男女》、1995《理性與感性》、1997《冰風暴》及1999《與魔鬼共騎》，2000《臥虎藏龍》劃出了李安早期十年分界線。

《冰風暴》講七零年代美國中產家庭的道德崩解，冰雪來襲，震碎了婚姻的假象(劇中小女兒造型宛如紅衣小女孩，令人毛渣渣)，節奏緩慢，充滿窒息感。《與魔鬼共騎》講南北戰爭中密蘇里和堪薩斯南北交界處，重點不是戰爭，而是透過年輕人看世道變化。徳裔的杰克與好友傑克從軍加入南方游擊隊(號稱南方魔鬼)，喬治還帶著自家黑奴丹尼爾。在一場是非難明的戰爭中他們顯然站錯了邊，輸得不明不白。喬治、傑克戰死，杰克娶了小寡婦蘇莉並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幸福。《冰風暴》張力強大，娛樂性不足，《與魔鬼共騎》南方人和北方人都覺得被醜化，一起不買單，就像《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觸動美國爭強好戰的敏感神經一樣。

我好奇這幾年沒拍片的李安看完《阿凡達3》，應會找出《臥虎藏龍》再看一遍，確認當年竹林打鬥演員吊六樓高鋼絲值得。玉嬌龍最後縱身一躍，還不強過《阿凡達3》上校墜崖?想到李安，就想起瑞典ABBA( 阿巴合唱團)1979 年I Have A Dream(我有一個夢)，此曲由男童唱詩班唱來更是天籟：「 I have a dream, a song to sing我有一個夢，一首想唱的歌/To help me cope with anything幫助我抵擋一切/If you see the wonder of a fairy tale如果你見過童話中的神奇/You can take the future even if you fail即使你失敗了，仍可掌握未來/ I believe in angels我相信天使/Something good in everything I see舉目所見都是美好的/I believe in angels/When I know the time is right for me當我知道大好機會來臨/I'll cross the stream我將涉水過溪/I have a dre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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