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的異想世界

「死亡可以帶走一個人，想到會死，則可以救一個人」。―《重啟人生》

柯文哲「土城三十二講」《重啟人生》講中年後應從「流體智力」（Fluid Intelligence）轉換到「晶體智力」（Crystallized Intelligence），在傳承上作出貢獻。此書適合被資遣或想換跑道的青壯年，快退休的人，或竟是所有人。

《重啟人生：一個哈佛教授的生命領悟，把餘生過好的簡單建議》(From Strength to Strength)起因作者亞瑟．布魯克斯（Arthur C. Brooks）機上見聞。人生巔峰的他意外聽到後座老翁對妻子吐露絕望心聲，他突然意識到「如果尖端成功人士在晚年都如此痛苦失落，我未來是不是也一樣？」所謂「奮鬥者詛咒」（Striver's Curse），年輕時越努力越有成就的人，往往越難接受光環消逝的現實。達爾文50 歲發表《物種起源》，後半生陷入靈感枯竭極端抑鬱，巴哈年輕時是天才，老年不如意，推居幕後默默努力，因《赋格的艺术》（The Art of Fugue）被永遠記得。

年紀漸長，流體智力(邏輯、創新與快速反應能力)急速下滑，另一條曲線是晶體智力(累積的經驗、智慧與判斷力)不斷上升。用柯文哲最直白的話說：「你或許應該換個工作了」。別再奮勇征戰，應開始傳授智慧，啟迪後輩。具體作法有三：戒斷世俗成就的癮(人生減負)；寫下「反願望清單」(你可以放棄什麼)；專注於更小的美好幸福(深層情感依附)。擺脫「倉鼠滾輪」，開始減法人生，才能顯露生命本質。如雕刻時鑿掉多餘的石頭，讓原本存在裡面的美麗顯露出來。從物質轉向精神，全力成就他人。亞瑟布魯克斯言：「如果你不想在晚年被剝奪得一乾二淨，你現在就必須開始練習『主動給予』。」

作家阿盛言：「人若不老不死，世間無柴無米」。六十退休，差不多該進入印度哲學的「隱居期」與「遁世期」(退居幕後，超脫名利)了。近日看讀蔡淇華散文集《石頭記得》頗有此感。六十不老，正是調整心態的時候，正如他引馬奎斯的話：「生命不是我們活過的日子，而是我們記得的日子」。語言，正是讓失去之物暫時復活的巫術。

《石頭記得》光求學慘狀就值一看。「學校是羅馬競技場，老師是執戟的神鬼戰士」，這台南私中，考完藤條驗收，回導師家(寄宿)再打一次，一個在體制高壓與霸凌中驚恐萬分到帶刀上課的少年。「天資駑鈍，反而有利教學」，家庭變故，職場困頓，〈一條龍〉、〈卡夫卡卡卡〉寫教育亂象，〈驚鴻〉寫張經宏，文字不走華美一路，卻生命力勃發，很像宇文正或吳鈞堯，背後活脫脫一個真性情，實心眼的人。花甲之年，雪落無聲，那些離去的人，並未真正遠行，他們只是化作石頭，沉睡在歲月深處。

 熱愛文學，因之默默推動學生文學獎，面對目前教育扼殺感知，流於模板，中學老師豈能無感。蔡淇華《石頭記得》是五年級青春點唱機，也實踐了梭羅1948寫給朋友書信所說「別只是當好人，要做好事」。當我們不再計較履歷表或頭銜（當世俗眼中的成功好人），轉向去愛、去傳承、去為他人做好事時，那些做過的夢、唱過的歌、甚至犯過的錯，都是有意義的。

 青春易逝，生命不死。1825年28歲潦倒的舒伯特（Franz Schubert）寫《聖母頌》）時，想得到我們還在聽嗎?原歌詞是德文， 1998 年席琳·狄翁（Céline Dion）英文加拉丁文演唱版成為經典， 1853巴哈-古諾版本則多用於演奏。「Ave Maria, Jungfrau mild萬福，瑪利亞，你充滿聖寵！/Erhöre eine Jungfrau flehen, aus diesem主與你同在/Felsen starr und wild, soll mein Gebet你在婦女中受讚頌/Zu Dir hinwehen 你的親子耶穌同受讚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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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說特戰隊長林昭，通訊兵王浩川也撞臉古裝美男張凌赫。十月迷AI短劇，看過不少婆媳戰和窮小子翻身戲，終於來到《持械入宋》。這齣紅果短劇與抖音觀看破億的短劇，目前更新到第十季(一季約100 集)。「AI 仿真人動態漫 / 鏡頭生成」技術，冷兵器與現代武器交火，林昭等人與少年岳飛會改寫這場金國攻陷北宋汴梁的靖康之恥嗎?連我這個山頂洞人，也廢寢忘食多日矣。

AI 影像與語音合成技術純熟後AI短劇爆紅，數年前「山道猴子」(低成本「靜態圖片拼貼（Meme Video）」與「AI 文字轉語音」)早淘汰了。AI短劇一集僅約一分鐘(現代人注意力已經低到此等)，連著看也有追劇效果，一看一整晚。主角容顏絕美，讓你捨不得移開注意力；主角們頂著光環，全無情緒、疲累、汗水與煙火氣；邏輯簡單且善惡分明(不合理也無妨了)。略去所有生活雜質，特別能滿足現代人碎片化的注意力與懶得社交的封閉心靈。

 就拿《持械入宋》的林昭五人來說，二十歲 (高中剛畢業)就文武兼備，軍事訓練精良?開坦克車的，穿越到古代就能自動騎馬拉弓還從不死傷?不過誰也不想計較這枝微末節，好看就行。觀眾頭腦自動都關上了思考，看完數小時連姓名地名官職都記得不很真切，倒是那砲打人飛，血肉模糊的場景，十分過癮。

《持械入宋》講述特戰隊長林昭、狙擊手謝長風、軍械師馬振邦、通訊兵王浩川、戰地醫官陳素，男帥女美五人意外穿越到北宋宣和四年（公元1122年）西北秦鳳路的清河村。此時北宋積弱，離「靖康之恥」僅剩5年。五人先在邊境清河村墾荒種田帶領村民抵禦外侮，後涉足西北邊境局勢，參與權謀並影響朝局。面對腐敗的朝廷與昏庸的徽宗，林昭從兵馬巡檢成為總攬西北軍政大權的抗夏統帥，王浩川考上科舉，從京官外放錢塘為杭州通判，少年岳飛在「隴城保衛戰」與「清河村防衛戰」中活捉了西夏將領，最後不再盲目效忠於昏庸的徽宗。然後呢?北宋不被金滅了哪來的南宋?歷史豈不改寫?

 歷史上，西元1127年金朝攻破北宋首都汴京（河南開封），俘虜徽宗、欽宗。北宋滅亡後，康王趙構在南方建立了南宋。公主(「帝姬」)趙宜寧被獻給金人當犧牲品，在金營遭受凌辱折磨後26歲在異鄉香消玉殞。《持械入宋》中，康王和宜寧公主都和王浩川關係非淺。歷史上的岳飛，在南宋高宗一意求和下，十二道金字牌下令退兵，孤立無援，被迫班師，遭大臣秦檜等人誣陷，最終被賜死。在《持械入宋》裡，少年岳飛帶著狙擊槍、無線電，手榴彈與清河弓，成為林昭手下，在古代戰場運用現代科技與軍事戰術，這還不解氣?

今秋持械入宋，你得承認，有很多東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例如讀歷史的耐心。直接沉迷AI短劇吧!主角那臉帥到讓我想起德國新浪潮隊伍Alphaville (阿爾發村合唱團)主唱，與1984經典的《Forever Young》(永遠年輕)。原唱讓人熱血沸騰，黃鶯鶯翻唱則輕柔細膩：「Some are like water有些人像流水Some are like the heat有些人像熱氣Some are a melody and some are the beat有些人像旋律，有些人只是節拍Sooner or later, they all will be gone然而他們都將消逝Youth's like diamonds in the sun青春就像陽光下的鑽石And diamonds are forever而鑽石是永恆的 /Forever young，I want to be，forever young永遠年輕，我想要永遠年輕/ Do you really want to live forever Forev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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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容易知道自己反對什麼，但很難知道自己追求什麼。」―達米安

近日看了一部2026年的感人電影《500英里》（500 Miles），想起2006年《風吹麥浪》(The Wind That Shakes the Barley, 2006，又譯為《吹動大麥的風》)。都是兄弟情與愛爾蘭美景，前者是一對小兄弟流浪到愛爾蘭找外祖父，後者是愛爾蘭獨立戰爭中並肩革命的兄弟反目悲劇。

《風吹麥浪》中演年輕醫生達米安（Damien O'Donovan）的席尼·墨菲（Cillian Murphy，1976-）二十年前還是英俊奶油小生，愛爾蘭人，演技超群，眼眸湛藍。電影中他投入愛爾蘭獨立戰爭，被槍決前寫給愛人希妮的遺書說「我曾不想捲入這場戰爭，但我捲入了。現在我想脫身，卻已無法脫身」。戰爭有其神聖性，但也扭曲人性，葉慈（William Butler Yeats，1865—1939）曾有疑慮。當時51歲的他，寫下〈一九一六復活節〉(Easter, 1916）)：「太長久的犧牲，能讓一顆心成為石頭。」( Too long a sacrifice / Can make a stone of the heart.)。

《500英里》是個親情溫馨劇，住在英國中北部約克郡謝菲爾德（Sheffield）的15歲哥哥芬恩（Finn）因父母情感破裂，帶弟弟查理（Charlie）連夜離家出走，跨越陸地與海洋，徒步與搭便車前往 500 英里外的愛爾蘭西海岸小鎮丁格爾（Dingle）投靠多年未見的外公約翰，也因此揭開一段家族無法觸碰的傷痛往事。跋山涉水500英里，從曼徹斯特、都柏林、威克洛直到凱里郡丁格爾海邊壯麗景緻，美不勝收。

這大海拍岸，天地不仁的丁格爾海邊，就是1970英國電影大師大衛·連（David Lean）執導的《雷恩的女兒》實際拍攝地點。1916 年愛爾蘭「復活節起義」後，這個荒涼愛爾蘭西岸小漁村對英國殖民者充滿敵意，酒館主人雷恩的女兒蘿茜（Rosy）嫁給了小學校長查爾斯，又愛上英國軍官蘭多福（Randolph），悲劇於焉展開。不倫戀令人心碎，但2006《風吹麥浪》更觸及到理想與現實的邊界，看完久久無法平息。

「為了理想，我們究竟能妥協到什麼地步？」革命背後代價是什麼?愛爾蘭被英國殖民八百年，侵奪土地，暴力鎮壓，1916 年復活節都柏林起義被血腥屠殺。1918一戰結束後，愛爾蘭共和軍（IRA）打著「新芬」（意為We Ourselves）旗號贏得選舉，1919正式與爆發獨立戰爭，最終1921 年簽訂《英愛條約》。哥哥泰迪（Teddy）代表國民軍(實用主義)，認為應該接受「英愛條約」。雖然不完美，但能換來停戰與自治，保全既得利益。「等我們實力壯大了，再撕毀合約」。弟弟達米安（Damien）與戰友丹（Dan）的共和軍代表社會主義與理想，認為如果不把英國的資本家與大地主趕走，只是換旗幟，統治者從「英國人」換成「愛爾蘭有錢人」，勞工階級依然被剝削，這種獨立毫無意義，也不是真正的自由。

有理想是好事，但軟抗是有必要的。葉慈若不用英文寫作，恐難1923 年獲諾貝爾文學獎。這位「愛爾蘭文學復興運動」核心領袖，正是運用「壓迫者的語言」（英語），才為愛爾蘭塑造出屬於自己民族的靈魂與文化主體性。戰爭如愛情，有時帶著瘋狂焦慮與強烈控制慾，如ABBA（阿巴合唱團）1980 年經典電子舞曲《Lay All Your Love on Me》(把全部的愛給我)。妒火中燒的情歌，副歌旋律聽起來莊嚴神聖如像教堂的讚美詩，配上戰爭畫面竟完全不違和：「Don't go wasting your emotion，lay all your love on me.別浪費你的情感，把你全部的愛都給我/Don't go sharing your devotion，Lay all your love on me/不要把愛分給別人，把你全部的愛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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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轉，上樓，就有一個溫馨的燭光世界等著你。年輕人的低語、淺笑，在裡面像春水般起落。刀叉輕碰和茶匙攪拌咖啡的聲音，像一串串晶瑩的音符跳躍升降。」―〈莎厘娜〉

2026加拿大學者、譯者兼女詩人安妮．卡森（Anne Carson，1950-）獲諾貝爾文學獎，她專精古希臘文，寫作上前衛大膽，極具實驗性。《愛慾苦甜》以希臘神話探討古今愛欲概念與文學表達；散文詩《淺談》跨文類亦詩亦論；《紅的自傳》重新詮釋了古希臘神話中被英雄赫拉克勒斯殺死的紅色翅膀怪物革律翁；《夜》以手工剪貼簿/拼貼摺頁形式紀錄孤獨離世的哥哥麥克。安妮卡森總讓我想起另一個既寫又譯的二刀流黃國彬(包括那篇〈莎厘娜〉)。還有個巧合，黃國彬2022譯有《艾略特詩選》，安妮卡森《丈夫之美》(29首探戈的虛構散文)2001年獲艾略特文學獎。

黃國彬(1946-)外文出身，卻寫得一手精妙散文。1971港大英文系畢業，1976碩士後多處任教。赴義大利翡冷翠大學進修義大利文，研究但丁二十年，2003將《神曲》從義大利文直譯中文。1986-1992加拿大多倫多大學讀博士，其間應北美世界日報與聯合報副刊邀約，寫過不少北美安大略湖與多倫多風光，〈三色堇和鬱金香的季節〉、〈楓香〉、〈安大略的秋葉〉、〈夏雪〉，都收入散文集《琥珀光》（1992）、《楓香》（1994）與《逃逸速度》(2005)中。〈莎厘娜〉就是1986左右在聯副發表，無意間飄入我的剪報簿中的。

  「莎厘娜」(Czarina)原意為女沙皇，是一間位於半山般咸道香港大學附近的俄式餐館。黃國彬描述1968起港大三年間，與朋友在小酒館裡一邊喝酒談天言不及義，年輕人以懶散為榮，炫耀誰曠課曠得最勤，在餐桌燭光與西洋音樂間閒言碎語，搬弄是非。「〈你到達菲尼克斯的時候〉會以裊裊的木笛把你的靈魂勾去，令你癡迷惝恍得連羅宋湯也忘掉，到你的游魂歸來，你又聽見賽門和葛芬柯的話語，如寂靜的雨滴，迴盪於寂靜之井…」。港大的暑假更是無憂，藍天碧海任優游，在淺水灣游到日落才上岸。「那時候，我們是青春的化身，是酒神戴奧尼索斯，醒於盛夏，以長春藤為飾，生活美得像香醇的葡萄酒，那時候，我們是太陽神阿波羅，從東方駕著金光閃閃的戰車，身上射出億萬道奪目的光芒」。搭上公車，就馳向冷氣間荇藻般的輕音樂，馳向燭光世界，羅宋湯、牛排、奶茶的香味。

〈莎厘娜〉末尾，畢業十一年後回到故地，〈莎厘娜〉已不復往日，搬到麵包店營業，比以前狹窄得多，餐桌上再也沒有熟悉的藍白格子桌布，耳邊響起遙遠而熟悉的歌聲，1968年瑪莉‧霍普金（Mary Hopkin）〈Those Were the Days〉（往日時光）：那些逝去的日子啊，我以為永遠不會溜走!酒館玻璃上映照著一個伶仃的影子，這難道是我自己嗎?

 是羅宋湯把我的魂勾了去，牛骨、番茄、紅蘿蔔、椰菜熬10 多個小時，湯頭呈自然的暗橙紅色，入口味道濃郁札實，酸辣適中且帶有蔬菜甜味。〈莎厘娜〉香味、聲音、色彩俱足，中西夾雜的繽紛感加上懷舊情懷，太美了這文章寫的。

  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Johnny Horton（強尼荷頓，1925-1960）《All for the love of a girl》(全是為了一個女孩的愛)也很具代表性：「Well today I m so weary，Today I m so blue今天我感覺非常疲憊，且非常沮喪Sad and broken hearted and its all because of you傷心難過全是為了妳，Life was so sweet dear親愛的，往昔的日子是多麼的甜蜜Life was a song，Now you ve gone and left me，Oh where do I belong往日如歌，現在妳離我而去，噢！我該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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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你上戰場就不是廢物了?你連廢物都不是，就是個砲灰」―徐福

《歡迎來龍餐館》（Once Upon a Time in the Middle East）與《給阿嬤的情書》，戰廚與戰嬤，堪稱2026年最強文化輸出。英文片名還令人想起瑪莉‧霍普金（Mary Hopkin）1968老歌《Those were the days》（往日時光）「Once upon a time there was a tavern, where we used to raise a glass or two..」。（從前有一家小酒館，我們曾在裡頭舉杯...）。

《歡迎來龍餐館》是一個中國廚子的中東奇幻漂流。東北廚師徐福（沈騰 飾）為了還債遠赴伊拉克中餐館，與老闆札伊德，經理馬俊生（蔣奇明 飾）合作餐館生意。本想掙兩年錢就回老家，誰知亂世如絞肉機，「好好吃飯」「好好活著」竟成奢望。戰爭全面爆發後一切亂成一鍋粥。背景是2003年美國入侵伊拉克後推翻薩達姆政權，社會秩序崩塌，仇美意識與聖戰組織滋生，當時華人陳憲忠與劉磊在巴格達開餐館曾大賺戰爭財。

「歡迎來龍餐館」此語三次出現，貫穿全劇，先是老闆札伊德歡迎新廚子，再是孤兒當跑堂的口號，最後徐福故地重遊再次聽見侍者招呼。前半充滿美食，節奏迅捷，戰爭爆發後瞬間繁管急弦，張力開滿。徐福本以為只是「老外打老外」的戰爭，結果因與老札合作走私酒水，老札妻女死後黑化成恐怖份子，徐福被捲進協助恐怖份子罪名，與馬俊生、孤兒賽夫三人先後被抓入美軍監獄與「校長阿里」的聖戰學校，在嚴酷環境中幾乎喪命。徐福最後不忍孩子去當人肉炸彈，在馬俊生死後帶孩子逃往邊境。已成恐怖組織幹部「工程師」的老札來追捕，老札良心未泯下放走了孩子，假裝槍殺徐福，一句「張嘴」保了徐福一命，自己卻慘死在邊防軍槍下。

 電影細節不少，扎伊德二度說「太鹹了」說明外人在中東不該多管閒事，「他們不是你的孩子」「那也是孩子」也二次前後呼應。賽夫(意為刀)，賈馬爾(意為駱駝)，扎伊德死前注視一株邊境的紫薊花，花語正是「守護」與「忠誠」。

  電影未標榜反戰與人道，卻體現了戰爭的殘酷，前一秒活生生，下一秒炸飛。老札妻女、攔車檢驗的托尼王、帶聖誕帽的喬、手攢土豆芽的俊生、不知所措的賈馬爾。被害者成為加害者，美國官兵與戰火孤兒是戰爭灰燼的一體兩面。美國士兵托尼王餐館酒後哭喊想家與PTSD過激反應，對應孤兒賽夫眼中的仇恨，都在徐福對美國軍官一句貧嘴裡：「你他媽看誰都是恐怖份子，沒你們哪來恐怖份子?」

 「沒你們哪來恐怖份子?」注定了此片不符合美帝視角與好萊塢審美。戰爭背後不能言說的政治意圖與軍工複合利益，和一個二十年後重遊舊地的老人畢竟距離太遠，但那菜單上的徐福燴飯與戴眼罩的廚師背影，給了最後的懸念。像徐福說的「有時候我會做夢，夢見俊生和賽夫活下來，又回到龍餐館」。Once upon a time…

1968年英國歌手瑪莉‧霍普金唱紅的〈Those Were the Days〉（往日時光）源自於一首1929年的俄文歌《Dorogoi dlinnoyu》(漫漫長路)，一個浪漫理想主義的年輕人對往事的回憶。此曲作為俄國文學電影「卡拉馬助夫兄弟們」（The Brothers Karamazov）插曲，也被黃國彬寫入散文〈莎厘娜〉(收入《琥珀光》)。他講述港大時期的青春追憶：「Once upon a time there was a tavern很久以前，有一家小酒館/Where we used to raise a glass or two我們常到那兒喝上幾杯/Remember how we laughed away the hours記得我們整日談天說笑/ Think of all the great things we would do思考著我們所有的偉大計畫 /Those were the days my friend 那些往日時光，吾友/We thought they'd never end 我們以為永遠不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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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典人的「越野識途比賽」，路線散佈於森林山崗湖泊，頗為驚險刺激，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這麼多人在青山碧水之間穿梭奔跑」。―保真〈藍野莓的聯想〉

 中時副刊讀保真(1955-)〈雪泥鴻爪諾貝爾〉長文，想起他兩本散文《鄉夢已遠》(1985)和《孤獨的旅人》(1986)。前者是他1983至1987在瑞典烏索普拉讀農業大學森林遺傳學博士記事，後者以留學生身份採訪諾貝爾獎。保真早年寫作年代(《人性試驗室》)與小野(《蛹之生》)接近，但後來寫北歐卻提供了極具價值的另類觀點。

 保真畢業於中興森林系，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期間《邢家大少》《森林三部曲》寫流浪的中國人故事，後遠赴瑞典。〈孤獨的旅人〉寫八零年代中聯副與中時副刊的諾貝爾文學獎大戰與諾貝爾（Alfred Bernhard Nobel，1833－1896）其人其事。諾貝爾父親是發明家兼工程師，為俄國軍方研發魚雷與水雷，事業兩度破產，諾貝爾本人精通五國語言，專精化學、物理與文學(物理、化學、生理(醫學)、文學、和平五項獎如同他的五個孩子)。情場失利，終身未婚，遺產基金會執行總裁羅麥博士說：「雖是天才，也和我們一樣是個平凡人，有平凡人的種種問題」。1,200 萬瑞典克朗(約台幣3,820 萬)，在斯德哥爾摩秋深時頒發，文學獎特多問題，因為「具有理想傾向的最佳作品」定義有些模糊，「文學上我們總自認為是專家」。托爾斯泰、喬伊斯、卡夫卡、米蘭昆德拉、普魯斯特加沈從文算史上泰斗級遺珠。

   從亞熱帶到永晝之國，《鄉夢已遠》極具異文化衝擊。〈林中瑞典〉敘述瑞典人極愛自然，在台灣和美國，森林是在高山上，在瑞典，一般人就住在不折扣的天然森林中。校園湖面冰化了，綠波蕩漾，對岸就是一片高聳的森林，身旁小徑也是森林，兔子奔跑，小鳥吱喳，啄木鳥撞擊樹幹咚咚聲，湖面鴨子和獨木舟緩緩滑行而去。〈藍野莓的聯想〉指美國文明奠基於征服，強調「私有權」「隱私權」，瑞典人世代安居斯堪地維亞半島，大自然屬全民共有，垂釣游泳露營不須報備，可隨時在山川湖海原野森林採蘑菇與野莓。「越野識途比賽」三歲小孩也參加，自備羅盤針依地圖跑完全程，最早回終點者勝。〈烏普索拉過春節〉在四月三十日，意謂「慶祝春天來臨」。市區小河冰雪融了，險灘急流使划船大賽倍增刺激，各色手造船隻別出心裁，大鴨子、啤酒罐、大浮板、潛水艇，充滿節慶歡樂。你突然明白挪威人世足賽划船應援團怎麼來的。

   瑞典人從小在青山碧水之間穿梭奔跑，大自然共有互享，美國幅員廣大，山川秀麗不亞於北歐，卻沒有演變出「共有權」這樣的概念和制度，因為每一寸土地都是從原住民手中搶來的，篷車騎兵與掠奪養出不安全感，「於是法律、武器紛紛誕生」。環保兼具文化反思，保真〈藍野莓的聯想〉真該列入台灣中學國文課本。對瑞典，我們不能只知道IKEA藍黃商標取自國旗，這其實是1943 年17 歲瑞典青年英格瓦·坎普拉（Ingvar Kamprad）與其農場的瑞典文字母縮寫（Ingvar Kamprad, Emtaryd, Agunnaryd）。

  那個諾貝爾文學獎還被重視的年代，正如1965年The Brothers Four （四兄弟）唱的Try to Remember(九月憶往)：「Try to remember the kind of September試著想起那醉人九月/When life was slow and oh so mellow那時時光緩緩、生活悠遊/Try to remember the kind of September想起那樣的九月/When grass was green and yellow那時草木青黃相間/Try to remember the kind of September試著想起那樣的九月/When you were a tender and callow fellow那時你還是一個溫柔而稚嫩的少年/Try to remember and if you remember試著去回憶，如果你還記得Then follow, follow...那麼就跟隨我一起，跟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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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變成了哀號，顫抖地聽不清什麼了，嘴巴一張一閉，像是在說「我憨欽仔，我憨欽仔」。―黃春明《鑼》

看完教育部影片〈一百分的形狀〉後，突然覺得現在當教師簡直就是「憨欽仔」。順便回答聽眾睿宸「一定要黑暗面嗎?為什麼寫美好的事情就不能有深度呢？」的提問。

 黃春明1968年的《鑼》很像呂赫若1935日文寫的《牛車》。舊時代被新科技淘汰，窮人在飢餓與尊嚴之間掙扎。《牛車》中楊添丁牛車載貨維生，汽車和柏油路使他沒了生計，孩子嗷嗷待哺，妻子阿梅出賣肉體，最後牛車偷上柏油路被日本警察抓到重罰。《鑼》裡，憨欽仔是鎮上唯一的報馬仔，婚喪喜慶、宣導政令、野臺戲、迎神賽會、找走失孩童，都由他神氣地敲著銅鑼高聲廣播。但是在三輪車與擴音喇叭出現後，憨欽仔徹底失業，淪為沒飯吃的流浪漢。那鑼，堆在床底下吃灰，還長出了壁虎乾。

 失業的憨欽仔在雜貨店賒到不能再賒，去村外小店蹭吃蹭喝還不忘賒兩包黃殼子，在棺材店對面茄苳樹下的羅漢腳群中裝老大，和他們搶喪事打彩旗做零工，不忘說「我是暫時性的」「一旦找到工作，我馬上就要離開」「到時候我走了，大家不要罵我無情就好 」。為了有活幹，他偷偷用掃帚打棺材(這樣次日就會有人死)，結果半夜睡不著，「真有人死了豈不是我殺的」。古早人說「一更二更報死，三更四更報喜」，好不容易睜眼熬過二更天，「在黑壓壓的防空洞裡，連最細微的思想的喘息都停止了，這是他最幸福的時間」。結果次日就聽臭頭仔喜報「憨欽仔，你成功了。楊秀才死了，幹你娘咧」。

 憨欽仔的無望人生，在公所找他宣達三天「房捐稅與所得稅月底要繳齊」時迎來最後曙光。面對這睽違已久的大單，他磨亮大鑼，重作鼓棒，大聲練台詞，穿街走巷時再度引發眾人圍觀，他神氣的自己加詞：「要是沒交的話，這個官府你們知道，會像鋸雞那樣鋸你們，不信我憨欽仔的嘴巴讓大家搧不哀，到時陣我若說白賊，我憨欽仔的頭讓你們砍下來當椅子坐…」。

官府的人憤怒出現，要他馬上停止，回公所。「憨欽仔頭垂下來了，提鑼的左手和拿槌的右手像要墜下的水滴，也垂下來了」，他茫然拖動腳步，瘋狂地敲鑼嘶喊「打鑼打這兒來，通知給大家明白，今年的房間稅和所得稅，到月底全部要繳」。他的聲音變成了哀號，顫抖地聽不清什麼了，嘴巴一張一閉，像是在說「我憨欽仔，我憨欽仔」。

  想知道黃春明為何能寫出這種底層人的卑微，得從他摸爬打滾的黑暗童年說起。八歲喪母，十五歲逃家從宜蘭到台北當電器行學徒，桀傲不馴，打完教官打校工，「人生不平的事太多了」。陸續被北師、南師退學，屏東師範勉強畢業，人生輸在起跑點。六零年代寫妓女、建築工、各種弱勢底層，在現代主義時期就開始鄉土寫實了，無怪乎他會說「很多人即使念完大學，也還是沒有社會意識」，而且，「創作不能有目的」。所以睿宸，文學家的眼睛往往要穿過黑暗，才能看到光明。

  生活太平順怎麼辦?一樣可以睜眼去看細微之處，簡媜小說〈待續〉不就寫出資優生的困境嗎?醫科落榜的慘烈何異於魯迅〈白光〉?中秋將至，讀憨欽仔吃柚子，順便聽張宇1998年有情人甜蜜求婚的《月亮惹的禍》：「都是你的錯 輕易愛上我/讓我不知不覺滿足被愛的虛榮/都是你的錯 你對人的寵/是一種誘惑/都是你的錯 在你的眼中/總是藏著讓人又愛又憐的朦朧/都是你的錯 你的癡情夢/像一個魔咒/被你愛過還能為誰蠢動?我承認都是月亮惹的禍/那樣的夜色太美你太溫柔/才會在剎那之間只想和你一起到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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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這行是普天之下最要不得的行業，首先你必須有與生俱來的稟賦，其次必須用盡心血遠離世上美好的誘惑」。-葉石濤《作家的條件》

朱宥勳新書《你好我吃一點：台灣小說的美味盛宴》，20 篇日治到現代台灣小說家筆下的食物中，關於葉石濤與〈吃豬皮的日子〉特有意思(可參考本節目EP36-38)。

葉石濤(1925-2008)是白恐受難者，坐過三年牢(1951-1954)，府城打銀街的阿舍子，身為長孫，家境優渥，州立二中即是早慧文青，18歲以日文小說〈林君寄來的信〉〈春怨〉嶄露頭角後北上擔任西川滿《文藝台灣》助理，見識了日治時期台北文壇。戰後任永福國小教師時被捕，唯美浪漫文風瞬間跌落殘酷現實。

〈吃豬皮的日子〉正是他人生谷底，1954出獄後螻蟻般活著，「孓然一身，在馬兵營街附近的自來水機構當臨時工友」，某日半夜下班，拖著疲憊的步伐，在廟前夜市(今府前路一段)葛根伯攤子點一碗滾燙便宜的豬皮蘿蔔湯配玻璃杯米酒，正要醉醺醺回家，攤主女兒秋霞認出他來，一句：「老師，您不應該如此墮落下去！」使他羞愧莫名，也驚醒了沉睡的意志，此後數年他辭去雜役，浮沉於國小當代課教員。

1965年對葉石濤是第二個大轉折，四十歲顛躓於車路墘小學(仁德鄉文賢國小)代課，某日在台南西門町淺草書肆見吳濁流編的《台灣文藝》與鍾肇政《本省作家作品選集》，選集中裡竟沒有他，葉石濤如驚天轟雷，此後讀台南師專，重回寫作行列。遷居左營，二十年間寫了海量作家評論與1977年〈台灣鄉土文學導論〉、1987年《台灣文學史綱》(出版時還未解嚴，算他好膽)，為在地上辛苦挖壕溝的鍾肇政提供了空中火線支援，台灣文學「北鍾南葉」於焉定音。

一般人只知道「台南是一個適合人們作夢、幹活、戀愛、結婚、悠然過活的地方」，不知道他經歷過何等政治迫害，語言斷裂與生涯職災，他說「作家潛意識世界裡的魑魅魍魎，才是決定小說深度的關鍵」，與鍾肇政常自嘲「筆只有一支，筷子有兩支」。1954年那一碗豬皮湯，學生一句「老師，您不同，您應該往上爬，您不應該如此墮落下去，我爹說，老師您太沒出息了。」使他驚出一身汗，淚眼模糊，久久說不出一句話，而《本省作家作品選集》收錄楊逵、鍾理和、吳濁流、廖清秀、鄭清文、陳火泉諸人卻遺漏他，催出第二把火，最後2008《葉石濤全集》整整23本，600萬字，在他去世前出版，還了他一個公道。

人是需要當頭棒喝的，而柚皮和豬皮看似無用，善用者卻能極大化它的價值。秋日喝蜂蜜柚子汁，順便來聽兩首橫跨我的大學時期的神曲。1979李泰祥作曲，齊豫演唱的《歡顏》與1983《你是我所有的回憶》，那空靈嗓音，悠長思念，將純愛演繹得驚心動魄：「飄落著淡淡愁/ 一絲絲的回憶/如夢如幻如真/ 弦輕撥聲低吟那是歌/ 啦啦啦/只要你輕輕一笑 /我的心就迷醉/只有你的歡顏 笑語伴我在漫漫長途有所依…」「雨在風中 風在雨裡/你的影子在我腦海搖曳/雨下不停風 風吹不斷雨/風靜雨停 仍揮不去想念的你…」

★3C護眼柚子汁：1.柚子(去籽與白膜，剝出果肉)，葡萄柚 (去籽榨汁)，檸檬 (去籽，帶皮榨) 2.加冰水和蜂蜜入果汁機打一分鐘，不要過篩3倒入玻璃杯中，加些冰塊，未氧化前盡速喝完，否則懸浮溶液易分層。(柚子汁富維他命C，潤燥通便，柚子皮白膜可擦紗窗濾網家具地板，綠皮反摺可在冷氣室內製造出極佳香精效果，提神醒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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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終極目標是最大化你的人生體驗，而不是最大化你的銀行存款」。-比爾．柏金斯

蔣萬安長子蔣得立透過國際交換生計畫赴美，考上建中休學出國交換一年，學費食宿起碼一百萬，回來還晚同學一年，花這錢值嗎?比爾．柏金斯《別把你的錢留到死》（Die with Zero，2023，遠流）這書說金錢轉化為人生體驗與回憶，是可創造記憶股息的。

很多人誤解「男孩應窮養，女孩應富養」的真正意義，所謂「窮養兒志，富養女德」，指的不是物質金錢，而是精神層面。讓男孩物質匱乏，磨練他的志氣、責任感與抗壓性，讓女孩富足眼界、見識與品德，讓她長大後不虛榮，不易被物質誘惑。15歲小孩是否值得父母花一百多萬出國短期求學，可真見仁見智。《別把你的錢留到死：懂得花錢，是最好的投資—理想人生的9大財務思維》應該是贊成的。畢竟人生體驗不能重來，延遲享受，背後也有隱藏成本。退休後有錢卻玩不動了；八十幾歲老奶奶死後沙發塑膠套還未拆封；豪華郵輪高級餐點不敢點，直到下船前才發現已包含在船票費用內。

《別把你的錢留到死》是一本挑戰儲蓄觀念的反向理財書，主張理性花錢，死前花完，把人生體驗最大化。當你花錢買了一次美好的體驗，這次體驗會在你未來的生命中持續不斷發「記憶股息」給你。越早投資於體驗，這份記憶在你人生中能派發股息的時間就越長。因此，年輕時的有感消費，回報率（記憶總量）遠比想像中高。

《別把你的錢留到死》是美國對沖基金經理人，身價數億美元，好萊塢電影製片兼高額錦標賽撲克玩家比爾．柏金斯（Bill Perkins），出了名的「高風險、高回報」狂熱者，將投資與博弈完美結合，專攻美國天然氣期貨、期權等交易。他提出的理財觀點是「死前財產歸零」（Die with Zero），把金錢最大化轉化為人生體驗與回憶。

★不要死後才給小孩遺產，在子女 26~35 歲最需要資金時提早給予財務支持，使這筆錢發揮最大效益。死後給遺產或捐慈善者非常虛偽，「他們是你死後才需要幫助的嗎」?

★很多人健康時拼命賺錢，只為了老病時有錢在醫院多躺幾周。

★人生，就是體驗的加總，而不是金錢的加總。

★在最佳的時間點停止工作。「如果我賺到1500萬美元還在工作，請打我一拳」。

★年輕時要關注自己的成長，把錢花在充實生命上。

★「生命活力」節節下降，透過健康評估，推算「資產峰值」，到達頂峰後開始計畫消費而非盲目儲蓄。人生以每 10 年為一個「年齡桶」（Age Buckets），有意識地投入時間和金錢去經歷不同的體驗來賺取「體驗積分」。

★我們並非為了賺錢來到人間，而是為了生命的體驗及意義感。

金錢只是達到目標的手段，更重要的目標是享受生命，活出最好人生。我對比爾．柏金斯的說法有小修正，早點學會花錢在自己身上，早點在子女需要幫助時給，但也要把一部分錢留到死，遺產也是「老爸請客」的小驚喜，更何況誰能預估死期。人生不過是《一場遊戲一場夢》(1987)，到最後《是否我真的一無所有》(1989)。像年輕時的王傑那金屬冷冽感與沙啞顆粒感，再也無法回來的嗓音：「不要談什麼分離/我不會因為這樣而哭泣/那只是昨夜的一場夢而已/不要說願不願意/我不會因為這樣而在意/那只是昨夜的一場遊戲…」。「是否我/真的一無所有/黑暗之中沉默地探索你的手/是否我/真的一無所有/明天的我又要到哪裡停泊…」。

歡迎關注我的節目，在Apple podcast、Spotify、Sound On和YT都可收聽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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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必須對自己慈悲一些，不對自己或他人身上的事物心生厭惡」。―比約恩《張開的手》

看了溫順德校長〈為教師荒獻策 教長竟潑我冷水〉(聯合報2026.9.2)一文，很想推薦《張開的手: 森林智者活出身心自由的溫柔指引》(先覺2026.8)這書給他看看。

金融精英變成泰國森林僧人的比約恩（Björn Natthiko Lindeblad，1961～2022年）泰國當了十七年的僧人後，2008還俗回瑞典，經歷了一段徬徨的適應期並患了憂鬱症。2012逐漸走出憂鬱，嘗試冥想工作坊和演講如瑞典國家廣播電台每天90分鐘的《夏日漫談》節目，這些關於修行、冥想與放手的演說精華，結集成2024暢銷書《我可能錯了》與2026《張開的手》。2018年他確診漸凍症，2022年決定全然放手，協助他安樂死的醫生後來還被瑞典醫療保健監察局（IVO）吊銷了執照。

《張開的手: 森林智者活出身心自由的溫柔指引》是濁世裡的清流，重點有：

★羊在狼旁邊，焦慮而死:對自己慈悲能使原本絕望的痛苦開始輕盈起來，先接納，才能真正放手。

★把船舀空，它才能載你到彼岸:「應該」使我們卡在一種沒有建設性、只會內耗的念頭裡。事情「應該怎樣」與「實際怎樣」的距離，就是你給自己不必要的心理痛苦。讓心靜下來，靈魂就會說話，清晨醒來冥想10分鐘。專注呼吸，感受呼吸。

★張開你的手，不要去掌控生命。混亂或許會讓你不安，但秩序會置你於死地。人執著於必須搞定生活大小事並確保事情順心發展，會讓人孤單緊繃。不要執著，要活得順應生命的律動。

★愈想控制愈失控。比丘尼與武士的地獄天堂比喻。你必須對自己慈悲一些，不對自己或他人身上的事物心生厭惡。

★你沒有義務給別人一個滿意的解釋。當你遵循內心最深處的聲音，外在的意見就輕了。柔軟的腦+平衡的心=對的狀態。

★直覺即「當下的智慧」，多用直覺，少用理性。理性像一把叢林刀，很快就砍鈍了。

★別相信你的每個念頭，把注意力集中到別的地方。身體是載體，要任由念頭來來去去，鬆開最難放下的執念。

★拿回注意力的主導權。邱吉爾:歷史就是一件又一件鳥事。

★一切事情，在你該知道的時候就會知道。

★塞翁失馬比喻:安於不確定的狀態，允許一切事發生。人生只有死亡是確定的。

★順應不可避免的事，不必要求自己成為快樂的人，快樂不靠努力，而是自然發生。

★一切都是借來的，人生就是透過一具短暫的身體，體會到不生不滅的永恆意義。

★不要迴避痛苦，而要正視。智慧告訴我我什麼都不是，愛告訴我我就是一切，而生命，就在二者之間流動。

   比約恩說你敬仰某人的特質時，因為你自己也具備那特質。教長失職，你發出諍言，已證明你不是那樣的人，此時要對自己慈悲一些，順應不可避免的事，蓄積能量。初秋微涼，來聽空靈美聲的齊豫1988《九月的高跟鞋》與鄭怡1986《想飛》:「脫下疲倦的高跟鞋/ 赤足踩上地球花園的小台階/我的夢想不在巴黎 東京 或紐約/ 我和我的孤獨 /約在微涼的 微涼的九月」，或是「冷風吹過楓葉飄落/我還在這留戀什麼/秋天的心適合獨自體會/秋天的我想飛/我要展翅飛翔/越過高山和海洋/帶著我的以往/找個地方埋藏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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