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吟的荒野 | 自然文学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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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吟的荒野 | 自然文学经典 episodes

  • 低吟的荒野 | 冬|《黑色小屋》(上)

    就在十年前,鲍勃回到家里,要体验仲冬时节明尼苏—奎蒂科边界乡野的感觉。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再度与我同坐在一个黑色小屋里,观望着不停旋转的诱饵以及冰层下面的景色。他想拥有时光来打发漫漫的思绪,来听着外面的雪花轻轻地打在薄薄的焦油纸墙上的声音。他想拥有他曾经体验过的那种美好的感觉:滑了一整天雪之后,享受安顿下来的夜晚,或许还能品尝到从北方冰冷的湖水中刚捕捞上来的鲜鱼。


    于是,在一月的一个早晨,尽管气温是零下二十摄氏度,我们照样出发,前往我们过去常去的地方。当我们在瀑布湖下游的水域中穿越行进时,滑雪用具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举目望去,路尽头的小城温顿,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太阳的虹光照亮了地平线。天气太冷,不能慢行。我们奋力撑着滑雪杖,滑雪板在干雪上发出嘶嘶的响声。只有我们在野外出行,只有我们傻呵呵地在完全没必要外出的情况下到野外来。然而,湖面上有鹿刚跑过的痕迹,而且,在通往锡达的陆路上有兔子、黄鼠狼和鼷鼠的足迹。

     

    我们的目的地是一个由焦油纸搭建的小屋,它位于一条狭长岬角尽头的水域。一位朋友几周前搭好了这个小屋,并告诉我们渔叉及木制诱饵的贮藏处。至于使用小屋的费用,我们给他带条鱼就行了。那就意味着我们得捉两条鱼。我们推走门前的积雪,在小炉子里点燃了火,从堆积物中翻腾出了渔叉及诱饵。


    凿洞要挖出六英寸厚的冰。我们给咖啡壶里加满了水,关上门,然后坐下来等候。门外狂风呼啸,但小屋里却舒适温暖。起初,除了绿色的半透明的湖水之外,我们什么也看不到。但是我们的视觉渐渐地清晰,可以看得越来越深,最终看到了湖底。光线穿透了冰雪,在湖底闪烁。


    在我们的视野里有几块泛白的岩石、几个贝壳,那是此景重要的标志物。不久,大叶藻和毛茸茸的狐尾藻呈现于灰暗朦胧之中,在狭窄水道的微波中缓缓地摇曳。岩石和贝壳渐渐地熟悉起来,仿佛我们观望了它们许久,那一簇簇摇曳的水草也如同草地上的树丛一样引人注目。在一个角落里,有只蛤蜊,它移动时留在沙子上的痕迹明显而清晰。一束阳光斜射在我们的猎区,在闪闪发光的冰棱柱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舞台已搭好,只待好戏上演。此情此景值得我们冒着严寒艰难出行,补偿了我们几周来的苦苦等待;这是一种由荒凉的美丽和凝固所构成的景色,非任何精心设计的布景所能成就。



    渔叉很随意地靠在冰层的内沿,它的把手是松开的,随时可以抓住,一根绳子将它固定在鲍勃手腕上。偶尔,他会移动渔叉的叉角,以免它在V形的凹口中插得太深;他会轻轻地扭转它,这样当大好时机到来时,便不会有阻力,不必费劲猛拉,掷渔叉时不会有任何障碍。当时机来临时,渔叉必须以闪电般的速度袭击。




    我负责摆弄诱饵,那是一个六英寸长的淡水鲦鱼模型,用闪亮的锡填上了鱼鳍和鱼尾。模型是由一块松木削成,以铅来增重。它被系在一条绳子的绳头。鱼尾是固定的,这样我的手一动,这诱饵便在冰洞里拼命地绕着漂亮的圈子。



    咖啡开始轻轻地冒泡,我们脱了夹克,摘掉手套。屋外,温度依然接近零下二十摄氏度,如鲍勃所期望的那样,瑞雪低吟。忙碌了一小时之后,我们开始放松,低声细语地谈起了许多事情。一间垂钓小屋是个很好的去处——它不是为了谈那些宏图大论,而是悠然地闲聊,谈当地的政治活动、街谈巷议。我们的所见所闻纷纷而至,所谈的都是些不费吹灰之力的想法,简洁的思想如同呼吸般地轻松自如。这里可不是阐述那些高深信仰的地方,此类信念需要广阔的空间来滋长和扩展。况且,我们必须为了下面那银光闪烁的瞬间保存精力,因为那一瞬间将使得这世上的其他任何事物都黯然失色。




    “能捉到一条北梭鱼做晚饭就好了。”我说。

    “那就好了。”鲍勃回应说。

    “我们要在它冻结前把它收拾干净,”我说, “这样回家就省事了。”

    “看见那只蛤喇了吗?”鲍勃说, “它在朝着冰洞外面爬呢。趁着有时间,赶紧让开路。”

    “早上看到的那些鹿脚印像是它们被追赶着似的。那一跳有二十英尺。”

    “它们是往南岸的雪松林跑呢,真是在急着赶路。”


    这种漫无边际的闲谈持续着,过了一阵子竟无话可说了,我们陷入了沉默,只是坐在那里,盯着冰洞,望着那个小木鱼有节奏地在水里绕圈子,来来回回,周而复始,它那金属的鱼鳍在光中闪烁。过了一会儿,我们的目光与湖底交融,从而开始感到仿佛我们成为身下世界的一部分,成为纯净的沙子、白色的岩石和摇曳的藻草的一部分。我们与湖底处处参差不齐的景物亲密无间,流动的波纹、每一片飘动的草叶,冰洞边缘鼓动的气泡,甚至还有外面浮云的倒影。两个小时过去了,我们的感观完全与地下那蓝绿色的世界融合在一起


    13 min
  • 低吟的荒野 | 冬 | 捕兽者的小木屋(下)

    另一个给我以同感的小木屋位于我家南边的沙河。它也是原木搭建的木屋,只不过屋顶是桦树皮,以石头固定。椽子伸出很长,足以遮住屋檐下的柴堆、斧头、锯及其他用具,也遮掩了墙壁与地面之间的裂痕。小木屋栖于那一小片可以纵观河流全景的沙地之上,成为风景的一部分。它的一侧由浓密的云杉和香脂冷杉林所环绕,另一侧则紧贴着一块巨大的灰岩石,是风吹不到的地方。搭建这个小屋的捕兽者或许只觉得它是个挡风遮雨的地方,然而,实际情况远不止如此,它是原木与岩石组成的一幅画,给过路人以欢乐。他或许还不知道他是个艺术家,无法抵御那诱人的景观:那条波浪起伏的河流、日出和日落,以及绿头鸭飞向河对岸的稻田时拍打羽翼的悦耳之声。



    查利·拉尼的石河小木屋位于群山的怀抱之中,但是你可以听到下面的河流在岩石上流动的潺潺水声。这里不仅有原古的气息,还有一种与世隔绝、荒凉壮丽的景色。那小木屋令我想起奥地利蒂罗尔州(Austrian Tyrol)的那些小木屋,那些栖在峭壁危岩之上,只能通过险峻的山间小道才能到达的蔽身之处。那里看不到落日,因为暮色很快就弥漫于山谷之间;没有远景,没有辽阔的感觉—那只是位于峡谷底部的一个荒凉孤寂的所在。然而,查利·拉尼,那个搭建了木屋的、如醉如痴的捕兽者,发现那里有着与他本人的习性相辅相成的神秘和野性。我有时琢磨着他痴迷到什么程度—他是否比那些对他评头论足的路人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喜欢屈身坐下,伴随着滔滔的激流,拉着小提琴。他与身边的景色融为一体,恰如他喜爱的西贝柳斯( Jean Sibelius 的作品与芬兰的森林及湖泊融为一体。



    在北方有许多捕兽者的小木屋以及许多富丽堂皇的房子统称小木屋。它们之中不乏有其舒适漂亮之处,可是当我进去之后,没有感到变化,只不过是远离城市的文明生活的延续。汽艇、高速公路、飞机使得这些房屋如同市郊的房子一样容易接近。在那里,我找不到隐居和独处的感觉,因为它们的便利条件将城市生活那千丝万缕的联系和负担一并带来。有时,那里的生活条件过于舒适,离所有的体力劳动相距甚远,结果是失去了走向林子中的真实目的:用原始的方式,干原始的活儿,重拾简朴。



    捕兽者的小木屋如同帐篷和土著的圆锥形帐篷一样自然。它们与荒凉之乡融为一体,如同树木和岩石一样是荒野的一部分。在这些小木屋中,总有荒野的低吟。每次当那只鼷鼠过来吃食时,我都捕捉到了一声精灵似的音符。我在沙河听到了它,那是一个雪花飞扬、风声萧萧的暴风雪之夜;我在石河听到了它,当时查利的小提琴声与激流之声融会在一起,我已经分不出彼此,但是我知道他所感受到的不仅仅是周围的景色,还有欧洲北部的乡村和荒野。


    9 min
  • 低吟的荒野 | 冬 | 捕兽者的小木屋(上)

    雪堤湖畔的小木屋透着原古的气息;没有剥皮的原木裂着缝,缝隙中长着青苔;屋里没有地板,只有一扇小窗。小木屋隐入它周围那片高大的黑云杉中,仿佛它自古就是那林中的一部分。它散发着树脂的芳香,因为在屋子的角落里有一张床铺,上面铺满飘着松香的树梢;在压实的土地上,松针就是地面的图案。



    建这个小木屋不是为了夏季的消闲解闷或良辰美景。它没有房地产投资的价值。它只有一个目的:当劳累了一整天,从沿途设下许多陷阱的道路中归来时,它是可以过夜的处所;当积雪深深,严寒刺骨的冬季,它是挡风避雨的地方。



    即便是作为捕兽者的小木屋,它也显得很小,只能容纳一人居住,只够放一人的用具,一只小炉子,一张角桌,一个床铺;那里有用手削的挂衣物木钉,窗下有一个窄小的架子。


    然而,夜晚,当挂着冰霜的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声,当刺骨的寒风抽在毫无遮掩的湖畔时,它温暖舒适,恰如在枯枝落叶堆中的熊窝。屋顶低矮,椽子从屋檐伸出很长,像是建屋者忘了修整它们。这种屋檐使人感觉到小木屋低低地蜷伏在树下,将自身与森林的底部融为一体,宛若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或覆盖着落叶的小丘。建这座小木屋只砍了几棵云杉作为木材。随着岁月的流逝,那道小小的空隙已经长满了新树,如今似乎已经看不到屋顶与低垂的树枝之间的裂缝。


    当我走入那个小木屋时,便走近了荒野。这里的生活是原始的,令我对梭罗的话深有同感。


    他说:“把生活压缩到一个角隅里去,把它缩小到最简朴的条件中。”


    这里,也只有在这里,才体现出他所指的那种简朴。这可不是那种华而不实,满屋废物的地方。这个小木屋意味着印第安人的鹿皮靴,粗毛的皮革 — 以及简单的思想。诸如社会、政治、战争与和平之类的复杂问题似乎显得十分遥远。在这里,最令人激动的莫过于想到那些松鼠、鸟儿和雪中的小道。在这里,我感到如同我露宿在凸出的壁崖下一样,与原野融为一体。



    我喜欢躺在散发着松脂味的床铺上,仰望着椽子,细细地端详屋角的一个鼷鼠窝,以及粗糙原木上长出的地衣和蘑菇。随着小木屋渐渐变暖,鼷鼠也变得活跃起来;鼠窝中传来隐约的“沙沙”声,陡然闪现出透明的大耳朵和黑亮的眼睛。那小动物观望了我好长时间,当确信我并无恶意时,便跳下来,到桌子上捡面包屑吃。



    有时,一只红松鼠从屋檐下的洞中出来。同样,先是长久而仔细地打量我一番,最终认可。从某种程度上来看,我们俩成了合作伙伴—我这一方在桌子上留下些东西,他那一方让我有归属感。


    在现代的防鼠木屋中是不可能发生这种情况的,这真是个遗憾!我常以为小木屋既属于我们,也属于林中的动物。在小木屋中,动物应当感到如鱼得水,就像没有门或墙似的。把它们关在门外,我们就失去了伙伴,失去了只有当克服陌生和恐惧的障碍时才能拥有的信任感。



    夜间,我有时会醒来,听着云杉的枝头触碰着墙壁,轻柔地抚摸它们。那个小木屋依然是生机勃勃的大森林的一部分,终将再度与青苔和落叶融为一体。此时,我的思绪仿佛融入树林,融入林中的风声,融入树木相触时发出的嘶哑的低吟。小木屋满足了一种走近原始环境的渴望,那种暂时重返荒野的渴望。几百年来生物们在洞穴中生活,在树下遮风避雨,在凸出的岩壁和枯枝落叶堆下寻一方干燥的落脚地,听夜间的自然之声,历史已经留下了足迹。雪堤湖畔的小木屋已经与那一切融为一体。




    10 min
  • 低吟的荒野 | 冬 | 《荒野之声》(下)

    有一次,在远离北方的漫长旅行中,我听到了潜鸟的叫声,悠长、嬉闹的笑声,那是过去我在奎蒂科湖区听到的回响于荒凉湖面上的声音。听到潜鸟的叫声时,我是在田纳西,可是听到此声的瞬间,我便捕捉住了那第一声长长的、如泣如诉的叫声,心中的欢喜令我激动得浑身战栗。我久久地站在那里,侧耳倾听,但是却再也没有听到它。



    当我等待之时,北方如激流般涌人我的心间,脑海中闪现出一幅幅那荒凉的湖泊和江河的景色。我看到大鸟展翅,飞向落日,成群的鸟儿在拉克鲁瓦湖、考尼皮湖和巴彻旺湖的水面上戏水。我看到黎明时分的萨格纳加湖的流域,看到在某个孤寂的小岛上那一顶帐篷,我干完了一天的活儿,除了倾听和幻想之外,别无他事可做。随后,在我的内心深处真正的叫声响起,如同它在往昔无数次地响起一样,起初是从群山中传来的一声模糊的回音,在它消失前,传来一声近处的应答,如此这般来来往往,直至周边湖泊中潜鸟的啼声汇集成一曲经久不息的交响乐。



    当然,涌入我心头的还有别样的时刻,那种乌云翻滚,骇浪拍天的时刻,那种众鸟疯狂尖叫,预示着风暴将至的时刻;还有那些个阳光明媚,宽阔的水域中传来欢声笑语的早晨,以及那些个一声孤鸣似乎就囊括了这世上所有悲哀的夜晚。当我站在那里等待之时,我知道一旦当你熟悉了那声忧郁野性的啼鸣并沉浸在它的壮美之中,假若再听到哪怕是极微弱的啼鸣,无论你身在何处,都会在眼前闪现出北方那博大辽阔、无边无际的景色。




    有一天,在英格兰南部,我漫步于什里弗纳姆一个古老庄园里一片巨大的山毛榉林地。一条小溪从林地中湍湍流过,它穿过多石的小山谷时那潺潺的水声仿佛加深了那些参天大树的沧桑感。我远离家乡,从未距离北方的荒野如此这般地遥远。尽管树林之外就是辽阔的乡村,这些大树还是给予了我心灵的慰藉。


    然后,我突然听到那改变了一切的叫声:从高枝上传来的一声轻柔的鼻息,那是五十雀的啼鸣。陡然间,那片山毛榉林地变成了一片高大庄严的松林;地上褐色的山毛榉落叶变成了一片金黄色的松针,在这片可爱的林子之外,是崎岖不平的山岭,林木葱郁的深谷,奔腾的河流和平静的湖泊,以及阳光下散发出的松脂和落叶的气味。这一切皆因一声五十雀的啼鸣,它让我看到了生机勃勃的荒野,如同那一刻我亲临此地一般。



    对我而言,夜晚湿地中的声音是多么令人心满意足!我喜欢摇着独木舟进入湖区沼泽地的水湾,只是坐在那里听着周围的麇和鹿不慌不忙地溅起的水声,海狸的尾巴拍击水面时发出的刺耳的啪啪声,麻鹣那连续不断、震颤洪亮的鸣声。不过,湿地真正的音乐当属蛙鸣。当你走近时,假若它们的歌声正酣,便会分乐组依次暂停,那情景就好像乐队中的一部分无视那些懦夫的行为,执意要让歌声延续。你得安静地坐一会儿,等待它们重振雄风。起初,只是单枪匹马,几声蛙鸣,随后,是令人疑惑的杂乱之声,好像各种乐器在调音。最终,从一个远僻的角落,整个乐队奏响了震撼人心的乐曲,先是犹疑不决的试音,但是渐渐地便汇集成地动山摇的和声。紧接着,附近的一组也展开歌喉,然后,所有的蛙鸣连成一片,直至再度形成一种经久不息、越来越洪亮的高潮。




    这是一种原始的合唱,是几百万年前盛行于世的那种荒野之声。那声音飘过了石炭纪时期无数个池塘。如今在佛罗里达大沼泽地还能听到这种声音:鳄鱼粗哑剌耳的号叫声,上面是众鸟惊慌失措的尖叫和啼鸣。作为这世上最原始的一种声音,它是远古音乐的延续,而且,在夜色之中,无论我在何处的泽地中倾听,内心都会涌出异样的情感。


    在德国南部的一个夜晚,我沿着美因河在法兰克福流域的河畔散步。正逢春季的落日时分,我身后是那座城市荒凉的废墟,残垣断壁、歪楼斜塔的阴影轮廓,是轰炸之后毁灭性的一片狼藉。河对岸有个小村庄,由一座大桥被炸毁的桥拱与那座城市相连。河中是生锈货船的船体和沉没的船只。河水围绕着沉船和被炸毁的桥拱那扭曲的钢梁潺潺地流淌。那情景满目荒凉,令人心酸。



    随之,我留意到一种不同于战火硝烟的声音,那是天空中急着赶路的鸟群。我侧身,看到在玫瑰红色的天空中飞着一群绿头鸭。我忘记了这条河是候鸟迁徙所经的路径,忘记了世上依然还有些令人愉悦的事情,诸如暮色中鸟翅拍动的声音,秋季金黄色的稻田,夜间众鸟的啼鸣。正如荒野之声通常可以为之,一群孤寂的绿头鸭带给我的是所有那些愉快的景象,在我的心中激起了一圈圈回忆的涟漪。




    世上有多种音乐,每一种都与众不同:月光下的一群野狼,高歌一曲,发出的那种粗犷而美妙的声音;白喉带鹀的歌声,它那清脆的啼鸣总是与养育着鳟鱼的溪流密切相连,每逢听到此声,我就看到了被晚霞染红的池塘,感到了脚边的流水。湖泊结冰时发出的呻吟和裂声,雪橇或雪鞋在干雪上发出的“嗖嗖”声——这些都是荒野之声,是印第安人和那些用心倾听的人的音乐。

    14 min
  • 低吟的荒野 | 冬 |《荒野之声》(上)

    昨晚,我沿着一条滑雪小道进入幸运儿山谷。天色昏暗,一片寂静,头顶上的松树和云杉几近相触。白天下了雪,在闪烁着繁星的天幕下,林木银装素裹,朦朦胧胧。一阵奔跑之后,我气喘吁吁,停下来歇息并侧耳倾听。在那个被大雪裹住的地方,音灭声消。没有在树丛中呻吟的风,没有生命的喘息,没有任何动静。


     

    我倚着滑雪杖而立,想起了在哈德逊湾公司供职的苏格兰人与印第安人的混血儿  (Scotch-Cree ) 杰克 • 林克莱特。在这种情景下,他会听到音乐之声,因为他对于那些“ 小”动物及其他别人不理解的事物很有感情。有时,当我们一起行走于小道上时,他会让我停下来倾听,而当我什么也听不到时,他会哈哈大笑。一次,在高地上的一片白杨林中,树枝摇曳,空中充满了低低的树语,他扔掉背包,站在那里,流露出一种罕见的欢乐的目光。另一次是在野生稻成熟的时期,野鸭子令人想起胡拉湖畔燃烧的篝火,他喊我过去,因为他觉得无论如何也得让我听听那音乐。


    “现在你听到了吗?”他说,“今晚它很清楚。"

     


    我与他并肩而立,用心地听,可是什么也没听到。当我观望着他脸上那种顽皮甚至还颇有些失望的神情时,我疑惑他是否在跟我开玩笑。那一次,他非说自己听到了女人和孩子们的声音及印第安人高亢震撼的歌声,尽管我们远离营地。如今多年过去了,杰克已经去了印第安人的天堂。我相信他的确是听到了些什么,而我之所以没有听到,原因是这种音乐只有印第安人和那些耳朵适应这种环境的人才能听到。


    一天夜里,我们在奎蒂科的马林尼河畔的小道上宿营,那是一条被印第安人和探险家们使用了数百年的陆上小道。时值满月,瀑布下的盆地一片朦胧的月色。当我们坐在那里听着特温瀑布的吼声时,似乎其中有一种大团队在进行两条水路间的陆运时发出的声音。那种声音的音量随着瀑布水流的起伏而起伏。那天夜里,我想我也听到了那种声音,这使得杰克很满意。那是荒野之声,还是幻想之声?我可能永远都说不清,但是与杰克一起旅行时,我的确明白了这一点:他确实听到一些声音。那些终身貼近自然生活的人对于许多城里人无法感觉到的事情非常敏感。




    我们不惜重金送出考察队去记录未受现代文明影响的原始部落的感情、表达方式及生活习俗,认为这种人类学研究很有价值,因为它对于我们理解为什么现代人会有如今的生活方式可资借鉴。我们认识到在所谓漫长的文明进程中,我们损失巨大——失去了原始人依然拥有的敏锐直觉。孩童仍然有这些直觉,但很快就会失去。有些人能终生持有这些直觉。然而,所有的人都需要并渴望拥有这些直觉,况且许多我们感受到的挫折和倦怠无疑都是由于无法重新捕捉到这些已被遗忘的感知方式。


    尽管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远离荒野,难以听到杰克•林克莱特所听到的荒野之声,可是,有些其他形式的声音或许不是那么微妙,但却依然能够带给我们自从远古以来一直令人类激动的那种同样的情感。当雁群飞过之时,当月光皎洁的夜晚野狼号叫之时,当惊涛骇浪拍向悬崖之时,谁又能够不激动呢?此类声响之所以极富吸引力,是因为它们与人类的背景紧密相连。为什么那富有节律的手鼓声打动了我们?因为,那鼓声也是原始的,而且在我们现在称之为的音乐形成几个世纪之前就已经是我们文化遗产的一部分。对于我来说,任何令我联想起我所知道的荒山僻野的声音都是荒野之声。

     



    10 min
  • 低吟的荒野 | 冬 |《瑞雪来临》(下)

    一群松金翅雀飞进云杉林的树顶,在那里忙碌着寻找球果中的子粒。黑顶山雀也在高高的树顶上,在那里,它们能捕捉到第一缕温暖的阳光。它们是多么欢快,充满了活力和歌声。




    不远处,一只躲在枯死松树中的红松鼠向我投来责备的目光。从一根原木下面延伸而来的两条痕迹来看,那里是他在风暴中过夜的地方。他现在出来为的是寻找下雪前他曾精心埋在落叶及地面腐殖层里的松果。他会找到其中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 — 因而无愧于他的名称:北方最伟大的林务员,大陆松树最伟大的播种者。他拿不准我的身份,跺着脚,喋喋不休地责骂我,先后从枯树的两侧来打量我。看到我毫无动静,他冒冒失失、连跑带颠地过来,睁大眼睛,就在我的上方机警地站立片刻,随后,疯狂地摇摆着尾巴,潜入他的洞穴。




    下到山谷里,我看到了一只雪兔的踪迹,那只是短短的足迹,从一个白雪覆盖的落叶堆到另一个落叶堆。在大雪中进行长途跋涉会是很危险的,因为此时美洲雕鹗每天夜里都在寻找猎物,观察着茫茫雪地中的一举一动。尽管雪兔是白色的,但他那双黑眼睛总会使他暴霹。在大雪变得密实之前,他一般会很明智地藏身,要不然,就是在某个月光明媚的夜晚,禁不住诱惑鲁莽地冲向旷野。




    我离开了山丘,向下面的雪松湿地走去。在那里,我发现了已在料想之中的鹿的足迹,通向它们可以藏身的低地。沿着被踩实的小道,鹿群会吃低垂的雪松枝,那是它们冬季的食粮。到了春季,雪松树上会留下一道被吃过的明显的标志,高度在鹿所能及之处,这道明显的线际不仅留在湿地,也留在每一个湖泊和池塘的岸边。作为鹿群冬季的食物,雪松起着重大作用,对于鹿是否可以生存,它往往是决定性的因素。




    在湿地边缘,一只松鸡从一堆积雪中冲了出来,如同一颗炸弹在离我的雪鞋一英尺之内爆炸,随后飞入一棵高大的白杨树顶,开始无忧无虑地啄树顶上的叶芽,仿佛这就像每天要起床一样司空见惯。对于松鸡而言,在严寒中生存是简单的。早在很久之前,它们肯定就知道绒毛和雪意味着温暖。但这种策略的唯一麻烦是,狐狸、野狼和黄鼠狼也知道这一点,而且它们知道在通往积雪堆那些小道的末端发动突袭。




    我下方有一片泥炭沼泽地,那地方长着酸果蔓,它们细长的蔓藤缠绕着水苔。座座小山都被雪覆盖,整片沼泽地的表层如同其他任何地面一样平滑。表层之下是盘根错节的草丛和草根、小山似的水苔、丛林般的石楠,而这一切又与成千上万个弯弯曲曲的田鼠洞交织在一起。几个月内田鼠将见不到阳光,它们将生活在一个似明非明、半蓝半白的朦胧之中,避开风暴、老鷹和猫头鹰的袭击。只有黄鼠狼会追踪到它们,偶尔,狐狸也会去探查。它们的世界是一个远离尘器的世界,一个错综复杂的冬季社区,自给自足,治理有方。




    北方所有生物的生活都发生了变化。交配、筑巢和养育后代都结束了。大家只面临着一个重大的问题:如何在深深的积雪和漫长的严寒中生存。对某些生物而育,解决问题的方法是冬眠,以贮存的脂肪为能量和热量的来源。对另一些而育,则依然是持之以恒、无休无止地寻找食物和住处。毫无疑问,荒野中恢复了自春季以来就从未有过的简单秩序和宁静。冬季的林地中有欢乐和美丽,但是也有痛苦和死亡。只有强者才会活到来年春季,生儿育女,不过情况历来如此。所有生物对此都有所准备,处变不惊地接受严酷的新环境。




    那只冠蓝鸦又叫了起来,当他从树下掠过时,我捕捉到了一抹闪烁的明艳。欢快自信,一如以往,他对于自己在荒野中的处境无忧无虑。对于冬季的平静,他的态度既不是安之若素,也不是忧虑重重。无论他是否能活过今日,此刻他都要向世界宣告他的想法,并挑战所有的来者,包括大雪和严寒。






    11 min
  • 低吟的荒野 | 冬 |《瑞雪来临》(上)

    大地坚硬,封冻的水路一片湛蓝。光秃秃的白杨和桦树像是哥特式窗上的透雕花格映在蓝天上,淡紫色的山峰衬托着阴暗朦胧的云杉和青松的树影。溪谷洼地中落叶深深。这些落叶湿漉漉的,散发着潮湿和沃土形成的气味。那里有着某种令人翘首期盼和屏息神往的感觉。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枯叶飘然落下的细微声响。在几个月前那一番色彩斑斓、热闹非凡的场面离去之后,出现了一种短暂的平静,一种深深的屏息等待。众鸟南飞,松鼠忙着贮存冬季最后的那点食粮。湖面上的冰封锁了湖岸和岛屿,这种千里冰封的状态要持续到来年春季。树林做好了准备,当那最关键的时刻来临时,更深沉的宁静笼罩着北方。




    当你感受这种宁静时,当这种宁静向万物悄然逼近时,时光暂且停悬,仿佛说话都是一种亵渎。突然,天空中飘浮起雪花,之前的紧张感荡然无存。雪花飘然而至,落在树叶上,落在树皮的裂缝中,落在覆盖着地衣的岩石上,瞬间分解,融入更广漠的湿润之中。随后,大地不再是褐色,而是近乎奇迹般地呈现出片片白色的斑纹。此时,当雪花飘落在树叶和落叶层上时,传来细小的声响。白色迅速铺开,随之而来的是,大地封冻,秋季已过。




    现在,鸟类和松鼠活跃无比。到处都是山雀、五十雀和松金翅雀。松鼠疯狂地奔跑,忙着做完动手太迟的收获。天空中洋溢着新的激情,那种放松的感觉。从现在起,生活將会在一个稳定的白色世界中延续,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食物和居所的情况都不会发生变化。稳定降临到北方,也降临到我的生活之中。



    瑞雪来临,激起了我的动感。如今,我有时间来做许多事情,而这些事情是在焦躁不安的夏秋两季无法完成的,这可谓是在漫长和持续的忙碌之后的一段闲暇。对我而言,冬季第一场雪的真正意义在于 — 它不是活动的中止,而是拉开了帷幕,让我们进行许多在温暖季节因耗时过多而无法做的活动。降雪意味着重返一个井然有序、安静简单的世界。初雪中那些飘飘洒洒的雪花是一种祈福。它们降临的那一天非同寻常。



    在这场冬季初降的大雪之后,有一个早晨我来到林中。气温很低,雪深深,瑞雪随风飘荡。再也看不到草地或那些长长的枯草茎。原木、树桩和低矮的灌木完全被覆盖,大地平缓,一片白茫茫。香脂冷杉和云杉都沉甸甸地落满了雪,有些树枝被雪压弯。环顾四周,一片冰天雪地的宁静,没有任何的小道可走,没有生命的迹象。


    当太阳攀上山脊时,它改变了白雪的色彩,它那紫色的影子闪烁着银光。气温零度,林木银装素裏,晶莹剔透。除了雪鞋的“嗖嗖”声和我用皮鞭开路的声响之外,再没有别的声音。




    在一道山岭的阳面,我停下来休息,因为积雪虽然深,却不够密实。我发现,我并不孤独。一只冠蓝鸦从我眼前的林间空地飞过,恰如皑皑白雪中闪过的一道蓝色火焰。他落在我身边的一棵白杨上,这样我便可以观赏他那拦路贼般的黑色面罩,他那黑白相间的斑纹,他那鲜艳冷傲的蓝色。他发出了生硬刺耳的叫声,与其说那是歌声,倒不如说是一种挑战,一种对风暴和严寒的挑战。那叫声中包含着轻松愉快和不屈不挠的精神,向我和整个冰天雪地宣告,只要在空中飘洒着酒香的地方,活着就是一种欢乐。我喜欢那只冠蓝鸦及其象征;这里没有柔弱温情,只有无视严寒的铮铮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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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低吟的荒野 | 秋 |《北极光》(下)

    在湖的尽头我转身,看到了身后遥远的温顿那闪烁的光芒。我躺在冰上歇息。天空依然明亮,我观望着变幻的光时隐时现。我知道天文学家和物理学家的解释,即这些光是由太阳黑子及太阳表面紊乱的气流区所致。太阳黑子及失衡的气流连同氢质子和电子冲击地球的平流层,反过来质子和电子又与氧、氮、氦原子及其他围绕着我们的元素碰撞。于是,就产生了变幻无穷、令人眼花缭乱的光谱。这一切看来都是合情合理,有科学根据的,但是今夜这种解释对我而言显得冷漠无情。我可无心去面对这些科学的事实,因为我刚从天路中滑下来,我从光体内看到了北极光。科学家怎么能了解我的所作所为?他们又怎么能解释清楚我看到了什么以及我所经历的那种奇异震惊的感受?



    或许罗伯特.瑟维斯的诗歌能解释得更好。他的诗歌描述了大片的镭矿床发出的光射入育空北部的茫茫暗夜,以及人们是如此狂热地去寻找它们。更令人满意的是理解和感受弗朗兹.约翰逊的那幅杰作:夜色之中,一个孤独的身影穿越一片泥炭沼泽地,北极光在空中闪烁。一天,我在多伦多美术馆的那幅作品前伫立,深深地被画面中的孤寂、美丽及清冷所打动,竟然一时忘却了室外的繁华闹市。


    我更乐意将北极光视为奇帕瓦人的鬼舞。一个印第安人曾告诉我,当一个武士去世时,他与同伴们就沿着北方的地平线跳那种他们所熟悉的大地上的战舞。变幻无穷的北极光及其色彩斑斓的边缘来自他们所戴的巨大头饰。当我初次看到他们戴着头饰跳舞时,年纪很小,而在那段令人迷恋的岁月里,有时我果真以为自己能够识别驰骋于空中的那些独特天体的运动。那时,我对于质子和原子一窍不通,我看到的北极光就是它们的本来面目。我还知道只有一个孩子才能感到的那种惊奇以及由神秘而升华的美丽。



    当我躺在冰上,想着这些事时,心中在疑惑是否传说能比科学真相流传得更久远?是否质子的舞动能替代奇帕瓦人的鬼舞。当我开始滑向回家的路时,我疑惑是否任何其他因素——既然知道了事实真相一一能够改变我所看到的美丽,那种超现实的感觉。印第安武士,爆炸的原子,镭的矿床—— 那又有什么区别呢? 重要的是北极光给了我北的方向,让我真实地感到它们象征着冰雪中的泥炭沼泽地、湖泊及森林那种孤寂荒凉的美丽。那些北极光是我的一部分,我也是它们的一部分。


    在回家的路上,我留意到一轮半月悬在西边那团光之上。我沿着考韦什维河河口发电站拦水坝的边缘滑行,避开它洒向下面泄洪道那片黑水上的光芒。随后,陡然间,北极光消失了,月亮也不见了。



    一下一下一下 ---- 此时,湖岸已经是一片昏暗,天空衬托着尖尖的云杉和朦胧的桦树。上岸时,我回头看了看。冰还在隆隆地呻吟抱怨,依然在形成它冬天的冰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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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低吟的荒野 | 秋 |《北极光》(上)

    北极光在地平线上移动变幻。有时,黄色的光束带着些许绿色,随后,大片的光,转瞬即逝,从东移向西,再由西移向东。青白色的北极光如同一道颤动着的巨大帷幕弯弯曲曲地在天穹中飘来飘去。黄色、橘黄色及红色的光沿着飘垂的边缘闪烁。它们从不消停,眼看着渐渐隐退,几乎完全消失时,却以新的亮丽再度登场,那种样式的翻新,无穷的组合,令人惊叹。



    我眼前的大湖如同一面银镜,从它冻结的湖面上,传来了下面低沉的隆隆声,那是受到压力时发出的呻吟,是新冰形成时清脆的响声。放眼望去,湖面一览无余,闪闪发光。在北方,这里的冰面值得记忆,因为,在多数年份,风雪来得急促,几乎在冻结的同时就覆盖了它形成的第一层光滑的平面,不然的话,狂风也会卷起带着霜花的水面,使得湖面起伏不平。可是这次,没有风雪的干扰,冰面处处清澈光洁 —— 长达七英里的溜冰场,这是多少年来梦寐以求的事。


    我急忙套上冰鞋,系紧鞋带,瞬间便滑翔于眼前那条一望无际,闪烁着变幻光彩的道路上。在离开湖岸那片开阔的湖面上,裂缝很少 —— 一下一下一下,每一下都滑得长而自如。我深谙溜冰和滑雪所带来的乐趣,超越自己的那种滑动的自由。然而,要感受滑翔,必须有广阔的地面及恰到好处的条件。当我在湖面上加速时,我丝毫不觉得费力,只见天空中跳跃的光束,只感到轻扬飞舞,欣喜若狂。



    一道道光束射向我上方的高空,聚集成极致:从地平线涌出的流光溢彩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由金黄和绿紫色拼成的玫瑰花形的光团。突然,我感觉到了它在冰面上的倒影,意识到我是在头上和脚下北极光变幻莫测的光海中滑翔。在那一刻,我与北极光融为一体,与它的光彩以及那道在我上方颤动着的巨大帷幕融为一体。



    这种瞬间的经历实为罕见。有时,我在月光下游泳时有过这种经历,或者当风平浪静,独自泛舟时也会有此感受,那时的岛屿仿佛上下颠倒,漂浮于水面上。有一次,我在波涛汹涌的海岸边捕捉到这种感觉,当时一个从千里之外涌过来的浪头推着我向前。如今,我再度获取这种经历一一滑动的自由和超然脱俗的感觉。



    沿着湖泊,我直接滑进闪光的路径,在流光溢彩的迷宫中穿梭,一下一下一下,冰刀在冰上划出的响声,湖面下爆发出的清脆隆隆的回音。这是多年来首次出现的清澈光洁的冰面,还有它上面闪烁着的北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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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低吟的荒野 | 秋|《 最后的绿头鸭》(下)

     

    我下山来到岸边平滑坚硬的岩脊上,悄悄地潜入旁边的灌木丛。然后,我脱掉夹克,沿着一条鹿常出没的古道爬行,那古道周围长满了白杨和桦树。最终我来到了溪底那片狭长隐蔽的草地。在那里我轻轻地躺下,大口喘着气。此时,红冠黑啄木鸟“咚咚”的敲打声响亮而急切,那声音大得与我的潜行真不协调。当它直接从我的上方飞向溪流对岸的那株枯树时,我曾捕捉到了它一闪而过的黑色羽翼和红色羽冠。在那边它又继续开始劳作,急促的噪声令所有的动静音灭声消。


     

    地面冻得十分坚硬,一座座小丘也足够硬实,让我从中爬行。我身下的草地由于霜冻而僵硬,当我一点点地向池塘移动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前方有堆风吹落的枝叶。一时间,我仔细地观察着它。如果我爬过去,就会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那便会断送我精心设定的计谋。绿头鸭是很机警的。当它们从鸟群中掉队独处时总是如此。为了生存下去,它们只能这样做。当我接近那根原木时,将头抬至与原木顶平行的位置,所能看到的只是一望无际的褐色草地。那原木是一根雪松,坚硬结实,如同湿地中的雪松一样呈银灰色。两枝树杈中间平滑,足以让我穿过。我小心翼翼地将身子移近交叉处,开始向前滑动,可被卡住了。我的衬衣破了,但我却轻而易举地进入了那边的莎草地。

     

    此时,我离鸭子已经是相当近了,能够清楚地听到绿头鸭“嘎嘎”的叫声,甚至还有它潜入水中觅食时溅起的轻柔的水声。正当那时,我察觉到了些许危险的征兆,那只是一种不确定的、模糊隐约的暗示。很长一段时间,我趴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等待着听到鸭子受惊后的狂叫声和随后拼命抖动翅膀的声音。然而,警示的征兆消失了,我静静地卧在那里,倾听观望。为了达到目的,我必须再近一点。在任何情况下,让那只鸭子飞向正确的方向都是一种赌博,但是我强烈地预感到只要它真的受到惊吓,或许就会在刺激中忘掉它的旧习,飞向南方及不太远的宽阔水域。

     


    我再度将望远镜聚焦于那只依然毫无察觉的鸭子,它吃得肥肥胖胖,侧腹是点缀着些许古铜色的亮丽黑色,羽翼上蓝绿色的斑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知道它是在何处度过了秋季:在胡拉、风河及巴克湾沿岸的稻田中,收获印第安人剩余下的稻谷。我观望着它潜水中觅食,在那个小池塘中快活地绕着圈子,好像千里之内都没有危险。

     

    一只田鼠从我眼前仓皇奔逃,躲进一个草穴。一时间,我趴在地上听着它进入草丛中那窸窸窣窣的声音。


     

    就是在那时,我意识到了路的正前方那个庞然大物。尽管被杂草遮掩,我还是看到了另一根巨大的银灰色的雪松原木。根本无法从它下面过去;我将再度从显眼的地方通过。我卧在那里仔细打量着那根原木,好像它是我的敌人,一个世纪之前就倒在那里,专门在这一天来挡我的路。

     

    我从两根枯树间缓缓起身,像上次一样又被卡住了。小心翼翼地将我的衬衣从树杈上松开,我开始悄悄地从中穿过。这时,一根树枝折断,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响声,池塘里一阵骚乱,那只绿头鸭飞向天空。我跳上原木顶上挥动着胳膊,大声呼叫,几近跌落到池塘里,尽可能地制造出很大的动静。

     

    那只鸟儿飞向高空,随后向北飞往风湾和它曾经觅食的那些洞穴。眼看着那个孤零零的斑点在地平线上渐渐消失时,它又掉头,直接返回,在池塘上方高高盘旋,看到我在那里挥动胳膊,然后,直接飞向太阳和南方。我站在那里,目送它消失在云雾之中。如果它能不停地飞,几个小时之内,就会南下到那些有着宽阔的水域,鸟群依然在觅食的地方。

     

    当我回到小木屋时,天色已晚,空中布满玫瑰色的落日余晖。在这最后的一个下午,我是一个荒野的捕捉者。我将那一大片褐色的沼泽地和那条冻结的河流尽收眼底,一饱眼福;我听到了湍湍的激流,与山雀和加拿大噪鸦闲聊。我曾仔细查看了栅栏杆,并与一只田鼠相识。然而,最重要的是,我曾经观望着一只绿头鸭直上云霄,目送它飞向南方。

     

    那天夜晚,梭罗与我为伴。“我们应当从远处回到家中,”他告诉我,“从每天的探险、冒险和发现中回来,带着新的经历和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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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低吟的荒野 | 自然文学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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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吟的荒野》是美国自然文学的经典之作。


作者西格德· F ·奥尔森( Sigurd F.Olson ) 是美国自然文学的最高奖项的获得者,也是唯一获得四项美国最具影响力的民间自然资源保护奖的作家。奥尔森一生出版了九本书,多以描述美国北部与加拿大交界的奎蒂科 - 苏必利尔( Quetico - Superi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