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的一周里,我一直在英国伦敦采访。这一次,我是和东方卫视的编导同事,还有摄像师一起,从上海出发,回欧洲采访。由于行程的原因,我们连夜从慕尼黑转机到伦敦,在清晨抵达后便开始了紧密的采访行程,虽然有些疲惫,但是当冬日的阳光懒懒地洒在伦敦的街道上时,我还是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身处欧洲的感觉,还是那样的熟悉和惬意。好想轻轻的对伦敦道一句:嘿,你还好吗?
的确,这就是我们重回英国探访的原因。看看6月23号英国决定脱欧以来,过得还好吗?这里的一切有没有悄悄的发生变化,这里的人们都感受到了什么。而我们最想证实的关键的问题是,从中国的角度来看,对我们有怎样的影响?
在这期节目里,我们就来对这些情况做一个简单的梳理。
时值圣诞节前夕,伦敦最知名的奢华高级购物中心Harrods和最便利的高端百货大楼Selfridge’s已经换上了节日的盛装,橱窗也设计和布置得流光溢彩,十分美丽。在这些百货商场的门口,我们并没有看见很多想象中拎着大包小包来买买买的中国人,根据我们在当地了解到的情况,圣诞节前期,部分商品会价格上浮来为后面的圣诞节折扣boxing day做准备,所以精明的中国人会避免这个时间段去商场大购物,而是会等到月底折扣季的到来。而在圣诞节前夕来旅游的中国游客,也会选择去折扣力度更大的比斯特购物村。不过,英镑的汇率的确让一些手持外币的留学生、游客和中国投资者受益。虽然与半年前脱欧公投结果刚公布的英镑汇率相比,现在英镑的汇率已经有所回升,但是英镑目前的汇率加上退税之后还是会比脱欧前来英国购物划算不少,更比国内的奢侈品价格划算太多,所以很多中国游客基本上看中的商品,也毫不犹豫就买下来了。而对于来英国读书的留学生来说,汇率下跌,也能为他们省下上万元的学费。预期伦敦会在圣诞节打折季和此后的春节迎来旅游的中国游客,他们的买买买一定会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
但是,对于一直生活在英国的当地人来说,英国脱欧带来的方方面面的影响却更加复杂。我们走访了一对在伦敦生活了十多年的华人设计师夫妇,他们如今已经在伦敦安家置业。在今年年初,他们迎来了儿子的诞生,家庭开支也因此上升。不过他们感觉退欧后,英镑汇率下跌对日常生活中的物价并没有什么影响,只有去法国出差旅游的时候,才会感觉到,吃饭住宿忽然变贵了许多,因为当时的欧元和英镑汇率几乎相等了。而另一方面,由于他们在英国从事设计,他们的设计的产品能远销至澳大利亚和中国,在这一点上,英镑汇率的贬值,对于他们产品的销售和他们的设计业务似乎更多的是利好。在这对夫妇的眼里,英国退欧公投的结果对目前日常生活几乎没有什么明显的影响。不过,更让他们担心的却是在一些街区明显变浓的排外情绪。他们家现在雇佣了一名罗马尼亚的钟点工,如果脱欧,费用会上升。另外,退欧以后,很多正在进行中的重要欧洲医疗和科研项目,也会由于退欧后,欧盟经费的缺失和人才的流失而面临威胁,他们不禁为下一代担忧起来。
不过说到退欧的切肤之痛,我想感受最深切的就是英国的金融服务业核心地区金融城了。伦敦金融城的占地面积只有一平方英里,但是作为第一大支柱产业,金融服务业却在英国的GDP中占了十分之一。英国首相特蕾莎·梅就是在金融城的英格兰银行从基层职员做起,在金融城工作了二十年。不过那个时候她可能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为了金融城的地位,和欧盟展开激烈的博弈。这场即将展开的谈判也让金融城的充满变数。
可以说,在很多金融人士看来,未来如何,几乎完全取决于欧盟和英国到底有怎么样的谈判条列,双方会有怎样的妥协和协议。一些在伦敦新金融城工作的人开始有了去亚洲或者瑞士工作的打算,一些著名的金融机构也筹划着将部分业务转移至都柏林或者法兰克福。但是都还在观望的状态,没有打定主意。他们密切关注着谈判的进展,准备好调整未来的规划和布局。
在这样的观望情绪中,政治环境的不确定性的确是对投资者带来的最大的影响。但是由于英镑的低迷,从短期投资势头上来看,让投资人承受风险的能力变强了很多。所以根据伦敦的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介绍,他们还是看到大量的投资项目涌进来,具体集中在能源基础设施、房地产行业以及金融服务业。毕马威的投资客户中,就有很多来自中国。从九月到现在,毕马威的业务量已经完成了全年的一半以上。
来自中国的信中利资本,就高调地发起和投资了专注于科技转化和早期创投的股权投资机构科控全球。在伦敦市中心斥资千万英镑的孵化器大楼里,信中利告诉我们,他们相信欧洲因资金缺位而进展迟缓的高新科技项目,需要中国资金的助力来完成技术升级。而这个欧洲科技孵化项目也能够帮助促成最尖端的欧洲科技项目与中国市场和资本的对接。
不过英国脱欧以后,科研工作面临着很大的不确定性。英国要继续成为世界最优秀的研究和创新国家之一,就必须保证研究人员可以在最卓越的机构,使用最先进的设施,与最顶尖的精英公事。事实上,英国百年来铸造起来的繁荣,最重要的环境之一就是开放和自由流动。无论是专业人才还是资本,货物还是产品,或者是服务产业,而这些要素里面,与脱欧最相关的就是人员的流动。
再结合目前英国和欧盟的谈判来看,欧盟的态度是让英国先脱离,再以非欧盟国家的身份来谈进入单一市场的条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英国应该会因此而支付价格昂贵的费用,这让英国的政治精英们颇为不满;而他们想出的谈判对策,就是希望先来谈谈360万居住在英国的欧盟公民的未来去向,以此来增加后面谈判的筹码。也许这反映出了英国政府十分清楚人才流动和国际合作对英国繁荣的重要性,也很清楚,未来是否能够最大程度的保持开放和自由流通,保持与国际资本市场的对接,仍会是维持英国繁荣最重要的因素之一。
最近,我的朋友圈里经常能收到巴黎金融中心用中文发送的推文,巴黎正在积极准备着未来欧洲金融业务的转移,同时也大力地推动着中法金融业的合作。在后脱欧时代,无论是欧盟成员国还是英国,都会与中国加深贸易合作的往来,双方的发展前景也会更加紧密的联系在一起,这似乎已经从可能逐渐成为了必要。但是无论如何,伦敦将成体系的金融服务机构,高生活质量和高质量的人才,高度集中在了一起,要想在短期内在其他地方复制伦敦的金融生态系统,也是需要很长时间而且过程复杂的事情,也许至少需要几十年的时间。在怀着观望心态的同时,我猜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
英国与欧盟43年的婚姻,正在走向终结。下面调整的过程会非常的艰难和漫长,但是双方都会在新关系中继续向前,只是并不按照一直以来的旧模式。“相离不相忘,且行且珍惜”
感谢收听这一期随艺听欧洲,我们下期节目再见。A bient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