苯駢芘最該防的地方，其實不是你買的那瓶油，而是你每天站著炒菜的那口鍋。
而且吸進去，比吃進去更麻煩。

#食安 #苯駢芘

▋ 先看那個數字：8.1 對上 2
這次中聯油脂的大豆沙拉油，驗出苯駢芘濃度 8.1 ppb，而國家標準是每公斤不可超過 2 ppb，等於超標約 4 倍，因此被要求下架。

你可能會問：為什麼標準不是「零」？食用油在製造時要經過脫色、除蠟、精煉，有些階段溫度會拉到 300 度以上，這種高溫本來就可能讓油脂生成微量的苯駢芘。既然完全歸零不可能，主管機關才劃了 2 ppb 這條線。這次的問題，是它衝過了線，不是「油裡本來不該有」。

▋ 苯駢芘到底是什麼？
苯駢芘（Benzo[a]pyrene，簡稱 BaP）是多環芳香烴（PAH）的一種。PAH 是一大類化合物的統稱，裡面有很多種，而苯駢芘就是其中毒性最強的一個。它跟高溫脫不了關係——不只食用油精煉會生成，環境污染、工廠廢氣、抽菸也都有它的身影。

▋ 「一級致癌物」，不等於「吃到就得癌症」
苯駢芘被國際癌症研究機構（IARC）列為一級致癌物，聽起來很嚇人。但這裡最多人誤會：一級指的是「有明確證據會致癌」，講的是證據夠不夠明確，不是「危險程度最高」，更不是「吃一口就中」。

它為什麼會致癌？有趣的是，苯駢芘本身這個化合物並不會。它是進到人體、被肝臟代謝後，產生有活性的代謝物，這個代謝物會去和細胞的 DNA 結合、造成基因突變，才一步步把癌症風險墊高。

好消息是，苯駢芘是脂溶性物質，主要經腸胃道、隨糞便排出體外（Zuo 等，2014），通常多吃高纖維的蔬菜和水果，就能幫助身體代謝苯駢芘。

▋ 已經吃到了，要催吐、要驗血嗎？剛好相反
有家長急到想催吐，甚至想帶孩子去醫院抽血驗「體內有沒有苯駢芘」。但其實催吐幫不上忙，還可能讓食物嗆進氣管，增加吸入性肺炎的風險。至於抽血，不管哪一家醫學中心、多大的醫院，都驗不了體內的苯駢芘濃度，臨床上根本做不到。

苯駢芘也沒有解毒劑，不像鉛等重金屬中毒還能用螯合劑（例如 DMSA、DMPS、EDTA）。與其追一個驗不到的數字，不如正常吃、多吃蔬果，讓代謝去做它該做的事。

▋ 真正的大本營，其實是你家廚房
如果這件事只記一句，希望大家記得：比起「吃進去」，苯駢芘更該防的是「吸進去」。

炒菜、油炸的高溫一樣會生成 PAH，苯駢芘只是其中一種。這些物質隨油煙飄散，長期吸入會增加肺腺癌風險。過去肺癌病人多是年長、抽菸的男性；但這些年，很多一輩子沒抽過菸、也沒二手菸的婦女，卻被診斷出肺癌，站在爐火前幾十年的油煙暴露，被認為是原因之一（Chen 等，2020）。

▋ 今晚就能做的三件事
第一，炒菜一定要開抽油煙機、能開窗就開窗，高溫熱炒或油炸時戴上口罩，少一點油煙進肺。

第二，依料理選油、總量少油。清炒涼拌用橄欖油沒問題；真的要油炸，換冒煙點高的油（例如豬油、棕櫚油），別拿橄欖油下油鍋，一冒煙就氧化反而傷害心血管。但不管用哪種油，第一原則永遠是「少油」，油吃多了，膽固醇、三酸甘油酯都會往上跑。

第三，油有油耗味就丟。買小瓶、選深色玻璃瓶、放陰涼處遠離爐火；只要聞到油耗味，就代表氧化了，別再用。

你家炒菜的時候，習慣開抽油煙機嗎？歡迎把這篇分享給每天下廚的家人喔！

參考文獻： Zuo J, Brewer DS, Arlt VM, et al. Benzo[a]pyrene-induced DNA adducts and gene expression profiles in target and non-target organs for carcinogenesis in mice. BMC Genomics. 2014;15(1):880. PMID: 25297811. Chen TY, Fang YH, Chen HL, et al. Impact of cooking oil fume exposure and fume extractor use on lung cancer risk in non-smoking Han Chinese women. Sci Rep. 2020;10(1):6774. PMID: 32317677. McAllister BJ, Malhotra Mukhtyar R, Cai S. Relationship between household air pollution and lung cancer in never smokers in high-income countries: a systematic review. BMJ Open. 2025;15(6):e093870. PMID: 40541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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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孩子打電話問「爸，有沒有好好吃飯」，他總是答得很快：「有啦，吃很飽。」
這句電話裡的報平安，我聽過太多獨居的洗腎長輩說，可是他們的抽血報告，常常是另一回事。

#獨居腎友 #洗腎營養不良

▋ 他每次回診，都是一個人來
一位洗腎兩年多的老先生，孩子都在外地工作。每次回診他一個人來、一個人走，掛號、抽血、拿藥，熟門熟路，護理師都誇他獨立。

可是那一次，他站上體重計，數字比半年前少了快五公斤。抽血報告上的白蛋白（Albumin，血液裡反映營養存量的指標），已經連續三個月往下掉。

▋ 不是不肯吃，是「不想麻煩人」
我問他平常都吃什麼。他愣了一下才說：一個人住，懶得開伙，早餐一顆饅頭，中午一碗陽春麵，晚上有時候就不吃了。

「孩子打電話來問，我都說吃很飽，免得他們擔心，還要特地跑回來。」

他不是不愛惜身體，剛好相反，他把「不讓孩子操心」當成最後一件能為家裡做的事。只是這份體貼用錯了地方，慢慢把自己餓瘦了。

▋ 一句「我很好」，和一張不會說謊的報告
這就是獨居洗腎長輩最危險的地方：嘴上報平安，身體卻每個月寄出一封不會說謊的信——那張白蛋白報告。

洗腎的人因為透析會把一部分蛋白質跟著廢物一起洗掉，依 2020 年 KDOQI 腎臟病營養指引，開始洗腎之後反而要「吃夠蛋白質」，不是吃少。白蛋白一旦往下掉，就和住院率、存活率直接相關。

偏偏獨居的人身邊，沒有那個會盯著他吃飯、會發現他變瘦的人。孩子在電話裡聽到的是「我很好」，看不到的，是報告上那條慢慢下滑的線。

▋ 這其實補得回來
好消息是，這不是絕症，而是一種有名字、也有對策的狀態。腎臟科把它叫「蛋白質-能量耗損」（Protein-Energy Wasting，PEW），常見到大約每 3-4 個洗腎病人就有一個，它從來不是罕見個案，也代表只要方向對了就能救回來。

補的方法是一階一階往上：先把三餐吃夠，白蛋白掉了就在餐間加高蛋白點心，真的吃不下再用口服營養品，研究也證實規律補充能把白蛋白慢慢拉回來。多數人根本走不到「打針」那一階。

▋ 別只在電話裡問「吃飽沒」
如果你家也有一位獨居、洗腎的長輩，別只在電話裡問一句「吃飽沒」，那三個字往往是他給你的體貼，不是真相。有機會就陪他回診一次，看看體重，看看白蛋白那個數字。

獨居長輩的營養，撐不住只靠一句「我很好」。這一集 Podcast，我把「怎麼看、怎麼補」整個講清楚，完整版在留言區。

把它轉給那個總說自己過得很好、卻讓你有點不放心的家人喔！

參考文獻： Ikizler TA, Burrowes JD, Byham-Gray LD, et al. KDOQI Clinical Practice Guideline for Nutrition in CKD: 2020 Update. Am J Kidney Dis. 2020;76(3 Suppl 1):S1-S107. PMID: 32829751. Carrero JJ, Thomas F, Nagy K, et al. Global Prevalence of Protein-Energy Wasting in Kidney Disease: A Meta-analysis of Contemporary Observational Studies From the International Society of Renal Nutrition and Metabolism. J Ren Nutr. 2018;28(6):380-392. PMID: 30348259. Ren S, Yao X, Ren S, et al. Oral nutritional supplement helps to improve nutritional status of dialysis dependent patients: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of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s. Front Nutr. 2023;10:1294064. PMID: 38075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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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針多效的腸泌素，怎麼變成腎臟病第四根柱子？

從降糖、減重、護心，到 FLOW 試驗確立的護腎證據 

▋ 「打針？那不是嚴重到要打胰島素了嗎？」

「醫師，你說要幫我加一個『針劑』，我嚇一跳——是不是我糖尿病已經嚴重到要打胰島素了？我朋友說打針就是末期了……」

五十八歲的許先生，一聽到『針』就臉色發白。在很多人的觀念裡，糖尿病打針=病情失控=快要洗腎，這個誤解，讓他對眼前這支筆型針劑充滿恐懼。

我趕緊澄清：許先生，這不是胰島素，是一種叫『腸泌素』（GLP-1 受體促效劑）的藥。它不但不是『末期才用』，反而是現在糖尿病腎病照護裡，被視為第四根柱子的明星——而且它的本事，遠不只降血糖。

▋ #腸泌素 本來是身體自己的『飯後幫手』

腸泌素其實是我們吃飯後，腸道自己會分泌的一種荷爾蒙。它的工作是：提醒胰臟適時分泌胰島素、告訴大腦『吃飽了』、順便讓胃排空慢一點。

糖尿病的藥，就是把這個身體本來就有的『飯後幫手』加強、延長。所以它降血糖的方式很聰明——血糖高的時候才幫忙，低血糖的風險相對小。這跟大家害怕的胰島素，是完全不同的角色。

▋ 一支針，好幾個好處

腸泌素被稱為『一針多效』，是因為它的好處是一整串的：

第一，平穩降血糖：腸泌素當初被研發就是作為糖尿病藥物，自然有降血糖的功能

第二，明顯幫助減重（它讓你比較不餓、比較有飽足感）：這也是副作用被拿來當作主要作用的模範藥物（另一個藥物是威而鋼，主要設計是治療肺高壓）

第三，保護心血管，降低心臟病與中風的風險。

對於同時有糖尿病、肥胖、心臟風險的人來說，這等於一支針同時照顧了好幾條戰線。但真正讓它在腎臟科『轉正』成第四根柱子的，是最後加上的那塊拼圖——護腎。

▋ FLOW 試驗：護腎證據一錘定音

2024年發表的 FLOW 試驗，是第一個專門為『腸泌素護腎』設計的大型試驗。它收了 3533 位第二型糖尿病合併慢性腎臟病、且多已在使用 RAS 阻斷劑的患者，隨機使用每週一次的 semaglutide 或安慰劑。

結果非常漂亮：腎臟與心血管的主要複合終點風險降低了 24%（風險比 0.76）；其中腎臟特異的部分降低約 21%（風險比 0.79）；心血管死亡降低約 29%；連腎功能每年下滑的速度（eGFR 斜率）也明顯變慢。研究者下了一句很有力的結論：『semaglutide 救了腎臟。』

正是這份扎實的證據，讓腸泌素從『糖尿病與減重用藥』，正式升格為糖尿病腎病的第四根柱子。

2026 年《美國心臟病學會雜誌》（JACC）的追加分析更發現：治療約兩年後，蛋白尿獲得改善的比例是 64.9%，安慰劑組只有 49.0%；而且不管有沒有心臟病、心臟衰竭，這份護腎的好處都一樣存在。

但有個大前提一定要講清楚：這些漂亮的數字，來自「糖尿病＋慢性腎臟病」這群人。它是處方藥，不是給每個想瘦的人自己去買來打的保健品，也會有噁心、腸胃不適等副作用。適不適合，要先由醫師評估腎功能、血糖和心臟狀況。

▋ 它守的，是上游的『代謝源頭』

有趣的是，腸泌素守的位置，跟前三根柱子不太一樣。排糖藥、ARB、finerenone 比較像在『下游』調節腎臟內部的壓力、發炎與纖維化；而腸泌素是從『上游』的代謝源頭著手——透過控糖、減重、降低發炎與腎絲球過度過濾，從另一個方向減輕腎臟的負擔。

四根柱子，從上游到下游各守一段，這也是為什麼它們合起來，能把保護網織得這麼密。

▋ 先想清楚三件事，在跟你的主治醫師討論  

第一，它的護腎實證，主要建立在「糖尿病合併腎病變」的人身上。如果只是單純想瘦，腎臟沒問題，那是另一回事，別把兩件事混為一談，也就是正常肥胖的人使用瘦瘦針能否護腎....這個答案在2026年似乎還不能回答。

第二，它是處方藥。劑量多少、要不要和排糖藥這類護腎藥物一起搭配，都得由醫師依個人狀況評估，不能自己加量。

第三，最務實的一步：下次回診，把糖化血色素、腎功能（eGFR）、蛋白尿（UACR）這三個數字帶著，直接問醫師：「以我現在的狀況，要不要把這類藥納進來？」

瘦下來，只是它最外面、最看得見的那一層。

把腎臟的壽命一點一點爭取回來，才是它在腎臟科醫師眼中真正的份量。

參考文獻

1. Perkovic V, Tuttle KR, Rossing P, et al. Effects of semaglutide on chronic kidney disease in patients with type 2 diabetes (FLOW). N Engl J Med. 2024;391(2):109-121.

2. Mann JFE, Ørsted DD, Brown-Frandsen K, et al. Liraglutide and renal outcomes in type 2 diabetes (LEADER). N Engl J Med. 2017;377(9):839-848.

3. Sattar N, Lee MMY, Kristensen SL, et al. Cardiovascular, mortality, and kidney outcomes with GLP-1 receptor agonists in patients with type 2 diabetes: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Lancet Diabetes Endocrinol. 2021;9(10):653-662.

4. Rossing P, Baeres FMM, Bakris G, et al. The rationale, design and baseline data of FLOW. Nephrol Dial Transplant. 2023;38(9):2041-2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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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腎室裡氣色最好的那位阿姨，昨天在診間說想談「那件事」
台灣 275 份末期腎病病歷：只有 21% 的同意書，是本人親手簽的。

#透析安寧

「醫師，我想跟你談一件事。如果哪一天我不行了，可不可以，不要拖？」

說這句話的，是一位洗了八年血液透析的阿姨。她那天氣色很好，前一週還在洗腎室發自己種的絲瓜。陪她來的女兒一聽，臉色馬上變了：「媽！妳好好的講這個幹嘛，觸霉頭！」

阿姨沒有生氣，只是看著我，等我回答。

那一刻我特別懂她們兩個。對女兒來說，媽媽好端端的就談這件事，像是在招不吉利；可是對一個洗了八年腎的人來說，她比誰都清楚身體的變化。她想談，正是因為她現在還清醒、還能自己做主。

▋ 一個數字，我在診間想了很久
台灣一家醫學中心整理了 275 位晚期腎臟病病人的病歷，這些病人都已經走到需要安寧緩和醫療（palliative care）評估的階段。其中「不施行心肺復甦術同意書」（DNR，Do-Not-Resuscitate）由本人親手簽的，只有 21%。

翻成白話就是：每五個人裡，有四個人的「最後怎麼走」，是家人替他決定的。

最需要說話的那個人，常常是全場唯一沒說到話的。

▋ 家人代簽，為什麼常常「能上的都上」
同一份研究追蹤到最後，在生命的最後七天，仍有 32% 的病人繼續血液透析，75% 被放上鼻胃管，70% 還在打抗生素。

這不是家屬狠心，恰恰相反。把「替他決定」想成一場暴雨裡的代駕：家人是臨時被推上駕駛座的，看不清路，又怕被說放棄，唯一敢做的事，就是一直踩油門。插管、鼻胃管、抗生素，能上的都上，因為「不敢停」永遠比「停」看起來安全。

但數據給了另一面。同意書由本人親簽的病人，最後七天被放鼻胃管的機會明顯較低（勝算比 0.16，95% 信賴區間 0.07 到 0.34），使用抗生素的機會也只有代簽者的三分之一左右。

翻成白話：同樣走到最後，替自己簽過名的人，身上的管子明顯比較少。

▋ 談安寧的人，不一定選安寧
你可能以為，會開口談這件事的人，都是想放棄的人。

2025 年一份台灣的調查訪問了 121 位血液透析病人，就算把病情推到最壞的情境「預估存活不到半年」攤開來問，仍有超過半數（53.7%）選擇繼續洗。

翻成白話：談，不等於停。談完之後選「洗到最後一天」的人，比選「停下來」的人還多。差別只在於，那是他們自己選的，不是被安排的。

那位阿姨後來也一樣。她做完預立醫療照護諮商（ACP，advance care planning），簽了預立醫療決定，白紙黑字寫下「到了末期，不插管、不電擊」。然後呢？然後她下週照樣來洗腎，照樣帶絲瓜。台灣 2019 年施行的《病人自主權利法》，保障的本來就是這個：先講清楚，然後安心活。

▋ 三句話，給還健康的你
第一，趁狀況好的時候，跟你的腎臟科醫師談一次。那份 2025 年的調查發現，病人心中最能影響這個決定的人，就是腎臟科醫師。門診多留五分鐘，比急診室走廊上的十分鐘，值錢太多。

第二，去醫院掛「預立醫療照護諮商」，把你的意願簽成白紙黑字。它有法律效力，而且隨時可以改。

第三，把你的決定講給家人聽。這不是交代後事，是把家人從暴雨裡的駕駛座上放下來。讓他們知道，那一天真的來的時候，他們不是「替你放棄的人」，只是「替你傳話的人」。

女兒後來在診間外悄悄問我：「醫師，我媽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我說不是。你媽媽只是想趁自己還握得住筆的時候，自己簽名。

參考文獻： Yang CH, Wu CY, Low JTS, et al. Exploring the Impact of Different Types of Do-Not-Resuscitate Consent on End-of-Life Treatments among Patients with Advanced Kidney Disease: An Observational Study. Int J Environ Res Public Health. 2021;18(15):8194. PMID: 34360487. Lin CP, Lee JC, Pan CF, Chen YC. Exploring Willingness: What Drives Dialysis Withdrawal Decisions in Patients With End-stage Renal Disease? A Cross-sectional Study. J Nurs Res. 2025;33(4):e401. PMID: 40550002.

#透析安寧 #預立醫療決定 #醫學白話文 #引人入腎 #林軒任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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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鍋滷了三十年的招牌滷肉，是兒子先吃出不對勁的：突然變鹹了。
有的人肌酸酐 9.8 可以再等，但這位阿姨肌酸酐 9.6 卻一天都不能——差別在哪裡？

▋ 那鍋滷肉，是兒子先發現的
63 歲的秀琴姨，開自助餐三十年，招牌就是那鍋滷肉。火候、鹹淡，全在她的舌尖上，起鍋前，她一定自己先嚐一口。

去年開始，客人沒說什麼，兒子卻吃出來了：媽媽的滷肉，越來越鹹。後來他才發現原因——媽媽根本吃不下，聞到肉味就反胃，那鍋滷肉的鹹淡，她已經好幾個月是用猜的。

▋ 她把自己調成了省電模式
慢性腎衰竭走到後期，很多病人會做同一件事：把自己調成省電模式的手機。

吃不下，就把螢幕調暗，少煮一道菜，說自己在減肥。半夜癢到睡不著，就把通知關掉，長袖一穿，誰也看不到抓痕。走兩步就喘，就把跑不動的程式一個一個關掉，不去進貨了，說是讓年輕人練練。

螢幕還亮著，看起來一切正常。只有手機的主人自己知道，什麼都跑不動了。

▋ 診間裡，假象被掀開的那五分鐘
回診那天，抽血報告上的肌酸酐（creatinine）是 9.6。我問她：「最近有沒有吃不下、會不會癢、會不會喘？」她笑笑說：「沒有啦，就是老了。」

坐在旁邊的兒子突然開口：「媽，妳三個月瘦了四公斤。」他把滷肉變鹹的事說了，把她半夜抓癢抓到破皮的事也說了。

秀琴姨低著頭，很小聲地說了一句：「我不想麻煩你們。」

▋ 在診間 16 年，我不敢隨便稱讚病人「很能撐」
有些人肌酸酐 9.8 可以先準備、不馬上洗，因為他的身體還沒有症狀。秀琴姨 9.6，數字比較小，卻不能再等，因為尿毒的症狀已全數出現。該不該洗，從來不是比數字大小。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診間心得。2010 年發表在《新英格蘭醫學期刊》的 IDEAL 試驗，把 828 位腎衰竭病人分成兩組：一組提早開始洗（平均 1.8 個月內），一組延後洗（平均等了 7.4 個月）。追蹤三年半，兩組活得一樣久。翻成白話就是：光看數字提早洗腎，並不會讓人活得比較久。

但這個研究裡還有一個更少人提的數字：延後那一組，有 75.9% 的人根本沒等到原本預定的數值，就因為症狀出現而提前開始洗了。連在最嚴謹的臨床試驗裡，最後說了算的都是症狀，不是數字。

▋ 家有硬撐的長輩，就看這三件事
長輩自己不會說，所以我把觀察的方法整理成三句話，比什麼都實用：

第一，看飯量，不要聽他說。食慾變差常常是尿毒症狀裡最早報到的一個，嘴上都是「沒事」，但滷肉變鹹騙不了人。

第二，大熱天還穿長袖，就掀開來看一眼。半夜癢到抓破皮的人，白天會把痕跡藏得很好。

第三，三個月瘦超過三公斤，直接掛腎臟科。IDEAL 試驗裡延後組四分之三的人，最後都是靠症狀決定開始洗的——身體早就在替他說話，只差有人願意聽。

▋ 三個月後，滷肉的鹹淡回來了
秀琴姨開始血液透析三個月了。食慾回來以後，她重新站回滷肉鍋前面，起鍋前那一口，又是她自己嚐的。兒子說，媽媽的滷肉鹹淡回來了，這比什麼檢查報告都準。

每週三次去透析的下午，她跟熟客說是「去充電」。店沒有收，人也沒有垮，只是換了一種節奏生活。

有些肌酸酐 9.8 的答案是「先準備、再等等」，秀琴姨肌酸酐 9.6 的答案是「不等了、開始洗」。這兩種都對，因為洗腎時機的答案從來不在數字裡，在身體和生活給你的訊號裡。

如果你家也有一個有腎臟病，什麼都說「沒事」的長輩，把這篇分享給他，替他多看一眼那些說不出口的訊號喔！

參考文獻： 

・Cooper BA, et al. A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 of early versus late initiation of dialysis. N Engl J Med. 2010;363(7):609-619. PMID: 20581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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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師，我腎功能才剛出紅字，是不是這輩子都不能碰荔枝了？」
玲姊坐在診間，手裡還攥著那張健檢報告。

#荔枝 #腎臟病

▋ 怕到不敢吃，結果一盒玉荷包空腹下肚，差點昏倒
玲姊52歲，開服飾店，去年健檢腎功能跟血糖都踩在紅字邊緣。她嚇壞了，把很多愛吃的東西一刀切，中午乾脆不吃飯，改用水果「代餐」，覺得又能瘦、又不傷身。

那陣子剛好玉荷包盛產，客人送了一大盒。那天中午她照舊沒吃飯，坐在櫃檯後面邊顧店邊剝荔枝，一個中午，大半盒見底。下午三點多，她突然手抖、冒冷汗、眼前發黑，扶著櫃檯才沒倒下去，被店員送去急診，一測血糖偏低。

她想不通：荔枝那麼甜，怎麼反而越吃血糖越低？

▋ 荔枝的甜，是一張「餘額是假的」預付卡
這聽起來很矛盾，卻是真的，醫學上叫「荔枝病」。

平常我們餓肚子不會昏倒，是因為肝臟像一座備用發電廠：糖用完了能把庫存放出來、也能燒脂肪頂著。但荔枝裡有兩個天然成分，剛好把這兩條救援的路同時封住。所以荔枝的甜就像一張你以為儲了值的預付卡，刷下去才發現餘額是假的——尤其空腹、又一次吃太多的時候，血糖只能一路往下掉。

▋ 腎友能不能吃荔枝？能，但要看三件事
先講讓很多腎友意外的重點：荔枝的鉀其實不高。每 100 公克約 185 毫克，落在「中鉀」水果，一顆也才 18 到 28 毫克，跟榴槤、釋迦等高鉀冠軍差很多。所以荔枝不是腎友的黑名單，能不能吃，答案不是「能」或「不能」，是看三件事：

第一，腎功能跟血鉀穩不穩。腎功能穩定、血鉀正常的腎友可以吃；血鉀已經偏高、或正在洗腎的，就先別碰荔枝。

第二，糖控好不好、有沒有在吃降血糖藥。糖尿病腎友空腹大量吃，最容易踩到剛剛說的低血糖，一定要飯後吃。

第三，份量。一次十顆以內（大約一百公克），每週一兩次，看得見份量，就不會刷爆血鉀跟血糖。

▋ 真正的陷阱，是「空著肚子把它當正餐」
玲姊的問題，從來不是那顆荔枝。是她太怕，怕到不吃正餐，把自己餓成長期空腹的高風險狀態，再一次把大半盒荔枝當一餐灌下去。

腎友控制飲食是對的，但「控制」不等於「不吃正餐、拿水果硬撐」。餓著肚子猛吃甜水果，血糖反而像坐雲霄飛車，對本來就要顧血糖、顧腎的人，是雪上加霜。

▋ 現在，玲姊的荔枝都排在飯後
那次之後，玲姊改了規矩：中午好好吃飯，荔枝留到飯後當甜點，一次不超過十顆，分裝放冷凍，一次拿一小袋。血鉀、血糖回診都比那陣子亂控時穩多了。

她笑說，以前怕到把荔枝當毒藥、又餓著肚子亂吃，結果差點出事；現在懂得飯後吃、算份量，反而安心地享受了這個夏天。

荔枝沒有錯，錯的是把空著的肚子，交給一顆甜美卻暗藏玄機的果實。腎友要戒的不是荔枝，是「怕過頭、又餓著肚子亂吃」。

如果你身邊也有腎友或糖友，正為了「能不能吃荔枝」煩惱，把這篇分享給他：先吃飯、算好份量，這個夏天一樣能嚐幾顆玉荷包喔！

參考文獻： 

・Shrivastava et al.，《Lancet Global Health》，2017 

・衛生福利部食品藥物管理署《台灣地區食品營養成分資料庫》，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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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週的洗腎室，阿雪姨一站上體重計就愣住了。
她連白開水都省著喝，體重卻多了快兩公斤——你猜得到問題出在哪一碗嗎？

#限水 #愛玉

▋ 一個連喝水都用量杯的人
阿雪姨61歲，洗腎兩年，年輕時做了三十幾年裁縫。做裁縫的人有一種脾氣：尺寸就是尺寸，差半公分都不行。

生病之後，她把這種脾氣整套搬到醫囑上——手搖飲戒了，湯麵只吃料不喝湯，家裡的水壺貼著刻度貼紙，每天能喝多少水，她量得比誰都準。

今年夏天，她覺得自己找到了一個完美的點心。市場口那攤檸檬愛玉，天然的、涼涼的、幾乎沒有熱量，她查過了，「比什麼都健康」。於是下午一碗，有時候傍晚再一碗，取代了她原本捨不得喝的冰水。

她是真心覺得，自己做得很好。

▋ 體重計上，多出來的那兩公斤
直到那天站上體重計，數字比上次洗完多了快兩公斤。護理師隨口問了一句：「阿姨，這兩天是不是水喝比較多？」

她當場紅了眼眶。「我連白開水都捨不得喝，你們怎麼可以說我偷喝水？」

診間裡，她把這句話又跟我說了一次，聲音裡一半是委屈，一半是害怕——如果連這麼努力都會超標，那她到底還能相信什麼？

我請她把這幾天吃的東西，從早到晚講一遍。講到「一天兩碗愛玉」的時候，答案就出來了。

▋ 她不是不乖，是那碗愛玉太會偽裝
愛玉本身，確實是對腎友很友善的點心。依衛福部食藥署的食品營養成分資料，它99%以上都是水。但也正因為如此，對需要限水的洗腎腎友來說，吃愛玉其實就是在喝水——一碗兩百多毫升，一天兩碗，就是快半瓶礦泉水的量，悄悄繞過她水壺上那排刻度。

再加上泡著它的那勺糖水（2024 年英國 UK Biobank 的大型研究提醒過，含糖飲料喝越多，腎臟越吃虧），這碗「完美點心」就這樣在帳本外，記了兩公斤的帳。

在診間這些年，我看過最多次紅眼眶的，往往不是被抓到偷吃的人，而是明明很努力、卻被數字背叛的人。對限水的人來說，最危險的常常不是黑名單上的食物，而是掛著「天然、健康」名牌、讓你完全不設防的那一碗。

▋ 阿雪姨的小本子，多了一行字
上個禮拜回診，阿雪姨的體重控制得漂亮。她還是每天吃愛玉，只是那碗愛玉，被她用裁縫的精準「量身」過了：糖水倒掉大半、擠一點檸檬、固定用小碗，然後在她的飲水記錄小本子上，工整地補了一行字：「愛玉一碗，算水 150。」

她跟我說：「醫師，原來不是不能吃，是要把它車進版型裡。」

我很喜歡這句話。限水的生活，不是把喜歡的東西一樣一樣剪掉，而是把每一樣都量好尺寸、車進今天的額度裡。

太小心的人，要學會放心；太放心的人，要學會計算。這碗愛玉沒有好壞，差別只在你有沒有把它算進去。

如果你身邊也有正在限水、卻怎麼都想不通「水到底喝去哪」的家人，把阿雪姨的故事分享給他們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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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月，一個女兒紅著眼眶陪媽媽走進診間。
她說：「醫師，我一直以為，我把我媽顧得很好。」

#糖化血色素 #糖尿病腎病變

▋ 那個讓全家都放心的數字
麗雲阿姨糖尿病十幾年，這幾年腎功能也開始走下坡。她女兒很孝順，每三個月一定請假帶她回診，最在意的就是報告上那個糖化血色素。

數字一直很漂亮，停在六點多。女兒鬆了一口氣，還常跟媽媽說：「你看，你控制得多好，繼續保持。」一家人就這樣安心了一年多。

可是麗雲阿姨自己知道有些不對勁。人越來越累，半夜常常冒冷汗驚醒，胃口也差。她不想讓女兒操心，每次都只說「還好啦」。

▋ 一通清晨的急診電話
直到有一天清晨，麗雲阿姨在浴室裡昏倒了。送到急診，血糖只剩四十幾。

後來裝上連續血糖監測才看清楚，她的血糖根本像雲霄飛車，白天高得嚇人，半夜又重重摔下去。那個漂亮的六點多，是被腎臟病和貧血悄悄「平均」出來的假象。

▋ 不是她的錯，是太少人知道
女兒在診間紅了眼眶，最自責的一句話是：「原來這一年，我一直拿一個假的數字，逼我媽放心。」

我跟她說，這真的不是妳的錯。糖化血色素對大多數人是很好的血糖成績單，可是對腎友、對貧血的人，它有時候會被身體「平均」得太漂亮，連最在意的家人都跟著被騙過去。會盯著數字的人很多，會在數字漂亮的時候還願意多問一句的人，太少。

在診間這些年，我最怕的從來不是難看的報告，而是那種「數字很乖、人卻一直在喊累」的安靜。

▋ 現在，她們學會先聽身體說話
麗雲阿姨後來換了監測血糖的方式、也調整了藥物，半夜不再冒冷汗，人也比較有精神了。

她女兒最近回診時跟我說，現在她不再只盯著那個數字，而是會先問媽媽一句：「妳今天，身體有沒有哪裡怪怪的？」

我們總是太容易，把一個人的健康，交給一張報告保管。可是報告不會說話，會說話的，一直是那個人。

如果你或家人有糖尿病又有腎臟問題，記得別只看那一個數字。歡迎把這篇分享給需要的人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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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師，反正都要洗腎了，那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阿川伯講這句話的時候，從頭到尾沒看我一眼。

#腹膜透析 #血液透析

▋ 一個人住了十年，他最怕的從來不是洗腎
阿川伯七十歲，開了三十年的客運，退休後一個人住。太太走得早，孩子在外地，一整天講不到幾句話。

那天他來門診，eGFR 剩下個位數、肌酸酐高得該準備透析了。我跟他談血液透析、談腹膜透析，他全程擺著一張臉，最後丟出那句話：「都要被機器綁住了，還選什麼。」

對他來說，「洗腎」兩個字背後，根本不是醫學問題。是「我這輩子，是不是就這樣了」。

兜了一圈，他選了血液透析——也就是他原本最抗拒的那一種。每週三次、每次四個小時，被「綁」在透析中心的那張躺椅上。我以為他會洗得很不情願。

▋ 沒想到，那張躺椅旁邊，坐著一整排人
血液透析的時段是固定的：週一、三、五下午，同一個時段、同一批人，旁邊的躺椅永遠是那幾張熟面孔。

洗久了，這群人就成了班底。誰上禮拜孫子考試、誰女兒下個月要結婚、誰今天氣色不太對——大家都知道。護理師記得每一個人的名字，也記得阿川伯愛喝無糖的、針扎哪隻手比較順。

一個十年沒人陪著吃飯的人，突然每個禮拜有三個下午，一定要出門、一定有人等他、一定有人問他「今天還好嗎」。

他原本最怕的「被綁住」，後來變成他一個禮拜裡，最不孤單的那幾個下午。

▋ 在診間十幾年，我才慢慢懂：「被綁住」對有些人，其實是「被接住」
腹膜透析最大的好處，是自由——在家自己洗、自己排時間，把白天還給工作和家人。對很多人來說，這份自由無可取代。

但自由這件事，要看是誰在用。對一個人住、又心裡抗拒的長輩，太多的「自由」有時候反而是更深的孤單——沒有人盯著、沒有人陪著，連今天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都沒人知道。

血液透析看起來把人「綁」在固定的時段，可是那個固定，對阿川伯來說，是每週三次有人記得他、等他、問他。

選血液透析，不代表他比較弱、比較不自由。他只是換到了另一種東西：規律、陪伴，還有被一群人接住的感覺。

當然，也有人選腹膜透析在家洗得很好，把省下的時間留給孫子。沒有哪一種比較高級——重點從來不是「哪個好」，是「你的人生，這個階段缺的是什麼」。

▋ 現在，阿川伯是洗腎室最早到的那一個
距離阿川伯開始血液透析，兩年了。

他現在是全場最早到的人，幫護理師擺椅子、招呼新來的腎友。上個月有位剛開始洗腎的阿姨在躺椅上紅了眼眶，是阿川伯遞了包面紙過去，說：「沒事啦，洗一洗你會發現，日子還是日子。」

護理站牆上貼了一張照片，是他們幾個腎友在透析室一起吃拍的。阿川伯站中間，笑得比誰都開懷。

他最常說的一句話是：「我本來以為洗腎是我一個人的事，原來這裡有一群人，陪我一起洗。」

自由很珍貴。但對一個人住的人來說，每週有三個下午、有人記得你的名字、有人等你來——那不是被綁住，那是被接住。

選哪一種透析，從來不只是看醫學數據，是看你的人生，這個階段需要的是「自由」，還是「被接住」。

如果你身邊也有人正卡在「要不要洗、要洗哪一種」的關卡，把這集分享給他聽聽看——也許他需要的，只是先知道自己不孤單喔！

#台中腎臟科 #林軒任醫師 #引人入腎 #醫學白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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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歲的林先生坐在診間，桌上放著一顆還溫熱的肉粽。
你以為太太的一片心意，會不會反而把先生送進急診室？

#腎友吃粽 #端午衛教

▋ 端午還沒到，診間先排滿了問粽子的人
那天門診的最後一個病人是林先生。四十五歲，在科技公司上班，慢性腎臟病第三期，血壓平時要靠兩顆藥才壓得住。

他從袋子裡拿出一顆用透明袋裝著的肉粽，小心翼翼地放在診桌上。

「醫師，這是太太一大早起來包的。她說只給我吃一顆，這樣可以嗎？」

我看著那顆粽子，心裡很清楚。這顆粽子，比他太太想像中危險。

每年端午前一週，腎臟科門診固定會多出兩種急性個案：一是血壓飆破 180 mmHg 的高血壓腎友，二是心電圖出現異常 T 波、被送進急診的高血鉀患者。元凶幾乎都是同一個——粽子。

▋ 一顆粽子不是「一顆」，是「一整餐」
為什麼一顆就有問題？

因為粽子是一個「壓縮版便當」。

油、鹽、碳水、蛋白質，全部塞在這顆小小的糯米團裡。你以為自己吃了「一顆」，腎臟看到的卻是「一整餐」。

一顆兩百公克的傳統北部肉粽，熱量在 400 到 600 大卡之間，鈉含量一次吃進 600 到 900 毫克——直接吃掉腎友當日鈉上限的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

如果再配一碗有醃菜的湯、一杯含糖飲料，那一餐的鈉很容易就突破當天的天花板。

「腎友一天最多一顆粽子」這個建議，不是保守，是底線。

▋ 鈉壓血壓、鉀打心臟、磷蛀骨頭
粽子裡有三個礦物質，會用三種完全不同的方式傷腎友的身體。

第一個是鈉。鈉是身體的「水利工程師」——它走到哪裡，水就跟到哪裡。鈉吃多了，血管裡的水量就會增加，血壓自然往上頂。鈉藏在三個地方：粽子調味本身、鹹蛋黃滷肉香腸這些餡料、還有蘸醬。一湯匙甜辣醬就有 200 毫克鈉，這是最容易被忽略的雙重課稅。

第二個是鉀。鈉是慢慢壓上來的壓力，鉀是瞬間的電擊。當血鉀濃度超過 6.0 mEq/L，心臟就可能停跳。粽子界有兩個「鉀王」：花生每 100 公克 730 毫克鉀，紅豆每 100 公克 1200 毫克鉀。一顆塞滿花生的湖州粽、一顆甜美的紅豆沙粽，可能單一顆就讓你超標。

第三個是磷。磷的傷害最隱形，它不會讓你立刻血壓飆、心臟亂跳，但會在身體裡慢慢累積，把骨頭裡的鈣抽出來，沉澱到血管壁上。可以把高磷血症想像成「把血管當水管，灌入液態水泥」。加工肉的磷酸鹽添加物吸收率高達九成，比天然磷的五成高出許多。

▋ 在你回家咬下第一口前，先問自己三件事
端午對腎友不是「能不能吃」的是非題，是「怎麼吃才不踩雷」的選擇題。在你打開那顆粽子之前，先問自己三個問題。

第一，你身上背了幾張卡？

單純 CKD 第三到五期的腎友，跟「CKD 加糖尿病」「CKD 加高血壓」「三高全包」的腎友，吃粽的策略完全不一樣。背的卡愈多，份量要愈少。三高全包的腎友，我們在診間通常直接建議象徵性吃幾口，咬個三口就好，把剩下的留給家人。

第二，那一餐你願不願意不沾醬、不喝原湯？

粽子本身已經夠鹹了，醬料是雙重課稅，那碗湯通常又是另一個鈉炸彈。願意捨棄這兩樣的人，鈉的衝擊可以少一半。如果你只想「正常吃一頓」，那粽子可能不是你今天該選的主食。

第三，吃完兩小時，你有沒有血壓計可以量？

腎友吃了粽子，最重要的不是「之前算了多少毫克」，而是「之後身體有沒有反應」。家裡有血壓計、糖尿病腎友再有血糖機，吃後 2 小時量一次，超過平時 10 到 20 mmHg 就要警覺。沒有監測能力的腎友，等於閉著眼睛走鋼索。

▋ 在診間多年，我看過的腎友其實不是輸在禁忌
有些人聽到上面三題會直接放棄：「那我乾脆別吃了。」

但我在診間看過很多腎友，輸的不是禁忌，是把「不能吃」當成全部的答案。

完全不吃，過得很痛苦，下一次節慶仍然會找機會偷吃，反彈得更厲害。願意做選擇題的人，反而能在每一個節慶都吃得安心、吃得有限度。不是「腎友不能吃粽子」，也不是「腎友隨便吃就好」，是「腎友要學會挑」。

挑哪一顆、挑哪些配料、挑要不要沾醬、挑當天其他兩餐怎麼搭。每一個選擇，都比硬性禁止更接近長期的健康。

▋ 林先生那天怎麼決定的
我把那顆粽子還給林先生。

「太太的心意你收下。但這顆要分成兩餐吃，不沾醬。下一餐青菜豆腐就好，今晚不喝湯。」

他點點頭，把粽子小心翼翼地放回袋子裡，像捧著一個有重量的禮物。

走出診間前，他回頭問我：「醫師，那我太太呢？她可以吃一整顆嗎？」

我笑了。「她可以。她沒有腎臟病。」

林先生也笑了。「那今晚的另外一半，我會留給她。」

那天我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裡想：節慶不是病人的敵人，誤解才是。

鈉壓血壓、鉀打心臟、磷蛀骨頭——記住這三句話，今年端午就能把節慶吃進身體裡，而不是吃進急診室。

腎友的端午，不是放棄、也不是放縱，是把每一口都吃成自己的選擇。你身邊有腎友、糖尿病或高血壓的家人嗎？歡迎把這篇分享給今年端午要包粽子、買粽子、送粽子的家人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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