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

每个在中国生活过的人，大概都体会过那种错位：白纸黑字的法律政策是一回事，资源真正怎么分、好处真正落到谁手里，又是另一回事。这套”看不见的规则”究竟由什么决定？支配中国政治、经济、社会运转的底层逻辑，到底是什么？

要回答这个问题，吴思大概是最有资格的人。他是历史学者，做过《炎黄春秋》的常务社长兼总编辑、天则经济研究所理事长。他发明的那些概念——潜规则、官家主义、血酬定律——早已成为我们理解中国的通用词汇。这些年他没有停下，继续往下追问，写出新书《顶残》，把整个”吴思宇宙”又向下凿深了一层。

他的体系可以一句话概括：在中国，决定一切的不是文件，而是暴力。打天下、坐江山的人说了算，这是“原规则”；坐稳之后立法定规、从土地和税收里抽成，是“法酬”；底下的代理人集团凭着“合法伤害权”上下其手、再捞一笔，是“规酬”。血酬、法酬、规酬层层叠加，造出一种特殊的产权结构：谁离权力越近，保护就越完整；而对最高权力，它永远是敞开的——金字塔的顶端始终残缺，伸手就能动你。这就是“顶残”。

最让我兴奋的，是这套本来用来解剖中国官场的理论，竟然能一路向外延伸，去解释整个世界。我们顺着血酬定律重新算了一笔账：中国的和平崛起，到底省下了多少本该用鲜血去换的成本？二战后美国建立、并自己买单的那套自由秩序，给中国让出了多大的空间？当这个秩序的旗手开始卷旗，世界会不会重演一百年前英国卷旗之后的两场大战？除了我们熟悉的所谓”修昔底德陷阱”，中国历史里有没有另一个模型——比如”尊王攘夷”——能给中美关系指一条别的路？

到最后，我们把这套逻辑一直推到它的边界：当人工智能成了生产力的主人，而暴力暂时还攥在人类手里，人和机器之间，会不会也演化出一套血酬式的默契？

去年夏天我在日本读到《顶残》，是那一年最重要的顿悟时刻。这次能和吴思先生长谈三小时，畅快淋漓。希望你读完、听完，也能有所得。

本期索引

* 从潜规则到暴力三酬

* 用土地制度理解暴力三酬

* 在中国，产权到底是什么？

* 品级产权：皇帝、官员、百姓

* 国家给多少自由，有一条最优曲线

* 洋界如何进入中国的利益分配

* 中国和平崛起省了多少血酬

* 尊王攘夷：中国外交的一种可能模型

* 政治体制改革能不能倒逼出来

* 人工智能与血酬定律

相关阅读

* 2025，吴思，顶残: 中国市场和产权的构造及逻辑，壹嘉出版

* 2003，吴思，血酬定律：中国历史中的生存游戏，中国工人出版社

* 2001，吴思，潜规则：中国历史中的真实游戏，云南人民出版社

* 2004，吴思，隐蔽的秩序：拆解历史弈局，海南出版社

关于我们

季风播客是一档人文对谈节目，由何流主持。季风播客源于对公共表达空间的守护，向更广阔的华语世界传递人文、理性、求真之声。通过深度对谈形式，我们邀请学术、媒体、文艺、公益等领域的思考者，从多维专业视角剖析时代争鸣，探寻未来的可能性。季风播客依托于季風書園，一家位于美国华盛顿特区、以中国和亚洲为主题的中英文书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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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叙事里，1949年是一场农民革命的胜利，是历史的必然。但当冯客重返档案，他看到的是另一幅图景：苏联提供资金与战略蓝图，日本的入侵意外赋予共产党民族主义光环，美国特使马歇尔的停战调停掐断了国民党的胜势。世界上三股最强大的力量，在不同时刻，以不同方式，共同托举了一个濒死的小党。

长征结束时，毛泽东麾下只剩四万残兵。在一个拥有五亿人口的国家，共产主义在当时显然只是“小众”。然而十四年后，共产党接管了中国。今天，共产党征服了全世界四分之一的人口。冯客说："这绝对是极大的运气。"

冯客是享誉国际的中国近代史学者，他的"中国三部曲"曾重塑了大众对当代中国的认知。这一次，他追问的是权力如何在暴力与运气的夹缝中生长：从长春围城的十六万平民之死，到延安"民主圣地"背后长达三年的大清洗，再到斯大林如何亲手设计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话语体系。

本期节目，季风@HeLiuLeo 和冯客聊了聊：满洲为何是中共崛起真正的转折点？斯大林在多大程度上塑造了毛泽东？当美国记者把延安描绘成民主乐土时，那里究竟在发生什么？

01:20 蒋介石如何以“剿共”名义备战抗日

13:30 鸦片生意撑起共产党财政命脉

18:55 斯大林是中国共产主义革命的总设计师

32:34 记者斯诺让毛泽东的红星在美国和西方世界闪耀

43:45 占领满洲，共产党终于站稳脚跟

57:07 苏、日、美联手将共产党送往胜利

当 1929 年那场动用十万大军的“中苏战争”在主流史书中几近消失，当代史学家如何通过档案的裂缝，重新打捞被意识形态掩盖的权力逻辑？冯客说，“与其说民国史的辩论已成定论，不如说重大事件完全缺失了。”

在一个被“象牙塔”叙事包裹的语境里，冯客钻研了三百册此前鲜被提及的一手档案。他由此发现一段被误读的历史：在那个每八千人中仅有一名追随者的年代，共产主义究竟如何从边缘的“宗教教派”，通过苏联的全球策略杠杆，演变为攻略中国的绝对力量？

冯客是享誉国际的中国近代史学者，他的“中国三部曲”曾重塑了大众对当代中国的认知。这一次，他重返民国史，关注那些被费正清等传统汉学家集体忽略的暴力、操弄与地缘博弈，探究列宁式“从上至下”的夺权模式如何在中国落地生根。

本期节目，季风和冯客聊了聊：1929 年的中苏战争为何是理解中国革命的关键转折点？苏联如何将中国视为点燃世界革命的杠杆？当我们重返历史现场，我们该如何重新审视共产主义在中国的崛起路径？

02:13 重返民国史：疫情间的意外发现

10:21 从20年代到40年代，被后人高估的共产主义

23:22 中国如何逐步成为苏联的重要阵地？

46:10 当张作霖对苏联大使馆进行抄家搜查

Oliver Ma，马沫克，1997 年出生在北京，7岁跟随家人移民美国，在南加州长大。今天，他在是加州副州长的竞选者之一。

中学时，他曾眼睁睁看着一句英文都不会的奶奶被 ICE 抓走；成年后，成为律师的他依然会在试图与移民集中营的客户会面时，被警卫追问他的“外国人居留号码”。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个系统面前，我从来不是一个真正的美国人。”

本期节目，季风和Oliver聊了聊：

Oliver参选的动机是什么？他又凭什么认为自己能赢？美国华人处境日渐复杂，他凭什么认为自己能为社群发声、改变现状、乃至改变美国？

参选后，他如何面对华人内部的意见分歧？如何与其他族裔的社群建立联盟？作为一个在北京出生的华人政客，他又如何处理自己和中国的关系？02:33 我从来不是真正的美国人

04:05 接到哈佛录取那天，我终于感到安全

09:10 为什么竞选加州副州长？

20:37 如何应对华川粉？

21:03 华人会是下一个被关进集中营的吗？

26:43 ICE与美国的精神危机

29:37 民主党为什么不敢说真话？

34:57 美国官僚体系为什么失效？

38:41 当了律师才知道，美国系统是怎么腐败的

45:46 华人从政，我怎么面对中国？

2022年底，白纸期间，当无数人想知道附近和远方正在发生什么时，很多人都会点开一个黑白猫的头像。当时，没人知道他究竟是谁，只知道，他在实时更新中国疫情的动态。多次首发匿名网友独家投稿视频，成为了墙内外网友的一个重要信源，

今天，我们知道他叫李颖。曾是一个意大利留学生，想成为画家。现在，经历微博转世、白纸成名，“李老师不是你老师”是推特最大的中文账号。他叫自己赛博信访局，依然，他发投稿，整理欠薪、记录维权、给牛马和学生建立数据库。

流量的另一面，李老师笑说自己是“行走的跨国镇压博物馆”。悬赏数百万追踪他的行踪、深度伪造他父母的影像进行心理攻击、派人在他家门口喷涂威胁标语，等等。他甚至很平静地说，“我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就是被暗杀。”

李老师曾发文喊话正在找他的公职人员，说“对我来说，我是个画画的人，写一些蹩脚爱情故事的人，但是你们用你们的言论管制创造了我。”

本期节目，季风和李老师聊了聊：在成为李老师之前，他是谁？成为李老师，是他自己的选择？还是被命运推着走的无奈？面对种种高压，这些如何改变了一个普通人的生活与心理状态？暴得大名后，获得来自各方的关注，他感受到的是什么？责任感？恐惧？

今天的中文互联网，境内和境外面临哪些挑战？

00:01:50 从小粉红到李老师

00:07:09 一个月之内在微博“转世”53次

00:14:53 “流亡”推特：一旦自由，再也回不去了

00:25:29 行走的跨国镇压博物馆

00:36:48 我一开门，两个意大利人开始喷油漆

00:40:10 “我的命运，肯定是被暗杀”

00:43:50 白纸那三天，暴得大名之后

00:50:24 赛博信访局

01:00:07 牛马ICU：公务员为什么给我投稿？

01:09:30 帮弱者讨公道，还是在帮体制打补丁？

01:18:36 海外中文舆论场正在发生什么？

01:30:06 “我非常害怕失去对于中国的体感”订阅季风书园Substack，收听更多节目并阅读文字版内容💚jfbooks1.substack.com

在传统的政治期待中，经济增长会催生中产阶级，进而推动法治与民主的转型；但在中国的制度现实中，这种“繁荣带动开放”的逻辑似乎正走向它的反面。

从改革开放到今天，近四十年过去，中国的政治体制经历了怎样的变化？为什么裴敏欣认为，这四十年可以说是从极权回到了极权？

本期季风邀请到克莱蒙特·麦肯纳学院（CMC）政治学教授裴敏欣。 1991年在哈佛大学获政治学博士，曾任普林斯顿大学政治系助理教授和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资深研究员。

裴敏欣在新书《破碎的中国梦》（The Broken China Dream）中将“后毛泽东时代”划分为三个阶段：八十年代，邓小平时期的改革阶段；江胡的“新威权”阶段；习近平时期迷信国家机器的“新斯大林主义”阶段。极权、威权与斯大林主义，这些概念如何解释中国四十年的变迁？

00:01:24 新书《破碎的中国梦》：为什么中国会重回极权？

00:10:13 极权VS威权、斯大林主义VS毛主义，概念的厘清

00:16:09 中国政治体制是否具备“可改革性”？

00:21:29 为什么说中国的极权主义根基一直在？

00:26:13 极权到民主，能不能一步到位？

00:30:15 为什么十年前大家都错误预测了习近平？

00:40:04 中国体制的“纸牌屋”及其为独裁者提供的便利性

00:49:23 改开以来，美国对华角色迭代

00:52:04 911 事件如何给了中国崛起的黄金期？

01:05:38 中国会演变成俄罗斯式的“秘密警察国家”吗？

01:11:03 习后时代，中国的下一条路是什么？

传统的商业认知中，企业通过提供产品获利；但在中国的制度环境下，企业却常被赋予或主动成为一种非市场的角色——政治棋子。

这次季风邀请到乔治城大学麦考特公共政策学院助理教授，冷宁（Ning Leng），她的主要研究方向为威权体制下的政商关系、公共服务提供及环境政策。

在她的新书Politicizing Business: How Firms Are Made to Serve the Party-State in China中，冷宁深度访谈了数百位官员与企业家，发现中国政府从未给予企业真正的自主权。相反，企业正被地方政府“征兵”，被迫卷入一场名为“政治服务”的博弈。这种服务不仅是为了经济增长，更是为了完成两项核心政治目标：一是通过劳民伤财的“政绩工程”为官员晋升铺路，二是在社会矛盾爆发时扮演平息民怨的“替罪羊”。

本期节目，季风和冷宁聊聊：

为什么中国政府始终将企业视为“政治工具”而非市场主体？政绩工程通常什么时候会出现？为什么冷宁认为中国官员是相当焦虑的一群人？当这些带着“政治任务”的中国企业出海拉美，面对当地的民主与法治环境，“搞定官员”的旧模式是否还行得通？从国企到民企，企业如何被地方政府“征兵”?

02:13 从国企到民企，企业如何被地方政府“征兵”?

07:20 大棒子和胡萝卜，政府如何对企业发号令？

14:54 谁在为政绩工程买单和背锅？

00:20:58:09 政绩和维稳，民企国企各有分工

24:11 政商体系的食物链

28:34 为什么说中国官员是很焦虑的一群人？

36:52 中国企业在拉美，如何适应当地的民主制度？

46:11 法治越健全，中国企业的竞争力反而越弱吗？

52:34 邓小平的两次后悔

01:02:11 什么样的行业会被国有化或私有化？

01:05:45 在中国，企业是怎样学会应对政府的？

01:09:55 打好关系的官员走了，本地的企业怎么办？

季风把最懂《芳华》的人找来了！

电影《芳华》，改编自严歌苓的小说《芳华》（原名《你触摸了我》）。2017 年上映时，它是一部票房大卖的怀旧大片；八年后，它却意外成为了简中互联网的“流量密码”。

2025 年底，几段斩获千万播放的解读视频将《芳华》捧为“文革圣经”，将其浪漫化为一场针对官僚阶层的公平实验，引发了大量年轻人的集体“上头”。

《芳华》真的是一部为文革“翻案”的作品吗？

本期节目，季风对话原著小说作者，严歌苓，共同探讨：

严歌苓如何看待新一代对文革的浪漫化想象？创作初衷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说，文革造成的心理扭曲，可能影响中国人一百年？

12岁进入文工团，文革岁月就是她的青春岁月，对她而言，真实的文工团究竟是青春的乌托邦，还是微缩所有复杂人性的小小城邦？

移居后的“决裂”，为何她说现在的状态是“终于不再恶心、不再拧巴”？

01:40 严歌苓回应B站《芳华》解读：“真是想多了”

02:59 为什么说文革对中国人造成的心理扭曲将持续百年？

04:37《芳华》的写作初衷究竟是什么？

07:21 严歌苓怎么理解毛泽东？

14:19 年轻人为何在《芳华》里投射自己的“翻身无望”？

20:43 何小萍的原型是谁？

25:46 刘峰，一个好心眼而无用的人

32:11 “如果我是解放军，就比红卫兵更厉害了”

37:09 文革中的童年：从纯粹的舞蹈到必须写作

41:12 我父亲经常语出惊人：“老妖精”与“死了不就好了”

46:25 文工团是严歌苓的创作小镇

49:53 人性的微缩城邦，与被选中的“发泄点”

56:17 即使寄居异乡，我的文字就是我的国土

59:51 作家里，总得有几个能说真话的愣头青

今年 11 月，三条电影《芳华》的解读视频席卷 B 站，在被下架前斩获了超过千万次播放 。这部 2017 年上映、背景横跨文革与改开的电影，在 2025 年的简中互联网掀起了一场，针对“文革”的谜语人大讨论。

视频背后的叙事逻辑极具诱惑力：它将文革浪漫化为一场被“官僚与资产阶级”颠覆的公平实验 。而这种逻辑粗糙、拼贴感极强的解读，为何能让数万年轻人同时在线“上头”？

本期节目，季风邀请到独立知识分子、“世界苦茶” 频道主播李厚辰，共同探讨：

这代与简中互联网共同成长起来的年轻人，他们的“文革观”是如何形成的？当年轻人不再相信市场和社会，为什么“毛泽东崇拜”能够收获大量信众？以及，当一个国家的“历史债”逐渐累积，只留下一地模糊任众人猜谜，官方在未来面临哪些隐患？

00:16 芳学谜语：新的文革叙事出现了？

11:24 从皇汉到芳华，年轻人为何沉迷政治解码？

19:41 不信市场也不信社会，期待强人政治回归的年轻人

27:20 先崇拜圣人再给文革翻案

32:17 简中互联网的“文革观”迭代

41:29 谁在将自己代入底层叙事？

47:15 文革中的“平庸之恶”

56:01 为什么毛泽东崇拜成为一种精神疗愈？

1:05:10 身份政治裂变的时代

1:08:33 互联网是新的反极权工具吗？

1:28:19 当解释违背现实，政权如何偿还欠下的“历史债”？

每年的12月1日是世界艾滋病日。自1985年中国出现首例艾滋病病例起，卫生部当年还宣称“不会在中国流行”。90年代的河南血灾中，“要想奔小康就去卖血浆”的口号遍布中原大地，最终导致大规模感染。四十年过去，中国每年仍有十几万新增病例。

万延海是中国民间艾滋病NGO爱知行研究所的创办者，支持艾滋病患者维权，为河南血灾事件发声。作为公共卫生人员，他曾因为艾滋病工作被捕与监禁。

David Cowhig，在1996-2012年任美国驻华大使馆环保科技处官员，在90年代和2000年初记录并报告中国艾滋病真相。

本期节目，季风和两位亲身见证了中国艾滋病抗争历程的人物，共同讨论：

•⁠ ⁠河南血浆事件：灾难如何发生？为何人被视作“生物资源”？

•⁠ ⁠万延海谈说真话的代价与被捕经历

•⁠ ⁠从血灾到今天，中国公共卫生体系面临了怎样的变化与挑战？

•⁠ ⁠当时的中国公民社会如何在重重压力下，联合内外，突破封锁，推动改变？

更多内容，请点击查看看季风书园Substack（https://jfbooks1.substac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