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虎

人生中许多事都可以托付给别人。开车有代驾，排队有代排，书可以让别人替你读，甚至坐牢都有人顶替。唯独睡眠，没有人能替你睡，也没有人能替你醒着。

安禄山嗜睡，身边有个叫高尚的幕僚，常年捧着纸笔「通夕不寝」。主公每天醒来那一小会儿，他就在旁边记下号令、分发下去，由此得宠。

我们一生见过自己无数种样子，却没见过自己睡着的样子。那副模样，只有朋友、家人和伴侣见过。人睡着的那一刻是彻底不设防的，所以和谁同眠，就是把自己交给谁。

韩愈祭奠当年一同被贬南方的老友张署，记得的不是什么豪言壮语。他记得的是两人与差役挤在一张席上「抵顶交跖」，后来重逢时又「枕臂欹眠，加余以股」，你把大腿搭在了我的腿上。

失眠是被动技能，熬夜是主动技能。

唐朝人为什么主动熬夜？有人相信，人体内住着三个「监察官」，叫作三尸，趁人睡着上天打小报告。只要一夜静坐不眠，就能躲过监察；连守七个庚申，三尸灭绝，彻底通关。

茶最初流行，也是作为一味让人少睡的药。孙思邈治嗜睡的方子，名叫「益智方」。柳公权的侄子柳仲郢夜里困了，就嚼一丸熊胆接着读书。来俊臣、周兴发现，「昼禁食，夜禁寐」比任何肉刑都管用，把这种刑讯逼供叫作「宿囚」。

而当睡眠真正降临，故事变得更奇怪了。

清明时节，离家多年的独孤遐叔回到长安近郊。月色很好，他随便找了间空屋歇脚。半夜，一群人抬着床席、灯烛、酒器鱼贯而入，摆开一场夜宴。席上被逼着劝酒唱歌的，竟是他远在城中的妻子。她唱：「良人去兮天之涯，园树伤心兮三见花。」满座少年哄笑。他抓起门边一块砖头砸过去，灯火人影顷刻散尽。他连夜赶回家，妻子说梦见被一伙恶人强拉去赴宴，正唱着歌，一块砖头从外面飞了进来……

白行简郑重记下了这类「联机做梦」的事例，那些跨越梦与现实、需要多个人才能完成的梦。白行简说，史书里记过那么多梦，却从没见过这三种。他解释不了，却亲身经历，「今备记其事」。

唐朝留下的史料，数量远不及宋以后丰富，却留下了数量惊人的关于失眠、睡眠和梦的记录：躺在天子膝上的谋臣，睡梦中背出整部《左传》的小女孩，夜里猎狐的少年天子，为了读书离家出走、连仙女都没空搭理的书生……

为什么唐代开始，人们如此热衷于记录自己的睡眠和梦？那些半虚构的文字，将我们的知觉连接到千年前的私密夜晚。本期节目，我们一起熬一个唐代的夜。

可达将会在10月24日在纽约举办一次曼哈顿北部、布朗克斯西部的历史考察，参观修道院博物馆、范考兰府、风波山庄这三座历史建筑。殖民地时代的种植园，古老的中世纪修道院，以及镀金时代的河畔别墅，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纽约，高岸深谷，风光绮丽。感兴趣的朋友请扫描海报上的二维码报名，关注「纽约漫谈」公众号了解详细信息。谢谢大家！

相关图片：

宋人摹顾闳中《韩熙载夜宴图》局部 故宫博物院藏

传李公麟《维摩演教图》局部 故宫博物院藏

宋人《槐荫消夏图》故宫博物院藏

唐寅《梦仙草堂图》局部 弗利尔博物馆藏

唐寅《桐阴清梦图》故宫博物院藏

明万历三十八年刊本《明状元图考》插图 内阁文库藏

提到的故事：

守夜防三尸：酉阳杂俎 前集卷二「玉格」：「七守庚申三尸灭，三守庚申三尸伏」

茶最早是一味提神药：《博物志》「饮真茶令少眠睡」、《本草拾遗》「皋卢……作饮止渴，除疫，不睡」

嗜睡是一种病：巢元方《诸病源候论》卷三十一「嗜眠候」

安禄山嗜睡，高尚通宵执笔侍候：旧唐书 卷二百上 安禄山传：「禄山肥多睡…」；新唐书 卷二百二十五上 逆臣传上：「禄山喜睡…」

辽穆宗「睡王」：契丹国志 卷五 穆宗天顺皇帝；辽史 卷六、卷七 穆宗本纪

孙思邈「镇心省睡益智方」：孙思邈《千金翼方》

柳仲郢夜嚼熊胆丸：新唐书 卷一百六十三 柳仲郢传：「尝和熊胆丸」

请君入瓮：资治通鉴 卷二百零四 天授二年

来俊臣周兴的「宿囚」：新唐书 卷二百零九 酷吏传：「昼禁食，夜禁寐…」；旧唐书 卷一百八十六上 酷吏传上；全唐文 卷二百六十 周矩疏：「累日节食，连宵缓问…」

韩愈与张署贬谪途中同卧一席：韩愈《祭河南张员外文》：「夜息南山，同卧一席…」

杜牧与孟迟僧寺风雪夜同眠：杜牧《池州送孟迟先辈》：「僧炉风雪夜，相对眠一褐…」

玄宗大被长枕，与诸王同眠：太平御览 卷七百零七 引《唐书》：「玄宗尝制大被长枕，与诸王共之」；并两唐书睿宗诸子传

肃宗抱永王璘而眠：旧唐书 卷一百零七 玄宗诸子传：「璘数岁失母…」

永王璘欲割据江南，效东晋故事：旧唐书 卷一百零七 玄宗诸子传「永王璘」条

李白因永王事流放夜郎：新唐书 卷二百零二 文艺传「李白」条

肃宗以膝枕李泌：太平广记 卷三十八 引《邺侯外传》：「天子膝已枕矣…」

毕諴烧柴夜读，母亲夺火使睡：新唐书 卷一百八十三 毕諴传：「夜然薪读书…」

杨真伯的父母没收蜡烛，杨真伯夜读不理仙女：太平广记 卷五十三 引《博异志》「杨真伯」条

牛应贞梦中背诵《左传》，夜夜与古人论文：太平广记 卷二百七十一 引《纪闻》「牛应贞」条

刘勰梦随孔子南行：《文心雕龙·序志》：「齿在逾立…」

唐敬宗晏起，裴度以道家起居之法进谏：新唐书 卷一百七十三 裴度传：「春夏蚤起…」；并见 旧唐书 卷一百七十 裴度传

唐敬宗「打夜狐」，看驴鞠、角抵至一二更：旧唐书 卷十七上 敬宗纪：「帝好深夜自捕狐狸…」

唐敬宗遇弑：旧唐书 卷十七上 敬宗纪；新唐书 卷二百零八 宦者传「刘克明」条

宁公遇与王守澄、佛光寺东大殿：佛光寺东大殿梁下题记、大中十一年经幢；参见梁思成、林徽音《记五台山佛光寺建筑》

郑注「昼伏夜动」「通夕不寐」：旧唐书 卷一百六十九 郑注传：「间日入禁军…」

甘露之变：旧唐书 卷一百六十九 李训传

章敬皇后梦魇，神人剖胁：李德裕《次柳氏旧闻》：「后侍寝，厌不寤，吟呼若有痛苦，气不属者…」

独孤遐叔掷砖，破了妻子的噩梦：太平广记 卷二百八十一 引《河东记》「独孤遐叔」条

三种异梦：白行简《三梦记》：「或彼梦有所往而此遇之者，或此有所为而彼梦之者，或两相通梦者」

刘幽求掷瓦，惊醒妻子：白行简《三梦记》第一事

白居易兄弟游曲江，元稹在梁州梦见：白行简《三梦记》第二事；白居易《同李十一醉忆元九》，元稹《梁州梦》

窦质与女巫赵氏互相梦见：白行简《三梦记》第三事

萨马拉之约：毛姆剧本《谢佩》（Sheppey，1933）中死神的独白；同型故事更早见于巴比伦塔木德《住棚节篇》（Sukkah）

现代研究中的资料和统计数据：

于雪莹《唐代涉“不寐”诗研究》；魏淑丽《唐诗中的“不寐”现象研究》；蹇文歆《唐代照明研究》 ；张晓莹《多寐的文献研究》

提到的诗文：

元稹《通州丁溪馆夜别李景信三首》

韩愈《祭河南张员外文》

杜牧《池州送孟迟先辈》

李白《永王东巡歌十一首》

李白《早发白帝城》

张光朝《荻塘西庄赠房元垂》

李廓《长安少年行十首》

元稹《寄吴士矩端公五十韵》

白居易《同李十一醉忆元九》

元稹《使东川·梁州梦》

天宝年间，权倾朝野的李林甫将自己的宅邸改造成了一座迷宫。「重扃复壁，络板甃石」，门有好几道，墙有好几重。即便如此，他仍不敢在同一处睡到天亮，一夜之间辗转数处，没人知道他每一觉睡在哪里，连家人也不知道。帝国的宰相，每天夜里，在自己家中逃亡。

人类一生中做得最多的事，就是睡觉。卧室、床榻、枕边那盏灯，是唐朝人待得最久、却最少被讲述的生活现场。

唐朝人常常点着灯睡觉。房玄龄和杜如晦年少时同住，背对着灯躺下，任它在身后慢慢暗去，像今天定了时的助眠播客。陆龟蒙在雨夜里睡不着，写下「背壁残灯不及萤，重挑却向灯前坐」。灯已暗得不如一只萤火虫，他索性把灯芯挑亮，坐起来不睡了。这是每个失眠者都熟悉的动作。

失眠者韦庄的笔下，睡不着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在监视整个世界。蚊子在耳边嗡鸣，老鼠沿着灯台打架。屋里忽然更暗了，知道是月亮落下去了；林子里喧响起来，知道是下雨了。最后远处传来马嘶，上早朝的官员已经出门，宫门开了。换作今天，失眠的清晨，凌晨四五点，垃圾车一条街一条街地开过，翻斗轰响，接着是卷帘门、早班公交和鸟叫，窗帘从深色慢慢透出浅色。

只有失眠者才听到这个孤寂而喧闹的世界。

唐朝人夜里睡不着的理由有很多。有怕刺客的，有闹老鼠的，还有人买回一只石枕，枕上去便听见风雨大作，却宁可夜夜失眠，也舍不得把它砸开看看。枕头也藏着故事。唐代瓷枕小巧，托住后脑和脖颈，上半个头则枕在束起的发髻上。瓷枕是空心的，烧造时必须留一个透气小孔。《枕中记》里，卢生枕上一只「窍其两端」的青瓷枕，看着那孔越来越大，便起身走了进去，从此过完一生。

本期是「唐朝的夜晚」系列的开篇。我们回到最小、最私密的空间：一张床。他们开不开灯睡觉，枕什么样的枕头，是否也和我们一样，经历过痛苦的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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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图片：

1944年，四川李庄，中研院史语所购买了一只大黑猫用于在图书室捕鼠。这是记载了这笔开支的单据。（图片来源：IHP, Academia Sinica）

天水隋唐屏风石棺床墓平面图，图中可以看到石棺床、枕、灯、钗的位置关系（天水市博物馆《天水市发现隋唐屏风石棺床墓》，《考古》1992年第1期，图1）

安阳高陵出土的魏武王常所用慰项石，可以看到贴合脖颈曲线的凹槽（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曹操高陵》，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6年，彩版122）

2004年山东章丘出土的一件唐代三彩印花方形枕，中空，内有一物晃动作响（《中国出土瓷器全集》卷六，科学出版社2008年，图65）

1985年扬州教育学院工地出土的三彩犀牛枕，扬州博物馆藏（图片来源：扬州博物馆）

南越王博物馆藏巩县窑绞胎印花枕，印花、贴花和绞胎工艺在此枕中巧妙结合。枕底自题名为「花枕」（图片来源：南越王博物馆）

20世纪50年代安徽出土的两件寿州窑黄釉瓷枕，图中可见枕底的出气孔（刘东《唐代剪纸贴花瓷枕探析》，《博物馆》2021年第3期）

河南博物院收藏的一件唐代如意形菊纹瓷枕，1956年5月出土于南召县，瓷枕内孔，后部中心上端有一直径0.7厘米的小孔。《枕中记》中吕翁送给卢生的枕头或许与之类似。（图片来源：河南博物院）

湖南省博物馆收藏的一件唐代长沙窑褐绿彩绘狮座诗文瓷枕上写着这样的诗句：「日红衫子合罗裙，尽日看花不厌春。欲向窗台重注口，无那萧郎恼煞人。」（图片来源：湖南省博物馆）

刘贯道《消夏图》局部 纳尔逊阿特金斯博物馆藏（图片来源：纳尔逊阿特金斯博物馆）

传周文矩《重屏会棋图》局部 故宫博物院藏（图片来源：故宫博物院）

勘误：天水石棺床墓中，灯实际上是放在枕侧床下，而不是脚边

提到的故事：

舒元舆点灯防鼠、养猫灭鼠：舒元舆《养狸述》：「若夜时，长留缸续晨…」 永州某氏纵鼠，夜不可寝：柳宗元《永某氏之鼠》：「永有某氏者，畏日，拘忌异甚…」 李林甫一夜屡徙：《旧唐书》卷一百六 李林甫传：「林甫晚年溺于声妓…」 聂隐娘明烛待刺客、精精儿与空空儿：《太平广记》 豪侠二 引裴铏《传奇》「聂隐娘」条 房玄龄、杜如晦背灯就寝：太平广记 鬼十二：「房玄龄、杜如晦微时…」 赵怀正石枕中有风雨声：《酉阳杂俎》续集卷三：「汴州百姓赵怀正…」；并见《太平广记》卷四百 韦后之妹的豹头枕、白泽枕、伏熊枕：《新唐书》卷三十四 五行志：「韦后妹尝为豹头枕以辟邪…」 韦后之妹被丈夫嗣虢王李邕所杀：《旧唐书》卷六十四 高祖二十二子传「虢王凤」附「嗣虢王邕」 卢生从青瓷枕的孔窍入梦：沈既济《枕中记》，见《太平广记》卷八十二「吕翁」条：「其枕青瓷，而窍其两端…」 焦湖庙祝与杨林入枕：《太平广记》卷二百八十三 引《幽明录》：「焦湖庙祝」条；并参鲁迅《中国小说史略》第八篇 娑罗那比丘梦中兵败：《杂宝藏经》卷二「娑罗那比丘为恶生王所苦恼缘」；并参见霍世休《唐代传奇文与印度故事》；刘楚华《小说、述梦与时间》 孟不疑驿馆夜遇怪：《酉阳杂俎》前集卷十五：「有举人孟不疑…」；并见《太平广记》卷三百六十五 邵元休夜见巨影：《太平广记》鬼三十八：「邵元休」条：「汉左司员外郎邵元休…」

提到的诗文：

陆龟蒙《雨夜》 韦庄《不寐》 白居易《禁中秋宿》 李商隐《七月二十八日夜与王郑二秀才听雨后梦作》 皮日休《春夕酒醒》 白居易《早夏晓兴赠梦得》 牛峤《更漏子》 辛弃疾《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 白行简《李娃传》 元稹《莺莺传》

现代研究中的资料和统计数据：

天水石棺床墓的石枕、金钗与烛台：张卉英《天水市发现隋唐屏风石棺床墓》（《考古》1992年第1期） 唐诗中「不寐」诗的数量、季节与场所统计：于雪莹《唐代涉“不寐”诗研究》；魏淑丽《唐诗中的“不寐”现象研究》 唐人背灯而卧、灯火经宿：参见蹇文歆《唐代照明研究》 孤灯、寒灯、残灯入诗的统计：谭伟华《唐诗灯意象研究》；黄凡《长沙窑灯具的初步研究》 犀牛座、象座等兽形枕：周长源、马富堃《略论扬州出土的唐代陶瓷枕》 瓷枕上的出气孔：王雪沁《唐代寿州窑瓷枕造型及装饰研究》 唐代瓷枕的尺寸：周长源、马富堃《略论扬州出土的唐代陶瓷枕》；蔡毅《瓷枕探析》

推荐阅读：

謝明良，〈再談唐代鉛釉陶枕〉，《故宮文物月刊》2019 年第 437 期，頁 70-81 刘楚华《小说、述梦与时间》

汉洋和轶轩在（又一次）访古的旅途的一个夜晚，和大家分享了一下他俩心里一人三条合适十一前后访古的路线。

开始前打一个广告：「梁柱之间」——我们心中关于中国古建筑最好的 App，现已可在苹果 App Store 全球各地区下载。这是可达、轶轩、汉洋和重轻等人今年最重要的工作。现在你可以在「梁柱之间」里用高精度三维实景、空间点位、建筑历史、构件说明、壁画、雕塑、碑刻、题记和现场细节，在手机上真正进入一座古建筑，并像阅读一部专业建筑图录一样理解它。今天第一批已经上线了：佛光寺、小西天、广胜上寺、广胜下寺与水神庙、金洞寺和南禅寺。更多的还在路上，下个月底应该能到十五座古建。

节目里他俩提到的路线：

本期封面：

「梁柱之间」团队汉洋、轶轩、徐缓、万理于广胜寺下寺大雄宝殿东壁前。东壁壁画现藏于美国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

相关链接：

山有虎团队的古建筑 App 梁柱之间

李诞拍摄的反转胶片放映活动视频

汉洋写的涮羊肉

拯救东北 1910

大明塔模型

相关图片：

本期主播：汉洋、轶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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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波东钱湖是一个湖光山色的名胜区，周边是度假酒店、游艇码头和跑步道。就在这里，汉洋和可达被咬了六十多个蚊子包。他们不是去露营、度假，而是在找中国现存最早的石牌坊。

导航把你带到一片菜地前就结束了，唯一的路标是半山腰的一根电线；走田埂、穿竹林、绕过西瓜地，就看见那座「可以给《营造法式》当配图」的庙沟后石牌坊。它比天童寺更早评上的国宝，却没有任何展示牌，「它不需要喋喋不休地告诉你这东西多好」。这是在江南「最重要、也最野的一批古建筑」。

更意外的是，另一座更早的横省石牌坊，立在一片至今仍在使用的墓园最高处，四周是从 1955 年排到 2005 年的墓碑。这座牌坊可能是中国现存最早的石牌坊。汉洋感叹：千百年来中国人对「好墓地」的判断没有变，「如果这不叫文脉，那啥叫文脉？」

牌坊标记的是生与死的界限，界限之后，必有重要之人。可这座牌坊的墓主史师禾，连进士都没考过，在历史上完全是个无名之辈。他沾的是自己姓氏的光。南宋有四位权相，秦桧、韩侂胄、贾似道都广为人知，第三位史弥远却最容易被忽略，尽管他做了约二十五年丞相，善终，皇帝在他死后还加封了一堆头衔。

「满朝朱紫贵，尽是四明人」，这个从胥吏起家、靠王安石的太学制度一代代往上爬的史家，出过三位丞相，围绕东钱湖留下大量墓道、牌坊和石刻。南宋不修皇陵，这些高官的墓便成了南宋最高等级墓葬的代表。

最精彩的一处是史弥远墓，路牌上只写着「外史家」，必须翻过倒下的树、边走边「打草惊蛇」，才能在竹林里看到那些武将石像。铠甲、丝带、剑柄、皮革的质感，都由同一块石头刻出。可达说，站在摇曳的竹林中看它，像看一座三维白模，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刀。

东钱湖边的绿野村，村委会保管室里藏着一把号称「江南第一椅」的石椅。它来自史诏墓道，原为一对，如今只剩一把。表面看似粗糙，凑近才发现它刻的是一把披着椅披的椅子，椅背与坐垫的 L 形、侧面木构的穿插、腿托上的祥云，甚至还有一束石头刻出的绳结丝带，告诉你椅垫是怎么系在椅背上的。旁边还有 2009 年才发现的史诏夫人徐氏墓志铭。她与丈夫皆是布衣，却培养出四个进士。史家后人至今仍会回来扫墓、访祖，他们不说这是「哪一代史家」，而说「二世祖」「三世祖」。这是活着的家族史。

当我们在东钱湖畔「披荆斩棘」，问题越来越多：为什么每座史家墓旁都有一座寺，这和后来流行的水陆法会有什么关系？一个生前默默无闻的人，为什么会在死后一步步变成太师、国公，拥有五开间的享堂？一个「一门三宰相」的家族，又为什么会在两代之后出了为奴十七载的后人？本期节目，我们一起走进东钱湖这本层层堆叠的史书——但要记得穿长裤。

本期节目是「宁波，听阿拉的腔调——宁波声游记」系列节目之一。

欢迎大家来宁波，亲身感受独具特色的“阿拉腔调”，宁波十一个景区共同推出专属声游礼遇，点击链接填写则有机会获得11大景区优惠券。

收听本期节目的朋友们，可以留意节目中提醒的惊喜时刻，听到对应时间点开播放器，界面上方会弹出“宇宙手信卡片”，派送手信。前 50 位留下自己相关信息的听众，可以获得手信一份。礼赠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如果没看到宇宙手信卡片，说明礼物已经发完啦！感谢大家的收听！

陈锽. “浙江鄞县东钱湖南宋神道石刻调查.” 《南方文物》 1998, no. 4: 13–19.

陈锽. “鄞县东钱湖南宋神道石刻艺术初探.” 《东南文化》 1999, no. 5: 71–77.

陈增弼. “宁波宋椅研究.” 《文物》 1997, no. 5: 42–48.

黄定福. “寻迹宁波古代牌坊.” 《中国文化遗产》 2012, no. 1: 68–73.

黄昊德、罗汝鹏. “浙江绍兴兰若寺墓地.” 《大众考古》 2018, no. 5: 14–17.

金皓. “东钱湖南宋石刻的艺术特点初探.” 《文物世界》 2006, no. 4.

李松阳、徐怡涛、罗汝鹏. “浙江绍兴兰若寺宋墓仿木斗栱构件复原初步研究.” 《故宫博物院院刊》 2022, no. 7: 28–47, 139.

李泽辉、吕晨嘉、丁治政、张雄伟. “石相木心：宁波横省、庙沟后二石坊所见木作营造制度试析.” 《建筑史学刊》 2025, no. 4: 51–61.

王书林、徐新云、徐怡涛. “两宋时期两浙路地区的建筑形制演变及区域互动关系研究.” 《故宫博物院院刊》 2021, no. 10: 36–59, 143–144.

严红枫、章燕飞. “横省石牌坊，800年后如何获重生.” 《光明日报》, 2008年1月15日, 第5版.

杨古城、曹厚德、陈万丰. “填补南宋椅类家具的空白——东钱湖仿木结构石椅.” 《室内设计与装修》 1995, no. 1: 42–44.

杨古城、龚国荣. 《南宋石雕》. 宁波：宁波出版社，2006.

杨新平. “宁波东钱湖庙沟后牌坊探析.” 载《建筑史》第18辑, 张复合主编, 112–124. 北京：机械工业出版社，2003.

张十庆. “保国寺大殿的材栔形式及其与《营造法式》的比较.” 载《中国建筑史论汇刊》第7辑, 王贵祥、贺从容主编, 36–51. 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2013.

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编著. 《浙江宋墓》. 北京：科学出版社，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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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宽重. “‘嘉定现象’的研究议题与资料.” 《中国史研究》 2013, no. 2: 191–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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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敏枝. “南宋四明史氏家族与佛教的关系.” 载《宋史研究论文集》, 漆侠主编, 546–575. 保定：河北大学出版社，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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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立言. “科举、人际关系网络与家族兴衰：以宋代明州为例.” 《中国社会历史评论》 11 (2010): 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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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地遵. “南宋时期浙东的盗湖问题.” 《浙江学刊》 1990, no. 5: 102–107, 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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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伟民、郑嘉励编. 《武义南宋徐谓礼文书》. 北京：中华书局，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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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锦鹏. “南宋时期明州港兴盛原因探讨.” 《华中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07, no. 1: 61–67.

郑学檬. “宋代两浙围湖垦田之弊——读《宋会要辑稿》‘食货’‘水利’笔记.” 《中国社会经济史研究》 1982, no. 3: 88–91.

可达完成了人生心愿清单之一 —— 与大壹和汉洋一起聊了他从少年时代起最喜欢的小说《博闻强记的富内斯》！这是阿根廷作家博尔赫斯在 1942 年发表的作品。一个乌拉圭少年坠马瘫痪，从此获得了不会遗忘的记忆，能记住 1882 年 4 月 30 日黎明南面朝霞的形状，能在一株葡萄藤上看见每一颗葡萄，也因此再也无法归纳、无法思考、无法入睡。

博尔赫斯说，这部小说是长夜失眠的隐喻，而可达也无数次在长夜失眠中，阅读这篇小说。大壹与可达一起，用各自的细读方法，八面受敌，尝试从各个方向攻入这个短小的世界碎片。

我们讨论时采用的版本来自已故翻译家王永年先生翻译的《杜撰集》，上海译文出版社 2015 年版，第 1–13 页。

本期节目录制于「先声信号塔」现场，「先声信号塔」是小宇宙关注前沿趋势和时代话题的内容 IP，第一季聚焦 AI 。我们会去持续注视那些真实生活里正在发生与酝酿中的变化，观察远方的信号，正如何改写附近的现实。也用播客最熟悉的方式——一起聊一聊，在现场用对话，向彼此靠近，也向时代靠近。

（以下介绍包含剧透）

大壹仔细研究了小说的第一句：他手里拿着一支深色的西番莲，仿佛从未见过似的瞅着它，尽管他从黎明到黄昏一直看着，看了整整一辈子。为什么是西番莲？为什么一天变成了一辈子？西番莲直译就是「受难花」，富内斯手里握着的，究竟是天赋，还是刑具?

可达发现，叙述者开篇就说「我只见过他三次」。可如果你老老实实数一遍，你会数出两次，或者四次，唯独不是三次。博尔赫斯把一位真实存在的乌拉圭文人伊普切纳入叙事，他评价富内斯是「超人的先驱者」。可伊普切生于 1889 年，正是富内斯去世的那一年，他根本没见过富内斯。而尼采的「超人」，比富内斯的坠马还要早。这个连自己见过几次面都数不清、五十年后才被人请去写回忆文章、通篇引经据典却始终不肯说出自己名字的叙述者，凭什么可信？我们读到的到底是富内斯的记忆，还是一个老学究在五十年后、对着一堆信件和书卷，努力拼凑出来的讲述？

如果是后者，那这篇小说真正的主角，或许并不只有富内斯。可达提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读法——假如这篇小说的主角其实有两个呢？一个是记得一切、二十一岁就被记忆压垮的富内斯，另一个是记不清、却不得不回忆的「我」。富内斯的记忆通过「我」的转述才被我们看见；而「我」的记忆，恰恰暴露在他转述富内斯的方式里。比如他收到父亲病危的急电时，心里翻涌的居然是虚荣——他小心翼翼地记录下那种「想让全镇人知道我收到了加急电报」的兴奋，并且承认，这份兴奋「也许转移了他感到痛苦的全部可能性。」比如他坦白：那次对话是五十年前的事，原话已经记不清了，「我不打算复述，我只想忠实地总结一下那一晚对话的内容」。经过记忆、讲述、再记忆、再讲述这四层过滤，我们读到的东西，还能叫「记忆」吗？

汉洋、重轻、可达合作的创业项目，名叫 FUNES，正是来自这篇小说。命名的那个夜晚，聊天记录里可达写道：人类一万年用土木、石砖、钢筋、混凝土、玻璃幕墙改造地表的努力无非一梦，现在梦醒时分，做点梦境的笔记，我们要用石膏给这个注定僵硬而朽烂的世界做一个死亡面具。

然而，记住一切，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这也就是这个故事，以及我们这个现实世界，最残忍也最迷人的地方。

主播：可达、杨大壹、汉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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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年前，常驻耶路撒冷的方济会士凯米（Bernardino Caimi），因不忍朝圣者跋涉之苦，把整座圣地等比例微缩，复制到意大利北部阿尔卑斯山区。历经几代人，经由费拉里（Gaudenzio Ferrari）、登里科兄弟等大师之手，修成九座圣山（Sacro Monte）。每座「圣山」上有几十间小礼拜堂，真人等大的彩色雕塑，雕塑上是真的头发、真的衣服，背景还有环绕沉浸式的场景壁画。

我们一早朝拜瓦拉洛（Varallo）的圣山，第一座礼拜堂就是创世纪场景，往前几步，即见到马槽里躺着降生的耶稣。一抬头，从头顶的天窗中，正午的阳光从孔里穿下来，漂浮着的伯利恒之星被点亮，照亮整个房间。初建成时，信徒可以步入场景中央，抱起马槽里的小耶稣，或跻身与围观牧民为伍。

几乎不用地图，凭直觉往前走，先是平缓的坡道、树荫、湖景，缓步上升，心情轻松愉快；直到一个转弯、一段上坡，抬头看见门楣上四个大字——SPQR。踏过城门，步入耶路撒冷，帝国总督的疆土。心中不由咯噔一声，剧情急转直下。

接下来是最后的晚餐、审判、鞭打、上十字架。最后，要蹲着爬进一个复刻耶路撒冷圣墓（Holy Sepulchre）的低矮石室，在黑暗里与一具「遗体」独处。再出来时，眼前的祭坛上空无一物——祂已经复活了。

三百年后，同样是这批礼拜堂，十九世纪的鉴赏家们却嗤之以鼻：粗俗、恐怖，如同怪异的蜡像馆。他们不相信这些礼拜堂，出自与达芬奇齐名的大师之手。

1861年，伦敦国家美术馆馆长伊斯特莱克爵士（Sir Charles Lock Eastlake）说，这些所谓的「圣山」，不过是「荒唐的彩绘着装雕塑展览，风格类似杜莎夫人蜡像馆，但又远为逊色。」这些雕塑太吵闹，太民俗，「很少有新教徒能在参观圣山时不产生某种厌恶之感。」（Eliza Cole, 1859），让学者们「羞于拿出来讨论」。

直到最近几十年，圣山才被「重新发现」，二十世纪晚期，以全新眼光来到圣山的访客，无不被其中新鲜的清澈所击中。虽是「穷乡儿女造像」，然而「骨血峻宕，拙厚中皆有异态」。

这中间的几百年，发生了什么？我们怎么就进入了一个只要「高光混剪」、不再需要「漫长剧情」的时代？为什么一种曾让几万人翻山越岭、虔诚朝拜、用身体去参与的艺术，会让今天的我们无所适从，却又在真正走完全程之后，被狠狠击中，如同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朝圣？

本期节目，在巡礼朝拜圣山当晚，我们聊了聊这一天我们看到的一切，那片粼粼湖光中漂浮的岛屿，那颗放在入口处的头骨，那座金碧辉煌到诡异的教堂，以及在悬崖上让我们痛彻心扉的震撼、恐怖与感动。

我们必须全身心投入这另一种沉痛现实。

…SACRA HUIUS MONTIS EXCOGITAVIT LOCA, UT HIC HIERUSALEM VIDEAT QUI PEREGRINARE NEQUIT. 他构想了这座山上的圣地，使无法前往耶路撒冷朝圣之人，亦能在此得见圣城。（微缩圣墓门口的铭文）

LAPIS SANCTI SEPULCRI DOMINI NOSTRI IESV CHRISTI QUOD YIEROSOLIMIS EST INDE TRANSLATVS ET ERECTVS HIC IN TITVLVM. 此乃吾主耶稣基督之圣墓之石，自耶路撒冷移置于此，立以为碑。（微缩圣墓门口的铭文）

SIMILE È IL S[AN]TO SEPVLCRO DE Y[ESV] XR[IST]O. 此处如在(simile)耶稣基督圣墓。（圣墓墓室上方的意大利文铭文）

DOVE CONVENE A QUESTO HUMILIARSI / UN LUOCO QUIVI GIAZE PICOLINO / DONDE EL SEPULCRO SANCTO PO TOCARSE 到此当自谦卑，在此小室，乃可亲触圣墓。（1514年导览手册，第19教堂）

本期主播：可达、汉洋、李诞

照片：可达、汉洋

编辑/后期：蜡笔

参考文献与延伸阅读：

Bell, Margaret F. “Image as Relic: Bodily Vision and the Reconstitution of Viewer/Image Relationships at the Sacro Monte di Varallo.” California Italian Studies 5, no. 1 (2014).

Benzan, Carla. “Coming to Life at the Sacro Monte of Varallo: The Sacred Image al vivo in Post-Tridentine Italy.” In Ad vivum? Leiden: Brill, 2019: 224–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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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究竟能有多少种死法？罗珊娜·布朗（Roxanna Brown）几乎把它们都试了个遍。

她曾是越战战场上最年轻的持证记者，在炮火和尸骸间穿行。她在逼近红色高棉的前线送别恋人，那竟成了世人见到对方的最后一面。她在香港鸦片成瘾，在曼谷郊外被一辆运米卡车碾过——对方还倒了车，又碾了她一遍。她失去了一条腿，最终活了下来。

可就是这么一位被命运反复「退货」的人，最终死在了一个最不该死的地方：一座发达国家、现代都市的公立机构中。2008年5月，从被不明不白地关进看守所，到被装进裹尸袋抬出来，前后不过五天。她到死也没有被定罪；死后几天时间，案件就宣告撤销。

她到底是谁？她是凭一篇硕士论文就为整个东南亚陶瓷学开疆拓土的传奇学者，是五十多岁才去读博、同学却早已在课堂上读着她著作的人，是反对盗墓、四处奔走呼吁文物保护的考古学家，也是联邦探员的卧底和线人。

而在那场牵出上万件非法文物、代号「古董行动」的惊天大案中，她是参与最浅的一个，却是唯一被捕、也是唯一死去的那个。更荒诞的是：抓她的人，正是当年拉她做卧底的人。

为什么偏偏是她？在她生命的最后五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在炼狱中都没倒下的人，为什么最后倒在了美国的都市中？

身在科隆的可达与身在上海的汉洋，将顺着一份没能讲完的讲座、一摞矛盾重重的卷宗，走进那座雍容优雅、暗流汹涌的黑暗森林。

1968 年的罗姗娜·布朗（来源：Seattle Weekly）

2007 年前后的罗姗娜·布朗（来源：Southeast Asian Archaeology）

罗姗娜·布朗《东南亚瓷器》1977 年牛津大学出版社第一版封面

罗姗娜·布朗 2004 年博士论文中研究的东南亚沉船

学术著作

Brown, Roxanna M. The Ceramics of South-East Asia: Their Dating and Identification. Kuala Lumpur: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77.

Brown, Roxanna M., ed. Guangdong Ceramics from Butuan and Other Philippine Sites. Manila: Oriental Ceramic Society of the Philippines, in association with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9.

Brown, Roxanna M. "History of Shipwreck Excavation in Southeast Asia." In The Belitung Wreck: Sunken Treasures from Tang China, 42–55. 2004.

Brown, Roxanna M. "The Ming Gap and Shipwreck Ceramics in Southeast Asia." PhD diss.,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Los Angeles, 2004.

Miksic, John N. Southeast Asian Ceramics: New Light on Old Pottery. Singapore: Southeast Asian Ceramic Society, 2009.

新闻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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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ter, Mike. "Asian-Antiquities Expert Held in SeaTac Dies in Custody." Seattle Times, May 15, 2008.

Carter, Mike. "U.S. Pays $880,000 in Death of Detained Antiquities Expert." Seattle Times, July 7, 2009.

Chang, Richard. "Museum Director Dies in Custody." Orange County Register, May 15, 2008.

Charnes, Lance. "Operation Antiquity: From Thailand with Love." Criminal Element, March 30, 2017.

Faturechi, Robert. "Lawsuit Filed in Death of Roxanna Brown, Held at Federal Detention Center." Seattle Times, July 15, 2008.

Felch, Jason. "A Passion for Art, a Perilous Pursuit." Los Angeles Times, September 11, 2008.

Felch, Jason. "Her Career Revived, Scholar Turns Tipster." Los Angeles Times, September 12, 2008.

Felch, Jason. "Once an Aid in a Federal Probe, Antiquities Scholar Becomes a Key Target." Los Angeles Times, September 13, 2008.（以上三篇是合集题为“A Life in Shards”的系列报道）

Felch, Jason. "Raids Suggest a Deeper Network of Looted Art." Los Angeles Times, January 25,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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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cham, Derek. "Death in Antiquities Arrest." Illicit Cultural Property (blog), May 15,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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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s Desk. "Roxanna Brown, Asian Art Expert, Dies in Government Custody." Artforum, May 15, 2008.

Pool, Bob. "Asian Art Expert Dies in Custody." Los Angeles Times, May 15, 2008.

Rosenblum, Mort. "Roxanna Brown: How Can This Happen in America?" Huffington Post, July 26, 2008.

美国司法部文件

U.S. Department of Justice, U.S. Attorney's Office, Central District of California. "Asian Antiquities Expert Indicted for Wire Fraud." Press release no. 08-057, May 12, 2008.

讣告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Los Angeles, Center for Southeast Asian Studies. "In Memoriam: Roxanna Maude Brown."

明代空白期——中文研究

江建新. "历代官窑拾珍考究——1979–2018年景德镇御窑厂遗址考古调查与发掘主要收获." 景德镇陶瓷, no. 5 (2020): 12–35.

李慧. "明早期景德镇御器厂彩瓷的生产——以御窑遗址考古发现及传世品为中心." 故宫博物院院刊, no. 5 (2018): 100–114, 161–162.

李兆云, 张文江, 林海南. "从江西地区明代空白期纪年墓看瓷器的流通." 南方文物, no. 2 (2023): 102–112.

刘淼. "明代前期海禁政策下的瓷器输出." 考古, no. 4 (2012): 84–91, 109.

刘毅. "明代景德镇瓷业"空白期"研究." 南方文物, no. 3 (1994): 55–61.

秦大树. ""景德镇明清制瓷业研究的新成果"栏目导读." 收藏家, no. 8 (2025): 2.

秦大树, 高宪平. "景德镇明代"空白期"窑业遗存的考古学探索与新认知." 中国陶瓷 56, no. 9 (2020): 63–77.

可达和 Mable 在天亮之前，乘坐纽约地铁一路向南，穿过布鲁克林大桥，到达了所有线路的尽头：康尼岛（Coney Island）。海风微凉，阴云交错，脚手架缠绕的剧场、月神公园的复古大门、百年热狗老店、木质旋转木马，沿海岸线排开。

整个地方像被时光胶囊封存，给人强烈的梦核感。如同今敏《红辣椒》中那场盛大的游行，『千禧梦』中半梦半醒、只记得一半的梦境。人在半空，一切事物，就如万块彩色的扑克。

二十世纪初的纽约人为何需要海滩？因为下东区的廉租房一到夏天会真的让人热死。这里如何成为「每天百万游客」的度假圣地？因为二十年代地铁票压到了5美分，Nathan 把热狗也卖 5 美分。一角钱就能享受一整天的幸福生活。二十万盏白炽灯亮如白昼，如同向月神的献祭。

神话是公众的梦，梦是私人的神话。从世博会到迪士尼，都是集体造梦的幻境，是暂时搁置日常秩序的狂欢节。康尼岛的鼎盛，被两样电器终结：空调和电视。前者让人不必逃离城市，后者把奇观搬进了客厅。

从三黄鸡到AGI，从“perma underclass”到《北京折叠》，从短视频时代的多巴胺通胀，人类是否会彻底退守进赛博朋克的虚拟世界？当智能被极度大众商品化，阈值逐渐抬高，我们如何找回自己的 agency？

「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能从四块钱的纽约渡轮、从自己写的几行诗、从海边随手留下的一张速写获得快乐。从廉价但无穷无尽的风景中获得快乐的能力，可能是唯一无法被剥夺的避风港。

在这露水般的世界上，我们在百年老店买到一只难吃的热狗，也能吃上一块好牛排。

嘉宾

主播：可达、Mable

编辑/后期：蜡笔、可达

可达向汉洋介绍对自己影响最大的一本书——宇文所安《追忆》，关于记忆的碎片与压抑，关于中国文学传统中「我如何记忆，便也愿如何被记忆」的漫长契约。这本书曾让少年时代的可达彻夜难眠。此刻，可达又回到了和宇文所安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日常生活就是连续发生的奇迹，然而「当时只道是寻常」。谨以此节目纪念宇文所安教授（1946年—2026年5月1日）。

江南逢李龟年 杜甫

与诸子登岘山 孟浩然

赤壁 杜牧

中国古典文学在历史的早期就许下了一个诺言：它将成为一种延续优秀作家自身的方式。这类关于文学不朽的诺言，西方传统也并不陌生；但中国传统在其漫长的历史里，愈发强调一项堂吉诃德式的、宏大的限定——它所要传递的，不只是名字，而是自我本身的全部「内容」。后人通过阅读作品，便能真正认识这个人。这个诺言唤起的希望有多强烈，它带来的焦虑和困难就有多深。

这种强大吸引力的后果之一，是中国古典文学把自己的希望内化了，使之成为自己的核心主题之一，并处处关注对过往的强烈体验。它最根本的法则是重申一份与过往和未来订下的契约：「我如何记忆，便也愿如何被记忆。」就这样，古典文学不断地折回自身。它把希望的形式铭刻在自己内部的行为里，又在过往中寻找前人行为与著作里同样的折返。然而，每一个强烈的希望都伴随着相应的恐惧。对失去、对某种无法辨认的湮没的恐惧，总在隐隐浮现，给「书写自我」这一永久心愿蒙上阴影。

—— 宇文所安《追忆》开头两段话

本期节目，可达试着用语言学的类比，向重轻介绍他对建筑史学科的思考。工匠如语言使用者，于连续渐变中不自觉地传承风格。当建筑师拥有自觉的风格历史意识，现代建筑即由此诞生，也即带来「范伟」者的迷茫。

本期节目是山有虎和诗梳风的联合发布节目

封面：四川平武报恩寺 由谢轶轩拍摄

相关链接与概念：

山西五台山佛光寺

河北正定隆兴寺

范伟：电视剧《马大帅》中范伟的表情包“学吧 学无止境 太深了”，指面对庞大知识体系漫长的学习过程

00:00:06 建筑是语言：本期播客的核心观点

00:01:40 建筑技艺如何在师徒间口传心授

00:03:39 古人为何意识不到自己的风格位置

00:05:59 风格差异可被专业眼光捕捉并用于断代

00:07:32 佛光寺唐殿与金殿：知识让差异变得刺眼

00:09:30 官式建筑与乡土建筑：官话与方言的对立

00:12:11 官式建筑自身也在缓慢演变

00:14:55 语言学与语用学：建筑史的两类研究视角

00:18:44 建筑史学科的诞生与风格意识的觉醒

00:24:44 现代建筑师开始有意识地选择风格

00:27:22 当代建筑研究方法因此发生根本转变

00:30:13 信息时代的选择自由与"范伟式"困惑

本期主播：可达

本期节目的逐字稿在 shishufeng.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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