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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夔〈揚州慢.淮左名都〉
黍離之悲 故國之思
淳熙丙申至日,予過維揚。夜雪初霽,薺麥彌望。入其城,則四顧蕭條,寒水自碧,暮色漸起,戍角悲吟。予懷愴然,感慨今昔,因自度此曲。千巖老人以為有黍離之悲也。
淮左名都,竹西佳處,解鞍少駐初程。過春風十里,盡薺麥青青。自胡馬窺江去後,廢池喬木,猶厭言兵。漸黃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杜郎俊賞,算而今、重到須驚。縱豆蔻詞工,青樓夢好,難賦深情。二十四橋仍在,波心蕩、冷月無聲。念橋邊紅藥,年年知為誰生?
姜夔是南宋詞人,一生未入仕途,范成大曾讚嘆他出類拔俗的氣質,稱其:「翰墨人品,皆似晉宋之雅士。」姜夔的詞作脫俗雅致,因精於音律,除了寫詞,還能作曲,而本闕詞的詞牌「揚州慢」,便是由姜夔所創。
這闋詞的創作背景為南宋衰頹之時,詞人目睹了揚州的殞落,看見受外族入侵的家國,當年的繁華早已不在,詞人因感嘆今非昔比而寫下此詞。宋高宗紹興三十一年,金人完顏亮率兵大舉南侵,揚州在這場浩劫中也無法倖免。詞的上片,詞人描寫揚州遭侵入後殘破、蕭條的景象,在一片淒涼中只剩「薺麥青青」、「廢池喬木」,而其中也寄託了自我對於戰亂的切齒腐心,更道出了「黍離」之悲。
詞的下片,詞人藉杜牧的詩意,懷念昔日的揚州。揚州當年的繁華,最早可追溯至隋唐時期,當時揚州為重要的港口都市,對外交流頻繁,到了宋代,更成為商業發達的新興市鎮。杜牧便是拜倒於揚州艷麗的詩人之一,杜牧曾數次在詩詞中提到揚州,如他所作的〈寄揚州韓綽判官〉:「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以及〈贈別〉中的:「十里揚州路,捲上珠簾總不如。」二十四橋仍在,但花開花落已無人欣賞。面對如今繁華逝去的揚州,想必杜牧也難以再寫出如此深情的詩句吧!
【今日NG點】:黍離之悲
在詞的小序中,詞人提到千巖老人認為這闕詞有〈黍離〉的悲涼意蘊。〈黍離〉出自於《詩經.王風》,首句為「彼黍離離,彼稷之苗」,因而命名為〈黍離〉。其中感嘆故國遭顛覆,心中的愁思鬱結難解,後人也使用「黍離麥秀」、「黍離之悲」等詞語來感嘆亡國之況,並表達對故國的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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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宋詞吟誦
1:44宋詞解釋
3:53【今日NG點】黍離之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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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觀〈踏莎行.郴州旅舍〉
一貶再貶 無奈問天
霧失樓臺,月迷津渡。桃源望斷無尋處。可堪孤館閉春寒,杜鵑聲裏斜陽暮。
驛寄梅花,魚傳尺素。砌成此恨無重數。郴江幸自繞郴山,為誰流下瀟湘去。
上週介紹秦觀時提到,秦觀在正值壯年時遭逢新舊黨爭而被貶謫的經歷,這闋詞便是他被貶到郴州一年後,又再被貶至橫州 ,前往橫州前於郴州旅舍寫下的作品。
詞的開頭便勾勒出春寒料峭之時,月色霧氣之中一片迷茫朦朧之景,詞人「望斷」卻遍尋不著那陶淵明筆下的樂園,彷彿所有的美好事物都已遠去。杜鵑鳥淒清的啼叫與暮色相映,更顯詞人淒清、絕望的心境。
「驛寄梅花」、「魚傳尺素」指的都是收到來自親人或好友的書信,收到親友的消息雖然應當感到寬慰,但即便如此也無法改變秦觀被貶黜遠方的現實,因此這些書信關懷,反而一再的提醒著他的失意與憾恨。悲苦至極的秦觀最後轉而向自然山水提出大哉問,詞人將個體生命的困厄投射到宇宙自然當中,而自己的命運,就如同河水的流向那樣無法解釋。在情景交融當中,更顯得秦觀對自己生命所遭受的困境感到無力與無望。
【今日NG點】:驛寄梅花
《太平御覽》中引《荊州記》曰:「陸凱與范曄相善,自江南寄梅花一枝,詣長安與曄。」三國時期的陸凱曾折梅寫詩贈好友范曄,留下一首〈贈范曄詩〉:「折花逢驛使(一作折梅),寄與隴頭人。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因此,「驛寄梅花」便用來指好友之間的書信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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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宋詞吟誦
1:03宋詞解釋
2:37【今日NG點】 驛寄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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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首雙星 永不相離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秦觀為蘇軾的門人,初遇蘇軾便得到讚賞,三十七歲得中進士,於朝中任職。正值壯年才華洋溢的秦觀,卻遇上了新舊黨爭,蘇軾和身為門人的秦觀皆遭受貶謫。從杭州到楚州,再到郴州、橫州,最後遷徙至雷州。蘇軾遭逢貶謫時,他說道:「回首向來蕭瑟處,也無風雨也無晴。」與蘇軾豁達的性格不同,本身細膩敏感的秦觀,經歷一路的挫敗後,就沉浸在痛苦之中,其作品風格也添上幾分悲觀抑鬱的色彩。秦觀在晏殊、歐陽修和柳永的基礎上,開拓了宋代的婉約詞。秦詞脫離了純艷情,作品中能看見詞人因個人際遇而生的真情實感。秦觀用筆細膩,淡雅卻韻味十足,誠如馮煦在《宋六十一家詞選》評道:「淡語皆有味,淺語皆有致。」
天長地久的愛情,總是人們所嚮往的,而牛郎和織女正是這樣永恆的存在。本闕詞的首句描寫著七夕夜空中的景象,詞人用了「迢迢」二字來描寫銀河的遼闊,牛郎與織女相隔之遠,彷彿在此刻便能望見。情深似海,美妙相會卻如夢一般短暫、虛幻。「忍顧鵲橋歸路」一句,實乃想到又要分離,連回頭看將要歸去的路,都會感到不捨。
中國古代有許多描寫牛郎與織女的詩詞,本闕詞的獨到之處不在寫情深,而是詞人將「情深」的境界昇華至另一種層次。一年當中僅有一場於秋日舉辦的盛大相會,可牛郎與織女情感的真摯,早已勝過人間無數貌合神離的情人:「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若是兩心相許,那便是心靈相通相知,足以跨越時間與空間的阻隔,能否朝夕相伴,好像也不再重要了。
千年以來,牛郎織女動人的愛情傳說,在人們心中是永不變的美好形象:織女永不離,牛郎永不棄,兩人的愛情在詞人筆下更加堅定不移, 他們的相守與期盼始終未曾改變,這份恆久的情感,成為了世人對愛情執著與忠誠的象徵。
今日NG點:鵲橋
東漢學者應劭在《風俗通》中提到:「織女七夕當渡河,使鵲為橋,相傳七日鵲首無故皆髡,因為梁以渡織女也。」在牛郎與織女赴約的日子,喜鵲搭橋使二人得以相會,這正是鵲橋之說的由來。喜鵲因其叫聲如報喜事一般歡快,在傳統中被視為吉祥的象徵,由喜鵲來搭建有情人相見的橋梁,恰恰是最合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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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宋詞吟誦
1:04宋詞解釋
4:03【今日NG點】 鵲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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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面不知何處去 藉劉郎以自比
章臺路。還見褪粉梅梢,試花桃樹。愔愔坊陌人家,定巢燕子,歸來舊處。
黯凝佇。因念個人癡小,乍窺門戶。侵晨淺約宮黃,障風映袖,盈盈笑語。
前度劉郎重到,訪鄰尋里,同時歌舞。唯有舊家秋娘,聲價如故。吟箋賦筆,猶記燕臺句。知誰伴、名園露飲,東城閒步。事與孤鴻去。探春盡是,傷離意緒。官柳低金縷。歸晚、纖纖池塘飛雨。斷腸院落,一簾風絮。
周邦彥是北宋著名的詞人,精通音樂的他曾任官於北宋時期掌管樂律的政府機構「大晟府」。周邦彥繼承了宋詞婉約派的風格,集其大成,並且在大晟府時期重新審定古調、完備詞之格律,因此在他在詞史上被尊為詞之正宗,並有「詞中老杜」的稱號。而今日要介紹的這闋〈瑞龍吟〉就是周邦彥首創的詞調。
這闋詞描寫的是詞人舊地重訪,卻不見思念之人愁緒。章臺路指的是歌樓酒館所在之地,詞人重訪此地,看見燕子回到舊巢,對比之下卻不見曾在此地邂逅、使他思念之人。接著詞人又回憶起所思念之女子,想起她多情癡心、對鏡化妝、說笑的種種模樣。然而今日再訪,詢問街坊鄰里,卻已然找不到這位女子,詞人只能懷想過去兩人互動的時光,惆悵徘徊,直到天色已晚才不捨的歸去。整闋詞從重訪舊處寫起,描寫至回憶中的思念之人,最後運用典故來表達過往相處時光的美好,以及如今的落寞,充滿了人面桃花、物是人非之感。
今日NG點:劉郎
詞中出現「劉郎」是作者借用劉禹錫詩中的典故,來描寫相似的處境。劉禹錫曾經作〈元和十年自朗州至京戲贈看花諸君子〉及〈再游玄都觀〉兩首詩,記錄兩度到玄都觀賞桃花的事件。兩首詩中分別有「玄都觀裏桃千樹,盡是劉郎去後栽」和「種桃道士歸何處,前度劉郎今又來」的詩句,表面上描寫物是人非的情狀,實則藉由敘寫種桃樹、桃花開來諷刺權貴,表達自己的身世之感。
而詞中的「劉郎重到」就是用了劉禹錫詩中的典故,因此也有人認為周邦彥的這闋詞,同樣是藉由物是人非之感來抒發其政治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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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詞吟誦
宋詞解釋
【今日NG點】 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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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花落 春去也
水調數聲持酒聽。午醉醒來愁未醒。送春春去幾時回。臨晚鏡。傷流景。往事後期空記省。
沙上並禽池上暝。雲破月來花弄影。重重簾幕密遮燈,風不定。人初靜。明日落紅應滿徑。
張先,字子野,為北宋婉約派詞人,未曾遭貶謫,亦未曾升官,因此其生活不過安逸的仕途生涯、飲酒作樂的日常,此種生活經驗深深影響著張先的詞作風格。其詞語言婉麗,意象繁複,多鋪敘、善雕琢,作品內容多描寫兒女情長和士大夫生活。宋初的詞以小令為主,而在小令朝向長篇慢詞的過渡期間,張先是不可忽視的功臣。
本闕詞為詞人臨老傷春之作,暮春時節,詞人臥倒在春景中傷懷年華已去,本想聽歌解愁,卻不想一覺醒來,酒醒了,可是愁緒卻絲毫未消。在「送春春去幾時回」一句中,第一個「春」指的是春季,第二個「春」,則是詞人已逝的青春年華。詞人攬著鏡子,端詳兩鬢斑白的自己,不禁想起了往事,然而美好的過往終究無法追回,再回憶也只是徒增煩惱。
暮色將臨,詞人到庭院漫步,萬籟無聲,水禽在池邊的沙岸上相依偎著沉睡而去,明月從深厚的雲層中鑽出。待月光灑下,花兒被風吹著搖擺,花影也隨風而動,景象活潑可愛,就像是調皮的花朵在和自己的影子嬉戲一般,自然景物最純粹的美好,似乎將詞人白日裡的愁緒削減了許多。「雲破月來花弄影」一句,則為本闕詞歷來為人所稱道的敘述,也是張先最得意的詞句之一,出自於《古今詩話》的小故事:「有客謂子野曰:『人皆謂公張三中,即心中事、眼中淚、意中人也。』子野曰:『何不目為張三影耶?』客不曉。公曰:『雲破月來花弄影;嬌柔懶起,帘幕卷花影;柳徑無人,墮飛絮無影。』此公生平所得意也。」,而張先的稱號「張三中」、「張三影」也由此而來。
針對此句及其傳達的驚豔意象,沈際飛在《草堂詩餘正集》評道:「心與景會,落筆即是,著意即非,故當膾炙。」,而楊慎則在《詞品》中讚美:「景物如畫,畫亦不能至此,絕倒絕倒!」足可見此句手法之精妙所在。
詞人從庭院回到房中,夜深人靜,春夜的風勢漸強,詞人不禁說道:「明日落紅應滿徑。」此句不僅是在描述花兒經過一夜強勁風勢的吹打,隔日花落庭院小徑的情景,更深層的則是烘托詞人再次展現的惜春情感,一方面嘆息白日盛開的花兒將落,另方面也帶著些許得意,暗自竊喜那懂得賞春的自己,沒有錯過早些花兒盛開的美景。
今日NG點:有「影」相伴
以影子為題材的詩詞作品並不少見,如蘇軾的〈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李白的〈月下獨酌〉:「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影子在詩詞中彷彿是知己一般的存在。孤獨到只能和影子相伴,看似有些悲戚,但也許也只有影子永遠不會背棄自己,本闕詞的名句「雲破月來花弄影」,庭院中的花兒擺弄著自己的影子,與它嬉戲,大概也就是這般感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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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宋詞吟誦
1:09宋詞解釋
4:34【今日NG點】 有「影」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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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知心 如煙消散
夢後樓臺高鎖,酒醒簾幕低垂。去年春恨卻來時。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
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琵琶弦上說相思。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
前兩週我們介紹了北宋初年的詞人晏殊,這週要介紹的則是晏殊之子晏幾道,父子倆人在宋詞史上皆佔有一席之地,分別被稱為大晏與小晏。雖然晏殊貴為北宋宰相,不過晏幾道卻因為性情耿直又不善營生,因而家道中落。晏幾道著有詞集《小山集》,他的作品承襲花間詞派的風格,並受到父親晏殊的詞風影響,加上晏幾道仕途不順的生命經驗,使他的詞作大多表現多愁善感的面貌。
在〈小山詞自序〉中,晏幾道提到,過去,他與好友沈廉叔、陳君寵常相聚宴飲,並有家妓蓮、鴻、蘋、雲相陪。然而如今沈廉叔已過世,陳君寵則臥病不出,四位歌妓也已離散,在此今非昔比的惆悵中,晏幾道寫下了這闋〈臨江仙〉,抒發對歌女小蘋的懷念之情。
詞作開篇描繪「夢後」、「酒醒」時的情境,在此種心緒迷茫朦朧之際,詞人想起了去年此時的離別情境,而湧起傷感之情。下片詞人回憶起與歌女小蘋的相處情景,「兩重心字羅衣」與「相思」前後對映,渲染出兩人之間心心相映的親密情感。最後詞人的記憶停留在月下小蘋離去的畫面,以彩雲比作美人。如今,淒清的月光仍在,思念的人影與彩雲卻已翩然消散,徒留下詞人的惆悵與傷感。
今日NG點:詞中對比「獨」與「雙」
詞中「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一句藉由寫景,構築詞人所欲抒發的孤獨惆悵之意境。「落花」與「微雨」點染出暮春時節的蕭瑟,而「獨」與「雙」則呈現出鮮明的對比,凸顯出人面對無情的宇宙自然,使終無法脫離孤獨的內在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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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宋詞吟誦
1:06宋詞解釋
3:09【今日NG點】 詞中對比「獨」與「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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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思難消 離恨無解
檻菊愁煙蘭泣露,羅幕輕寒,燕子雙飛去。明月不諳離恨苦,斜光到曉穿朱戶。
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欲寄彩箋兼尺素,山長水闊知何處?
這闋詞是晏殊寫閨怨的名篇,詞人藉由深婉的詞句,緩緩道出詞中主角的愁思和離恨之苦。上片以秋曉庭圃的景物開篇,詞人將主角的情感寄託於景物,首句環繞著菊花的「愁煙」,因蘭花默默飲泣而落下的「露」,道出了主角的憂愁,而成雙飛去的燕子,則襯托出主角獨自一人的孤寂:明知一切景物都沒有情感,卻仍怨恨那不知情為何物的明月,彷彿在無聲控訴著自己無處可解的哀愁;無理的埋怨,更加凸顯主角輾轉難眠的痛苦。秋日微涼,可那孤寂的一人,心中早已結下寒霜。
詞的下片,主角回憶起昨夜因無法安眠,聽了一整晚的西風落葉。「昨夜西風凋碧樹」一句的「凋」字除了描繪出冷肅之秋對大自然的摧殘,更傳達了詞人因景物變化而生的心境。清晨時分,他獨自登上高樓眺望,壯闊的景色映入眼簾,遠眺景物而跌宕的蒼茫之感,心中無法消除的愁緒,種種複雜的情意交雜在一起。「欲寄彩箋兼尺素。山長水闊知何處?」登高望遠,看見那望不盡的漫漫長路,想到了所思之人,打算寄封信訴說想念之情的渴望油然而生,可書信該寄去哪都沒有著落,又該如何是好呢?這闋詞就在主角無可奈何的探問中作結,而主角強烈的心願和現實的殘忍彼此對照,更加襯托出詞中的悲慨──愁思無限,卻無處可解,只能對天地拋下永遠沒有回音的問句。
詞中的名句「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在王國維的《人間詞話》中,被喻為成大業必經的第一境界。治學必經的三階段為立志、追尋、成功,而王國維延伸了這闕詞的意涵,將道不盡的愁思和登高孤寂的惆悵之感,聯想為人生立志階段的迷茫,獨自一人在遼闊的天地中,找尋自我所追求的理想,為這闕詞開創了新的境界。
今日NG點:千里而來的「尺素」
詞的結尾,主角嘆息道:「欲寄彩箋兼尺素。山長水闊知何處?」詞句中提到的「尺素」便是書信的代稱。古代稱白絹為「素」,用小幅的絹帛寫成的書信稱為「尺素」。
「尺素」的用法緣自於漢代樂府詩〈飲馬長城窟行〉:「呼兒烹鯉魚,中有尺素書」。在現今科技發達的社會,我們很難想像古人流通訊息的困難:「長跪讀素書,書中竟何如。上言加餐食,下言長相憶。」跨越千里的相思,僅能透過信件來傳遞,因此,書信在許多詩詞作品中,也成為一種展現相思之情的寄託物。
古人如何寄信?
https://youtu.be/Quz63akkfy4?feature=shared
國學大師王國維──人生三大境界
https://youtu.be/s8jRDhqWYp8?si=u--WUnAejq_HSKgA
風景重複 生命卻不曾停駐
一曲新詞酒一杯,去年天氣舊亭臺。夕陽西下幾時回?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小園香徑獨徘徊。
晏殊是花間詞派的詞人之一,早慧的他在十四歲時就以神童召試,曾官拜宰相,更栽培了王安石、范仲淹、歐陽修等人才。因為身為朝中重臣,晏殊的詞作主題大多離不開宴飲場合或男女情愛。然而年少得志,官位又大的晏殊,在仕途上也曾經歷幾度重大的貶謫, 使其作品在清麗淡雅的風格中亦呈現出細膩曲折的情感深度。在詞的發展史上,晏殊上承南唐花間詞的餘韻,在艷情的內容之上加入文雅清麗的審美,在北宋詞壇中佔據承先啟後的地位。
詞的開頭描寫宴會中飲酒聽歌的場景,詞人意識到此刻的季候時序以及所處的地點,都與去年相差無幾,此刻夕陽落下的情景勾起了詞人的傷感之情;於是下片,出現了這闋詞中為人所熟知的名句「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此句融合花落以及燕子遷徙的意象,加強了上片隱隱流露的今昔對比之感。
「花落」提示了季節流轉,表現出傷春的情感,而燕子的意象則帶有強烈的時間印記。今年與去年,詞人身處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燕子也如去年那樣歸來,但這一切僅是「似曾相識」,強烈的熟悉感當中,那唯一不同之處是時間的流逝──春去秋來,詞人敏銳的感受到時間的循環與生命中的重複,這當中有年華逝去的傷感,也不乏反思生命空無的惆悵,詞人於是在這種不斷循環的時間感當中,感受到人存在於宇宙中的孤獨。
今日NG點:宋詞中的落花與燕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是〈浣溪紗〉中的名句,而落花和燕子是宋詞當中常出現的意象,這兩個意象的出現往往點出了暮春時節以及傷春的情緒。晏殊之子晏幾道的詞作〈臨江仙.夢後樓臺高鎖〉中寫道:「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是化用唐五代詩人翁宏〈春殘〉中的詩句,同樣是描寫暮春,更加入了離別抑鬱的情感,同樣為宋詞當中的經典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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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宋詞吟誦
1:00宋詞解釋
:【今日NG點】 宋詞中的落花與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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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0李煜〈浪淘沙・簾外雨潺潺〉
夢裡夢外 天上人間
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羅衾不耐五更寒。夢裏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
這闋詞首先以清晨夢醒的景象開篇,在春寒料峭的時節,清晨的寒冷之氣使得詞人感到衾被之薄,不能抵擋寒意,而身體的感受其實已經透露出些許內心的淒涼。
接著詞人想起了夜裡的夢境,夢中他忘記了自己已經淪為戰敗的俘虜,卻仍然身在宮廷,安享生活的歡樂時光……夢中貪歡,夢醒後卻意識到今非昔比,使得過去與現在之間的對比形成更為強烈的張力。即便貪歡也留不住的美好歲月,在夢與醒的對比之下,益發凸顯亡國之痛以及喚不回往日時光的惆悵。
先前我們在介紹柳永〈蝶戀花〉時,提到了宋詞當中「憑欄」的意象具有表現憂愁、孤寂情感的功能。在〈浪淘沙〉中,李煜以勸說、警示的口吻寫道「獨自莫憑欄」,因登高憑欄後不僅思念故人、往事,更加萌生對具體時空轉換的感觸──被囚禁在北宋帝都的他,再也無法見到故國江山!因此,詞的最後,李後主不禁感嘆「天上人間」,過去與現在的差距就如同兩個世界,而美好的時光就像流水落花般,終將與春天一同逝去。
今日NG點:詞中的「夢」
李煜的〈浪淘沙〉藉由夢境的描寫,寫出夢裡夢外的差距帶來的失落之感。夢是潛意識的表現,作為一個與現實區隔的時空,許多詞人也藉由寫夢來展現內心世界。例如辛棄疾〈破陣子〉:「醉裏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寄託了自我可望為國報效的心志;蘇軾〈江城子〉:「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反映作者對亡妻的思念深切;而晏幾道〈鷓鴣天〉則寫「幾回魂夢與君同」、「猶恐相逢是夢中」,同樣藉由夢境、現實的虛實辯證,來表現戀人在相別時的思念以及重逢時展現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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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宋詞吟誦
1:00宋詞解釋
2:54【今日NG點】 詞中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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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愁如絲 愈解愈糾結
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這闋詞當中,大家最熟悉的應是「剪不斷,理還亂」這句常用來形容情感、思緒繁雜混亂的短語,原來就出自李煜的〈相見歡〉。離愁別恨是李煜在南唐亡國後詞作的情感主軸,〈相見歡〉同樣延續此一情感,上片描繪一人登樓、目睹月色以及淒清的秋日庭院,從外在景觀渲染出詞的哀婉色調,下片則描繪詞人內心景觀以抒發離愁。
整闋詞以「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也有版本作「一番滋味」)收束,留下無盡的情感,餘韻不絕。此處難以言喻的「一番滋味」正與詞的開頭「無言」相對照,亡國之痛、故國之思因此更加顯得深沉淒婉,繚繞心頭久久難以消散。詞的最後,李煜僅寫道這種混亂無端的心緒別是一番滋味,究竟此種滋味如何?是惆悵、傷痛或是悔恨?恐怕已是超越語言文字所能表現的範圍。
「別是」二字將詞中困擾著詞人的情緒與其他的一般的情感分離開來,並且凸顯出它的獨特性。李煜一夕間從帝王之尊成為階下囚,此種極端的人生經驗幾乎無人能夠有類似境遇,因此後主所面對難以承受的命運重量,亦非常人所能體會。王國維曾借尼采之語來評價後主詞:「尼采謂:『一切文學,余愛以血書者。』後主之詞,真所謂以血書者也。」不僅是李後主擁有文人細膩心靈的展現,也是他獨特的生命境遇下而展現的真情。
今日NG點:剪不斷,理還亂
詞中「剪不斷,理還亂」用來比喻離愁,詞人沒有直接寫出譬喻的喻依絲線,而是用喻體(離愁)和喻依(絲線)的相似之處來構成譬喻。抽象的情感透過描寫絲線糾纏交雜的畫面而有了具體的形象,絲線纏繞、束縛的意象,以及當人們試圖解開糾結的線團,卻往往可能使線越收越緊的情狀,在在扣合著愁緒侵擾著詞人心靈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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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宋詞吟誦
0:57宋詞解釋
3:16【今日NG點】 胭脂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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