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Sign up to save your podcasts
Or


出生、成长、独立、恋爱、衰老……活在一个个人生关口上,活在接连而至的困局里,是不是只要我们努力奔跑,就会找到正确的出口?
这里曾是远东知名屠宰场,一对相亲男女,相约在这里见面。这是一场为了恋爱而开始的恋爱,在事业、家庭等多方面现实压力的规训下,他们互相试探、暗中博弈——殊不知,他们自身就像是屠宰场里的待宰动物,正一同接受着来自命运的考验。
这像极了我们的人生,逃不出生老病死,逃不出爱与孤独,我们只能袒露伤口,互相慰藉,彼此支撑,携手在人生的迷宫中突围。
不要怕,怕的话你哪里都去不了。
欢迎从主图上购物车到喜马小店查看我的书单,好节目少不了您的支持。
原文:纵浪于海洋的白鲸会在适当时刻返回北极海域,进行宛如宗教般的自我洗礼;脱皮,藉以祛除身上的脏垢与寄生虫。那场面想必十分诡奇,一尾重达一公吨的庞然大物竟在浅滩或砂砾上扭头摆尾、摩擦身躯,其姿态介乎挣扎与舞蹈之间,那感觉想必也是痛楚混杂舒畅吧!
我非鲸,然十分赞同脱皮。若把人的生活视作一头兽,在时间、人群中奔驰久了,难免要长寄生虫的。不同的是,有的人恨这虫,必去之而后快;有的人虽恨,但心底明白若没了虫群将抵挡不住“寂寞”这尾小蚕之啃噬!
年过三十之后,极怵目惊心的经验是听闻白发苍苍的老前辈说:“再两年满六十五岁退休,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其神情悦然,像等着过新年的小童。
我很想问:“那您六十五岁以前都在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喽!”终究把话咽下,我焉不知好大一个险恶江湖缠住了人,叫他身不由己。
这江湖像魔窟,人居其中,初始不觉得奸险、狭仄,以为可以任我翻腾。日渐、人变大而江湖嫌小,想抽身却发现自己被困住了,这一坐就是一辈子的君臣、父子、夫妻。
因而,逃到哪里都一样,除非狠下心隐入深山,否则一开门就是人间世等着,涎着脸跟你清算恩怨情仇,且锱铢必较。于是,我率性地想:自己打造一个江湖吧!既然“缠”是人生本质,我要挑我喜爱的海藻、水草。
三四年来,我与我的同辈背道而驰。他们趁势在快速扩张的媒体蜘蛛网中占一席位,成为活跃的精英份子。
而我,正好选择相反,走入绝对不会比收藏蕨类植物或豢养昆虫更令人赞叹的“家庭”行列。做妻子、做母亲一点儿也不稀奇,我们的妈妈这么做了,妈妈的妈妈的妈妈……也这么做了。
也许,时候到了,我开始想要一个均衡的人生吧!我的成长过程几乎没有机会体验所谓正常的家庭生活,我也知道过量的破碎滋味赐给我超龄成熟的力量。
但是,一个巨大的空洞仍在那儿,即使我努力地往内扔事业成就感、经济能力、知名度,一栋房子、知己好友、情人……那洞还在。
其实,那就是“筑巢”欲望,不见得一定得归诸法律上的婚姻,却必须有相守的承诺。遇到一个没有能力承诺的人,到底应该修改自己与之相符,抑是在全心全意等待之后,开始整理行囊?实是一则公案。
我这么想:虽是凡人,爱若爱到大雪满弓刀地步,接下来就是轻声告别了。聆听自己心底的声音即是解答也是解脱,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去修复、弥补那个破洞。我想要一个跟以前不太一样的人生。
另一个促使人生转向的原因是无法再承担疲惫感——对这个社会、对职场生态、对愈来愈媚俗的出版走向、对自己的一管笔要不要继续帮无可救药的稿件改稿……在精神尚未耗弱以前,我想我得想办法停一停。
都市丛林生涯是猥琐且残忍的,它擅长以甜蜜为饵将你全身每寸肌肤、每根神经、每丝情感换算成商品,渐渐,你变成年轻时最痛恨的那种人。要不,你得发疯;要不,你彻头彻尾成为虚伪之徒。
疲惫累积到接近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地步,让我变得冷血起来,我知道个性中的杀手成分跃跃欲现。那时,我正在办公室阳台抽烟,酷热的夏日午后竟让我在汗流浃背中感到森冷,“时间到了!”心底的声音说。烟尽,掷蒂,就这么把抽了十多年、酗得不像样的瘾戒掉;就这么砍去一阶段之人生。
此后,这身体已非以前的身躯,欲望与生活变得简单明了。这过程,也是一种修复:让自己回归单纯的创作工作,让心回到未成名未得利时的纯洁、热情,让自己预先练习被忽略、被遗忘,于无声无影无人探问之状态下,犹能依循“纪律”前进。
人到中年,应该傻一点。意大利小说家卡尔维诺所谓“慢慢地赶快”,说的就是这种心境吧!
五光十色的舞台已非我向往之处,高耸的社会地位好像也不是有趣的事。我的中年情结里掺了少年热度与老年豁达,全心全意地在自己的工作里养一尾小小的“野心”,浸入时间里,看能不能养成鲸鱼?
摘自《愿你留一片天真》
有人说:“在历史里一个诗人似乎是神圣的,但是一个诗人在隔壁便是个笑话。”这话不错。
看看古代诗人画像,一个个的都是宽衣博带,飘飘欲仙,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辋川图”里的人物,弈棋饮酒,投壶流觞,一个个的都是儒冠羽衣,意态萧然,
我们只觉得摩诘当年,千古风流,而他在苦吟时堕入醋瓮里的那付尴尬相,并没有人给他写书流传。
我们凭吊浣花溪畔的工部草堂,遥想杜陵野老典衣易酒卜居茅茨之状,吟哦沧浪,主管风骚,而他在耒阳狂啗牛炙白酒胀饫而死的景象,却不雅观。
我们对于死人,照例是隐恶扬善,何况是古代诗人,篇章遗传,好像是痰唾珠玑,纵然有些小小乖僻,自当加以美化,更可资为谈助。
王摩诘堕入醋瓮,是他自己的醋瓮,不是我们家的水缸,杜工部旅中困顿,累的是耒阳知县,不是向我家叨扰。
一般人读诗,犹如观剧,只是在前台欣赏,并无须厕身后台打听优伶身世,即使刺听得多少奇闻轶事,也只合作为梨园掌故而已。
假如一个诗人住在隔壁,便不同了。
虽然几乎家家门口都写着“诗书继世长”,懂得诗的人并不多。
如果我是一个名利中人,而隔壁住着一个诗人,他的大作永远不会给我看,我看了也必以为不值一文钱,他会给我以白眼,我看看他一定也不顺眼。
诗人没有常光顾理发店的,他的头发作飞蓬状,作狮子狗状,作艺术家状。
他如果是穿中装的,一定像是算命瞎子,两脚泥;他如果是穿西装的,一定是像卖毛毯子的白俄,一身灰。
他游手好闲,他白昼作梦,他无病呻吟,他有时深居简出,闭门谢客,他有时终年流浪,到处为家,他哭笑无常,他饮食无度,他有时贫无立锥,他有时挥金似土。
如果是个女诗人,她口里可以衔只大雪茄;如果是男的,他向各形各色的女人去膜拜。
他喜欢烟、酒、小孩、花草、小动物——他看见一只老鼠可以作一首诗,他在胸口上摸出一只虱子也会作成一首诗。他的生活习惯有许多与人不同的地方。
有一个人告诉我,他曾和一个诗人比邻,有一次同出远游,诗人未带牙刷,据云留在家里为太太使用,问之曰:
“你们原来共用一把么?”诗人大惊曰:“难道你们是各用一把么?”
诗人住在隔壁,是个怪物,走在街上尤易引起误会。
伯朗宁有一首诗《当代人对诗人的观感》,描写一个西班牙的诗人性好观察社会人生,以致被人误认为是一个特务,这是何等的讥讽!
他穿的是一身破旧的黑衣服,手杖敲着地,后面跟着一条秃瞎老狗,看着鞋匠修理皮鞋,看人切柠檬片放在饮料里,看焙咖啡的火盆,用半只眼睛看书摊,谁虐打牲畜谁咒骂女人都逃不了他的注意——所以他大概是个特务,把观察所得呈报国王。
看他那个模样儿,上了点年纪,那两道眉毛,亏他的眼睛在下面住着!鼻子的形状和颜色都像魔爪。
某甲遇难,某乙失踪,某丙得到他的情妇——还不都是他干下的事?他费这样大的心机,也不知得多少报酬。
大家都说他回家用晚膳的时候,灯火辉煌,墙上挂着四张名画,二十名裸体女人给他捧盘换盏。
其实,这可怜的人过的乃是另一种生活,他就住在桥边第三家,新油刷的一幢房子,全街的人都可以看见他交叉着腿,把脚放在狗背上,和他的女仆在打纸牌,吃的是酪饼水果,十点钟就上床睡了。
他死的时候还穿着那件破大衣,没膝的泥,吃的是面包壳,脏得像一条薰鱼!
这位西班牙的诗人还算是幸运的,被人当作特务,在另一个国度里,这样一个形迹可疑的诗人可能成为特务的对象。
变戏法的总要念几句咒,故弄玄虚,增加他的神秘,诗人也不免几分江湖气,不是谪仙,就是鬼才,再不就是梦笔生花,总有几分阴阳怪气。
外国诗人更厉害,作诗时能直接的祷求神助,好像是仙灵附体的样子。
一颗沙里看出一个世界,
一朵野花里看出一个天堂,
把无限抓在你的手掌里
把永恒放进一刹那的时光。
若是没有一点慧根的人,能说出这样的鬼话么?你不懂?你是蠢才!你说你懂,你便可跻身于风雅之林,你究竟懂不懂,天知道。
大概每个人都曾经有过做诗人的一段经验。
在“怨黄莺儿作对,怪粉蝶儿成双”的时节,看花谢也心惊,听猫叫也难过,诗就会来了,如枝头舒叶那么自然。
但是入世稍深,渐渐煎熬成为一颗“煮硬了的蛋”,散文从门口进来,诗从窗口出去了。“嘴唇在不能亲吻的时候才肯唱歌。”
一个人如果达到相当年龄,还不失赤子之心,经风吹雨打,方寸间还能诗意盎然,他是得天独厚,他是诗人。
诗不能卖钱,一首新诗,如拈断数根须即能脱稿,那成本还是轻的,怕的是像牡蛎肚里的一颗明珠,那本是一块病,经过多久的滋润涵养才能磨炼孕育成功,写出来到哪里去找顾主?
诗不能给富人客厅里摆设作装璜,诗不能给广大的读者以娱乐。
富人要的是字画珍玩,大众要的是小说戏剧,诗,短短一橛,充篇幅都不中用。
诗是这样无用的东西,所以以诗为业的诗人,如果住在你的隔壁,自然是个笑话。
将来在历史上能否就成为神圣,也很渺茫。
要解决这个问题,首先要问究竟什么叫作生活?
生活这个现象可以从两方面观察。
就着客观的——生物学的——地位看来,生活就是一个有机体同它的环境发生的种种的关系。
就着主观的——心理学的——地位看来,生活就是我们对外界经验和对内经验总全的名称。
我这篇短论的题目,是问怎样使我们生活丰富。
换言之,就是立于主观的地位研究怎样可以创造一种丰富的生活。那么,我对于“生活”二字认定的解释,就是“生活”等于“人生经验的全体”。
生活即是经验,生活丰富即是经验丰富,这是我这篇内简括扼要的答案。但是,诸位不要误会经验是一种消极被动的容纳,要知道,经验是一种积极的创造行为。
然后,才知道我们具有使生活丰富、经验丰富……的可能性。
我们能用主观的方法,使我们的生活尽量地丰富、优美、愉快、有价值。
我们怎样使生活丰富呢?我分析我们生活的内容为“对外的经验”,即是对于自然与社会的观察、了解、思维、记忆;与“对内的经验”,即是思想、情绪、意志、行为。
我们要想使生活丰富,也就是在这两个方面着手:一方面增加我们对外经验的能力,使我们的观察研究的对象增加;一方面扩充我们对内经验的质量,使我们思想情绪的范围丰富。
请听我详细说来。
我们闲居无事的时候,独往独来,或是走到自然中,看着闲云流水、野草寒花,或跑到闹市里观看社会情状,人事纷纭,在这个时候,最容易看出我们自己思想智慧的程度的高下。
因为,一个思想丰富的人,他见着这些极平常普通的现象,可以发挥他的思想、触动他的情绪,很觉得以意趣浓深,灵活机动,丝毫不觉得寂寞。
我记得德国诗人海涅(Heine)到了伦敦,有一天走到一个街角上站了片刻,看见市声人海中的万种变相,就说道:
“我想,要使一个哲学家来到此地站立一天,一定比他说尽古来希腊哲学书还有价值。因为,他直接地观察了人生,观察了世界。”
他这几句话真可以表示他的思想丰富、生活丰富,随处可以发生无尽的观念感想,绝不会再有寂寞无聊的感觉。
而一般普通常人听了他这话,大半是不甚了解,因为他们自己若有了十分钟的幽闲无事,一定就会发生无聊烦闷的状态,不知怎样才好,要不是长夏静睡,就要去寻伴谈心了。
由此可以看出,我们的生活丰富不丰富,全在我们对于生活的处置如何,不在于环境的寂寞不寂寞。我们对于一种寂寞的、单调的环境,要有方法使它变成复杂的、丰富的对象。
这种方法,怎么样呢?我现在把自己向来的经验,对诸君说说,看以为如何。
我向来闲的时候,就随意地走到自然中或社会中,随意地选择一种对象,作以下的几种观察:
(一)艺术的;(二)人生的;(三)社会的;(四)科学的;(五)哲学的。
先说一个例。
我有一次黄昏的时候,走到街头一家铁匠门首站着。
看见那黑漆漆的茅店中,一堆火光耀耀,映着一个工作的铁匠,红光射在他半边的臂上、身上、面上,映衬着那后面一片的黑暗,非常鲜明。
那铁匠举着他极健全丰满的腕臂,取了一个极适当协和的姿势,击着那透红的铁块,火光四射,我看着心里就想到:
这不是一幅极好的荷兰画家的画稿?
我心里充满了艺术的思想,站着看着,不忍走了。心中又渐渐地转想到人生问题,心想人生最健全最真实的快乐,就是一个有定的工作。
我们得了它有一定的工作,然后才得身心泰然,从劳动中寻健全的乐趣,从工作中得人生的价值。社会中实真的支柱,也就是这班各尽所能的劳动家。
将来社会的进化,还是靠这班真正工作的社会分子,绝不是由于那些高等阶级的高等游民。
我想到此地,则是从人生问题,又转到社会问题了。
后来我又联想到生物学中的生存竞争说,又想到叔本华的生存意志的人生观与宇宙观,黄昏片刻之间,对于社会人生的片段,作了许多有趣的观察,胸中充满了乐意,慢慢地走回家中,细细地玩味我这丰富生活的一段。
以上是我现身说法,报告诸君丰富生活的方法。诸君自由运用,可以使人生最小的一段,化成三四倍的内容。乃不致因闲暇而无聊,因无聊而堕落,因堕落而痛苦了。
但这还是我所说对外经验丰富的方法。这还是静观的,消极的,偏于艺术的方法。
这不过是把我们一种的对外经验,一个自然界的对象,作多方面的玩味观察,把一个单调的、平常的环境,化成一个复杂的、丰富的对象,使它表现多方面:艺术,人生,社会,科学,哲学——的境相。
用一个比譬说来,就是我们使我们的“心”成了一个多方面的折光的镜子,照着那简单的物件,变成多方面的形态色彩。
这已经可以使我们生活丰富不少。但我们还要使我们“在内经验”也扩充丰富,使我们的感情意志方面也不寂寞,这有什么方法呢?这个实在很简单。
我们情绪意志的表现是在“行为”中,我们只要积极地奋勇地行为,投身入于生命的波浪,世界的潮流,一叶扁舟,莫知所属,尝遍着各色情绪细微的弦音,经历的一切意志汹涌的变态。
那时,我们的生活内容丰富无比。再在这个丰富的生命的泉中,从理性方面发挥出思想学术,从情绪方面发挥出诗歌、艺术,从意志方面发挥出事业行为,这不是我们理想的最高的人格么?
所以,我们要丰富我们的生活,并不是娱乐主义、个人主义,乃是求人格的尽量发挥,自我的充分表现,以促进人类人格上的进化。
诸君也有这个意思么?
一千二百年前,葡萄刚刚传入中国时,它鲜亮如珠的果实及其甘甜美酒,曾使唐人欣喜若狂。一时女人们梳妆用的铜镜上,也出现了美丽的“海兽葡萄”图案;
而王瀚《凉州词》中那千古名句“葡萄美酒夜光杯”,更是对葡萄酒的激情赞美。
在卡伦堡山脚下,维也纳森林边缘,一条弯曲幽静的小路两边,一家家小酒店,看似山间别墅,门前却挂着式样古老的酒店招牌。
倘若这些酒店门首悬挂起青翠的松枝,当年的新酒就拿出来卖了。这便是奥地利人人喜爱的“当年酒家”。
新果新酿,鲜美芬芳,很像西湖的龙井村,新茶新采,沏了便喝,带着茶田里的清香。家家酒店各有酿造绝招,味道又是千差万别。
这之中,最著名的要数“哥灵精酒店”。
相传它曾是一座修道院,但已无迹可寻。因为歌灵精酒店本身已有三百年历史了。
它气息十分古老,格局又很有趣。进门小小的院落,布置成一个微型的古代造酒业博物馆。
一间地下室展出一架历经数百年的榨酒机和各种造酒器具,院内摆着的大橡木酒桶,都是那些过往不复的岁月的遗物;
几个大橱窗陈列着上千种开酒瓶的“起子”,样子千奇百怪,显示了不同时代的风韵,颇令人玩味。
这一来,便把人们带入悠远深厚的酒文化中去。
穿过食品间,后院是个依山开辟的葡萄园。
饮酒的桌椅就设在园中,酿酒用的葡萄也是这园中摘采的。四周串串绿珠,化为怀中琼汁,这感觉美妙之极。
酒都是大杯斟满的,可以干喝,也可以买些炸鸡烤肉、煎肠腌蒜,边吃边喝,地道的农家风味。只要开口饮,便有琴手到身边来演奏。
这些琴手曾经都是著名乐团的乐师,年岁大了,到酒店来拉琴。别以为他们仅仅赚钱糊口。
你给他们钱,他们顺手把钱摺成小方块,很优雅地别在琴柄上端。他们只想把音乐融入你饮酒的乐趣里,维也纳称这种音乐为“施拉梅林音乐”。
这个音乐之国退休乐师的演奏水平,决不亚于一般国家大乐团中的领衔高手。他们说,到这儿来拉琴,主要是为了享受。
他们这样说,是不是因为这家酒店曾是施特劳斯经常光顾的地方?施特劳斯坐过哪个座位?留下哪些轶事?无人能说。
但这位圆舞曲之王写过一支优美动听的歌,居然叫做《在哥灵精如同在家一样》。哥灵精究竟什么样呢?
黄昏后,你穿过重重叠叠的树影,踏着铺石板小径,进入这家老店。
在后院的葡萄架下,寻一个好座位。长条的木板桌椅都漆成淡绿色,带着此地农舍由来已久的风格。
挂在葡萄藤上的旧式风灯,将密密实实的巴掌似的葡萄叶照得深深浅浅,饶有画意。
你刚坐定,殷勤的酒家便送上一杯当日新酿的葡萄酒;这芬芳、透亮,似有魔法的液体尚未使你入醉,琴手在身边拉出的美妙的华尔滋旋律就叫你心醉了。
在《两颗心的四分之三》《最后盛开的玫瑰》《维也纳的春天》那些撩动人心的乐曲声中,酒杯在你激动的手中一晃,杯中酒液宝石般晶莹闪光,这不正是“葡萄美酒夜光杯”那瑰丽光华的诗意么?
一九八八年春天,我和一群朋友去奥地利的葡萄谷参观多瑙河航船博物馆。
出来便被一个热情的大胖子拦住,拉进他的院子,打开酒窖沉重的门,一股清冷之气混同醉人的酒香扑面而来。
他请我们钻进这石头砌成的酒窖,里面全是橙色大木酒桶,形状酷似这红皮肤的胖子,摞得很高,他笨拙却熟练地爬上去,用一根长而弯的玻璃吸管插入酒桶,立即吸上酒来。
他先饮一杯,大喊:“好酒!全奥地利最好的酒!”然后给我们每人一大杯。
酒色清亮,喝入身体觉得浑身都清亮了;醇美的酒香弄得满口芬芳。尽管我们都不擅喝酒,也止不住再要上一大杯。
胖胖的主人兴奋起来,站在酒桶上放声歌唱。我们也情不自禁,一同合唱。奥地利人把歌曲和音乐当做最好的酒茶。
愈喝愈唱,愈唱愈喝,直到脸颊发烫,脑袋热烘烘,分不清是酒醉还是心情高涨。
这时,同来的一位奥地利朋友悄悄对我们说:如果你们把酒杯偷偷掖进口袋,这胖子会更高兴。这是奥地利人的习惯。
我们这样做了,胖主人果然兴高采烈,赠给我们一人一瓶他窖藏的自制葡萄酒,一直把我们送上路。
走了好远,他还远远站在那里,举杯、喝酒、唱歌,为我们祝福……
一切事物都有几种看法。
你说一件事物是美的或是丑的,这也只是一种看法;换一个看法,你说它是真的或是假的;再换一种看法,你说它是善的或是恶的。
同是一件事物,看法有多种,所看出来的现象也就有多种。
比如园里那一棵古松,无论是你是我或是任何人一看到它,都说它是古松。但是你从正面看,我从侧面看,你以幼年人的心境去看,我以中年人的心境去看,这些情境和性格的差异都能影响到所看到的古松的面目。
古松虽只是一件事物,你所看到的和我所看到的古松却是两件事。
假如你和我各把所得的古松的印象画成一幅画或是写成一首诗,我们俩艺术手腕尽管不分上下,你的诗和画与我的诗和画相比较,却有许多重要的异点。
这是什么缘故呢?这就由于知觉不完全是客观的,各人所见到的物的形象都带有几分主观的色彩。
假如你是一位木商,我是一位植物学家,另外一位朋友是画家,三人同时来看这棵古松。
我们三人可以说同时都“知觉”到这一棵树,可是三人所“知觉”到的却是三种不同的东西。
你脱离不了你的木商的心习,你所知觉到的只是一棵做某事用值几多钱的木料。
我也脱离不了我的植物学家的心习,我所知觉到的只是一棵叶为针状、果为球状、四季常青的显花植物。
我们的朋友——画家——什么事都不管,只管审美,他所知觉到的只是一棵苍翠劲拔的古树。我们三人的反应态度也不一致。
你心里盘算它是宜于架屋或是制器,思量怎样去买它,砍它,运它。
我把它归到某类某科里去,注意它和其他松树的异点,思量它何以活得这样老。
我们的朋友却不这样东想西想,他只在聚精会神地观赏它的苍翠的颜色,它的盘屈如龙蛇的线纹以及它的昂然高举、不受屈挠的气概。
从此可知这棵古松并不是一件固定的东西,它的形象随观者的性格和情趣而变化。各人所见到的古松的形象都是各人自己性格和情趣的返照。
古松的形象一半是天生的,一半也是人为的。极平常的知觉都带有几分创造性;极客观的东西之中都有几分主观的成分。
美也是如此。有审美的眼睛才能见到美。
这棵古松对于我们的画画的朋友是美的,因为他去看它时就抱了美感的态度。
你和我如果也想见到它的美,你须得把你那种木商的实用的态度丢开,我须得把植物学家的科学的态度丢开,专持美感的态度去看它。
这三种态度有什么分别呢?
先说实用的态度。做人的第一件大事就是维持生活。既要生活,就要讲究如何利用环境。
“环境”包含我自己以外的一切人和物在内,这些人和物有些对于我的生活有益,有些对于我的生活有害,有些对于我不关痛痒。
我对于他们于是有爱恶的情感,有趋就或逃避的意志和活动。这就是实用的态度。实用的态度起于实用的知觉,实用的知觉起于经验。
小孩子初出世,第一次遇见火就伸手去抓,被它烧痛了,以后他再遇见火,便认识它是什么东西,便明了它是烧痛手指的,火对于他于是有意义。
事物本来都是很混乱的,人为便利实用起见,才像被火烧过的小孩子根据经验把四围事物分类立名,说天天吃的东西叫作“饭”,天天穿的东西叫作“衣”,某种人是朋友,某种人是仇敌,于是事物才有所谓“意义”。
意义大半都起于实用。在许多人看,衣除了是穿的,饭除了是吃的,女人除了是生小孩的一类意义之外,便寻不出其他意义。
所谓“知觉”,就是感官接触某种人或物时心里明了他的意义。明了他的意义起初都只是明了他的实用。
明了实用之后,才可以对他起反应动作,或是爱他,或是恶他,或是求他,或是拒他,木商看古松的态度便是如此。
科学的态度则不然。
它纯粹是客观的、理论的。所谓客观的态度就是把自己的成见和情感完全丢开,专以“无所为而为”的精神去探求真理。理论是和实用相对的。
理论本来可以见诸实用,但是科学家的直接目的却不在于实用。
科学家见到一个美人,不说我要去向她求婚,她可以替我生儿子,只说我看她这人很有趣味,我要来研究她的生理构造,分析她的心理组织。
科学家见到一堆粪,不说它的气味太坏,我要掩鼻走开,只说这堆粪是一个病人排泄的,我要分析它的化学成分,看看有没有病菌在里面。
科学家自然也有见到美人就求婚,见到粪就掩鼻走开的时候,但是那时候他已经由科学家还到实际人的地位了。
科学的态度之中很少有情感和意志,它的最重要的心理活动是抽象的思考。
科学家要在这个混乱的世界中寻出事物的关系和条理,纳个物于概念,从原理演个例,分出某者为因,某者为果,某者为特征,某者为偶然性。植物学家看古松的态度便是如此。
木商由古松而想到架屋、制器、赚钱等等,植物学家由古松而想到根茎花叶、日光水分等等,他们的意识都不能停止在古松本身上面。
不过把古松当作一块踏脚石,由它跳到和它有关系的种种事物上面去。所以在实用的态度中和科学的态度中,所得到的事物的意象都不是独立的、绝缘的,观者的注意力都不是专注在所观事物本身上面的。
注意力的集中,意象的孤立绝缘,便是美感的态度的最大特点。
比如我们的画画的朋友看古松,他把全副精神都注在松的本身上面,古松对于他便成了一个独立自足的世界。
他忘记他的妻子在家里等柴烧饭,他忘记松树在植物教科书里叫作显花植物,总而言之,古松完全占领住他的意识,古松以外的世界他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了。
他只把古松摆在心眼面前当作一幅画去玩味。
他不计较实用,所以心中没有意志和欲念;他不推求关系、条理、因果等等,所以不用抽象的思考。
这种脱净了意志和抽象思考的心理活动叫作“直觉”,直觉所见到的孤立绝缘的意象叫作“形象”。
美感经验就是形象的直觉,美就是事物呈现形象于直觉时的特质。
实用的态度以善为最高目的,科学的态度以真为最高目的,美感的态度以美为最高目的。
在实用态度中,我们的注意力偏在事物对于人的利害,心理活动偏重意志;在科学的态度中,我们的注意力偏在事物间的互相关系,心理活动偏重抽象的思考;
在美感的态度中,我们的注意力专在事物本身的形象,心理活动偏重直觉。
真善美都是人所定的价值,不是事物所本有的特质。离开人的观点而言,事物都浑然无别,善恶、真伪、美丑就漫无意义。真善美都含有若干主观的成分。
就“用”字的狭义说,美是最没有用处的。科学家的目的虽只在辨别真伪,他所得的结果却可效用于人类社会。
美的事物如诗文、图画、雕刻、音乐等等都是寒不可以为衣,饥不可以为食的。
从实用的观点看,许多艺术家都是太不切实用的人物。然则我们又何必来讲美呢?
人性本来是多方的,需要也是多方的。真善美三者俱备才可以算是完全的人。
人性中本有饮食欲,渴而无所饮,饥而无所食,固然是一种缺乏;人性中本有求知欲而没有科学的活动,本有美的嗜好而没有美感的活动,也未始不是一种缺乏。
真和美的需要也是人生中的一种饥渴——精神上的饥渴。
疾病衰老的身体才没有口腹的饥渴。同理,你遇到一个没有精神上的饥渴的人或民族,你可以断定他的心灵已到了疾病衰老的状态。
人所以异于其他动物的就是于饮食男女之外还有更高尚的企求,美就是其中之一。
是壶就可以贮茶,何必又求它形式、花样、颜色都要好看呢?
吃饱了饭就可以睡觉,何必又呕心血去作诗、画画、奏乐呢?“生命”是与“活动”同义的,活动愈自由,生命也就愈有意义。
人的实用的活动全是有所为而为,是受环境需要限制的;人的美感的活动全是无所为而为,是环境不需要他活动而他自己愿意去活动的。
在有所为而为的活动中,人是环境需要的奴隶;在无所为而为的活动中,人是自己心灵的主宰。
这是单就人说,就物说呢,在实用的和科学的世界中,事物都借着和其他事物发生关系而得到意义,到了孤立绝缘时就都没有意义;但是在美感世界中它却能孤立绝缘,却能在本身现出价值。
照这样看,我们可以说,美是事物的最有价值的一面,美感的经验是人生中最有价值的一面。
From the publisher's feed

0 Listeners

48 Listeners

0 Listeners

1 Listeners

1 Listeners

0 Listeners

0 Listeners

4 Listeners

17 Listeners

1 Listeners

3 Listeners

3 Listeners

0 Listeners

0 Listeners

0 Listeners

1 Listeners

1 Listeners

3 Listeners

0 Listeners

155 Listeners

0 Listeners

230 Listeners

370 Listeners

305 Listeners

10 Listeners

216 Listeners

157 Listeners

91 Listeners

360 Listeners

252 Listeners

292 Listeners

3 Listeners

0 Listeners

30 Listeners

81 Listen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