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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6日和27日,英国国王查尔斯三世和王后对加拿大进行了旋风式访问,27日上午国王还以加拿大国家元首身份在参议院发表施政演说。加拿大总理卡尼称这是“一项与时代相匹配的历史性荣誉”,是“连接国家元首与加拿大人民的重要时刻”。在短短24小时内,第20次访问加拿大的查尔斯以“丰富经验和娴熟技巧”,传递出三重信息。
首先是针对半年来一直嘲讽加拿大主权的美国总统特朗普。早在今年3月,BBC就指“英国王室是能对特朗普打出的一张王牌。在不破坏英国与特朗普关系的前提下,展现与加拿大的团结”。在国王抵达的前两天,《环球邮报》专栏文章《国王来访:英联邦向一人炫耀》,指面对特朗普的威胁,访问被设计成“一份主权宣言,一次针对白宫的英联邦炫耀”。原加拿大外交部礼宾司司长罗伊·诺顿(Roy Norton)说“美国人喜欢盛大场面。他们从未放弃对英国的崇敬,特朗普更是公开沉迷于此“。王室与宪法专家菲利普·拉加塞(Philippe Lagassé)说“要强调加拿大主权,邀请代表加拿大主权的人物来访是个好办法”。
27日上午,国王在演讲中说”加拿大总理和美国总统已开始构建两国间新的经济和安全关系,这种关系植根于相互尊重”。但就在当天下午,特朗普在《真实社群》(Truth Social)写道“我告诉渴望加入金穹系统的加拿大,如果作为独立国家,他们将花费610亿美元,如果成为我们的第51州,则无需任何花费。他们正在考虑这个提议!”
相信这是特朗普对国王的回应。正如《环球邮报》此前的街访,参观国会山的西蒙弗雷泽大学研究生埃泽瓦利(Shedrach Ezenwali)在被问及国王能否改变特朗普时说“不,特朗普是个疯子,他不在乎”。
其次是面向加拿大国内,国王演讲“指向一个变革时刻”,加拿大面临 “二战以来最大规模经济转型”,5月28日《环球邮报》专栏作家坎贝尔·克拉克(Campbell Clark)指《国王演讲成为自由党的战斗口号》,“卡尼政府起草的演讲告诉我们,要为国家动荡做好准备”,“演讲承诺打破内部贸易壁垒,打造统一的加拿大经济”,这不仅“需要各省合作,各省政府还会承担政治后果”。演讲强调建设“国家项目”的必要性,“取消联邦和省的层层审查,需要联邦和省之间持续、务实的合作,这在加拿大实属罕见”。这一说法立即招致主张独立的魁北克政团反对,自称“对国家目标毫无兴趣”的魁北克政团指责其为“庞大的集权议程”。
第三个信息是给英国和英联邦的。渥太华大学传播系副教授埃文·H·波特(Evan H. Potter)认为《国王施政演说是重建加英联盟的契机》,“特朗普的地缘政治混战,召唤着加拿大和英国组成‘战略实用主义’新联盟”。《环球邮报》驻欧洲记者发现《国王访问加拿大,君主制重获新生》,“2022年查尔斯三世登基时,民众对君主制的支持消退,当时他在加拿大的支持率降至37%,6成民众希望就君主制存废做全民公投,2021年巴巴多斯放弃王室成为共和国,2024年牙买加提出修宪放弃王室。今天,首次以君主身份访问加拿大的查尔斯国王声望正在飙升”,“国王向世界展示君主制在加拿大、英国、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积极作用,以回应世人‘拥有王室意义何在?’的疑问”。
英国《每日邮报》甚至猜测,下次特朗普来访,国王会邀请美国以准成员国身份加入英联邦,特朗普曾在今年3月对此想法表示欢迎,他说“我爱查尔斯国王。这听起来很棒!”
4月30日是越南战争结束50周年,1975年的这一天,共产党军队进入了西贡。在这场20年的战争中,西方阵营的美国、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直接派兵参战,中立的加拿大以鲜为人知的方式介入战争,直到1973年撤离越南,并与共产党北越建立外交关系,当时美国支持的南越还统治着南方。
加拿大人昔日在越南的故事鲜为人知。1954年法国决定撤出印度支那,为帮助其脱身,日内瓦会议决定成立《国际监督与控制委员会》 (ICSC) 以监督法国把控制权移交给越南,加拿大、波兰和印度被选中监督和平过渡。
加拿大广播公司曾在2023年制作专题片《不可能的和平》,加拿大国防历史学家约翰·麦克法兰 (John MacFarlane)在采访中表示该委员会在1954年至1956年间运作良好,囚犯顺利交换,选举也在进行中,直到美国介入。“美国曾表示希望确保民主进程得到尊重。但事实上这不是他们想要的,因为民主选举会导致共产主义压倒性胜利”。美国开始推动南方独立,增加在越南的军队,最终导致全面战争。
当战争爆发时,加拿大人被派往担任和平观察员。1965年10月他们的处境变得危险,一架载有委员会成员的飞机被击落,三名加拿大人被杀,他们是詹姆斯·伯恩(James Byrne)中士,弗农·J·珀金(Vernon J. Perkin)下士和外交官约翰·特纳(John Turner),他们的尸体一直没有被找到。
1973年美国想退出越南,交战各方签署《巴黎和平协定》,决定成立第二个国际机构《国际控制与监督委员会》(ICCS)来取代第一个机构。加拿大与波兰、匈牙利和印度尼西亚一起监督美国和盟军停火、撤军、管理战俘交换以及监督新的选举。
委员会面临的挑战是在调查违反和平协议行为时如何达成共识,因为与第一委员会一样,第二委员会也因冷战而分裂,加拿大和印尼常站在南越和美国一边,匈牙利和波兰则站在北方共产党一边。1973年头三个月,加拿大帮助释放了三千多名南北越战俘以及五百多名美国人,其中有后来的美国参议员和总统候选人约翰·麦凯恩(John McCain),新斯科舍省80多岁老兵弗兰克·布莱恩特(Frank Bryant )回忆说“我们去越南的主要目的是让美国人摆脱困境,把被俘的美军带回来”。
1973年4月委员会的一架直升机被击落,八人遇难,包括一名加拿大上尉。历史学家约翰·麦克法兰说这次死亡挑战了政府留在越南的决心,老杜鲁多总理决定于7月退出该委员会,但就在退出前不到一个月,加拿大人又经历了一次打击。两名外出巡逻的和平观察员被越共俘虏,其中一位是现年70多岁的渥太华老兵弗莱彻·汤姆森(Fletcher Thomson),他在被关押18天后获救。1973年7月底加拿大和平观察员悄然回国,加拿大近20年对越南的介入结束了,当年8月21日,加拿大与共产党越南建交。
专题片制作人艾琳·摩尔(Erin Moore)指加拿大在越南战争中的角色并非只是美国逃兵的避难所,还有近两千名加拿大军人和数百名外交官在驻越南的两个国际机构任职,帮助实现和平。
即使这样,这种介入还是引发争议,政治学家维克托·莱万特(Victor Levant)1986年出版著作《无声的共谋:加拿大卷入越南战争》,指责加拿大政府去越南是为了援助美国而不是保持中立。历史学家约翰·麦克法兰则认为加拿大和平观察员很专业,称“他们是美国人的傀儡,与事实相去甚远”。
4月30日是特朗普二次执政百日,4月22日他在接受《时代》杂志专访时说“每个国家都占美国便宜,在很多情况下,友好国家比敌人更糟糕”,美国“每年支持加拿大2000到2500亿美元”,“照顾他们的军队,照顾他们生活的方方面面”,美国“不需要他们制造汽车,不需要他们的木材,不需要他们的能源,不需要加拿大的任何东西”。
此前特朗普曾多次表达相同的观点,加拿大《环球邮报》 早在2月22日就发表了祭文风格的社论《强大而自由:纪念自由贸易,1989-2025》,文章相信北美自由贸易已死,“36年来不断上升、运作良好的美洲大陆自由贸易已经结束,美好愿景已被特朗普和共和党保护主义所扼杀”。
社论指“无论特朗普最终对加拿大征收何种关税,他已扼杀了北美自由贸易运作所需的稳定性。有人说特朗普不会永远在位,加拿大只需熬过艰难的四年,然后就可以恢复与美国的正常关系”。
但哪怕“特朗普卸任,他制造的北美贸易不确定性将长期存在,因为他已经表明与美国签订条约毫无价值。民主党可能会重新掌权,但除非共和党拒绝特朗普主义,否则两党不可能达成重建北美自由贸易所需的共识”。
加拿大与美国的自由贸易始于1989年生效的美加自贸协定,1994年生效的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将减免关税互相流通扩大到了墨西哥,每年为4.5亿人带来1.37兆美元的贸易,市场规模超过欧盟,成为全球最大的自由贸易区。
最初四年美国对加拿大出口大增,1998年后呈递减趋势,特朗普2017年首次执政多次批评协定造成美国制造业岗位流失并重启谈判,2018年9月三国签署新的《美墨加协定》(USMCA) ,内容包括“如果美国将来征收进口汽车关税,加拿大和墨西哥制造的汽车将被豁免”等条款。
但特朗普二次执政还不到百日,北美自由贸易就遭重创。3月3日特朗普威胁对加拿大商品征收25%关税,4月2日宣布对加拿大和墨西哥征收25%的汽车关税。4月3日加拿大采取报复措施,对美国进口汽车征收25%的关税。3月27日加拿大总理卡尼称两国“在深化经济一体化、加强安全和军事合作基础上建立的旧关系已经终结”。
3月5日,前美国贸易副代表马奥尼(C.J. Mahoney)在布鲁金斯学会展望2025年的美墨加协定时称“北美贸易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内重回悬崖边缘”,他再次入主白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威胁对加拿大和墨西哥征收25%的关税,2月1日又援引《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威胁对两国征收关税。明年七月美墨加协定续约,谈判将更加艰难。如果三方在明年7月1日前同意延期,协定将延长至2042年,如未能达成一致,则将在十年后终止。
但如果美国现在就对加墨两国征收高关税,协定将很快失效。因为在几轮针锋相对的报复和反报复后,特朗普会加大赌注,让美国彻底退出协定。
美墨加协定第32.6条规定,任何一方均可提前六个月通知退出。尽管特朗普能否在未经国会同意的情况下单方面终止协定,是美国法律中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但即使他退出协定引发诉讼,长达数年的诉讼程序,也将对经济严重依赖对美贸易的加拿大和墨西哥造成混乱和不确定性。
4月28日加拿大联邦第45届大选将决定该国的未来走向,美国威尔逊中心加拿大研究所所长克里斯托弗·桑兹(Christopher Sands)在分析两位主要候选人后于3月25日撰文称《加拿大2025年大选:美加关系的公投》,但在同一天《环球邮报》发表社论批评“竞选缺少真正面向新加拿大的愿景”。
这次竞选从3月24日开始到4月28日投票日仅持续36天,刚刚符合加拿大选举法规定的最低期限,与1997、2000和2004年三届同为史上最短,但却关系到加拿大的生死存亡。
去年10月,博励治(Pierre Poilievre) 领导的官方反对党保守党还在民调中大幅领先自由党22个百分点,但到今年3月底,自由党支持率反超保守党6个百分点,在英法语两场辩论后的4月18日,自由党仍然保持这一优势。
戏剧性的转折发生在去年11月特朗普重新当选美国总统后,他不断扬言要给加拿大加征关税并要吞并加拿大,这令加拿大人的关注焦点由国内事务迅速转向美国,桑兹指“这些言论引发了一百多年来美加关系最大的危机”。
美加关系恶化开始于去年11月29日,特朗普在海湖庄园晚宴上称杜鲁多为“第51州州长”。今年2月,特朗普在橄榄球比赛后坚称加拿大人成为美国人会过得更好,之后他一再重复这一说法。
虽然特朗普的盟友马斯克多次称赞博励治,但他拒绝加拿大成为美国一个州的说法,称“我们将不惜任何代价捍卫主权和独立”。
3月9日成为自由党新党魁的马克·卡尼(Mark Carney)表示“加拿大永远不会以任何形式成为美国的一部分”,并称特朗普关于加拿大是美国51州的说法“太疯狂”。
在特朗普表示美国将用“经济力量”施压加拿大迫使其加入美国之后,加拿大人便将美国的关税威胁视为施压,并要求政府反击。
截至到4月5日,特朗普威胁对加拿大实施的关税有:对加拿大商品征收25%的进口关税,对能源征收10%的进口关税;对加拿大钢铝产品征收50%的关税;对乘用车和轻型卡车及关键汽车零部件征收25%的关税等。
博励治采取“加拿大优先”立场,拒绝美国的关税威胁,强调他的经济改革计划是增强加拿大实力、抵御美国关税的最佳方式。2月底,被博励治激怒的特朗普说“他不是MAGA,他根本不是特朗普的人”。但在加拿大目前的政治氛围下,这种批评反而会增加博励治的民意支持。
卡尼在3月9日接任总理后没有首访美国,而是前往巴黎和伦敦,并称将在相互尊重主权的基础上与特朗普对话,他在宣布大选时更直言“我们要应对特朗普关税,打造七国集团中最强大的经济体”。
《环球邮报》3月25日的社论指此次“选举将是加拿大历史上最具影响力的选举之一。无论哪个政党胜出,都将应对特朗普的关税和吞并威胁,并确保四年后加拿大仍然是强大而自由的国家”。“更重要的是,哪个政党能抓住机会,真正推动加拿大的变革”。
社论指“对抗特朗普的最佳方式是减少加拿大对美国在贸易和国防上的依赖,从而让他或其继任者的粗暴威胁不再具有决定性的影响力”。
“要做到这一点,加拿大需要充分开发自然资源,修建石油管道,加快审批流程;需要通过降低税收、消除省际贸易壁垒、平衡财政、重建军队以及建立新的联盟,增强对投资者的吸引力”。
3月29日英国《每日电讯报》刊文《俄罗斯和中国如何利用加拿大在北极的疏忽》,称“加拿大成为北约安全联盟的薄弱环节,被莫斯科和北京盯上了”,并指“过度依赖美国的安全保障”,加拿大唯一的生存之道就只能是成为“第51州”,这似乎为特朗普的51州说提供了更合理的解释。
文章指在加拿大巴芬岛(Baffin Island)“纳尼西维克海军基地(Nanisivik Naval Facility)码头尽头有三座未使用的泊位,这座偏远基地大部分时间都被冰雪覆盖,直到季节更替才得以解冻”。
这座基地象征着加拿大对捍卫北极领土的承诺,但却因多年军费投入不足而成为加拿大边界缺乏保护的象征。它2007年开始建造,因成本超支和设计变更迟迟未能启用,从2015推至2018,再到2020、2024,如今更不知何时才能启用。
在过去一年,北约安全联盟薄弱环节的裂隙吸引了俄罗斯和中国,令他们加快了渗透北极的步伐。
巴芬岛的气温上升速度是全球平均水平的四倍。冰层消融显露出新的海峡和深沟,为威胁北美提供了更多通道。去年夏天,俄罗斯和中国轰炸机联合飞入阿拉斯加的防空识别区(ADIZ)。今年 1 月,俄罗斯大规模北极军演令加拿大战机紧急升空,拦截逼近领空的俄军飞机。
同时更隐秘的渗透也在进行中。中国企业试图收购北极的矿产资源,中国间谍被控干预加拿大选举,试图阻止北京不喜欢的人当选。
特朗普指责加拿大国防投资不足,过度依赖美国的安全保障,意味着其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成为美国的“第51州”。最令华盛顿担忧的是一旦爆发战争,俄罗斯的潜艇可能突破加拿大防线,在五角大楼作出反应前,从加拿大本土上空发射导弹。
尽管加拿大领土面积大于美国,但军事实力却相去甚远:美国军队规模是加拿大的六倍(美军 45 万人,加军仅 6.3 万人),军费预算相差 30 倍(美国 8420 亿美元,加拿大 280 亿美元)。按GDP比例计算,加拿大国防开支长期停滞在1.3%左右,在北约成员国中排名垫底,低于2%的最低标准。
在英国每日电讯报刊文的前一天,美国国会山报(thehill.com)发表美国和平与外交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安德鲁·莱瑟姆(Andrew Latham)的文章《加拿大需要真正的北极战略》,指当马克·卡尼在镜头前摆姿势,发表关于“气候适应力”和“可持续投资”的演讲时,俄罗斯正扩大其北极军事基础设施,中国正加紧巩固其在北极治理中的地位。
他认为“卡尼的北极战略反映了他对绿色政策的执着。他设想未来加拿大不是通过军事存在或战略基础设施来维护主权,而是通过气候友好型经济发展。他正将自己的绿色议程重新包装为北极战略。但可再生能源项目无法阻止俄罗斯轰炸机测试加拿大领空,也无法阻止中国为自己的战略用途绘制北极水域地图”。
北极直接关系到美国和北约。曾被冰封的有争议的西北航道正成为一条可行的航线。加拿大称它是内水,美国视其为国际海峡,中国则建议将北极作为“全球公域”进行治理,这将剥夺加拿大对其自身水域的大部分权力。
文章警告“如果渥太华想维护北极主权,就必须投资军事和民用基础设施,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把北极安全外包给盟友。如果现在还犹豫不决,那么渥太华未来将会讨论主权是如何丧失的。美国认为加拿大在北极地区的薄弱存在不仅是加拿大的问题,也是整个北美安全日益沉重的负担”。
3月14日马克·卡尼在就任加拿大总理的当天形容特朗普“让加拿大成为美国第51个州”的言论“太疯狂”,自去年11月这疯狂的念头首次公开以来,加拿大人经历了从错愕到玩笑、从屈辱到愤怒,最后不断自问的过程:欲吞并加拿大,特朗普到底图什么?
2月7日,时任总理杜鲁多认为“特朗普真心希望吞并加拿大,部分原因是为了获取加拿大的关键矿产”。早在2020年1月,加拿大宣布《加美关键矿产合作联合行动计划》,在美国宣布的35种关键矿产中,有13种来自加拿大。 2022年6月美国宣布与加拿大等盟国建立矿产安全伙伴关系 (MSP),强调加拿大“是其重要供应商”。
2023年3月拜登到加拿大与杜鲁多“围绕关键矿产进行对话,当时加拿大还希望获得美国投资快速提高矿物产量,加快与中国竞争,并希望五角大楼储存加拿大生产的关键矿物以防止中国禁运。
加拿大水资源或是特朗普觊觎的另一目标。去年秋天他在选战中称要帮助加州对抗频繁山火,要打开“一个非常大的水龙头”,让“数百万加仑的水”从“加拿大的积雪”中“倾泻而下”。但加拿大法律禁止水资源大量输入美国,两国早在1909年就签署了《国际边界水域条约》,解决13 条共享河流的水域争端,限制两国对各自管辖范围内水资源的处理。
今年2月特朗普与杜鲁多通话时还重提对《哥伦比亚河条约》的不满,自1961 年签署后该条约曾被视为国际水资源合作的典范:加拿大在卑斯省内修建三座水坝,以优化下游美国水电站防洪和发电能力。作为回报,加拿大获得美国的经济补偿,并分享部分发电收入。特朗普首任总统后两国于2018年开始重新谈判,并于去年夏天达成原则性协议。
水资源动机说获得加拿大《环球邮报》欧洲分社社长埃里克·雷古利(ERIC REGULY)的赞同,他2月8日撰文指“从经济上讲,加拿大实际上一直都是美国第51州,但有一种至关重要的商品美国却无法获得,那就是水资源”。
加拿大占世界人口的 0.5%,却拥有超过20%的淡水。美国大片地区经常遭受水资源短缺的困扰,河流干涸,曾经浩瀚的科罗拉多河不再流入太平洋,农田地下蓄水层萎缩,无法兴建水资源密集型产业。他指“本田选择在加拿大安省而不是美国加州建造其最大制造厂之一,就是因为乔治亚湾有充足水源”。特朗普当然“明白水源充足意味着就业机会充足”。
文章指特朗普“对加拿大水源的需求并不新鲜。几十年来,美国一直觊觎加拿大的水源”。1990年代初谈判北美自由贸易协定时,有人称加拿大有管理自己水源的主权,也有人认为水资源并不在协定的贸易清单中,一旦水过边境,政府就无力阻止。
加拿大《跨界水域保护法》禁止大规模从两国共享的水道中取水,但特朗普可以无视这一法律,或在2026年重新谈判美墨加协定时将水纳入可贸易商品。如果加拿大动用法律手段阻止,他甚至可能诉诸蛮力。
但《环球邮报》专栏作家道格·桑德斯 (DOUG SAUNDERS)认为特朗普欲吞并加拿大并非想夺取资源,真实情况可能更糟,他在3月14日撰文指说“美国公司已经拥有了它们在加拿大所需的一切”,况且“没有美国资源游说团体主张吞并加拿大”,但他没有进一步说明特朗普的真正动机。
3月21日特朗普在接受美国记者采访时重申吞并加拿大是认真的,并再次强调不需要加拿大的任何东西,只强调加拿大有世界上最美丽的土地。或许特朗普的“51州”说只是源自他的帝国扩张野心,或是出于房地产商人占有土地的本能,或只是他对未来形如欧盟的美加政经联盟设想的一种耸人听闻的夸张表述。
3月3日特朗普宣布从4日起对加拿大开征延期了一个月的关税,征税两天后,他又在6日下令暂停,再延期至4月2日,令加拿大人备受缓刑的折磨。有人将特朗普对加拿大的强硬态度迁怒于马斯克,于2月下旬发起撤销马斯克加拿大国籍的签名活动,响应者达数十万之众。
“密切观察纳瓦罗(Peter Navarro)在MAGA运动中崛起的过程,仔细阅读其采访、报告和大量书籍”的蒙特利尔独立调查记者贾斯汀·林格 (Justin Ling)认为“马斯克并不是加拿大人最应该害怕的特朗普顾问”,他3月1日在《多伦多星报》撰文指对特朗普有更持久和更强大影响力的人是纳瓦罗。
贾斯汀·林格认为特朗普对加拿大征税和威胁加拿大主权都可以从纳瓦罗身上找到根据,“自特朗普从政开始,他就站在总统身边,他是特朗普破坏美国贸易、安全和外交联盟的幕后推动力量”。
他认为纳瓦罗是“一个一心想撼动世界的平庸经济学家”,他那饱经风霜的脸和沙哑的声音,更像是低薪的电视评论员,但正是他想把加拿大从五眼联盟中剔除,并要求重新划定美加边界。
惯用威胁手法的纳瓦罗成为特朗普最信赖顾问的故事相当简单,2016 年首次竞选总统的特朗普四处寻找顾问,他在亚马逊上搜索反华文本时偶然发现了纳瓦罗的书《中国致死》,于是将他纳入团队。
2016年特朗普就职前,纳瓦罗与墨西哥秘密谈判新的贸易协定,企图令加拿大措手不及。纳瓦罗后来在《夺回特朗普的美国》一书中说如果渥太华拒绝签署,希望特朗普“做出非常真实、可信的威胁,即我们将完全退出北美自贸协定”。
一位与纳瓦罗打过交道的加拿大前官员称他是“狂热分子”,“知道如何用不停的奉承和攻击来取悦特朗普。”自贸协议谈判后纳瓦罗对加拿大更加不满,他写道:“唯一比加拿大外交官更奸诈、更虚伪的是中国共产党。”2018年纳瓦罗起草了对加拿大钢铝征税的行政令,并希望在北美自贸协议签署后保留这一关税。
纳瓦罗坚信特朗普赢得了2020年美国大选,1月6日国会大厦遭受冲击,纳瓦罗拒绝去国会作证,因此被判入狱四个月。
2022年他著述为特朗普做战略、政策和人员配备方面的建言,2024年纳瓦罗出版《新MAGA协议》为特朗普2.0制定路线图。该书预告了许多激进的权力游戏:解雇公务员,安插支持者,集中权力实施激进议程并重塑美国。
纳瓦罗和特朗普重返白宫后,正逐一将计划付诸行动。他们指责加拿大让毒品、恐怖分子和罪犯如海啸般涌入美国,而解决方案就是关税。
贾斯汀·林格认为面对严重威胁加拿大的纳瓦罗,渥太华要有“争取他”和“挫败他”两手准备,为此要认清他的主要目标是中国。纳瓦罗写了很多书,警告中国的崛起和好战。加拿大作为北京的攻击目标,想减缓纳瓦罗的负面作用,应该表明将会认真遏制北京。
同时加拿大要尽力边缘化纳瓦罗。《华尔街日报》称支持贸易的共和党人已在试图削弱他对总统的影响力。但这并不足够,加拿大要预测他的动向,瞄准他看重的制造业,说明跨境贸易会如何帮助制造业、农业和旅游业,要推动特朗普坐上谈判桌,在提高两国生产力的同时寻找贸易平衡,并要携手墨西哥、欧洲、日本等所有被纳瓦罗伤害的国家共同努力。
2月20日,四国冰球对抗赛于美国波士顿进行了决赛,加拿大队在加时赛中以3-2 击败美国队,为加拿大完成了一次政治上的复仇。
赛前,特朗普不仅致电美国队祝他们好运,还在社交媒体上再次发帖称加拿大“很快会成为第五十一州”。赛后,加拿大总理杜鲁多回呛特朗普“你不能夺走我们的国家,也不能赢得比赛。”
20日晚开赛前,当加拿大国歌在波士顿赛场响起时,美国球迷报以嘘声,以回敬15号在蒙特利尔赛场美国国歌遭到的嘘声,自特朗普发出威胁以来,加拿大人多次在冰球场上以这种方式表达愤怒。
在15日的比赛中美国队以3比1击败加拿大队,但开赛仅九秒,两国球员就爆发了三起斗殴,这在打架司空见惯的冰球场上也不多见,参与斗殴的美国队球员马修·特卡丘克(Matthew Tkachuk)赛后说美国队要传达的信息是“现在是我们的时代”。
但两国冰球赛并非一直如此充满火药味,他们曾是两国关系的润滑剂,还曾在1970年代为美加关系僵局破冰。去年十月,美国智库威尔逊中心加拿大研究所发表了署名罗尼·迪洛里奥(Ronnie Di Iorio)的文章,回顾作为外交和文化交流工具的冰球如何塑造了加拿大与美国的关系。
自1875年国际冰球联合会 (IIHF) 确定蒙特利尔首场有组织比赛是当代冰球运动的起源后,加拿大人的冰球运动很快就进入到了美国。在1880年代中期, “展现男子坚忍、勇敢和身体优势” 的加拿大冰球更加暴力,常以压倒性优势击败美国队。
1917年,北美国家冰球联盟 (NHL) 成立时,四支球队都来自加拿大,直到1925年美国波士顿棕熊队加入。为与迅速发展的美国冰球竞争,1908年加拿大冰球开始职业化,历史学家指加拿大的“冰球被美国金钱彻底改变了”。随着跨国冰球联盟的发展,冰球运动成为两国共同的事业。
冰球还在20世纪下半叶化解了两国的关系紧张 。前总理皮埃尔·杜鲁多对美国在军事、社会和经济上日益增长的影响力感到不满。当时加拿大人的流行语是“加拿大人就‘不是美国人’”和“冰球是加拿大人”的。 为了疏远美国,杜鲁多在1968年成立了冰球特别工作组(Ice Hockey Task Force)及加拿大冰球协会(Hockey Canada),1972年还与苏联联合举办冰球锦标赛。
由于北美国家冰球联盟将加拿大世界冰球联盟 (WHL) 排除在系列赛外,两国紧张关系加剧。加拿大抗议美国把冰球运动商业化,谴责美国大量投资加拿大的国球,一时间冰球成为加拿大对美国不满的象征。1970年代中期,曾是冰球运动员的福特总统邀请加拿大加入七国集团令两国关系改善,他还在白宫草坪上设置冰球场,派美国队参加首届加拿大杯冰球赛。
冰球外交逐渐成为两国的传统,2024年还举办了首届大使挑战杯冰球赛,参赛者包括两国外交官、军事人员和冰球爱好者,时任美国驻加大使戴维·科恩说“冰球外交就是要让各国团结起来,解决分歧,找出合作方式”。
将于2025年9月开通的连接美国底特律和加拿大温莎的国际大桥,以冰球先生戈迪·豪(Gordie Howe)为名,加拿大前总理哈珀称他是“加拿大人的骄傲,带领底特律红翼队四次夺得斯坦利杯,为两国建立了非凡的友好关系”。冰球作为加拿大和美国合作与竞争的象征,在历史上影响了两国的政治、经济和社会,在冰场之外有持久的意义。
自去年11月25日起特朗普一再威胁要对加拿大出口美国的商品征收25%的关税,起始日期从1月20日就职当天推到2月1日,再到2月4日,最后在2月3日经两次电话沟通后,特朗普给了加拿大一个月的暂缓期限。更令加拿大感到耻辱的,是去年11月29日特朗普当着总理杜鲁多的面游说加拿大成为美国第51州,随后两个多月他一再推销其第51州说,令加拿大第20任总理让·克里田(Jean Chrétien)怒斥“特朗普对我们的主权进行了完全不可接受的侮辱和前所未有的威胁”。
自1867年独立以来,加拿大首次面临国家存亡的危机。国难当头,加拿大政要纷纷挺身而出、慷慨陈词。
1月11日过91岁生日的让·克里田以投书《环球邮报》痛斥特朗普作为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他说“一个老人对另一个老人摇头!是什么让你认为加拿大人会放弃世界上最好的国家,而加入美国?”他嘲笑特朗普的“威胁和侮辱”是对加拿大“一无所知”,因为“在为自由而战的两次世界大战中,我们比你们国家早几年就参战了”。
克里田呼吁加拿大联邦和省展现骨气和坚韧,因为特朗普的所作所为“不是外交,而是勒索”,但“特朗普完成了一件事: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令加拿大人更团结!就连魁北克也在捍卫加拿大。他建议组成“一个国际社会,反击一个强大的恶霸”。最后他表示准备登上城墙捍卫加拿大的独立,并高呼“加拿大万岁!”
65岁的第22任总理哈珀1月13日在接受播客节目采访时说,作为加拿大历史上最亲美的总理,他对特朗普一再声称加拿大为美国第51州感到震惊,希望特朗普只是开玩笑,两国联盟关系“取决于我们相信美国是朋友,而不是想要吞并加拿大”,“如果美国真的威胁加拿大的独立”,可能赢得下次大选的保守党“将被迫采取截然不同的方式来处理加拿大在世界上的地位”。
1月26日,86岁的加拿大第26任总督伍冰枝在克拉克森桂冠奖颁奖典礼上发表演讲,抨击特朗普“完全改变了游戏规则”。这位加拿大首位华裔总督表示“特朗普当选意味着一个从未想象过的世界,规则会迅速、随意地被打破”,她风趣地诊断特朗普“患有多言症——他一开口就不停地说话。他一看到麦克风,就必须说话。在就职典礼当天,这位78岁的老人不停地从一个麦克风走到另一个麦克风,语无伦次喋喋不休”,“大部分时间他显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从墨西哥湾、巴拿马运河再到格陵兰岛,“我们看着特朗普在偏执狂的沉闷通道中飞奔”,“特朗普2.0意味着加拿大必须更加警惕、小心和聪明地应对他”。
2月1日特朗普签署行政令称4日开始对加拿大征收关税,杜鲁多当晚发表讲话,悲愤地回忆“从诺曼底的海滩到朝鲜半岛的山区,从佛兰德斯的田野到坎大哈的街道,在伊朗人质危机期间,我们与你们并肩作战,牺牲生命”,他引用肯尼迪总统所说“地理使我们成为邻居,历史使我们成为朋友,经济使我们成为合作伙伴,需要使我们成为盟友”。但“不幸的是,白宫今天采取的行动非但没有让我们团结起来,反而让我们分裂了”,“今晚,我宣布加拿大将对美国的贸易行动作出回应”。
杜鲁多称“加拿大拥有丰富的资源、令人惊叹的美景,还有一群自豪的人民。我们将克服挑战,就像我们无数次一起克服过的那样”。最后这位53岁的总理和91岁的前总理克里田在一月份所做的一样,以高呼“加拿大万岁!”结束。
1月20日晚,特朗普在总统就职典礼结束后表示考虑自2月1日起 “对墨西哥和加拿大征收25%的关税,因为他们允许大量人员入境,在人员和芬太尼入境方面,加拿大也是个非常严重的滥用者”。23日,特朗普在达沃斯论坛演讲时重申了对加拿大征收关税的威胁。渥太华对特朗普的回应是已准备好报复,并警告美国不要实施关税,否则将损害美国自身的经济。
加拿大《环球邮报》资深专栏作家托尼·凯勒(Tony Keller)在《如果特朗普关税无法谈判怎么办?》一文中回忆了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加拿大对特朗普25%关税反应的五个阶段。
文章说“特朗普威胁要对加拿大出口产品征收关税,加拿大的回应是拒绝、妥协、教育,以及即将采取的报复,它们就是经济变革谈判五个阶段中的前四个。如果特朗普坚持从2月1日起征收 25%的关税,加拿大别无选择,只能进入第五步,也是最痛苦的一步:适应”。
去年11月底加拿大的第一个反应是拒绝:他不是认真的吧?
接着是妥协。如果像特朗普要求的那样加强边境安全,一切都该会好起来吧?
后来加拿大继续讨论和教育。难道美国人不明白我们是他们最大的客户吗?如果他们让我们变得更穷,我们就会减少从他们那里购买。这个论点很真实,但还不够。
于是加拿大准备报复,列出了价值370亿美元的美国进口商品清单,并制定了1100亿美元的后续计划。
为挽救自由贸易,加拿大做了所有尝试。但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特朗普及其经济顾问认为关税不是谈判工具,而是目标本身。
如果真是这样,加拿大将被迫进入应对经济损失的最后阶段:适应。加拿大无法改变特朗普的保护主义,唯一的选择就是适应它。
保护主义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内升温,接着拜登为其加温,在特朗普第二期内将沸腾。美国保护主义的主要目标是中国,拜登对中国电动汽车征收关税和补贴国内制造业,加拿大跟进了,目标是阻止中国汽车进口,推动汽车制造商在北美增加投资,这是制造业回归美国大战略的一部分。
现在,特朗普改变了方向,从使用关税对付中国以维护自由贸易,到使用关税对付所有国家,反对自由贸易。特朗普坚信自由贸易是欺骗,让美国再次伟大就要减少自由贸易。他相信关税可以创造经济奇迹,不仅振兴经济,还为美国政府提供资金。
特朗普在就职演说中表示“ 我们不会向本国公民征税让其他国家富裕,而是向外国征收关税让美国人富裕。 为此我们建立美国海外税务局,大量国外资金将涌入美国国库”。
如果特朗普先生真想让全球经济脱钩,而不仅是针对中国,那么加拿大就会是靶子。始于1965年的《加拿大-美国汽车协定》大陆供应链一体化趋势,导致加拿大工业基本上成为以美国为中心的生产链的一部分。
如果特朗普坚持废除这一政策,限制自由贸易并吸引更多制造业回归美国,加拿大会成为首当其冲的牺牲品。因为要说服一家跨国公司把工厂从广东迁至密歇根州很难,但说服它从安大略省迁至密歇根州则容易得多。
未来可能会倒退回几代人之前的北美,当时美加经济体分离,美国对世界设置关税壁垒,加拿大也对美国实施关税壁垒。
如果特朗普想用关税来瓦解北美经济,加拿大只能适应。这将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渡期,边境两边的人都会变得更穷。希望这不会发生,但有了特朗普,一切皆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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