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和俄罗斯之间的战争继续,除了战场外,双方也在外交上角力。战争爆发两年半,乌克兰入侵库尔斯克地区近三周后,几乎与中国总理李强访问俄罗斯和白俄罗斯同步,印度总理纳伦德拉·莫迪周四(8月22号)在波兰后,即将于周五开启对乌克兰首都基辅的历史访问俄访问,分析普遍认为,莫迪的访问可能具有非同小可的象征意义,或许标志着新德里外交政策的转变,但对俄乌和平有建树的希望很小。
俄罗斯正在努力击退乌克兰入侵库尔斯克地区,周二晚间,莫斯科还遭遇了乌克兰冲突爆发以来最大规模的无人机袭击。李强周三分别与俄罗斯总理米舒斯京和总统普京见了面,普京对莫斯科在政治和经济方面越来越依赖北京的背景下日益发展的贸易关系表示赞赏。普京在克里姆林宫会晤时表示:“我们的贸易关系正在发展,发展顺利……两国政府对贸易和经济关系的关注正在取得成果。”他还表示,俄罗斯和中国已经为经济和其他项目制定了“大规模计划”。
李强则当面告诉普京,当前的两国关系处于历史最高水平。俄罗斯新闻报道并未透露普京与李克强是否讨论了乌克兰问题。美联社报道,中国试图在乌克兰冲突中保持中立,但与俄罗斯一样对西方怀有强烈的敌意。
如果说中俄两国毫不掩饰紧密的关系已经为全世界所知,似乎没有多大的新意,那么莫迪对乌克兰的访问被高度关注的原因就是要观察印度是否试图在俄乌战争中采取更中立的立场,换句话说,如何平衡之前与俄罗斯的紧密关系?
莫迪周四在波兰首都华沙向印度社区成员发表讲话时说:“几十年来,印度一直奉行与所有国家保持距离的政策。然而,当今印度的政策是与所有国家保持平等的亲密关系。今天的印度希望与所有国家建立联系。今天的印度谈论所有国家的发展。今天的印度与所有国家同在,考虑所有国家的利益。莫迪在访问乌克兰前表示,“印度相信通过外交和对话解决冲突”他说:“现在是团结起来应对威胁人类的挑战的时候。因此,印度相信通过外交和对话来解决冲突。”
这段讲话对他周五与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的见面定下了何种基调值得进一步观察。
历史性访问
与波兰相比,莫迪周五会见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此次访问具有里程碑意义,首先,这是印度与乌克兰建交30多年来印度总理首次访问乌克兰。其次,一个半月前,莫迪前往莫斯科与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举行了会谈。印俄两国关系非同寻常:自冷战以来,印度和俄罗斯一直保持着密切的关系,自 2022 年 2 月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以来,新德里作为莫斯科主要贸易伙伴的重要性日益增加。在美国及其盟友实施制裁,导致大多数西方市场无法向俄罗斯出口石油后,印度已与中国一道成为俄罗斯石油的主要买家。据印度外交部称,两国之间的贸易额也大幅增长,2023-24 财年贸易额接近 650 亿美元。相比之下,印度和乌克兰之间的双边贸易额要低得多,约为 30 亿美元,但自遭到入侵以来,印度还向乌克兰提供了多批人道主义援助。
印度和乌克兰官员表示,莫迪访问基辅将重点加强经济联系以及国防和科技领域的合作。莫迪避免谴责俄罗斯,而是强调和平解决乌克兰战争。美联社报道引述分析人士表示,印度领导人此次出访的时间选择是为了控制印度领导人7月8日至9日访问俄罗斯所产生的影响。而那次访问恰逢北约领导人在华盛顿聚会,俄罗斯导弹袭击了乌克兰的一家医院,造成至少 41 人死亡,招致泽连斯基的强烈批评。在看到印度领导人与普京拥抱后,乌克兰领导人称莫迪的会晤 "令人大失所望",是 "对和平努力的毁灭性打击"。
虽然莫迪没有直接谈及导弹袭击,但他在与普京坐在一起时提到了流血事件,并谴责任何伤害无辜人民的袭击。
更中立的立场?
分析认为,考虑到莫迪最近访问莫斯科、印度与俄罗斯的历史性冷战时期关系,以及新德里政府避免就俄罗斯入侵乌克兰问题直接批评俄罗斯,印度在倾向于俄罗斯之后,此次访问也可能是印度试图采取更中立的立场。
尽管面临西方的压力,新德里政府并未谴责俄罗斯的入侵行为,也没有在联合国决议中投反对票。新德里政府避免选边站,并敦促乌克兰和俄罗斯通过对话解决冲突。
印度官员则淡化了与莫斯科之行的任何关联,印度外交部长(西部)坦玛雅·拉尔本周表示:“这不是一场零和游戏……这些都是独立、广泛的联系。”战略事务专家、前外交官 KC Singh 表示,本周的乌克兰之行代表印度在被视为“向俄罗斯倾斜”之后“试图平衡局势”。
兰德公司印太分析师德里克·格罗斯曼说:“莫迪此次访问一定程度上是为了表明新德里的战略取向仍然是不结盟,从而保持外交政策的平衡。”格罗斯曼表示,此次访问可能会受到美国和其他西方国家的欢迎,这些国家曾对莫迪 7 月与普京的会晤持批评态度。对莫迪来说,此次访问是一次“与泽连斯基接触、确保印度在当地的利益、抵制俄罗斯的过度扩张以及安抚西方”的机会。
分析认为,尽管此次访问将给西方带来一些安慰,但印度与莫斯科保持着更密切的关系这一点仍显而易见,“莫迪的访问不会改变这种看法”。
莫迪不太可能利用此次访问寻求印度在冲突中扮演和平缔造者的角色,鉴于新德里与俄罗斯的关系及其在全球日益凸显的地位,一些人曾在战争开始时猜测印度会扮演和平缔造者的角色。
格罗斯曼表示:“印度的行为……一直是试图置身于解决问题之外,只是偶尔发表评论反对进一步侵略。”他补充说,与中国或土耳其不同,印度尚未提出和平计划。
与此同时,克里姆林宫将关注莫迪的访问,“但除非俄罗斯发表任何强烈批评的言论,否则不太可能感到担忧”。
新德里外交政策的转变
《外交政策》专栏作家、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客座研究员苏米特·甘古利 (Sumit Ganguly)撰文认为,印度总理周五将与乌克兰总统举行会晤,这标志着新德里外交政策的转变。
他分析认为,基辅之行可能是朝着这个目标迈出的有益的第一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标志着印度外交政策的一个显著转变。长期以来,俄罗斯一直是印度可靠的合作伙伴,但自 2022 年全面入侵乌克兰以来,俄罗斯常常未能兑现承诺。莫迪和印度外交部长苏杰生( S. Jaishankar )决定进行一次外交赌博。
除了转移全球批评,莫迪决定执行这次任务还有什么理由呢?
甘古利认为,首先,莫迪及其顾问可能已经认定莫斯科无法再及时向新德里提供其所需的军事装备。印度无法承受这种不确定性,尤其是来自其主要长期敌人中国威胁尚未减弱的情况下。即使莫迪访问基辅惹恼了莫斯科,新德里也可以应对任何不利的政治后果,这主要是因为在当前情况下,俄罗斯已表明自己是一个摇摆不定的合作伙伴。
他分析认为,除了这些考虑之外,印度外交政策机构可能还迟迟意识到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即其竭力阻止俄罗斯与中国走近的努力基本是徒劳的。随着乌克兰战争的持续,俄罗斯的外交孤立感日益加深,这意味着除了中国之外,俄罗斯几乎没有其他战略伙伴。尽管俄印关系源远流长,但莫斯科必须明白,新德里不会轻易放弃与华盛顿和西方日益密切的关系。
当然,莫迪与泽连斯基的会晤也不太可能取得实质性成果。印度最多可能会向乌克兰提供一些人道主义援助。但在全球舞台上,这种象征性姿态很重要,因为它们可以发出重要的政治信号。
这位专家指出,通过访问基辅,莫迪可能希望向俄罗斯发出信号:不能将其与印度的双边关系视为理所当然,正如美国向印度发出的信息一样。鉴于俄罗斯最近向印度的另一个对手巴基斯坦示好,以及俄罗斯无力维持急需的武器转让,新德里有理由重新考虑对莫斯科的依赖。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种脱离关系的举动可能表明印度外交政策在一定程度上真正实现了战略自主。
据路透社报道,莫迪周四与波兰总理图斯克会面后的记者招待会上说:“乌克兰和西亚的局势令我们深感担忧。印度坚信,任何冲突或问题都无法在战场上解决。任何危机中无辜生命的丧失都是全人类面临的最大挑战,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支持通过对话和外交迅速恢复和平与稳定。为此,印度愿意与友好国家合作,提供一切可能的支持。”
图斯克说:“我很高兴总理(莫迪)确认愿意亲自参与以和平、公正和迅速结束(乌克兰)战争。我们确信印度可以在此发挥非常重要和积极的作用。这一声明意义重大,尤其是总理即将访问基辅。我们确信这次访问也将具有历史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