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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宗潔書評S2EP10】通往夢的房間：《在夢中》

\n\n《在夢中》，大衛．林區、克莉絲汀娜．麥坎娜著，但唐謨譯，時報出版\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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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林區（David Lynch）似乎總和一連串的形容詞綁在一起：恐怖、怪誕、詭異、迷離、神秘、噁心……他在影壇上獲得的獎項洋洋灑灑，成就與影響力無庸置疑，就連線上解謎遊戲都可看到向《雙峰》致敬的作品。（註1）那獨樹一幟、具有高辨識度的影視作品更被賦予專有名詞，稱為「林區主義」 （Lynchian）。但對一般觀眾來說，林區恐怕是個令人又愛又恨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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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如果把「試映會上讓觀眾想逃走」當成目標的話，林區甚至可以說是始終如一地「成功」：早年的成名作《橡皮擦頭》在只限美國電影學會工作人員參與的首映會上，得到的評價是「感覺好像永遠結束不了」，「就像是牙齒痛」；至於經典的《藍絲絨》，有些觀眾跑著離開，他們在問卷上的回饋是「殺死導演」、「這是誰拍的」、「很恐怖」；「電影中最喜歡的部分」則是「小狗閃閃」和「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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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慘烈的莫過於《我心狂野》，其中一幕徹底震懾了試映會上的觀眾——「哈利．狄恩．史坦頓被射中腦袋，腦漿噴到牆上，殺死他的那兩個人對著他的無頭脖子狂笑，把他的腦袋插回去，然後狂吻。」崩潰的觀眾紛紛提前離場，工作人 員試圖詮釋為「這些是迪士尼電影的觀眾，我們需要的是大衛．林區的觀眾」，但第二批「大衛．林區的觀眾」依然辦不到，他們相繼逃走，大喊著「這傢伙有病！他應該被關起來！」製作人蒙哥馬利回憶：「觀眾狂奔離開戲院，好像在逃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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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區的觀眾並非被劇中的世界吸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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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觀眾對此種駭人的黑暗暴力難以消受，就連他的父親也曾表達過擔憂。他在記錄片《大衛．林區：獨白囈語》中就提到，年輕時帶父親參觀自己在費城的工作室，他向父親分享自己在那個破舊的地下室進行的各種實驗和觀察：水果的腐爛過程、蒐集來的死鳥和塑膠袋裡的老鼠……林區面帶笑容愉快地想著，「能讓他看到這些真好」，轉身卻只見到父親臉上痛心的表情。在離開的路上，父親說：「大衛，我認為你以後最好都不要有小孩。」林區回憶，那是因為父親誤把他的實驗「視為某種狂人，需要接受心理和情緒的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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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我自己也是林區「提前離場」的觀眾之一，只不過我中途棄劇的對象不是電影，而是他的經典影集《雙峰》。理由很簡單，因為真的被驚嚇到覺得日子快過不下去了。印象非常深刻的是，追劇的那段時光完全不敢照任何鏡子，包括車窗倒影也不行，也不敢獨自走在任何光線不足的地方，晚上不能關燈，甚至不敢睡覺，深感生活品質已徹底被影響，只好忍痛放棄。但回想起來，與其說哪一幕徹底驚嚇到我，不如說那是一種氛圍。某程度上來說，林區的觀眾並非被劇中的世界吸進去，而是圍繞著劇中人的恐怖彷彿從螢幕中流淌而出，滲透到日常之中，它具有一種穿透力，這是大衛．林區真正的魔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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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過了他的藝術，就無法真正理解林區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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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為《雙峰》帶來的震撼與震盪，我無法真正成為林區的「影迷」，但這完全無礙於透過文字來認識這位特立獨行的天才。事實上，就算沒看過任何林區作品的讀者，也能透過這本由林區與記者克莉絲汀娜．麥坎娜（Kristine McKenna）共同撰述、但唐謨譯的傳記，進入林區的世界。《在夢中》以穿插的方式交錯進行，先由麥坎娜撰寫一個章節，再由林區對該章節中所述的內容進行回憶與回應。某程度上，它曲折地撫慰了當年受到驚嚇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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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這本書，讀者將能充分意識到，林區先是藝術家，才是一個導演。把藝術家這個身分放進來，就完全能夠理解電影中那些駭人的恐怖場景——腦漿噴到牆上、親吻無頭脖子、支解的人體和扭曲的臉孔，用繪畫的形式呈現固然也會帶來不安與衝擊，但這和真人演出是兩回事。這麼說並非批評林區是個分不清不同媒材的效果與局限的創作者，而是他在所有作品中，展現出了同等的美學與世界觀，他無意以驚嚇觀眾為樂，只不過未必所有觀眾都已準備好，要將二維的恐怖立體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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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儘管林區的藝術作品長期以來也有一定的口碑，相較於影評，關於林區的藝術評論仍可說少得不成比例。但如同澳洲電影館高級策展人達席瓦爾中肯的評價：「大衛是個多面向的藝術家，他只是碰巧運用在電影創作」，繞過了他的藝術，就無法真正理解林區的電影。林區多年來的畫作，實為開啟其電影藝術的一把金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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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看林區畫作，有如進行了一場通往林區電影的暖身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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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坎娜在書中就精準地勾勒出林區1989年在紐約和洛杉磯個展中的畫作風格：「灰色、棕色和黑色的顏料，徒手繪畫的大面積陰暗，圖片散發威脅恐懼的氣氛。精心配置的肉色調段落，勾勒出作品中人的存在，但形式上只是粗略勾出簡單筆畫；肉體的觸感更像傷口。都是駭人的作品。」至於畫作的名稱《通過我的房間，一道扭曲的手的影子》、《風大的夜晚，一個寂寞的人影走進強波的小丑房》，則有如劇本場景的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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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以2019年在曼徹斯特的個展「我的頭斷開了」（My Head is Disconnected）為例，其中展出的許多作品名稱，例如《黑暗深淵的黑暗》、《Bob發現自己身處一個他無法理解的世界》、《握著一隻死鳥的女子》，同樣宛如電影的註腳。如同宋佩芬所言，「林區對人體的描繪令人想起培根（Francis Bacon）的畫作，暗藏的幽默又帶有瑪格利特（Rene Magritte）的聯想；但是『我的頭斷開了』的世界卻是徹頭徹尾的林區專利」（註2）。或許可以這麼形容，觀看林區畫作的經驗，就有如進行了一場通往他電影中駭人黑暗的暖身運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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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相對於確實對林區產生影響，也時常被拿來比較的培根，我卻覺得更適合借來「解鎖」林區密碼的，其實是高栗（Edward Gorey）。最典型的莫過於《瑞吉董事會》（The Ricky Board）這樣的作品：20隻長得似乎完全一樣的死蒼蠅，上面寫了Don、Steve、Bob、Jack、Joe等不同名字。這些不同的名字讓人注意到其實每隻蒼蠅都不一樣。林區還作詩要觀眾創作自己的「董事會」：「四排五，你的瑞吉活轉來，二十足有餘，完全不棘手，為瑞吉取名，即使全相同，名字變萬千。」（註3）彷彿高栗「死小孩」的蒼蠅版——想想《死小孩》中那些語調輕快但內容可怕的詩句：「A，從樓上摔下來的AMY。/B，遭大黑熊圍攻的BASIL。」就可發現兩人實有異曲同工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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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區電影所展現的，正是「在這個世界裡的那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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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高栗在晚年投入許多心力製作偶戲，但他的劇場對觀眾同樣充滿挑戰：「不只一次，一半的觀眾在中場休息時偷偷溜走，迷惑到無法忍受的程度。……劇院裡的人會說，『你們有沒有想過節奏問題？』」評論家則警告不熟悉高栗的觀眾，作品會有「很多精神錯亂的角色在花園裡遊蕩，困惑地在窗戶內外探看，被模糊的記憶陰魂不散地籠罩著」，而且該節目關於「綁架、色情、亂倫、謀殺和無聊」的小縮圖，「充滿了不祥的荒唐」。但林區與高栗的相似之處，並不只是因為他們作品中揮之不去的黑暗與怪誕，也不僅在於他們對觀眾和讀者帶來的挑戰，而是這兩位同被視為超現實主義畫家的跨領域創作者，看待世界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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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栗曾闡釋自己創作方法與態度的基礎，是超現實主義詩人艾呂雅（Paul Éluard）說的，「有另一個世界，但那個世界在這個世界裡」，以及小說家雷蒙．格諾（Raymond Queneau）的概念：「世界不是它看起來的那樣——但也不是任何其他的樣子」，他據此補充：「人生充滿了任意不同事物的並陳，以及荒唐的事件。宛如一個模仿作品，至於那是什麼的模仿作品——我們還沒找到。」（註4）而林區的電影世界所展現的，無非正是「在這個世界裡的那個世界」，那個「既不是它看起來的那樣，卻也不是其他樣子」的樣子，那是夢境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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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夢或自認無夢之人，可能很難成為林區的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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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留連在林區的電影之中，必須帶著夢的邏輯來解讀。無夢或自認無夢之人，可能很難成為林區的粉絲。很多人會誤以為夢意味著破碎、混亂、天馬行空，事實並不然。夢其實有其獨特的邏輯與語言，夢的事件與事件之間彼此有著隱微的關聯和互動的線索，而林區的電影，就像是將夢境從夢的宇宙召喚出來的過程。這個特色，早在他創作的起點就已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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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時候，他創作的靈感，來自夢的外顯線索，比方《字母驚魂記》是「一個關於學習恐懼的惡夢」，靈感來自第一任妻子蕾薇的小姪女，在睡夢中焦慮地朗誦字母；《我種出我外婆》則描述一名尿床男孩受到父母的懲罰，而尿床無疑是每個孩子童年時代最害怕的經驗感受之一。有些時候，他的某些夢境會成為戲裡的場景，但電影並非僅是夢境的再現，一如他清楚意識到的：「你可以講出所有想要講的事，但是你仍然無法體會這種體驗。就像告訴別人一個夢，卻並沒有讓他們夢到。」你無法讓別人夢到你的夢，但你可以試著讓他們體會那個被勾勒出的，夢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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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言之，林區所做的，無非是藉由夢的邏輯與感覺，去呈現他腦中的畫面與心中的世界——一個一切都可能發生，看似矛盾的可以相容、看似一致的可能分裂的世界。演員參與林區的電影，是一種體驗的過程；觀眾觀看林區的電影，同樣是一種體驗的過程。正因如此，儘管許多細節觀眾根本看不出來，但它必須存在，因為那是觀眾夢不到的，夢的一部分，也是林區與演員體驗的一部分——因此房間角落需要一些咖啡豆，儘管觀眾看不到，攝影機也看不到；又或者《橡皮擦頭》中的瑪麗設定為有耳朵感染，拍攝前林區會做一個滴著液體的發炎體，放在演員的右耳外，「在電影中看不出來，但是我們都知道有這個東西在裡頭」，飾演瑪麗的演員史都華這麼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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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與理性說不通的事物，在夢的世界中都能相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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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麥坎娜精準的評論：「林區比較喜歡在神祕的夾縫中運作，將人類憑想像力和渴望打造出來的夢幻領域，與日常現實區分開來的空間中，追求理性或理性說不通的事物。他希望自己的電影能被感受和體驗，而不只是被看得懂。」理性與理性說不通的事物，在夢的世界中都能相容，這是林區作品非常重要的核心，也是麥坎娜一再強調的「雙重性」議題。事實上，《在夢中》這本書的形式，正是以雙重性的結構去回應林區的雙重性特質。夢與現實、光明與黑暗都是雙重性，但在林區的作品中，「雙重性並不能如你所願被明顯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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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解釋了觀眾何以無所適從——「觀眾不知道應該笑，還是應該逃離現場」。演員蘿拉．鄧恩回憶《藍絲絨》的首映，她說：「在大衛之前，沒有人會同時表現悲傷和滑稽，或者恐怖又可笑，或者性感又奇怪，而《藍絲絨》就是這樣的東西。」那是高栗說的，任意不同事物並陳的人生。在這樣的世界中，《史崔特先生的故事》裡，路過的卡車會違反自然地把帽子往後吹，而非往前吹；《驚狂》中的兩個演員扮演同一個角色，一個演員又同時扮演兩個角色；《雙峰》裡的紅房間，話語是顛倒的，這一切，全都不是它看起來的樣子，也不是其他樣子，但它們全都存在得那麼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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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與死、夢與真實、黑暗與光明，都是林區形容的「事物的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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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要說《在夢中》讓我印象最深刻的一組「雙重性」，毫無疑問是林區的開朗與純真。相較於他電影中的黑暗、暴力、令人心神不寧的不安，所有受訪者關於林區的回憶，卻幾乎都是他如何為片場帶來快樂、愉悅和幽默感。他們在小鎮拍攝引發騷動的暴力與裸露戲，林區本人卻是「維持著陽光的個性，騎著粉紅色的單車在片場來來回回，車把手上的絲帶隨風搖曳，他的口袋裡裝滿了M&M\'s花生巧克力」；他在電影中處理「純真，以及不可能的純真」，他本人卻如演員布萊德．杜瑞夫所描述的，「是發自內心的純真」。因為純真，所以他會給演員「慢慢把眼睛往上飄，一直飄到天花板、一直飄一直飄」的指示，而表演的動機純粹是基於一種天真的愉悅：「這樣看上去很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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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這些關於他性格特質的描述，並非集中在某個特定的創作階段，而是在一本訪問了超過百人以上，且受訪者的身分、職業、立場各異的傳記中，幾乎所有人的回憶都包含了神采奕奕、熱情、友善、正派、溫和、開朗諸如此類與他的影片恰好相反的形容詞，這本身就相當驚人。而這或許也是林區藝術世界所展現的，終極的雙重性。他的生命經驗和他的藝術作品渾然一體，是他對世界的好奇與想像、熱情與探索的多維度展現。生與死、夢與真實、黑暗與光明，在大衛．林區的世界中從來不是對立的，它們全都是林區形容的「事物的切片」。在這「美麗與詛咒相互撞擊」的世界中，你只能近乎隨機地去撿拾散落在身邊的切片，又或者，你可以選擇一個捷徑，那就是進入林區為觀眾所準備的，通往夢的房間，去試著感受一切事物與人性，可能與不可能的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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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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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ttps://everylittled.com/article/106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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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ttps://artouch.com/art-views/art-exhibition/content-11496.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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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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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以上高栗作品及話語內容引述並改寫自馬克．德瑞著，游淑峰譯：《生來已逝的愛德華．高栗》，台北：麥田，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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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鏡好聽製作播出的《黃宗潔書評第二季—心靈檔案：關於「我」》，今日播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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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頭製作｜劉寶苓  圖｜東方IC   錄音師：劉寶苓    製作人：林文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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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宗潔書評S2EP10】通往夢的房間：《在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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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林區（David Lynch）似乎總和一連串的形容詞綁在一起：恐怖、怪誕、詭異、迷離、神秘、噁心……他在影壇上獲得的獎項洋洋灑灑，成就與影響力無庸置疑，就連線上解謎遊戲都可看到向《雙峰》致敬的作品。（註1）那獨樹一幟、具有高辨識度的影視作品更被賦予專有名詞，稱為「林區主義」 （Lynchian）。但對一般觀眾來說，林區恐怕是個令人又愛又恨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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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如果把「試映會上讓觀眾想逃走」當成目標的話，林區甚至可以說是始終如一地「成功」：早年的成名作《橡皮擦頭》在只限美國電影學會工作人員參與的首映會上，得到的評價是「感覺好像永遠結束不了」，「就像是牙齒痛」；至於經典的《藍絲絨》，有些觀眾跑著離開，他們在問卷上的回饋是「殺死導演」、「這是誰拍的」、「很恐怖」；「電影中最喜歡的部分」則是「小狗閃閃」和「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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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慘烈的莫過於《我心狂野》，其中一幕徹底震懾了試映會上的觀眾——「哈利．狄恩．史坦頓被射中腦袋，腦漿噴到牆上，殺死他的那兩個人對著他的無頭脖子狂笑，把他的腦袋插回去，然後狂吻。」崩潰的觀眾紛紛提前離場，工作人 員試圖詮釋為「這些是迪士尼電影的觀眾，我們需要的是大衛．林區的觀眾」，但第二批「大衛．林區的觀眾」依然辦不到，他們相繼逃走，大喊著「這傢伙有病！他應該被關起來！」製作人蒙哥馬利回憶：「觀眾狂奔離開戲院，好像在逃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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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區的觀眾並非被劇中的世界吸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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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觀眾對此種駭人的黑暗暴力難以消受，就連他的父親也曾表達過擔憂。他在記錄片《大衛．林區：獨白囈語》中就提到，年輕時帶父親參觀自己在費城的工作室，他向父親分享自己在那個破舊的地下室進行的各種實驗和觀察：水果的腐爛過程、蒐集來的死鳥和塑膠袋裡的老鼠……林區面帶笑容愉快地想著，「能讓他看到這些真好」，轉身卻只見到父親臉上痛心的表情。在離開的路上，父親說：「大衛，我認為你以後最好都不要有小孩。」林區回憶，那是因為父親誤把他的實驗「視為某種狂人，需要接受心理和情緒的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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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我自己也是林區「提前離場」的觀眾之一，只不過我中途棄劇的對象不是電影，而是他的經典影集《雙峰》。理由很簡單，因為真的被驚嚇到覺得日子快過不下去了。印象非常深刻的是，追劇的那段時光完全不敢照任何鏡子，包括車窗倒影也不行，也不敢獨自走在任何光線不足的地方，晚上不能關燈，甚至不敢睡覺，深感生活品質已徹底被影響，只好忍痛放棄。但回想起來，與其說哪一幕徹底驚嚇到我，不如說那是一種氛圍。某程度上來說，林區的觀眾並非被劇中的世界吸進去，而是圍繞著劇中人的恐怖彷彿從螢幕中流淌而出，滲透到日常之中，它具有一種穿透力，這是大衛．林區真正的魔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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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過了他的藝術，就無法真正理解林區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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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為《雙峰》帶來的震撼與震盪，我無法真正成為林區的「影迷」，但這完全無礙於透過文字來認識這位特立獨行的天才。事實上，就算沒看過任何林區作品的讀者，也能透過這本由林區與記者克莉絲汀娜．麥坎娜（Kristine McKenna）共同撰述、但唐謨譯的傳記，進入林區的世界。《在夢中》以穿插的方式交錯進行，先由麥坎娜撰寫一個章節，再由林區對該章節中所述的內容進行回憶與回應。某程度上，它曲折地撫慰了當年受到驚嚇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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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這本書，讀者將能充分意識到，林區先是藝術家，才是一個導演。把藝術家這個身分放進來，就完全能夠理解電影中那些駭人的恐怖場景——腦漿噴到牆上、親吻無頭脖子、支解的人體和扭曲的臉孔，用繪畫的形式呈現固然也會帶來不安與衝擊，但這和真人演出是兩回事。這麼說並非批評林區是個分不清不同媒材的效果與局限的創作者，而是他在所有作品中，展現出了同等的美學與世界觀，他無意以驚嚇觀眾為樂，只不過未必所有觀眾都已準備好，要將二維的恐怖立體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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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儘管林區的藝術作品長期以來也有一定的口碑，相較於影評，關於林區的藝術評論仍可說少得不成比例。但如同澳洲電影館高級策展人達席瓦爾中肯的評價：「大衛是個多面向的藝術家，他只是碰巧運用在電影創作」，繞過了他的藝術，就無法真正理解林區的電影。林區多年來的畫作，實為開啟其電影藝術的一把金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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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看林區畫作，有如進行了一場通往林區電影的暖身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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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坎娜在書中就精準地勾勒出林區1989年在紐約和洛杉磯個展中的畫作風格：「灰色、棕色和黑色的顏料，徒手繪畫的大面積陰暗，圖片散發威脅恐懼的氣氛。精心配置的肉色調段落，勾勒出作品中人的存在，但形式上只是粗略勾出簡單筆畫；肉體的觸感更像傷口。都是駭人的作品。」至於畫作的名稱《通過我的房間，一道扭曲的手的影子》、《風大的夜晚，一個寂寞的人影走進強波的小丑房》，則有如劇本場景的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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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以2019年在曼徹斯特的個展「我的頭斷開了」（My Head is Disconnected）為例，其中展出的許多作品名稱，例如《黑暗深淵的黑暗》、《Bob發現自己身處一個他無法理解的世界》、《握著一隻死鳥的女子》，同樣宛如電影的註腳。如同宋佩芬所言，「林區對人體的描繪令人想起培根（Francis Bacon）的畫作，暗藏的幽默又帶有瑪格利特（Rene Magritte）的聯想；但是『我的頭斷開了』的世界卻是徹頭徹尾的林區專利」（註2）。或許可以這麼形容，觀看林區畫作的經驗，就有如進行了一場通往他電影中駭人黑暗的暖身運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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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相對於確實對林區產生影響，也時常被拿來比較的培根，我卻覺得更適合借來「解鎖」林區密碼的，其實是高栗（Edward Gorey）。最典型的莫過於《瑞吉董事會》（The Ricky Board）這樣的作品：20隻長得似乎完全一樣的死蒼蠅，上面寫了Don、Steve、Bob、Jack、Joe等不同名字。這些不同的名字讓人注意到其實每隻蒼蠅都不一樣。林區還作詩要觀眾創作自己的「董事會」：「四排五，你的瑞吉活轉來，二十足有餘，完全不棘手，為瑞吉取名，即使全相同，名字變萬千。」（註3）彷彿高栗「死小孩」的蒼蠅版——想想《死小孩》中那些語調輕快但內容可怕的詩句：「A，從樓上摔下來的AMY。/B，遭大黑熊圍攻的BASIL。」就可發現兩人實有異曲同工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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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區電影所展現的，正是「在這個世界裡的那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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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高栗在晚年投入許多心力製作偶戲，但他的劇場對觀眾同樣充滿挑戰：「不只一次，一半的觀眾在中場休息時偷偷溜走，迷惑到無法忍受的程度。……劇院裡的人會說，『你們有沒有想過節奏問題？』」評論家則警告不熟悉高栗的觀眾，作品會有「很多精神錯亂的角色在花園裡遊蕩，困惑地在窗戶內外探看，被模糊的記憶陰魂不散地籠罩著」，而且該節目關於「綁架、色情、亂倫、謀殺和無聊」的小縮圖，「充滿了不祥的荒唐」。但林區與高栗的相似之處，並不只是因為他們作品中揮之不去的黑暗與怪誕，也不僅在於他們對觀眾和讀者帶來的挑戰，而是這兩位同被視為超現實主義畫家的跨領域創作者，看待世界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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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栗曾闡釋自己創作方法與態度的基礎，是超現實主義詩人艾呂雅（Paul Éluard）說的，「有另一個世界，但那個世界在這個世界裡」，以及小說家雷蒙．格諾（Raymond Queneau）的概念：「世界不是它看起來的那樣——但也不是任何其他的樣子」，他據此補充：「人生充滿了任意不同事物的並陳，以及荒唐的事件。宛如一個模仿作品，至於那是什麼的模仿作品——我們還沒找到。」（註4）而林區的電影世界所展現的，無非正是「在這個世界裡的那個世界」，那個「既不是它看起來的那樣，卻也不是其他樣子」的樣子，那是夢境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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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夢或自認無夢之人，可能很難成為林區的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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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留連在林區的電影之中，必須帶著夢的邏輯來解讀。無夢或自認無夢之人，可能很難成為林區的粉絲。很多人會誤以為夢意味著破碎、混亂、天馬行空，事實並不然。夢其實有其獨特的邏輯與語言，夢的事件與事件之間彼此有著隱微的關聯和互動的線索，而林區的電影，就像是將夢境從夢的宇宙召喚出來的過程。這個特色，早在他創作的起點就已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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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時候，他創作的靈感，來自夢的外顯線索，比方《字母驚魂記》是「一個關於學習恐懼的惡夢」，靈感來自第一任妻子蕾薇的小姪女，在睡夢中焦慮地朗誦字母；《我種出我外婆》則描述一名尿床男孩受到父母的懲罰，而尿床無疑是每個孩子童年時代最害怕的經驗感受之一。有些時候，他的某些夢境會成為戲裡的場景，但電影並非僅是夢境的再現，一如他清楚意識到的：「你可以講出所有想要講的事，但是你仍然無法體會這種體驗。就像告訴別人一個夢，卻並沒有讓他們夢到。」你無法讓別人夢到你的夢，但你可以試著讓他們體會那個被勾勒出的，夢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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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言之，林區所做的，無非是藉由夢的邏輯與感覺，去呈現他腦中的畫面與心中的世界——一個一切都可能發生，看似矛盾的可以相容、看似一致的可能分裂的世界。演員參與林區的電影，是一種體驗的過程；觀眾觀看林區的電影，同樣是一種體驗的過程。正因如此，儘管許多細節觀眾根本看不出來，但它必須存在，因為那是觀眾夢不到的，夢的一部分，也是林區與演員體驗的一部分——因此房間角落需要一些咖啡豆，儘管觀眾看不到，攝影機也看不到；又或者《橡皮擦頭》中的瑪麗設定為有耳朵感染，拍攝前林區會做一個滴著液體的發炎體，放在演員的右耳外，「在電影中看不出來，但是我們都知道有這個東西在裡頭」，飾演瑪麗的演員史都華這麼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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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與理性說不通的事物，在夢的世界中都能相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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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麥坎娜精準的評論：「林區比較喜歡在神祕的夾縫中運作，將人類憑想像力和渴望打造出來的夢幻領域，與日常現實區分開來的空間中，追求理性或理性說不通的事物。他希望自己的電影能被感受和體驗，而不只是被看得懂。」理性與理性說不通的事物，在夢的世界中都能相容，這是林區作品非常重要的核心，也是麥坎娜一再強調的「雙重性」議題。事實上，《在夢中》這本書的形式，正是以雙重性的結構去回應林區的雙重性特質。夢與現實、光明與黑暗都是雙重性，但在林區的作品中，「雙重性並不能如你所願被明顯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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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解釋了觀眾何以無所適從——「觀眾不知道應該笑，還是應該逃離現場」。演員蘿拉．鄧恩回憶《藍絲絨》的首映，她說：「在大衛之前，沒有人會同時表現悲傷和滑稽，或者恐怖又可笑，或者性感又奇怪，而《藍絲絨》就是這樣的東西。」那是高栗說的，任意不同事物並陳的人生。在這樣的世界中，《史崔特先生的故事》裡，路過的卡車會違反自然地把帽子往後吹，而非往前吹；《驚狂》中的兩個演員扮演同一個角色，一個演員又同時扮演兩個角色；《雙峰》裡的紅房間，話語是顛倒的，這一切，全都不是它看起來的樣子，也不是其他樣子，但它們全都存在得那麼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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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與死、夢與真實、黑暗與光明，都是林區形容的「事物的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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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要說《在夢中》讓我印象最深刻的一組「雙重性」，毫無疑問是林區的開朗與純真。相較於他電影中的黑暗、暴力、令人心神不寧的不安，所有受訪者關於林區的回憶，卻幾乎都是他如何為片場帶來快樂、愉悅和幽默感。他們在小鎮拍攝引發騷動的暴力與裸露戲，林區本人卻是「維持著陽光的個性，騎著粉紅色的單車在片場來來回回，車把手上的絲帶隨風搖曳，他的口袋裡裝滿了M&M\'s花生巧克力」；他在電影中處理「純真，以及不可能的純真」，他本人卻如演員布萊德．杜瑞夫所描述的，「是發自內心的純真」。因為純真，所以他會給演員「慢慢把眼睛往上飄，一直飄到天花板、一直飄一直飄」的指示，而表演的動機純粹是基於一種天真的愉悅：「這樣看上去很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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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這些關於他性格特質的描述，並非集中在某個特定的創作階段，而是在一本訪問了超過百人以上，且受訪者的身分、職業、立場各異的傳記中，幾乎所有人的回憶都包含了神采奕奕、熱情、友善、正派、溫和、開朗諸如此類與他的影片恰好相反的形容詞，這本身就相當驚人。而這或許也是林區藝術世界所展現的，終極的雙重性。他的生命經驗和他的藝術作品渾然一體，是他對世界的好奇與想像、熱情與探索的多維度展現。生與死、夢與真實、黑暗與光明，在大衛．林區的世界中從來不是對立的，它們全都是林區形容的「事物的切片」。在這「美麗與詛咒相互撞擊」的世界中，你只能近乎隨機地去撿拾散落在身邊的切片，又或者，你可以選擇一個捷徑，那就是進入林區為觀眾所準備的，通往夢的房間，去試著感受一切事物與人性，可能與不可能的樣貌。

\n

 

\n

註釋

\n

1 https://everylittled.com/article/106001

\n

2 https://artouch.com/art-views/art-exhibition/content-11496.html

\n

3 同前。

\n

4 以上高栗作品及話語內容引述並改寫自馬克．德瑞著，游淑峰譯：《生來已逝的愛德華．高栗》，台北：麥田，2020。

\n

 

\n

【由鏡好聽製作播出的《黃宗潔書評第二季—心靈檔案：關於「我」》，今日播畢】 

\n

片頭製作｜劉寶苓  圖｜東方IC   錄音師：劉寶苓    製作人：林文珮 

')])]

['

散文名家舒國治很會旅行，對小吃有獨到心得，被稱為「小吃教主」，

\n

在本集中，小吃教主現身說法，分享了台北早餐、各地吃食，以及「孤獨美食家」的技術。

\n

 

\n

【本集重點】

\n

02:48  台北這麼好的一個地方，各種東西都可能吃到

\n

05:15  比較古雅的小鎮，早上到中午，通常都是它最厲害最激戰的小吃

\n

09:49  我對於「星星很多」的店而我沒有去吃，我覺得很好、很有餘裕

\n

17:34  小時候我吃的切仔麵攤，肉切下來後，有些地方帶一點筋條、有一點透明的，很好吃

\n

26:54  「目測判斷美食」的「孤獨美食家」技法

\n

 

\n

【舒國治】

\n

著名散文家。著有：《理想的下午》、《讀金庸偶得》、《臺灣重遊》、《門外漢的京都》、《流浪集》、《臺北小吃札記》、《窮中談吃》、《水城臺北》、《臺灣小吃行腳》、《宜蘭一瞥》、《臺北游藝》、《雜寫》及《遙遠的公路》等。《門外漢的京都》於今年發行了「十六周年新版」。

\n

 

\n

【延伸聆聽】

\n

洪愛珠親唸有聲書：《老派少女購物路線》

\n

學起來，那道菜就會陪著你ft.洪愛珠【謝謝招待—瞿欣怡與作家友人的餐桌時光】S01EP11

\n

 

\n

鏡好聽製作播出的《洪愛珠時間—生活中人．藝文手帖》【舒國治特輯】

\n

圖：洪愛珠做的紅燒肉（洪愛珠攝影）

\n

片頭製作：孫藝庭   錄音師：孫藝庭\u3000製作人：林文珮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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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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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名家舒國治很會旅行，對小吃有獨到心得，被稱為「小吃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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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集中，小吃教主現身說法，分享了台北早餐、各地吃食，以及「孤獨美食家」的技術。

\n

 

\n

【本集重點】

\n

02:48  台北這麼好的一個地方，各種東西都可能吃到

\n

05:15  比較古雅的小鎮，早上到中午，通常都是它最厲害最激戰的小吃

\n

09:49  我對於「星星很多」的店而我沒有去吃，我覺得很好、很有餘裕

\n

17:34  小時候我吃的切仔麵攤，肉切下來後，有些地方帶一點筋條、有一點透明的，很好吃

\n

26:54  「目測判斷美食」的「孤獨美食家」技法

\n

 

\n

【舒國治】

\n

著名散文家。著有：《理想的下午》、《讀金庸偶得》、《臺灣重遊》、《門外漢的京都》、《流浪集》、《臺北小吃札記》、《窮中談吃》、《水城臺北》、《臺灣小吃行腳》、《宜蘭一瞥》、《臺北游藝》、《雜寫》及《遙遠的公路》等。《門外漢的京都》於今年發行了「十六周年新版」。

\n

 

\n

【延伸聆聽】

\n

洪愛珠親唸有聲書：《老派少女購物路線》

\n

學起來，那道菜就會陪著你ft.洪愛珠【謝謝招待—瞿欣怡與作家友人的餐桌時光】S01EP11

\n

 

\n

鏡好聽製作播出的《洪愛珠時間—生活中人．藝文手帖》【舒國治特輯】

\n

圖：洪愛珠做的紅燒肉（洪愛珠攝影）

\n

片頭製作：孫藝庭   錄音師：孫藝庭\u3000製作人：林文珮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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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洪愛珠邀請散文名家舒國治，對談生活中的種種靈感與觀察——日常飲食、旅行風格、閱讀習慣與創作想像……， 

\n

並與旅行策展人游智維和資深電影撰稿人王昀燕，分享旅行與電影對自我生命的養成。

\n

 

\n

本季節目集數預告：

\n

EP01｜和小吃教主談小吃，也談人與環境 ft.舒國治

\n

EP02｜旅行篇 ft.舒國治、游智維

\n

EP03｜生活基本篇 ft.舒國治

\n

EP04｜電影篇 ft.舒國治、王昀燕

\n

 

\n

【舒國治】

\n

著名散文家。著有：《理想的下午》、《讀金庸偶得》、《臺灣重遊》、《門外漢的京都》、《流浪集》、《臺北小吃札記》、《窮中談吃》、《水城臺北》、《臺灣小吃行腳》、《宜蘭一瞥》、《臺北游藝》、《雜寫》及《遙遠的公路》等。《門外漢的京都》於2022年發行了「十六周年新版」。

\n

 

\n

延伸聆聽

\n

洪愛珠親唸有聲書：《老派少女購物路線》

\n

學起來，那道菜就會陪著你ft.洪愛珠【謝謝招待—瞿欣怡與作家友人的餐桌時光】S01EP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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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愛珠邀請散文名家舒國治，對談生活中的種種靈感與觀察——日常飲食、旅行風格、閱讀習慣與創作想像……， 

\n

並與旅行策展人游智維和資深電影撰稿人王昀燕，分享旅行與電影對自我生命的養成。

\n

 

\n

本季節目集數預告：

\n

EP01｜和小吃教主談小吃，也談人與環境 ft.舒國治

\n

EP02｜旅行篇 ft.舒國治、游智維

\n

EP03｜生活基本篇 ft.舒國治

\n

EP04｜電影篇 ft.舒國治、王昀燕

\n

 

\n

【舒國治】

\n

著名散文家。著有：《理想的下午》、《讀金庸偶得》、《臺灣重遊》、《門外漢的京都》、《流浪集》、《臺北小吃札記》、《窮中談吃》、《水城臺北》、《臺灣小吃行腳》、《宜蘭一瞥》、《臺北游藝》、《雜寫》及《遙遠的公路》等。《門外漢的京都》於2022年發行了「十六周年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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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延伸聆聽

\n

洪愛珠親唸有聲書：《老派少女購物路線》

\n

學起來，那道菜就會陪著你ft.洪愛珠【謝謝招待—瞿欣怡與作家友人的餐桌時光】S01EP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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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回音\u3000謝銘

\n

 

\n

背包上肩，我踏入

\n

晨光——窗形的幻燈片。

\n

坐進捷運。

\n

 

\n

明暗飛掠，影子如燕返

\n

車身與樹冠等高。

\n

 

\n

綠色寂靜，慫恿

\n

一首歌長長，出站

\n

 

\n

腳步，鬆散又規律

\n

如行軍，答數反覆

\n

我警戒樹枝

\n

世界一片森林。

\n

 

\n

年輪厚實，葉片呼吸

\n

而陽光漠然，否定語言

\n

 

\n

我聽著心跳——定音鼓

\n

夾帶風，飛鳥叼來眼睛

\n

你走出佈景

\n

一句話

\n

交響：「害怕孤單嗎？」

\n

 

\n

「孤單有啤酒花的滋味」

\n

知道嗎？我寧願獨自

\n

欣賞，金色波浪

\n

起伏時燦爛

\n

升空，轟炸我

\n

 

\n

寧願一人潰敗。

\n

不辜負旋律

\n

一人游擊

\n

 

\n

與背包，色調黑白

\n

弦線緊繃，像一架鋼琴

\n

感受光——虛實的手

\n

 

\n

碰觸身體。安靜

\n

忍耐。偶遇彈奏。

\n

 

\n\n謝銘（謝銘提供）\n\n

 

\n

 

\n

 

\n

 

\n

 

\n

作者小傳—謝銘

\n

 

\n

1996年生，馬祖人。台灣大學中文系畢業。曾獲紅樓文學獎，作品散見於報刊。寫字，做咖啡。

\n

 

\n

 

\n

 

\n

 

\n

 

\n

 

\n

 

\n

【本集節目是由鏡好聽製作播出】每周一上線全新一集 

\n

圖｜東方IC    錄音師｜曾海芬\u3000製作人｜林文珮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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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賜稿請寄至：[email protected] 

\n

（作品需是未發表新作，行數30行或以上為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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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回音\u3000謝銘

\n

 

\n

背包上肩，我踏入

\n

晨光——窗形的幻燈片。

\n

坐進捷運。

\n

 

\n

明暗飛掠，影子如燕返

\n

車身與樹冠等高。

\n

 

\n

綠色寂靜，慫恿

\n

一首歌長長，出站

\n

 

\n

腳步，鬆散又規律

\n

如行軍，答數反覆

\n

我警戒樹枝

\n

世界一片森林。

\n

 

\n

年輪厚實，葉片呼吸

\n

而陽光漠然，否定語言

\n

 

\n

我聽著心跳——定音鼓

\n

夾帶風，飛鳥叼來眼睛

\n

你走出佈景

\n

一句話

\n

交響：「害怕孤單嗎？」

\n

 

\n

「孤單有啤酒花的滋味」

\n

知道嗎？我寧願獨自

\n

欣賞，金色波浪

\n

起伏時燦爛

\n

升空，轟炸我

\n

 

\n

寧願一人潰敗。

\n

不辜負旋律

\n

一人游擊

\n

 

\n

與背包，色調黑白

\n

弦線緊繃，像一架鋼琴

\n

感受光——虛實的手

\n

 

\n

碰觸身體。安靜

\n

忍耐。偶遇彈奏。

\n

 

\n\n謝銘（謝銘提供）\n\n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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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n

作者小傳—謝銘

\n

 

\n

1996年生，馬祖人。台灣大學中文系畢業。曾獲紅樓文學獎，作品散見於報刊。寫字，做咖啡。

\n

 

\n

 

\n

 

\n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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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東方IC    錄音師｜曾海芬\u3000製作人｜林文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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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玄鐵海岸\u3000紀小樣

\n

 

\n

這是暗夜。左邊是海，右邊

\n

是你――與我緊緊牽繫著的手

\n

我們不說話……每一個字句、片語

\n

都將阻止海浪靠岸；讓月亮心驚

\n

我們沉默到比海床還低

\n

諦聽流星失速時的尖叫

\n

 

\n

就這樣等待黎明

\n

不需要指南針……

\n

祇要牽手，不說話

\n

與你靜靜共看天際一朵雲

\n

小心翼翼地把雨收好

\n

 

\n

漫步在沒有人走過的

\n

海岸之濱……這樣就好！

\n

儘管碎浪滔滔對岸言說

\n

大海也不會向船說出所有的秘密

\n

況且這世界誰也無法說得準

\n

就算是純金也有延展的極限

\n

 

\n

閉上眼眸不要說話

\n

等我繞過海岸線——再為你

\n

調亮\u3000一千瓦的星光

\n

 

\n

我知道有一片海，就要

\n

向你靠岸了。難道還要等

\n

天色過來批閱——要生鏽就生鏽吧

\n

我用鐵色系的陸塊承載你

\n

鐵色系的永恆

\n

 

\n\n紀小樣（紀小樣提供）\n\n

 

\n

 

\n

作者小傳—紀小樣

\n

 

\n

本名紀明宗，1968年生，南華大學文學所碩士班結業，「台中文學館典藏作家」，曾獲年度詩人獎、中國時報文學獎、聯合報文學獎。創作以現代詩為大宗，著有《十年小樣》、《實驗樂團》、《想像王國》、《天空之海》、《極品春藥》、《橘子海岸》、《熱帶幻覺》、《暗夜聆聽》、《啟詩路》、《天堂的一半》、《暝前之月》、《當寂寞在黑夜靠岸》等詩集。

\n

 

\n

 

\n

 

\n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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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Shutterstock    錄音師｜劉寶苓\u3000製作人｜林文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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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玄鐵海岸\u3000紀小樣

\n

 

\n

這是暗夜。左邊是海，右邊

\n

是你――與我緊緊牽繫著的手

\n

我們不說話……每一個字句、片語

\n

都將阻止海浪靠岸；讓月亮心驚

\n

我們沉默到比海床還低

\n

諦聽流星失速時的尖叫

\n

 

\n

就這樣等待黎明

\n

不需要指南針……

\n

祇要牽手，不說話

\n

與你靜靜共看天際一朵雲

\n

小心翼翼地把雨收好

\n

 

\n

漫步在沒有人走過的

\n

海岸之濱……這樣就好！

\n

儘管碎浪滔滔對岸言說

\n

大海也不會向船說出所有的秘密

\n

況且這世界誰也無法說得準

\n

就算是純金也有延展的極限

\n

 

\n

閉上眼眸不要說話

\n

等我繞過海岸線——再為你

\n

調亮\u3000一千瓦的星光

\n

 

\n

我知道有一片海，就要

\n

向你靠岸了。難道還要等

\n

天色過來批閱——要生鏽就生鏽吧

\n

我用鐵色系的陸塊承載你

\n

鐵色系的永恆

\n

 

\n\n紀小樣（紀小樣提供）\n\n

 

\n

 

\n

作者小傳—紀小樣

\n

 

\n

本名紀明宗，1968年生，南華大學文學所碩士班結業，「台中文學館典藏作家」，曾獲年度詩人獎、中國時報文學獎、聯合報文學獎。創作以現代詩為大宗，著有《十年小樣》、《實驗樂團》、《想像王國》、《天空之海》、《極品春藥》、《橘子海岸》、《熱帶幻覺》、《暗夜聆聽》、《啟詩路》、《天堂的一半》、《暝前之月》、《當寂寞在黑夜靠岸》等詩集。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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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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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冬的搖籃\u3000劉曉頤

\n

 

\n

深冬，大地像一只胡桃木搖籃

\n

被子是最最樸素的天光，如紗如白亞麻布

\n

輕薄卻異常溫暖

\n

 

\n

更重要的是，那絲被那綻縫

\n

那線頭那原該縫合的

\n

我錯手一抽，曳出白蕾絲美麗的魂——

\n

 

\n

白石砌成的枕頭上

\n

一張張粉紅色臉蛋

\n

睡得酣甜。我們都不可思議地成了嬰孩

\n

鬆鬆蜷握著手指

\n

 

\n

還沒有學會牽手還不懂

\n

愛與對錯。整個冬天，我們只學會胼手胝足

\n

熟睡得甚至不知

\n

 

\n

灰珍珠串線在天空繃斷，降下

\n

一點又一點灰色的冰雹，那史上從不絶跡的

\n

戰亂。疫病。死生。

\n

暖暖的吻。

\n

 

\n

落下

\n

神的灰燼

\n

一片片

\n

落下

\n

 

\n

從霜降到立冬，小雪到大寒

\n

你是不捨結束的節氣

\n

睡夢中探出食指，像早已過境的秋分

\n

還在深冬的手掌上

\n

 

\n

畫圈。

\n

 

\n

羽絨死於自身的純白

\n

搖藍卻如花托盛放

\n

近凋萎的蘭花昂然地挺著蝶黑色斑點

\n

以冬日風格，還原精神的在場

\n

 

\n

醒來。依稀狐仙的飾帶影綽

\n

愛過恨過終究抵不過一句

\n

紙片上的渾圓字跡：「逝者已矣。」

\n

 

\n

醒來。諸神隱沒在黃昏地平線下

\n

徹夜燃燒的黑樹

\n

以白花為簪。我們在天光下在風的裙襬下

\n

虛瞇眼

\n

 

\n

手心向上攤開——

\n

神的灰燼落下——

\n

 

\n

冉冉

\n

一片片

\n

落下

\n

 

\n\n劉曉頤（劉曉頤提供）\n\n

 

\n

 

\n

作者小傳—劉曉頤

\n

 

\n

詩人，特約記者。現任中華民國新詩學會及中國文藝協會理事，藝文雜誌特約主編及採訪主任，詩刊編委工作。曾獲中國文藝獎章新詩類，新北市文學獎新詩首獎，飲冰室徵文首獎，葉紅女性詩獎等多項詩獎。

\n

 

\n

著有詩集《春天人質》、《來我裙子裡點菸》、《劉曉頤截句》。《來我裙子裡點菸》獲選台灣文學館107年度「文學好書推廣專案」。最新著作《靈魂藍：在我愛過你的廢墟》獲台北市政府出版補助。另獲國藝會創作補助。

\n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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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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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東方IC    錄音師｜孫藝庭\u3000製作人｜林文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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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冬的搖籃\u3000劉曉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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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深冬，大地像一只胡桃木搖籃

\n

被子是最最樸素的天光，如紗如白亞麻布

\n

輕薄卻異常溫暖

\n

 

\n

更重要的是，那絲被那綻縫

\n

那線頭那原該縫合的

\n

我錯手一抽，曳出白蕾絲美麗的魂——

\n

 

\n

白石砌成的枕頭上

\n

一張張粉紅色臉蛋

\n

睡得酣甜。我們都不可思議地成了嬰孩

\n

鬆鬆蜷握著手指

\n

 

\n

還沒有學會牽手還不懂

\n

愛與對錯。整個冬天，我們只學會胼手胝足

\n

熟睡得甚至不知

\n

 

\n

灰珍珠串線在天空繃斷，降下

\n

一點又一點灰色的冰雹，那史上從不絶跡的

\n

戰亂。疫病。死生。

\n

暖暖的吻。

\n

 

\n

落下

\n

神的灰燼

\n

一片片

\n

落下

\n

 

\n

從霜降到立冬，小雪到大寒

\n

你是不捨結束的節氣

\n

睡夢中探出食指，像早已過境的秋分

\n

還在深冬的手掌上

\n

 

\n

畫圈。

\n

 

\n

羽絨死於自身的純白

\n

搖藍卻如花托盛放

\n

近凋萎的蘭花昂然地挺著蝶黑色斑點

\n

以冬日風格，還原精神的在場

\n

 

\n

醒來。依稀狐仙的飾帶影綽

\n

愛過恨過終究抵不過一句

\n

紙片上的渾圓字跡：「逝者已矣。」

\n

 

\n

醒來。諸神隱沒在黃昏地平線下

\n

徹夜燃燒的黑樹

\n

以白花為簪。我們在天光下在風的裙襬下

\n

虛瞇眼

\n

 

\n

手心向上攤開——

\n

神的灰燼落下——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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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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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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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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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n劉曉頤（劉曉頤提供）\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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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傳—劉曉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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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特約記者。現任中華民國新詩學會及中國文藝協會理事，藝文雜誌特約主編及採訪主任，詩刊編委工作。曾獲中國文藝獎章新詩類，新北市文學獎新詩首獎，飲冰室徵文首獎，葉紅女性詩獎等多項詩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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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有詩集《春天人質》、《來我裙子裡點菸》、《劉曉頤截句》。《來我裙子裡點菸》獲選台灣文學館107年度「文學好書推廣專案」。最新著作《靈魂藍：在我愛過你的廢墟》獲台北市政府出版補助。另獲國藝會創作補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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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集節目是由鏡好聽製作播出】每周一上線全新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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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東方IC    錄音師｜孫藝庭\u3000製作人｜林文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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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需是未發表新作，行數30行或以上為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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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n《少年維特的煩惱》（德文直譯），歌德著，管中琪譯，野人出版\n\n

歌德的《少年維特的煩惱》，也許是最多人閱讀過的文學讀本之一。這本書影響當時許多的年輕人，甚至引起模仿效應，例如維特經典的穿著，後世稱為維特裝的「黃褲子、黃馬甲、藍外衣」的裝束，在當時便流行了起來。不過，影響力最大的，恐怕是維特的愛情模式。他澎湃的情感、容易歡快與感傷，直率而豐富的感受與表達，充滿詩意的言行，還有最後在愛情的絕望中所選擇的自殺。維特的自殺，打動了當時的年輕人，但同時讓人擔心起模仿效應。日後，心理學上的自殺模仿，就以「維特效應」命名。

\n

 

\n

《少年維特的煩惱》在書的外頭，所謂的世界的現實面，也展現了情感的威力。一個人對他人的情感，不僅僅會是同情或是被影響，也可能會產生模仿效應。情感會，慾望也會，我的慾望來自於他人的擁有，以及我的匱乏。何況，這本書儘管是歌德挪用自身經驗以及朋友的故事，但維特終究是虛構人物。可以說，虛構的小說，的確能夠對現實生活產生形塑的作用。

\n

 

\n

閱讀這本小說需要注意的是，這小說主要是以書信體，也就是維特寫給好友一連串的信件所構成。讀者像是一個窺看者，看著維特如何吐露出他的心聲。這是十八世紀小說常見的一種形式，譬如薩德的《亞林與瓦爾庫（Aline et Valcour）》，或更為代表的，是拉克洛的《危險關係》。當時流行的書信體與懺悔體、自傳體，某方面來說，皆是將一個人最私密、最坦誠、最不堪的一面，引入公眾的目光，所謂的閱讀當中。同一時間，閱讀這表面是公眾的行為，卻永遠讓讀者保有最私密的交流。在啟蒙時代，言語與文字作為理性交流的工具，並服務於公理與法則的探索。但也在這高峰之中，另一個反浪潮，關於個體私密的情感，也透過這些私密話語的形式，昭告我們，在理性之外，還有廣大、豐富且難以捉摸的情感與慾望的存在。

\n

 

\n

起初，維特是愉快的，他受到自然的洗禮

\n

 

\n

少年維特富有藝術創作的慾望，卻缺乏實際的人生目標。他告別了親友所在的市民社會，獨自在鄉間的W城生活。起初，他是愉快的。他受到自然的洗禮，沐浴在當地人的純樸與友善裡。維特在轉換環境的新鮮刺激裡，思想也曾經十分清晰。他發現人類汲汲營營於外在的需求，不過是一種自我囚禁，反倒在內心當中探索，他獲得一種平靜的快樂。

\n

 

\n

在五月二十二號的那封信裡，他對朋友說：「從自身創造出自己的世界，並因爲身而為人而擁有幸福。儘管他處處受限，內心始終保有甜美的感受，只要他願意，隨時隨地能離開囚籠。」諷刺在於，日後的維特，正是失去了這種自由才深陷於煩惱。維特沒有料到，即使能預先用理性知曉道理，但偏偏深陷於情感中的時候，理智是起不了作用的。

\n

 

\n

五月二十六號的信件，他則是透過他人的愛情，抒發自己的看法。在他的眼裡，世俗的價值與愛情、藝術是無法共存的。一旦選擇世俗與理性的考量，愛情與藝術也將死去。

\n

 

\n

換句話說，在維特眼裡，愛情猶如藝術作品。正在新環境中醞釀藝術創作的維特，無可救藥的墜入愛情裡。他在舞會上一見到珞特，便陷入了愛情中。同時，剛在愛戀的歡愉中，他馬上就知道珞特有未婚夫阿爾伯特。這代表他的愛情從一開始就不可能。

\n

 

\n

陷在愛戀中的維特，珞特是他的懸崖

\n

 

\n

維特的情感，與其說是愛情，更像是一種無法控制的激情。珞特很快就從日常的相處中發現。她責怪過維特太過於感情用事，這樣會毀了自己，並希望維特能夠愛護自己。不過，維特願意愛惜自己的條件，正是珞特，她是維特的希望與絕望。維特必須要珞特在身邊才能維繫自己，避免墜落，但對於陷在愛戀中的維特來說，珞特是他的懸崖。

\n

 

\n

從七月份開始，維特從互動裡，從眼神裡，主觀的認定珞特也愛著自己。這時，維特的信件，已經不像是對朋友的私密話語，而是成為無法逃脫的獨語。珞特任何的話語、不經意的碰觸、眼神，都在維特的眼裡，成為情慾的撩動。

\n

 

\n

好景不常，在熱情中的維特，正逢阿爾伯特的歸來。

\n

 

\n

阿爾伯特在各方面來說，是十足配得上珞特的未婚夫。而維特僅有的藝術才華，全花費在愛戀中，這時他的自毀傾向顯現。他在這對未婚夫婦面前，因為莫名的憂鬱，拿著未上膛的槍抵著自己右眼。阿爾伯特責罵維特這種傾向，認為這是種罪過。維特則說，他認為一切的判斷，需要深入了解對方的動機。維特進一步為瘋狂辯解，他說：「我從自己的經驗中習得，凡是成就偉大志業、完成不可能之事者，皆是絕倫超群之人，而他們一直以來都被罵是醉鬼、瘋子。」

\n

 

\n

就是一開始沒有他的位置，他的愛情才如此炙熱

\n

 

\n

不論如何，阿爾伯特的存在，使得維特必須放逐自己。這個放逐，是將自己從愛的國度中放逐，因為這段愛情裡，是沒有維特的位置的。弔詭的是，就是一開始沒有他的位置，他的愛情才如此炙熱。

\n

 

\n

自我放逐的維特到了另一地的大使館工作。真正地獄等著他：繁文縟節的、死氣沉沉的、世俗的地獄。在那裡，正是一個讓他無法擁有熱情的地方。這是另一個弔詭：這樣的地方，才有他治癒的可能，而他最後拒絕了。他讓自己從世俗牢籠中掙脫，但這其實又是一回的自我放逐。維特選擇不要從愛情中治癒。

\n

 

\n

他回到了W城，這時珞特已經結婚了。維特趁著阿爾伯特不在時去拜訪珞特，他再度告白，兩人親吻，但是珞特終究還是拒絕了。這導致維特最後的悲劇。他再一次將自己放逐，這時他選擇離開這世間，將自己的靈魂從肉體中放逐。

\n

 

\n

《少年維特的煩惱》雖然篇幅短，但歌德以維特信件，將這種可以同感、傳染，卻不能完全理解與分析的，所謂燃燒一切的熱情，從頭到尾清楚地展現出來。這種旁觀者難以理解的煩惱，是不能被輕易化約的。

\n

 

\n

理性與世俗永遠無法真正將情感馴服

\n

 

\n

維特的死亡，讓他成為自己愛情的悲劇英雄。在理性主義的時代裡，歌德的這本作品，預告了另一個無法逃脫、且必須面對的命運，正是我們永遠無法完全理解的情感。

\n

 

\n

而維特以他炙熱的心，讓我們見證理性與世俗永遠無法真正將情感馴服。因此，我們需要藝術，畢竟在維特那裡，展現了愛情與藝術在本質上是相同的。如同現實中的歌德，是如何以藝術的力量，講自己痛苦萬分的戀情，化作永恆的維特。

\n

 

\n

下一集【朱嘉漢書評—小說的情感教育】，我將探討普魯斯特的《斯萬之愛》，歡迎繼續收聽。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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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好聽》關心您：再給自己一次機會●自殺諮詢專線：1925（24小時）●生命線：1995●張老師專線：1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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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集節目是由鏡好聽製作播出的《朱嘉漢書評—小說的情感教育》】 

\n

每月第一週的週五  上線全新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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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啟小鈴鐺、按下追蹤，持續關注最新節目 

\n

圖｜東方IC  片頭製作：曾海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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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師：孫藝庭    製作人：林文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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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n《少年維特的煩惱》（德文直譯），歌德著，管中琪譯，野人出版\n\n

歌德的《少年維特的煩惱》，也許是最多人閱讀過的文學讀本之一。這本書影響當時許多的年輕人，甚至引起模仿效應，例如維特經典的穿著，後世稱為維特裝的「黃褲子、黃馬甲、藍外衣」的裝束，在當時便流行了起來。不過，影響力最大的，恐怕是維特的愛情模式。他澎湃的情感、容易歡快與感傷，直率而豐富的感受與表達，充滿詩意的言行，還有最後在愛情的絕望中所選擇的自殺。維特的自殺，打動了當時的年輕人，但同時讓人擔心起模仿效應。日後，心理學上的自殺模仿，就以「維特效應」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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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少年維特的煩惱》在書的外頭，所謂的世界的現實面，也展現了情感的威力。一個人對他人的情感，不僅僅會是同情或是被影響，也可能會產生模仿效應。情感會，慾望也會，我的慾望來自於他人的擁有，以及我的匱乏。何況，這本書儘管是歌德挪用自身經驗以及朋友的故事，但維特終究是虛構人物。可以說，虛構的小說，的確能夠對現實生活產生形塑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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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這本小說需要注意的是，這小說主要是以書信體，也就是維特寫給好友一連串的信件所構成。讀者像是一個窺看者，看著維特如何吐露出他的心聲。這是十八世紀小說常見的一種形式，譬如薩德的《亞林與瓦爾庫（Aline et Valcour）》，或更為代表的，是拉克洛的《危險關係》。當時流行的書信體與懺悔體、自傳體，某方面來說，皆是將一個人最私密、最坦誠、最不堪的一面，引入公眾的目光，所謂的閱讀當中。同一時間，閱讀這表面是公眾的行為，卻永遠讓讀者保有最私密的交流。在啟蒙時代，言語與文字作為理性交流的工具，並服務於公理與法則的探索。但也在這高峰之中，另一個反浪潮，關於個體私密的情感，也透過這些私密話語的形式，昭告我們，在理性之外，還有廣大、豐富且難以捉摸的情感與慾望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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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維特是愉快的，他受到自然的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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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維特富有藝術創作的慾望，卻缺乏實際的人生目標。他告別了親友所在的市民社會，獨自在鄉間的W城生活。起初，他是愉快的。他受到自然的洗禮，沐浴在當地人的純樸與友善裡。維特在轉換環境的新鮮刺激裡，思想也曾經十分清晰。他發現人類汲汲營營於外在的需求，不過是一種自我囚禁，反倒在內心當中探索，他獲得一種平靜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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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五月二十二號的那封信裡，他對朋友說：「從自身創造出自己的世界，並因爲身而為人而擁有幸福。儘管他處處受限，內心始終保有甜美的感受，只要他願意，隨時隨地能離開囚籠。」諷刺在於，日後的維特，正是失去了這種自由才深陷於煩惱。維特沒有料到，即使能預先用理性知曉道理，但偏偏深陷於情感中的時候，理智是起不了作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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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六號的信件，他則是透過他人的愛情，抒發自己的看法。在他的眼裡，世俗的價值與愛情、藝術是無法共存的。一旦選擇世俗與理性的考量，愛情與藝術也將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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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在維特眼裡，愛情猶如藝術作品。正在新環境中醞釀藝術創作的維特，無可救藥的墜入愛情裡。他在舞會上一見到珞特，便陷入了愛情中。同時，剛在愛戀的歡愉中，他馬上就知道珞特有未婚夫阿爾伯特。這代表他的愛情從一開始就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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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在愛戀中的維特，珞特是他的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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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特的情感，與其說是愛情，更像是一種無法控制的激情。珞特很快就從日常的相處中發現。她責怪過維特太過於感情用事，這樣會毀了自己，並希望維特能夠愛護自己。不過，維特願意愛惜自己的條件，正是珞特，她是維特的希望與絕望。維特必須要珞特在身邊才能維繫自己，避免墜落，但對於陷在愛戀中的維特來說，珞特是他的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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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七月份開始，維特從互動裡，從眼神裡，主觀的認定珞特也愛著自己。這時，維特的信件，已經不像是對朋友的私密話語，而是成為無法逃脫的獨語。珞特任何的話語、不經意的碰觸、眼神，都在維特的眼裡，成為情慾的撩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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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景不常，在熱情中的維特，正逢阿爾伯特的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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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伯特在各方面來說，是十足配得上珞特的未婚夫。而維特僅有的藝術才華，全花費在愛戀中，這時他的自毀傾向顯現。他在這對未婚夫婦面前，因為莫名的憂鬱，拿著未上膛的槍抵著自己右眼。阿爾伯特責罵維特這種傾向，認為這是種罪過。維特則說，他認為一切的判斷，需要深入了解對方的動機。維特進一步為瘋狂辯解，他說：「我從自己的經驗中習得，凡是成就偉大志業、完成不可能之事者，皆是絕倫超群之人，而他們一直以來都被罵是醉鬼、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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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一開始沒有他的位置，他的愛情才如此炙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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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如何，阿爾伯特的存在，使得維特必須放逐自己。這個放逐，是將自己從愛的國度中放逐，因為這段愛情裡，是沒有維特的位置的。弔詭的是，就是一開始沒有他的位置，他的愛情才如此炙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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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放逐的維特到了另一地的大使館工作。真正地獄等著他：繁文縟節的、死氣沉沉的、世俗的地獄。在那裡，正是一個讓他無法擁有熱情的地方。這是另一個弔詭：這樣的地方，才有他治癒的可能，而他最後拒絕了。他讓自己從世俗牢籠中掙脫，但這其實又是一回的自我放逐。維特選擇不要從愛情中治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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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了W城，這時珞特已經結婚了。維特趁著阿爾伯特不在時去拜訪珞特，他再度告白，兩人親吻，但是珞特終究還是拒絕了。這導致維特最後的悲劇。他再一次將自己放逐，這時他選擇離開這世間，將自己的靈魂從肉體中放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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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維特的煩惱》雖然篇幅短，但歌德以維特信件，將這種可以同感、傳染，卻不能完全理解與分析的，所謂燃燒一切的熱情，從頭到尾清楚地展現出來。這種旁觀者難以理解的煩惱，是不能被輕易化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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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與世俗永遠無法真正將情感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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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特的死亡，讓他成為自己愛情的悲劇英雄。在理性主義的時代裡，歌德的這本作品，預告了另一個無法逃脫、且必須面對的命運，正是我們永遠無法完全理解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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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維特以他炙熱的心，讓我們見證理性與世俗永遠無法真正將情感馴服。因此，我們需要藝術，畢竟在維特那裡，展現了愛情與藝術在本質上是相同的。如同現實中的歌德，是如何以藝術的力量，講自己痛苦萬分的戀情，化作永恆的維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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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的小舌尖時時救我》榮獲2021年Openbook好書獎、楊牧詩獎等肯定，收錄詩人曹疏影近年重要作品。在她人生的重要時刻，詩作長成另一種奇特能量，更獨立於文字以聲音展現迷人姿態。談詩，彷彿也是談論一切，包括不同階段的身份想像，與來自現實的挑戰。令人忍不住反思──成為詩人，是不是就能成為更自由的人？

\n

\n 

\n

本集重點： 

\n

02:19 從《金雪》到《她的小舌尖時時救我》
\n04:36 以地域疆界劃分章節
\n07:55 身份像是牢籠
\n09:32 詩語言的誕生
\n10:41 聲音對詩作的影響
\n13:37 有聲書是獨立的作品
\n
\n 

\n

延伸聆聽：

\n

【有聲書】她的小舌尖時時救我

\n

\n 

\n

製作人：鏡好聽有聲書組   ／   錄音師：孫藝庭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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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小舌尖時時救我》榮獲2021年Openbook好書獎、楊牧詩獎等肯定，收錄詩人曹疏影近年重要作品。在她人生的重要時刻，詩作長成另一種奇特能量，更獨立於文字以聲音展現迷人姿態。談詩，彷彿也是談論一切，包括不同階段的身份想像，與來自現實的挑戰。令人忍不住反思──成為詩人，是不是就能成為更自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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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04:36 以地域疆界劃分章節
\n07:55 身份像是牢籠
\n09:32 詩語言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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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日常的演算式\u3000林宏憲

\n

 

\n

你和我都曾有過

\n

稍稍沾染上往事的髮

\n

 

\n

皮屑稍稍掉落

\n

 

\n

稍稍填滿的痂

\n

 

\n

關節稍稍無力

\n

 

\n

稍稍蒸發的聯繫

\n

 

\n

邀約稍稍開始懂得婉拒

\n

 

\n

稍稍無人記得的慶生

\n

 

\n

器官們稍稍衰竭

\n

 

\n

稍稍偏執的式微

\n

 

\n

日子稍稍不再覺得苦

\n

 

\n

稍稍地自言自語。

\n

 

\n

從稍稍退化成緩緩與微微

\n

來得更慢些

\n

日常來得太快

\n

換個說法

\n

仔細品嚐與念舊是我的詛咒

\n

流沙滾滾

\n

我是淚水

\n

 

\n

無心的快嘴緩緩沉默

\n

 

\n

緩緩降落的訊息燈號

\n

思念微微上揚

\n

 

\n

潛錨的眉梢緩緩

\n

 

\n

不會泛黃的照片微微

\n

 

\n

黑白色調的微笑微微

\n

 

\n

被日常抹平的刀子嘴緩緩

\n

 

\n

風乾的結痂微微掀起

\n

 

\n

負責睡眠的床緩緩養成一個病人

\n

 

\n

等不到的信微微掀起一個人的早晨

\n

 

\n

等不到的人緩緩

\n

 

\n

無法再見的人

\n

生活是減法

\n

當所有的事情開始沉澱與刪去

\n

牽手是加法

\n\n林宏憲（林宏憲提供）\n\n

 

\n

 

\n

 

\n

 

\n

作者小傳—林宏憲

\n

 

\n

畢業於佛光大學文學系。風球詩社社員。曾獲中山大學西子灣一行詩佳作、校內文學獎。

\n

作品收錄於2014第一屆大學「青年超新星文學獎」、《野薑花詩集》、《創世紀詩刊》、《吹鼓吹詩論壇》、《風球詩社十週年詩選集》、《有荷文學雜誌》、《聲韻詩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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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我都曾有過

\n

稍稍沾染上往事的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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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屑稍稍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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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稍填滿的痂

\n

 

\n

關節稍稍無力

\n

 

\n

稍稍蒸發的聯繫

\n

 

\n

邀約稍稍開始懂得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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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稍無人記得的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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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官們稍稍衰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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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稍偏執的式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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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稍稍不再覺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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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稍地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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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稍稍退化成緩緩與微微

\n

來得更慢些

\n

日常來得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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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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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品嚐與念舊是我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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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沙滾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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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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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心的快嘴緩緩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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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緩降落的訊息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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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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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錨的眉梢緩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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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泛黃的照片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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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色調的微笑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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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被日常抹平的刀子嘴緩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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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乾的結痂微微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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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睡眠的床緩緩養成一個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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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不到的信微微掀起一個人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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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不到的人緩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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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再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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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是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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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所有的事情開始沉澱與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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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手是加法

\n\n林宏憲（林宏憲提供）\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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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傳—林宏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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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於佛光大學文學系。風球詩社社員。曾獲中山大學西子灣一行詩佳作、校內文學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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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收錄於2014第一屆大學「青年超新星文學獎」、《野薑花詩集》、《創世紀詩刊》、《吹鼓吹詩論壇》、《風球詩社十週年詩選集》、《有荷文學雜誌》、《聲韻詩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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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集節目是由鏡好聽製作播出】每周一上線全新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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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東方IC    錄音師｜劉寶苓\u3000製作人｜林文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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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需是未發表新作，行數30行或以上為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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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停電時離開\u3000楊佳嫻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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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流彎曲遲緩

\n

像一條繩索

\n

已經用過

\n

 

\n

雨落下是沙子

\n

我埋在裡面

\n

你從我臉上走過

\n

 

\n

沒有什麼可說

\n

比如一座橋

\n

清醒著聽

\n

地球生鏽

\n

 

\n

沙子握住那些

\n

死者的手

\n

匍匐離開的水

\n

一切發光裝置

\n

 

\n

繩索能記住

\n

它的歷史嗎

\n

你知道我愛你

\n

 

\n

橋下升起微弱的煙

\n

繼續睡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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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盡責地

\n

覆蓋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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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n楊佳嫻（楊佳嫻提供）\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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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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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n

作者小傳—楊佳嫻

\n

 

\n

臺灣大學中文所博士，清華大學中文副教授。並任臺北詩歌節策展人、性別運動組織「伴侶盟」理事。

\n

著有詩集《少女維特》、《金烏》等五種，散文集《瑪德蓮》、《小火山群》等五種，近年編有《當我們重返書桌：當代多元散文讀本》、《刺與浪：跨世代台灣同志散文讀本》，另有合編詩選與小說選共三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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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停電時離開\u3000楊佳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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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流彎曲遲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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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條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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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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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下是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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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埋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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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我臉上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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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什麼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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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一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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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著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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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生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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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子握住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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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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匍匐離開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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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發光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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繩索能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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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歷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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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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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下升起微弱的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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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睡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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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盡責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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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蓋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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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n楊佳嫻（楊佳嫻提供）\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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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傳—楊佳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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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大學中文所博士，清華大學中文副教授。並任臺北詩歌節策展人、性別運動組織「伴侶盟」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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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有詩集《少女維特》、《金烏》等五種，散文集《瑪德蓮》、《小火山群》等五種，近年編有《當我們重返書桌：當代多元散文讀本》、《刺與浪：跨世代台灣同志散文讀本》，另有合編詩選與小說選共三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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